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如今的他已非曾经。
    安庆和此刻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初见时,他可以说她是最美的玫瑰花,可以激动地想拥抱她,可以无数次对她表达自己的钦慕之情。
    可后来的他在面对她时变得越来越胆怯。
    那是因为,他越来越心悦她,先入了眼,后入了心。
    怕掌握不好距离,反而连朋友、伙伴都做不成。
    怕言行冒失,让她为难。
    顾喜喜疑惑地看了眼安庆和,“想不起来就明天说。”
    安庆和只得笑着瞎扯,“我想说!你真是我的好……好伙伴!”
    他眼睛亮晶晶的,“我离开家之后,从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以后我听你的,一定珍重自己。”
    安庆和孤身在云岭县做生意,习惯了一旦忙起来就不分白天黑夜。
    顾喜喜说的话,他的确是第一次听,内心温暖自不必说。
    但他总归是个聪明人,就算看着顾喜喜时已经自带光环,但还不会傻的以为顾喜喜此举便是女子对待男子的情意。
    顾喜喜点点头,“早点睡,我走了。”
    安庆和目送顾喜喜离去,天寒地冻,他却感觉由内而外的暖和。
    他暗下决心,来日方长,功夫不负有心人,总有一天会让顾喜喜正视他的情意!
    大年初三,京城,何府。
    何景辉、何景兰年底便搬出本家,单独立府。
    原本打算办一场小型的温居宴,只请慕南钊等几个亲近朋友相聚,奈何被一系列紧要公事耽搁。
    一直拖延到年节休假,只能放到年初三。
    夜宴进行过半,何景兰击掌三下,两名彩衣婢子推着木车上来。
    车上摆着一颗硕大的寒瓜。
    在场许多人都没见过,还得何景兰介绍才识得。
    何景兰命婢子现场切瓜,为众人分而食之。
    寒瓜切成小牙,每两牙盛在白玉盘中,送到宾主桌上。
    深碧、浅绿、大红、墨黑,四种浓烈的色彩由白玉盘衬托,分外赏心悦目,众宾客还没吃,就先赞不绝口。
    有人提议以此为酒令作诗,其他人纷纷赞同。
    可大家看到坐上首的摄政王没做声,似乎并无兴趣的样子,场面顿时又冷了下来。
    何景辉只得朝慕南钊使了个眼色,公然笑道,“摄政王最近有些疲惫。”
    “不如我起个头,咱们就以寒瓜为题,行酒令,输者诗词不限。”
    “最终今晚所得佳句,由摄政王品评一番,决出前三甲。何某可提供彩头助兴。”
    “大家觉得这样如何?”
    众人又是先看慕南钊。
    慕南钊已经收到何景辉饱含威胁的眼神,淡淡道,“难得相聚,是该热闹些。”
    宾客们暗自松了口气。
    纷纷恭维摄政王诗才了得,不参与是让着大家。
    开始吃瓜,何景兰咬一口,眼睛都亮了,“好吃!”
    顾喜喜曾跟何景兰描述过寒瓜的味道,还承诺让她吃到第一批寒瓜。
    所以这颗寒瓜由刘夫子跋山涉水地带来了京城。
    再看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惊喜表情。
    何景兰毫不客气,把自己的好姐妹顾喜喜着实的炫耀夸赞一番。
    旁人都捧场地询问这位奇女子的事迹。
    慕南钊眼帘半垂,平静地吃着寒瓜。
    唯有在近处的人,才能看到他压在一线长眸下的巨浪汹涌。
    何景辉低声道,“老刘回来时,不是已经第一时间跟你说了吗?”
    “寒瓜就剩两个,景兰这一个是顾老板早前许诺的,老刘那个……是顾老板懂礼节,捎带吃的东西,总不好让老刘干看着。”
    慕南钊道,“你倒是很会替她找理由。”
    何景辉一笑,实话实说,“我是在安慰你,你没发现么?”
    第294章发小们各怀心思
    慕南钊冷冷地瞥向身侧,“安慰?我看是落井下石吧。”
    “哎,话也不能……”何景辉笑着正要开口,却惊愕地看见慕南钊伸手过来,将他桌上那盘寒瓜拿走了。
    “你干什么!我还没吃呢!”
    慕南钊理所当然地望着何景辉,在他气愤的瞪视下咬了一大口。
    “既然你只顾着说话,没空吃,这么好的东西放你桌上也是浪费了。”
    何景辉气的咬牙,但碍于有外人在场,总不好为了一盘瓜果跟摄政王撕打起来。
    他只得转向另一边的何景兰,堆起笑说,“兰儿,我……”
    何景兰默默把自己的盘子往远处挪了挪,并加快了啃瓜皮的速度。
    何景辉痛心疾首,“好啊你们两个,居然就为了这口果子!”
