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港 > 其他类型 > 以寇王(NPH 重修版) > 第四十一章输血大法
    假山还是那座假山,龙娶莹蹲在那儿,手指在地上划过。
    狗爪印早就被处理干净了,但她还记得位置——就在假山根底下,一圈乱糟糟的,能看出来当时那畜生来回踱了多少步。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儿蹲了多久。腿麻了,换条腿,接着蹲。
    骆霄雀那孩子,跟骆方舟站一起,说不是亲生的都有人信。骆方舟那张脸,搁人群里一眼能认出来——眉骨高,眼尾上挑,看人时像鹰。骆霄雀呢,圆眼睛,小鼻头,脸上肉乎乎的,笑起来奶气得很。
    龙娶莹以前只当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可要是真有问题,她要揭发吗?
    她把那根树枝折成两截,又折成四截。
    揭发出来,骆方舟会怎么做?那是板上钉钉的欺君,混淆皇家血脉。别说骆霄雀,辰妃、董仲甫,一个都跑不掉。孩子才两岁,裹着绷带躺在太医院,连哭都哭不出声。
    她手里那截树枝断了。
    祸是她惹的。要是那晚没调走王褚飞,骆霄雀根本跑不出去。
    她站起身,把断枝扔进草丛里,拍了拍膝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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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味风息,送来得比龙娶莹预想的快得多。
    信送出去第二天,宾都那边就派了人,快马加鞭,昼夜不停。送药的侍卫跑死了两匹马,进殿时腿都是抖的,怀里揣着个巴掌大的玉匣。
    龙娶莹接过匣子。封签上“董”字清清楚楚。
    她捧着这匣子,竟觉得有些烫手。
    送到裴知?手上时,他接过玉匣,只掀开一条缝,扫了一眼,便认出来了。
    “是那株。去年在洛衡牙行露过面,标价两千两,隔夜就被人重金买走了。”他把匣子合上,似笑非笑,“原来真是董大人收了。”
    顿了顿,又补一句:“看来董大人是真在意皇家子嗣。宁肯舍了这千金难求的宝贝,也不愿看皇子久病不愈。董大人他……真忠臣也。”
    “忠臣”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龙娶莹斜眼看他:“裴知?,这事你替我保密。骆方舟猜是他的事,但你不能给他准话。”
    “为何?”
    “你心里清楚。”龙娶莹凑近一步,“你在提醒我,骆霄雀那孩子血缘有问题。董仲甫连压箱底的宝贝都舍得拿出来,那孩子对他……很重要。甚至——”
    她没往下说。
    裴知?也没接。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动。
    半晌,裴知?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凑得极近。近到龙娶莹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阴影。
    “那阿主,”他声音放得很轻,“你有什么手段,能威胁住在下,让在下替你保密?”
    龙娶莹眉头抽了一下。
    洛城那些日子——灌肠、梅枝、药瓶——一桩桩一件件,现在想起来屁股还隐隐发紧。这人看着人模狗样,满肚子坏水。
    她没说话。一把拽过裴知?的衣领,凑上去堵住他的嘴。
    亲得挺响。旁边路过的小太监差点把药箱摔了。
    松开。龙娶莹拿袖子蹭了蹭嘴角,面无表情:“够不够?”
    裴知?站在原地,手指在自己唇上按了按,微微偏头,像在品评一盅茶的火候。
    “暂时先这些吧。”他说,“毕竟阿主眼下也就只剩这些了。”
    顿了顿,歪着头补了一句:“那往后呢?”
    龙娶莹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字:“之后随你折腾,行了吧?”
    “那在下可当真了。”裴知?弯了弯眼睛,把玉匣拢进袖中,施施然走了。
    龙娶莹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狠狠比了个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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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身,她去了辰妃那儿。
    进殿的时候,辰妃正歪在榻上翻花样子。见龙娶莹来,脸上笑意淡淡,不冷也不热。芍药上了茶,退到一旁。
    龙娶莹坐下,先没提正事。她拣着疯狗那案子说,邹柄邹大人最近日子不好过,御林军换了三个巡防哨,正是趁热打铁的时机。辰妃听着,时不时点头,倒像是真在商量。
    话说了半盏茶的功夫,辰妃把花样子搁下,抬眼看向龙娶莹:
    “雀儿如何?伤……可养好了?”
    这话问得随意,语气也淡,仿佛只是顺口一提。
    龙娶莹等的就是这句。
    “托娘娘的福,好多了。裴先生亲自出手,说是有救。”她顿了顿,状似无意,“不过后头还得再治一道,要用个什么……输血的法子。”
    辰妃的手指顿了一下:“输血?”
    “是啊。得用近亲之人的血输进去,大皇子才能彻底好。旁人不行,血型不合会排斥,到时候吐血,反而更糟。”龙娶莹叹了口气,“裴先生已经去请王上的示下了。到底是亲生父子,王上的血,肯定是最合适的。”
    “当啷”一声。
    辰妃手里的茶盏盖滑落在碟子上,茶水溅出几滴,洇在湘妃竹的几面上。
    龙娶莹像没看见,继续说:“王上那边应该会同意的。他虽平日里对大皇子不冷不热,到底是自己骨肉……”
    “这怎么行!”辰妃忽然拔高了声音,随即又意识到失态,压低了嗓门,“王上乃万金之躯,怎能轻易损伤?”
