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当时在外面瞪着我,我实在没有办法。”
    “喜喜姐,我只是个女孩子,我哪敢不听哥哥的话……”
    顾青叶说罢,伏地痛哭不止,看上去竟摇身从施害者变成了另一个受害者了。
    有围观的人动容,叹息道,“顾铁柱还真不是个东西!”
    “想也知道,闺女总归要嫁人,顾老三那两口子肯定也偏向儿子。”
    “哎,往日我看她不像坏的,现在还被家人推出来顶锅,怪可怜的。”
    顾喜喜望着顾青叶,内心毫无波澜。
    她笑着弯下腰,伸手把顾青叶拉起身,“好妹妹,起来吧。”
    两人身体接近时,顾喜喜在顾青叶耳畔低语,声音缥缈如风。
    “究竟是迫不得已,还是趁机顺水推舟呢?”
    顾青叶一怔。
    顾喜喜却已放开她,不说是否原谅,只笑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了。”
    “你早些回去,也别劳烦大家都在这站着了。”
    顾喜喜说罢,含笑朝众人点点头,自己进院子关上了大门。
    张婶早听的快气炸了。“这丫头小小年纪,真会作怪!”
    “她一哭一跪,就是旁人信了,我可是半个字不信!”
    顾喜喜笑笑,说,“且不说顾铁柱能不能真的打死自己唯一的亲妹妹。”
    “就说昨晚,她若真心救我,纵使不敢说实话,有的是机会对你示警一二。”
    “如此漏洞百出,不过是蒙一蒙那些事不关己的人罢了。”
    张婶连连点头,又担心道,“那你说老钱该不会也被骗了吧。”
    “不会。”顾喜喜笃定道,“钱叔心里有杆秤的。”
    “这件事他会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顾青叶在门外浑浑噩噩站了一会儿,没能领会顾喜喜究竟是何意思,也只能回自己家去。
    顾老三家,顾铁柱已经醒了。
    只是两眼空洞望着上方,一动不动。
    刘氏哭道,“要不然,还是给铁柱请个郎中吧。”
    顾老三闷声斥责,“到哪请郎中?出去还不够丢人的!”
    顾青叶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敢小心地打起帘子进去。
    “爹,娘,我回来了。”
    顾铁柱听见声音,忽然暴起,“都怪你,你跟张婆子说的话,何曾是我教的?”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是我逼你,我才是那个恶人!”
    刘氏怕儿子激动之下再伤着腿,抱着他,也对顾青叶哭着骂道:
    “你还知道回来!”
    “你怎么能跟村长说那些话,把坏事都推到你哥哥头上。”
    顾青叶原本还很怯懦的表情忽然消失了。
    “娘,是我哥要你的命,不是我。”
    “谁让他蠢,前前后后做这么多坏事,一次没做成过,还要全家人给他擦屁股!”
    “这次村长全都知道了,才到咱家来,我还能怎么做?”
    刘氏、顾铁柱、顾老三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认识似地看着顾青叶。
    顾青叶接着说,“我哥名声已经坏透了,你们两个惯着他,也好不到哪去。”
    “只有我!如今在别人眼里我是咱家唯一的好人了!”
    她依次看向顾老三和刘氏,“爹娘不是想让我以后嫁个好人家,从中捞一笔彩礼吗?”
    “这件事只能我哥一个人认了,不然我没了名声,怎么嫁?”
