楚灿疲惫的扶着额头,目光冷沉下来。
    以往在东宫时,她也没少料理宴会。
    如今的昭宸贵妃,是第一次着手备宴,她就不相信,昭宸贵妃就会一点差错都没有!
    ……
    未央宫。
    沈青拂继续吃樱桃。
    她细嚼慢咽,叼着一枚红色樱桃。
    把樱桃上面的绿色细茎揪下来,摆在桌案上,不一会儿,摆了个心形。
    樱桃核儿嘛,就放在中间。
    她慵懒的托着下颚,吃了这么多樱桃,嘴巴都染得有点红了。
    裴霜意悄悄的望着她。
    她看起来明明是这样的爱玩,可是却能让人端上一盆滚油来试探忠心。
    看着,根本不像是会害怕死人的人。
    “娘娘。”
    “嗯?有事就说。”
    “奴才觉得,娘娘对宫女茉儿的死,似乎并没有真的感到害怕,或是受惊。”
    他可真是个实诚人。
    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
    沈青拂无辜的朝他眨了眨漂亮的眼睛,眼底满是单纯。
    “你为何这样觉得。”
    裴霜意仰头答道,“奴才的直觉。”
    “哦……”
    沈青拂慢悠悠的哦了声,“你的直觉嘛……恐怕有误。”
    她这样说着,语调还是轻佻。
    却给人一种轻描淡写的压迫感。
    裴霜意陡然一惊,惊讶之余更多的是好奇,他赶忙低下头去,“奴才不该随意揣测主子,都是奴才的错。”
    “好了,没事。”
    沈青拂垂下手,递给他两只樱桃,“给你吃这个。”
    她的动作分明随意。
    给他东西吃,就像在喂养一条狗。
    裴霜意愣了愣。
    他很快双膝跪直,慢慢的跪过去,接过了昭宸贵妃娘娘手中那两颗艳红如血的樱桃。
    只有未央宫才能吃到这么新鲜的东西。
    裴霜意拿到手里还有些不敢置信。
    “……”他沉默着。
    沈青拂慵懒的侧躺着,撑起手腕,“给你了,吃吧。”
    她分明是在施舍他,喂养他。
    拿他当成了狗。
    裴霜意却定定的看着她,眼神直勾勾的,一直盯着她咽下去那两枚樱桃。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这樱桃的味道,格外香甜。
    彼时,墨惊雪进来禀告,“娘娘,卑职已去宫门外看过,那名宫女的家人已将人殓回去了。”
    “好,你下去吧。”
    沈青拂幽幽叹气,“在这宫中,人命就如草芥,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之地呀,真是……好可怜。”
    她眼神悲哀怜悯。
    透着几分无辜的圣洁,清冷。
    裴霜意错愕的看着她,又自知身份卑微赶忙收回了视线,低下头去。
    娘娘分明心软善良,
    他竟用恶毒的想法揣测娘娘,实在是罪该万死!
    沈青拂目光悠远。
    那个宫女茉儿,当时只不过晕了过去。
    是她叫墨惊雪过去查验情况,以此为由,趁机给她喂了一颗假死药,造成了气绝身亡的假象。
    现下,她已经和家人在宫外安然团聚了。
    不仅如此,
    太后更有懿旨,下令择选嫔妃,再选出一名协理六宫之人。
    沈青拂托着下颚,歪了歪头。
    如今的形势,德妃已然确定会被分权。
    那么,接下来,再挑选一名什么样的妃嫔,才最适合分走德妃的权力呢?
    外殿有几个宫女太监正在洒扫。
    沈青拂索性走到书案前,执起墨笔,跟着写了几个不同字体的寿字。
    寿字,有多少种写法?
