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打算在田庄内搭一个实验大棚。”
    又出现陌生词汇,何景兰念了一遍,“实验大棚?”
    顾喜喜略一思忖,换了个说法,“就是暖棚。”
    何景兰恍然,“这个我知道。”
    皇家生活精致奢华,到了冬天,尤其是年节期间,也要赏花,吃鲜菜鲜果。
    除了窖藏,以及南方快马送来的贡品,还有一种获取途径,便是暖棚。
    搭建棚子,覆盖三层白色素纱、一层透明油纸保暖。
    最外层油纸还要均匀地刷一层动物油脂,做到既透光,又防水。
    再引入天然的温泉水,让棚内在秋冬季保持温暖。
    因暖棚建造需要因地制宜,且造价不菲,更需专人打理。
    这样的享受只够供给皇家及少数贵族。
    何景兰疑惑道,“田庄附近有温泉吗?”
    顾喜喜说,“目前看是没有,所以你看我只拿出这点种子。”
    “一开始建个小棚子,先试试。”
    “棚子小,待降温时放几个炭炉,压到文火慢慢烧着。”
    “顶多一个半月,这些果子也就能吃了。”
    何景兰咋舌,“烧炭给瓜果取暖,你可真舍得下血本。”
    顾喜喜笑道,“你如今倒是知道柴米油盐贵了。”
    次日清早,老钱驾着自家的驴车来接顾喜喜。
    钱大婶就坐在车板上,笑着伸手拉顾喜喜上来。
    “听说你们顾家的族有流水席,专门从城里请的大厨。”
    “我今儿早没做饭,你叔还嫌我饿着他。”
    老钱在前面接茬,“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眼?”
    “就盘算着去人家那多吃点儿。”
    钱大婶不以为然,“那又怎么了,人家请咱们去,我要吃也是大大方方的。”
    “你说是吧,喜喜?”
    顾喜喜轻笑,“婶子说的是。”
    “上次也因为我,顾家那些人跑来村里,给钱叔添了许多麻烦。”
    “这本就是他们的一番心意。”
    摆宴的地方往南走不远,叫甜水村。
    西北人将水源视作珍宝,这个村子便因一口甜水井而得名。
    本地顾家有不少人都在这个村里。
    虽然顾家没出过有头有脸的人物,至今连个宗祠都没有。
    但本地的顾姓族亲还是尽力拧成一股绳。
    真出了啥事,也好彼此有个倚仗呀。
    每年夏收后的族会,便是拉近感情的重要聚会。
    今日摆宴借用了甜水村的晒谷场,远远就看见摆了好些桌子、长凳。
    许多人来回穿梭,忙忙碌碌。
    老钱的驴车还没停稳,就有人热情地围上来。
    其中有个长相俊秀、做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气质明显异于众人,顾喜喜下车时不由多看了两眼。
    第269章新人
    有人已经先去叫族老了。
    众人簇拥着三位客人往里走,边热情寒暄:
    “是钱村长和钱夫人吧?之前是我们各家不懂事,闹出那么大的乱子。”
    “多亏钱村长尽力阻拦,才算没酿成大祸。”
    老钱、钱大婶急忙摆手,笑着说“哪里哪里,都是误会,解开了就好”。
    众人又转向顾喜喜,“当然,也多亏了咱们顾老板不计前嫌!”