    原来今日上午,老钱以村长之威亲临顾老三家。
    人证物证齐全,老钱几句话就问出了顾青叶身后的始作俑者。
    他要顾老三带上顾铁柱,马上向顾喜喜登门谢罪,还要在其他村民面前大声承认事实。
    顾铁柱当即暴跳如雷,疯狂嘶喊自己死也不去,最后竟然喷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刘氏抱着儿子大哭,边咒骂顾喜喜。
    顾老三一面心疼儿子,一面闷头装聋作哑,打定主意不肯自己出头丢这个脸。
    这时,顾青叶主动站了出来,要代替顾铁柱谢罪。
    她说自己做的错事自己承担。
    还说,她这个妹妹该为哥哥赎罪,为爹娘分忧。
    老钱见状,也就成全了顾青叶的孝心。
    不过这天之后,老钱并没有因顾青叶谢罪就放过顾老三一家。
    次日一早,村里就出了口传告示,顾老三家三年内不能参与村中议事,期间村里有任何分红活动,都与顾老三一家无关。
    以此警示村民不得效法,维护花池渡村淳朴友爱之民风。
    除了明面上的惩罚之外,对顾老三家还有无形的后果。
    刘氏早前打算给儿子娶媳妇,为此没少请媒婆喝酒吃肉。
    如今顾铁柱瘸了腿,前后种种劣迹叠加。
    原先跟刘氏走动的几个媒婆陆续被吓退,一个没剩下。
    顾铁柱知道后,在家大喊绝不放过顾喜喜。
    第52章我没钱,你怎么也没有
    顾铁柱在家怨毒顾喜喜的话,不知怎么传到秦大嫂耳朵里。
    秦大嫂第一时间就到顾喜喜家告知此事。
    “他不放过我?”顾喜喜冷笑。
    正好,她也没打算放过顾铁柱。
    之前有人推落山石,意图砸死她这件事,赶巧的是,慕南钊前天上山时竟无意间在一个偏僻处看到了线索。
    可能下雨时在淤泥上留下的痕迹,经过两日暴晒变硬,竟然彻底显现出来。
    男人的脚印一深一浅,明显是跛足,再加上旁边拐杖戳出的小洞。
    全村符合特征的只有顾铁柱一人。
    至少说明他在别人不知道时独自上山,并且就是在上次下雨时。
    不过如此还不足以构成证据,且当时顾青叶在场。
    所以慕南钊昨日脱困后,又在下午独自上山一趟。
    他不知用何手段将脚印完整拓在一块木板上,又去了当天落石的山崖上搜寻。
    这地方鲜有人去,还真在崖边找到了同样的脚印和拐杖印。
    慕南钊当即用落叶覆盖,保护证据。
    之后只需找机会比对顾铁柱的鞋印,便可做成铁证。
    不过顾喜喜这次没打算麻烦老钱出面,所以她暂时也没将实情告知秦大嫂。
    “多谢嫂子专门跟我说这个。”
    秦大嫂忧心忡忡,叮嘱道,“之前他就对你图谋不轨,如今说出这种话,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你最近出门当心,千万别自己去人少的地方。”
    顾喜喜由衷感念秦大嫂一番好意,郑重答应,“好,我都记下了。”
    “嫂子放心,我一定保护好自己。”
    送走了秦大嫂,顾喜喜到西屋,敲了敲慕南钊的桌子。
    “下午可否帮我去一趟顾老三家。”
    午后丑时刚过,顾老三和刘氏带着顾青叶准时出门下地。
    就算再没脸见人,饭总得吃,地总得种。
    家里就剩下顾铁柱一人。
    经过上次的事,他把自己关在屋里的时间更长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道人影轻灵落地。
    乡下人家没那么多闲钱,顶多能有两双布鞋换着穿。
    所以前两天下雨后才洗过的几双鞋子还没晾干,就摆在堂屋的外窗台上。
    慕南钊光明正大地穿过院子,从两双男鞋中挑了一双。
    鞋底与木板上的拓印正好相合。
    本来这时候应该再留下证据拓印,可顾喜喜说不用,她只要确定事实就行。
    慕南钊将鞋子放回原处,从西侧院墙远离离开。
    等他赶到西边后山脚下,顾喜喜正在筑篱笆。
    她瞥了眼慕南钊,手里的活不停,“确定了?”
    慕南钊嗯了声,问,“你不让老钱介入,也不告诉张婶等人。”
    “难不成要自己动手。”
    顾喜喜把一根木条插下去,没有否认,“他这种人永远不知悔改。”
    “我忙得很,可没工夫成日跟他斗来斗去。”
    慕南钊问,“何时动手?”
    顾喜喜心中早就想好了,说,“不急,他不是说不放过我吗。”
    “他应该很快就会再次出手,到时候将计就计,一劳永逸。”
    慕南钊看了眼地上堆积的木条,默不作声地挽起袖口也开始干起来。
    顾喜喜扭头看他,“谢谢。”
    慕南钊没抬头,“嗯。”
    顾喜喜筑篱笆只将木片插入地下,并没有用铁钉之类的固定。
    因为她此举不为篱笆多么坚固,只不过象征性的划定地界,告诉其他人这里不能进入踩踏。
    如此简单的活计,两个人一起做,小半个时辰就完成了。
    顾喜喜说,“明日进城,我想去集市买几张油布,还有你当教书先生,该提早准备,去书局挑几本合用的书。”
    文房四宝顾喜喜和慕南钊平日都要用,这些家里有现成的,无需另外采买。
    慕南钊颔首。
    顾喜喜又道,“孟家的家宴我能不能不去?我想去张家苗圃,跟石头多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