    何景兰白眼道,“不是哥哥你自找的么,明知道他为了这个不痛快,你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下好了,热闹你是看上了,瓜你也别吃了。”
    何景辉看了眼周围,众人都在各自的座位上品尝美味,没人注意这边。
    他才低声道,“我可是你哥,亲哥!你为慕祁修这个外人说话……”
    “该不会心里头还惦记着他吧?”
    何景兰还没回答,何景辉自己先紧张起来,板着脸如临大敌。
    “姓慕的现在心里有别人了,你跟他的婚约也早已作罢,你就别再想了!”
    他说着,还用饱含敌意的眼神瞪慕南钊。
    “我可不能让我的妹妹明知道是火坑,还要往里面跳!”
    何景辉如此义愤填膺,左边、右边那两位涉事人员却都没搭理他。
    慕南钊端起酒杯,唇角冷笑。
    何景兰则是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悄悄瞥向慕南钊,似有些心虚。
    毕竟,何景兰与孟承平的事儿,也就何景辉还不知道了。
    何景辉察觉到些许异样,左右看了看,“你们两个是何反应?”
    慕南钊道,“你管教你妹妹,跟我与我何干?”
    何景兰见兄长看过来,急忙调整表情,蹙眉不悦道,“哥,你莫不是要害我!”
    “摄政王年轻有为,在京城风头无两,如今多少千金盯着他,你这话要让人听了去,我得遭遇多少明枪暗箭啊!我可不要!”
    何景辉将信将疑,“果真?”
    何景兰眼神坚定的就差发誓了,“当然!”
    别说她自己已经不喜欢慕南钊,就是顾喜喜那边,何景兰最近也有所动摇。
    都怪慕南钊这棵大树太招风。
    新皇登基这才多久?就有好些人打主意想把女儿送进摄政王府了。
    何景兰可不想自己的好姐妹放着现成的好日子不过,去做其他女人的眼中钉。
    所以她很犹豫要不要继续保持立场,支持这两人在一起。
    何景辉见妹妹如此,也就信了,“那就好。”
    “反正我何景辉的妹妹配得上对她一心一意的男人。”
    何景兰甜笑撒娇,“哥哥待我真好!”
    何景辉很是受用,妹妹从西北回来后,难得这般像小时候一样乖巧可爱。
    他全然不在乎没品尝到寒瓜,笑说,“你不是想自己管嫁妆么,明日就把嫁妆单子给你,府里的钥匙你都有,只要别乱折腾就行。”
    何景兰心花怒放,只要拿到嫁妆,她就可以跟喜喜合伙开店了!
    “谢谢哥哥~~~”
    “我听哥的,肯定不乱来。”
    正在喝酒的慕南钊被嗲的眉心一皱。
    脑海中浮现出何景兰在花池渡村仰天狂笑、撸起袖子喊打喊杀的模样。
    若何景辉亲眼得见,不知该是何等的打击?
    另外……其实还有一个更大的雷没爆。
    孟承平,原西北军帐下的低阶将领,因曾舍身护卫新帝,受新帝爱重,破格将他从西北军中抽调,放到金吾卫中任参军。
    乍听官职不高,金吾卫却是皇帝亲卫,负责京城、皇城的治安。
    孟承平又是新皇钦点的人,如今在京中官员之间也算是炙手可热了。
    慕南钊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何景辉,若非孟参军今日当值,请他同来赴宴,看看未来大舅哥什么反应倒也有趣。
    何景辉边听人赋诗,拊掌称赞,同时不落痕迹瞥向慕南钊,似有探究之色。
    至于何景兰,已经与孟承平见过面了,慕南钊也知晓,她还威胁慕南钊暂时保密。
    于是乎,这发小三人各有各的心思。
    酒宴散场已经快到宵禁时,前脚送完宾客,后脚何景辉命人备马车。
    何景兰追问道,“哥,你这么晚去哪儿?”
    何景辉说,“今晚我去祁修那喝茶,就不回来了。”
    何景兰迷惑不解。
    既然舍不得慕南钊走,留他住在家里就行,为何要巴巴追去王府?
    丑时初刻的梆子敲响,摄政王府的角门打开。
    一人身披黑色狐毛大氅牵马走出。
    他看着面前那辆几乎把小路挡严实的马车,片刻,调转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