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喜喜背对众人时,脸上已经全无笑意。
    衙门果然是冲着寻人来的。
    不管他们究竟带着怎样的任务,寻的是不是慕南钊。
    要是被发现慕南钊身受重伤昏迷不醒,都是一件极大的祸事。
    怎么办?现在还能做什么?
    如果慕南钊醒过来,也许还有机会糊弄过去……
    就在顾喜喜心乱如麻时,西屋的门突然开了。
    听见开门声,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看向那边。
    男子穿着整齐,睡眼惺忪的模样,显示他才刚刚起身。
    他打了个哈欠,“这么早,来的什么客?”
    顾喜喜如蒙大赦,笑着上前,说,“来了几位县衙的差爷。”
    “你睡到这时候,真是太失礼了。”
    怕慕南钊刚苏醒站不稳,她还特地故作亲昵,双手挽住他的胳膊。
    慕南钊意味深长回望顾喜喜,将自己胳膊抽出来,大步走向院子当中。
    “不知各位到访,睡到这时候才起身,还请见谅。”
    老钱很是高兴,“还真是睡过头了。”
    马爷盯着慕南钊,不知在看什么。
    片刻,他将所剩的红莓汤一饮而尽,径直把空碗递给慕南钊。
    “我还有些口渴,可否帮我再盛半碗清水?”
    慕南钊伸手去接,马爷却握着碗不松。
    僵持了两息,马爷才丢开手,笑道,“身子骨不错,挺有劲儿。”
    慕南钊不动声色道,“庄户人家,没点力气,恐怕要被主家嫌弃了。”
    顾喜喜想起慕南钊刚被送来时,明显身体不太好。
    也顺着他的话,“陈方刚来的时候有些咳嗽,我本来还担心买个病秧子吃亏呢。”
    “结果,吃了几日草药就好了,总算是我运气不差。”
    马爷眼中的审视之色淡去,笑了,“二位都很幽默,可见是段良缘。”
    他站起来挥挥手,“我们还得去别家走访,水就不喝了。”
    张婶热情送客,关了大门再回头时,院子里已经没个人影。
    西屋内,顾喜喜把慕南钊扶到床边坐下,就看见他后脖颈的冷汗。
    “很疼?该不会伤口又咧开了吧?”
    慕南钊面无表情,“伤口处理的好,那点小动作,不至于。”
    方才他一直隐忍,举手投足间才未露出端倪。
    顾喜喜打量他,发现了不对劲,“你何时醒来的?”
    慕南钊毫不避讳,“天刚亮。”
    顾喜喜神情转冷,“这么早就醒了,为何不告诉我。”
    第23章谁知你是真的还是装的
    日光从窗口斜照进来,在对坐的两人身侧投下淡淡阴影。
    顾喜喜冷笑说,“你醒了却一声不吭,看着我在外面借力拖延,担惊受怕,这样耍弄我很有意思?”
    “还是说,你冷眼看戏,借此试探我在临危之际对你是否忠心?”
    顾喜喜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慕南钊沉默不语,更加剧了她的怒气。
    “告诉你,我不是你的手下,我也没义务对你尽忠!”
    “若我方才为了自保,主动把你交出去,你是不是要杀了我,杀了这院子里所有人?”
    慕南钊轻咳几声,唇边浮起一抹苦笑,“我现在……恐怕没那个力气。”
    顾喜喜还在气头上,反唇相讥,“你怎么会没力气?你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就连衙差都夸你有劲儿!”
    “早知道我应该留两亩地让你种,免得你……”
    话未说完,忽觉肩头一沉。
    顾喜喜震惊侧目。
    慕南钊无力地倚在她身上,气若游丝:“你是不信我,我人事不省时,这条命都交于你手中,怎会不信你……”
    他双目紧闭,手掌无力滑落。
    顾喜喜呆坐片刻,“哎,怎么不说话了?”
    她倏然起立,慕南钊整个人滑落到床上,趴在那一动不动。
    顾喜喜伸手推了他两下,毫无动静,又试探鼻息。
    确定只是晕了而没死,她只得使把劲将他翻过来躺好。
    再检查胸前包扎的地方,没有出血迹象,可能只是身体还没恢复。
    顾喜喜站在床边,喃喃道,“你说我不信你,但你又何尝真正信过我?”
    时真时假,时而狠厉嗜杀,时而病弱可怜。
    谁知道他哪副面孔是真的,哪副面孔又是装的?