    古文记载,金文,篆书,隶书,行书,草书,楷书等等……
    沈青拂写下了十几种寿字。
    “侍琴,着人将这些字笺,送去司制房,本宫要他们按这上面的寿字,做一张万寿图纹锦被来。”
    侍琴会意,“奴婢这就去。”
    裴霜意待在一旁,他不识字,也不知道娘娘写的什么。
    只见沈青拂撂下墨笔,揉着自己的手腕,似乎是写字写得手有点酸了。
    “娘娘,要不奴才为您按摩。”
    他说着已走上前来。
    沈青拂稍有不悦,“大胆,退下。”
    她不习惯被人触碰。
    裴霜意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她,跪下来,“奴才的错,娘娘不要生奴才的气。”
    沈青拂倦懒的伸了个懒腰,捂了捂嘴角。
    “霜意,你下去吧,本宫要歇着了。”
    “奴才告退。”
    她看了眼长镜中的自己,解下厚重的华服,换上一身月白色绣竹叶纹寝衣,爬上软榻,闭眼睡觉。
    不知何时。
    她好似觉得自己鼻尖上有点痒,不禁皱了皱眉。
    宁玄礼进来并没叫人通传。
    没让人扰她清梦。
    手上的珠串穗子往她脸上轻轻一扫,覆又收了回去。
    他安静的看了她一会。
    见她还没有醒的意思,不禁失笑。
    宁玄礼又看了她一会,跟着解下外袍,朝她身侧的位置,躺了下去,跟她盖上同一张被子。
    沈青拂依稀能感觉到,似乎有人溜进了她的被窝。
    莫非是在做梦。
    她不悦的拧着眉头,无意识的抬手乱来,一只细瘦的胳膊手腕一垂,砸在了男人的颈间,喉结都被她砸了一下。
    宁玄礼倏而皱眉,微疼。
    他也就不跟她客气了,一把将人抱入怀里,这声音咬在她耳际,“阿拂是想谋杀亲夫么?”
    被他这么一抱,
    沈青拂醒了过来,微微一怔,当下忍下了起床气。
    她害羞又懵懂的笑了一下。
    “陛下,是何时过来的,怎么也不叫人将臣妾唤醒。”
    宁玄礼将她抱得更紧。
    低头嗅着她的青丝,舒适的眯着眼眸,“朕看你还在睡着,不想叫你起来。”
    沈青拂乖巧的嗯了声,
    随即又叹了口气,窝在男人怀里,哼唧着,“陛下,想不到主理后宫当真是好难呀,臣妾才写了几张笔墨,便有些困顿了,只好偷偷的补个觉。”
    第46章 坠湖
    “嗯?都写了些什么。”
    宁玄礼搂抱着她,好整以暇的问道。
    沈青拂唔了声,“臣妾写了一些……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东西。”
    他哑笑着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阿拂这么说,朕就更好奇了。”
    沈青拂略仰起头,眼底亮晶晶的,她敬慕又爱恋的看着男人,“陛下,宫中人人各司其职,臣妾想着,对待这些宫人,也不该过于严苛威吓,也该要适时恩威并施才是。”
    宁玄礼低笑着掐了一下她的下颚。
    “朕倒不知,阿拂的心何时这么七窍玲珑了,真叫朕意外。”
    以往只觉得她就是爱玩爱闹。
    想不到管理起后宫来,还真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沈青拂笑着抬手环上男人的颈项,“陛下很少夸人,那臣妾就多谢陛下夸奖啦。”
    她继续说道,“所以臣妾就简单写了一些心得,嗯……陛下要听一听吗?”
    宁玄礼淡笑望着她,“朕洗耳恭听。”
    她浅笑着略低垂下头,有些羞涩,又大胆的说道,“臣妾想,宫中各处,尤其以市买司,辛者库,慎刑司,这些地方尤为辛劳。不如将年下的例银再提上两成,另加打赏,多劳者多得,少劳者少得,总也公平些。”
    这就像现代的大公司一样。
    发年终奖,人人有份。
    但是额外的奖金,总是会发给那些绩效好的员工。
    提高奖金福利,人家才会真心替你办事。
    若只有一味的压榨打压,再大的公司,员工也要跑完了。
    宁玄礼专注的看着她,朗笑,“好,就按昭宸贵妃说得去办。”
    沈青拂从容的卧在他怀里。
    “除此之外,臣妾还想着,每年到了年关底下,给宫人们两天的探亲假,便于他们与家人团聚。”
    她一边说着,
    一边慢悠悠的解男人的衣扣,
    “还有宫人们夏时的解暑钱,冬日的炭火钱,也该额外贴补上。眼下快至隆冬,初一十五的,各个宫苑正好添置上暖锅,以示陛下恩泽深重,泽被后宫。陛下,觉得如何?”
    宁玄礼心猿意马。
    身上中衣的衣扣被她解开了好几个,露出里面冷白的薄肌,他也不拦着她,任由她这双手随意的往他胸口上来回划动。
    他嗓音低哑,“朕觉得,甚好。”
    跟着单手拉起锦被盖住两人,在外面看,只有被子上的双龙戏珠在一直动弹不停。
    ……
    ……
    到了晚间,外头下雪了。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二场雪,下得格外大。
    侍琴她们几个已在院子里堆雪人了,堆了一个肥肥胖胖的雪人,还差两颗核桃装上做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