    龙娶莹垂着眼,语气平平:“娘娘别担心。我们以前打仗时,比这重的伤都受过,不差这一回。”
    辰妃想了想,声音放软了些:“可王上如今是一国之君,龙体不可损伤。用本宫的。本宫是雀儿生母,血总归是亲的。”
    龙娶莹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娘娘,”她轻声说,“您还怀着身子呢。大伤动胎气。”
    辰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殿内安静了片刻。窗外有鸟雀叫了两声,又扑棱棱飞走了。辰妃挥了挥手,芍药会意,领着殿里的宫女都退了出去。
    门合上。
    辰妃一把抓住龙娶莹的手腕,指尖冰凉。
    “龙姑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本宫当你是个可交的。这事,你得帮本宫拦下来。”
    龙娶莹没挣,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娘娘的意思,是让我去请裴先生……别给王上抽血输给大皇子?”
    “这是自然。”辰妃攥得更紧,“你和裴先生不是相熟吗?你去跟裴先生说说,就说……就说本宫感念他救治皇儿,只是这输血之法,未免过于凶险。再想想别的法子,总能成的。”
    龙娶莹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她慢慢开口,“没有输血,大皇子会……”
    “会有别的法子的。”辰妃打断她,声音急促,“总会有别的法子。”
    龙娶莹低下头,像是在思索。
    片刻后,她抬起头,脸上挂着笑,反握住辰妃的手。那笑容温驯,妥帖,恰到好处。
    “娘娘放心,”她说,“这事我定给您办妥。”
    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只是……也请娘娘在董大人面前替我美言几句。一个月后去宾都的事,希望能顺顺利利的。”
    辰妃长出一口气,连声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龙娶莹笑着告辞。
    走出殿门,她脸上那笑意一层一层剥落,露出底下冷硬的底色。
    答案有了。
    骆霄雀不是骆方舟的儿子。是董仲甫的。
    不然辰妃不会这么怕输血。输血验血亲,古法虽不精准,可万一验出什么端倪呢?
    她赌不起。董仲甫也赌不起。而董仲甫肯冒险送出风息,也证明了这个想法。
    龙娶莹在回廊下站了很久。
    风从廊底穿过来,凉飕飕的,把衣摆都吹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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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医院里,骆霄雀醒了。
    龙娶莹进去的时候,孩子正躺在床上,脑袋上扎了一圈又一圈的细针,密密匝匝的,像只小刺猬。针尾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睁着眼睛,湿漉漉的,看到龙娶莹进来,眼眶又红了——显然是怕针,疼哭过。
    龙娶莹走过去,在床边蹲下。
    骆霄雀伸出手,小巴掌摊开,朝她抓着。
    她把手指递过去。孩子握住,攥得紧紧的,不肯撒开。
    裴知?站在一旁擦手,动作不紧不慢,一根根手指,连指缝都擦到。
    “阿主,现在就来许愿啊?”他话里带着笑,眼睛却没抬。
    龙娶莹没理他,低头看着孩子:“他恢复得怎么样?”
    “大针已经施下去,耳穴被重新激活。如今他这只耳朵能听见声音了。”裴知?指了指骆霄雀右耳后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针,“不过针要埋在穴里一段时日,配合风息作为药引,每日温养。等耳窍彻底稳固,不会再闭回去,才能取针。”
    “所以……他现在能听见?”
    裴知?没答,只是温声唤道:“皇子。”
    骆霄雀的眼珠转向他,眨了眨。
    龙娶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在嘴角一闪就没了。
    骆霄雀听见她的声音,又扭过头来看她,小手抓着她的指头不肯放。
    龙娶莹低头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孩子头上的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白得刺眼。小脸比之前瘦了些,下巴都尖了,捏起来的手感没以前好了。
    她想起再过几天,这孩子就要被送回辰妃那儿了。
    骆方舟说,别再去看他。
    她抽了抽手指。孩子不放,攥得更紧。
    “你好好待着。”龙娶莹把声音放得很软,“姑姑出去说点事,一会儿回来。”
    她轻轻掰开他的手指,起身走到外间。
    裴知?跟出来,还在擦那双手。他今天不知跟那帕子较什么劲,擦个没完。
    “这次大皇子算是因祸得福。”他不紧不慢地说,“要不是从高处摔下来,后耳那片撞变形了,我还真看不出那里的耳穴是完好的。皇子左耳天生残缺,无计可施。但是这右耳,原本是能听见的。”
    龙娶莹转过头:“……原本?”
    “应该是生下来没多久,被人喂过一段时间的药。”裴知?语气平淡,“不是一次性的毒,是慢慢喂,慢慢损,让听觉一点一点消失。这样看不出是外力所致,只会以为是先天不足。”
    龙娶莹没接话。
    “阿主?”裴知?抬眼看她。
    “耳聋这毛病,”龙娶莹说,“能遗传吗?”
    “能。不过概率很小。”裴知?顿了顿,“阿主想问什么?”
    龙娶莹盯着他的眼睛:“董仲甫家,祖上或者旁支亲戚,有聋子吗?”
    裴知?失笑:“阿主,在下又不是百晓生。这种陈年家底,在下如何知晓?”
    龙娶莹往前走了一步,逼到他跟前。
    “少来。”她压低声音,“你肯定一早就知道。”
    裴知?没退。
    他站在原地,任由龙娶莹逼近,甚至微微低下头,配合她的高度。近到两人呼吸都缠在一起。
    “阿主,”他轻声说,“您上次给的封口费,可不包括这次要泄露的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