    顾喜喜可不会被片刻的心软迷惑。
    另一边,老钱带着马爷等衙差已经走遍了花池渡村。
    他们去的人家,要么是最近从外面来了亲戚的,要么是之前买了男人的。
    从中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老钱一直将衙差们送到村口,这才着实喘了口气。
    走在路上,衙差甲问,“上面让咱们排查最近各村外来人口。”
    “尤其是年轻男子,生了重病的,受了外伤的,都要格外注意,也不知所为何事?”
    马爷低声斥道,“不该问的事别问!”
    “上头既然有安排,咱们只管做事,少想少开口。”
    他在顾喜喜家一度怀疑过那个陈方。
    所以故意递碗试探,却发现陈方力道一如寻常男子,加上他走路和使力的情形,绝不是重伤或重病之人。
    放下疑虑后,马爷即刻将陈方此人抛之脑后,甚至连名字都记不大清楚了。
    又过了半个月,慕南钊用着老郎中留的内外伤药,已经能自己出房门了。
    但他发现顾喜喜总是忙碌的进出,时常在家中见不到她人影,偶尔碰面,她也只是淡淡打声招呼,礼貌疏离,恰到好处。
    以至于他想同她说几句话,竟迟迟找不到机会。
    这日午饭时,顾青叶来了。
    顾喜喜看见她倒是有些意外,原以为两家闹着那样,该是老死不相往来。
    想到自己撮合男女主的计划,她对顾青叶挤出几分笑意。
    “来了?进来坐。”
    顾青叶一愣,“喜喜姐,你不怪我?”
    顾喜喜笑道,“我怪你做什么,别人是别人,你是你。”
    顾青叶垂下头,“我哥病了,一直发烧,腿很疼,喜喜姐你能不能去看看他,顺便把你们俩的误会说开了呀?”
    自从顾铁柱那天被抬回家,他已然成了大家眼中的“流氓”。
    连带着顾青叶出门都抬不起头。
    所以她就想了个法子,只要顾喜喜肯原谅,公开登了他家的门。
    别人也就知道,之前的确只是误会。
    顾喜喜哪能不清楚她的小心思,似笑非笑说,“他病了就赶紧请郎中,土郎中不行,那就抬到城里医馆去。”
    “找我一个外行去看,有什么用呢?”
    顾青叶一噎,低头揪着衣角。
    顾喜喜就见不得她这副委屈又说不出口的可怜样,转开目光说,“我去叫陈方吃饭,你要不要留下一起?”
    顾青叶本想告辞了,一听陈方的名字,屁股好像就离不开凳子了。
    “……嗯,好久没跟喜喜姐一起吃饭了。”
    慕南钊在屋内听见动静,将手中纸条凑到灯火边烧了,回头勾起笑意。
    “你今日倒是回来的早。”
    “是啊。”顾喜喜笑道,“该吃饭了,走吧。”
    慕南钊许久没看到她这般笑容,内心莫名升起“受宠若惊”四个字。
    但他很快就嫌弃自己的想法。
    不过是笑一下而已,有什么可稀罕的。
    他面色平静地起身,“下次让张婶在外面喊一声即可,不必你亲自过来。”
    到了堂屋,顾青叶站起来,三分紧张七分娇羞。
    “陈、陈大哥,好久没见你了,喜喜姐说你在家帮她配药水,很忙。”
    “多亏了你,那些人才肯放过我们家。”
    “我早就应该当面说声感谢的,可我爹娘他们……实在不肯来。”
    慕南钊询问地看向顾喜喜。
    顾喜喜从容接话,“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那些烧焦的田地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她笑吟吟站起来,“我去灶房看看,你们聊。”
    说罢,她也不理慕南钊几番变化的眼神,径自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顾青叶、慕南钊两人。
    慕南钊冷着脸喝水,好似谁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顾青叶几番偷眼看他,害羞低下头,柔声问,“陈大哥为何还不跟喜喜姐成婚呢?”
    慕南钊淡淡道,“为何突然问这个?”
    顾青叶一阵紧张,笑着说,“就是村里最近有好些议论,说……说……你们俩这么久了,还不是真夫妻。”
    “也不知……是谁瞧不上谁?”
    慕南钊眼神令人发寒,“这些话,顾喜喜也知道么?”
    顾青叶点头。
    这次她倒没敢扯谎。
    最近顾喜喜在外面干活时,总有人或好奇、或好心,问她怎么还没跟陈方成婚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