    “顾老板是自家人,我们对你就不刻意招呼了,尽管当这儿是自己家,想干什么干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
    顾喜喜说,“大家言重了。”
    “既然是自家人,各位以后叫我名字即可,不必这么生分。”
    众人又纷纷应是。
    距离开席还有一个时辰。
    两个主事人带着老钱夫妻先去歇息、用些凉汤面鱼。
    顾喜喜则另有安排。
    族老和几位主事人,她都认识了。
    由族老亲自带着她去见顾家几个德行颇受敬重的长辈。
    这些人有的看上去比顾大爷还要年长,有的则是中年人,与老钱年岁相当。
    顾喜喜一一见礼。
    几位长辈则含笑回应,气氛十分和谐。
    看的出,他们对顾喜喜这位新晋的主事人并无异议。
    族老指着场地前方摆出的供桌,说,“今年老天爷、土地爷又赐给咱们丰收,等会儿需要上香、祭酒拜谢。”
    “你就站在我身后吧。”
    顾喜喜点头应下,“是。”
    有谁家的年轻媳妇端了碗凉汤面鱼给顾喜喜。
    “妹子喝一碗吧,凉快解渴。”
    提前将麦面水倒入大铁锅,不停地顺时针搅动成糊状。
    已经熟了的麦面糊糊盛入漏勺,点点滴滴落入冷水定型,形状如小鱼,又似蝌蚪。
    另有提前备好酸爽咸口的凉汤。
    面鱼盛入碗中,浇汤即食。
    一定要尽快吃,不然会丧失口感。
    面鱼嫩滑,入口即化,与清爽的汤水同食,几乎无需咀嚼,因此面鱼的吃法不叫“吃”,而叫做“喝”。
    此时已临近中午,烈日当空。
    顾喜喜就着碗边儿喝了一口,果然觉得入口生津,暑气消减。
    这时,又有人拉着那个书生走过来。
    族老笑着介绍,“喜喜丫头,这是明远,他姓江,母亲是咱们顾家嫁出去的女儿,他爹是知府大人身边的书吏,也是书香世家。”
    顾喜喜只得端着碗起身见礼,“江公子,幸会。”
    江明远拱手一揖,“早闻顾老板大名,巾帼之风,幸会。”
    族老哈哈一笑,“你们俩年纪相仿,都是年轻人,说话何必一板一眼的这么客气。”
    他对江明远说,“虽然你们两家并不沾亲,但你娘毕竟姓顾。”
    “今日你可得多照顾你喜喜妹妹。”
    妹妹?顾喜喜一怔,心下玩味,自打灭了顾铁柱那个变态堂哥,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江明远抬眸看顾喜喜,似乎有些羞涩,略微低下头去。
    “是。”
    族老又对顾喜喜说,“明远这孩子出生后在外祖家养了几年,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乖顺的好孩子。”
    “今年听说他中了乡试头名,我真是高兴地紧。”
    “纵使咱们顾家暂时没这个运气,可明远身上总算流着姓顾的血,他才十八岁就中了举人,就连知府大人都说他前程不可限量呢!”
    顾喜喜看着江明远,也有些惊讶。
    古代乡试中举后,便可成为举人。
    举人身份已经是从白身百姓实现了第一步阶级跨越。
    中举之后,便能去京城,参加更高一级的会试。
    江明远才十八岁就中了乡试头名,相当于现代的高考全省状元。
    所以族老说他前途不可限量,倒不是吹嘘之词。
    顾喜喜向江明远笑道,“虽然有些迟了,但还是恭喜江兄中举。”
    她笑容明亮,举止大方,与江明远从前所见的闺阁女子全然不同。
    年轻的举人不由看的晃了神,片刻,才说,“良言尤未晚,多谢喜喜妹子。”
    族老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们这些老家伙说的话,你们两个小孩子肯定不爱听。”
    “明远啊,喜喜丫头第一次来族会,你带着她转转,跟大家认识认识。”
    顾喜喜跟着江明远走开,先把喝完的空碗交给负责收碗的人。
    江明远先挑起话题,“我外祖家里也种了粟米。”
    “这次我刚回来,就听了不少你的事情。”
    顾喜喜莞尔,“你该不会听说了,我之前死抓着秘方不放,最近终于肯说了,却又卖东西给大家,奸诈狡猾,横竖不吃亏,就是我。”
    江明远俊颜一僵,先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明白顾喜喜是开玩笑,才轻笑出声,“你呀,果然不凡。”
    “不过,我听到的并非你说的那般,反而都是溢美之词。”
    江明远笑着娓娓道来。
    从他的言辞间能听出他是个有才学之人。
    其中不乏诙谐趣味。
    可能是渐渐熟悉了,江明远没有刚见面时的紧绷,变得健谈起来。
    时不时将路过的人介绍给顾喜喜。
    又说起本地顾家族会的传统、历年趣事等等。
    他举止文雅,可全然没有炫耀学识、夸夸其谈之风。
    就连顾喜喜最感兴趣的农耕话题,江明远也有自己的见识和见解。
    顾喜喜本以为此行会有些无聊,没想到能遇到江明远这样有意思的人。
    “你觉得西北的粮食种植还是不够吗?”
    江明远嗯了声,“远远不够。”
    “近三年来市面流通的粮食,各地储存的官粮加起来,暂时也只够维持市价稳定。”
    “西北军这场仗打完,不论结果如何,西北的粮食都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他面露愁容,叹道,“若是有人能开拓更多的土地,种更多的粮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