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非正常死亡(NPH)》 第1章重生 殷京婵又重生了。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她感受自己的皮肤没有焦黑剥落的皮肉,喉咙也没有被浓烟灼烂,一切都是最开始的模样。 窗外在下雨。 雷鸣轰然炸响,天空被撕裂出一道惨白的伤口,仿佛要把整座城市从地基上掀翻,雨水从里面倾泻而下,砸在玻璃上。 殷京婵站在窗前,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头,发尾微卷,衬得脖颈愈发纤细苍白。她的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扬,本该是明艳娇纵的长相,却因眼底那抹怯生生的温顺,变成了一种让人心痒又矛盾的美。 她眨了眨眼,眼眶有些干涩。 眼泪是她很久以前就流干了的东西,她只是害怕,怕到骨头缝里都在发抖的害怕。 第四次死亡来得太安静了,安静到她甚至来不及喊一声疼。 烈火吞噬她的时候,喉咙早被浓烟堵死了,只能无声地张开嘴哑声呼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在高温中烧得焦黑。 所以第五次睁开眼的瞬间,她想吐。 生理上的不适加上深入骨髓的恐惧被唤醒,她蜷缩在地毯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疼得说不出话,也不敢出声。 她花了整整十分钟才重新站起来。 十分钟里,她想了很多事情。 想到了前四次死亡的细节,和那群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的面孔,还想到了一个名字。 于秉臻。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那于秉臻就是当之无愧的女主角,所有人都应该喜欢她,连命运都格外偏爱她。 而殷京婵呢?她只是注定死在女主角光辉下的背景板,或许连反派都算不上,反派至少都还有台词,她连台词都没有。 可她没有证据去给于秉臻定罪。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冤枉一个无辜的人,也许这一切只是巧合,也许于秉臻也是这个世界的受害者。也许她只是需要一个恨的对象,来让自己不那么害怕。 殷京婵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她同父异母的哥哥殷恩生,正端着一杯咖啡,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今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袖口的纽扣是暗银色的,察觉到她的脚步声,他抬眸看了她一眼。 殷京婵的脊背微微绷紧,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乖巧的笑容,“早,哥哥。” 殷恩生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会。 然后他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继续看手机。 餐桌上另一个是殷夏昀,比她小一岁的弟弟,今年刚升入明成高中高一部。他正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露出一双困倦的桃花眼。 听到殷京婵的声音,他勉强抬了抬眼皮,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早。” 殷京婵看了他一眼,她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着吐司,温顺地垂着眼闷声吃,头发上的呆毛都快竖起来了。 雨还在下,雨声从窗外传进来,闷闷的。 殷恩生放下咖啡杯,杯底轻磕瓷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今天心情不好?”他问。 殷京婵的动作顿了一下,继续咬吐司,忽然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把吐司咽下去,犹豫着开口:“没有……” 殷恩生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几秒里,殷京婵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努力没有移开视线。 “……是吗。”殷恩生收回目光,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听不出情绪。 殷京婵低下头,继续吃吐司。 她知道哥哥不信。 殷恩生从来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事情。他是殷家这一代最出色的继承人,手腕狠厉,心思深沉,能在谈笑间不动声色地把对手逼到绝境。 可那又怎样呢? 他不信,不代表他就能看出什么。 殷夏昀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身子,歪着头看她。他的桃花眼微微眯着,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手里的吐司上。 “姐,你今天涂了好多果酱。”他说。 殷京婵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吐司。 确实涂了很多。果酱从边缘溢出来,沾到了她的指尖,殷红的果酱衬着她白皙的皮肤,像雪地上绽开的一朵小花。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啊”了一声,声音小小的,似乎有点懊恼。她抽了张纸巾,慢吞吞地擦着指尖,动作细致而笨拙,似乎不太擅长照顾自己。 殷夏昀的头发翘起一撮,脸上还带着睡出来的红印子,他歪头看了殷京婵一眼,懒洋洋地伸手,从她面前的盘子里拿走了一块吐司。 “你干什么?”她盯着他拿走吐司的那只手。 “姐,吃你一块吐司而已,”他咬了一口吐司,含混不清地说,“不要这么小气嘛。” 他顺势用另一只摸了摸她的脑袋,殷京婵没有躲。 前四次重生教会她的另一件事,就是不要对殷夏昀的触碰表现出过度的反应。这个看起来懒散无害的弟弟,其实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敏锐。 所以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微瞪了他一眼,“别总是摸姐姐的头,你的手好油。” 殷夏昀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没有油,”他说,语气无辜,“我用的另一只手。” 殷京婵没接话,她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牛奶,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嘴唇沾了一层奶白色的薄膜,被她用舌尖轻轻舔去。 殷恩生和殷夏昀两个人把这个小动作收入眼底。 殷京婵浑然不知地把剩下的吐司塞进嘴里,站起身,拎起书包。 “我要走了。” “等一下。”殷恩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 殷恩生已经站了起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替她整理校服的领口,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擦过她锁骨的皮肤,有点痒。 殷京婵抬起眼睛看着他,眼神带着一点点疑惑,“怎么了?” “领子歪了。”殷恩生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似乎有点热。 殷京婵乖乖地站着,一动不动,像被老师点名检查作业的学生。 直到殷恩生的手从她领口移开,她才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殷恩生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下,然后移开,“路上小心。” 殷京婵转身离开的时候,殷夏昀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拎起书包,笑嘻嘻地走到殷京婵身边,肩膀亲昵地撞了她一下。 “姐,等等我嘛。” 他拖长音调,带着少年人撒娇似的黏腻,伸手就要去搂她的肩膀。殷京婵侧了侧身,让开了他的手,拎起自己的书包走向玄关。 “我也走啦。”他拎起书包,笑嘻嘻地跟在殷京婵身后,“哥,我送姐姐上学。” 殷恩生没有回应。 玄关处,殷京婵正在穿鞋。 她弯着腰,百褶裙摆微微上移,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校服皮鞋的系带有点紧,她低着头,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手指笨拙地和系带做斗争。 她的手指很白,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系带在她指尖绕来绕去,她试了两次都没系好,眉心微微蹙起,嘴唇嘟了一下,表情转瞬即逝。 殷夏昀靠在玄关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她,眼里映着她弯腰的身影。 “姐,你鞋带系反了。”他忽然开口。 殷京婵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果然系反了。 殷夏昀忽然蹲下来。 他蹲在她面前,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系带,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我来。”他低着头,睫毛垂着,神情专注。 殷京婵愣住了。 她看着殷夏昀的发顶,那撮翘起的头发乖乖翘着,于是只能听话地坐在鞋柜上等待。 “好了。”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暴雨的声音瞬间将她包围。 殷京婵撑开伞踏进雨幕中,殷夏昀跟在后面,没有撑伞,直接把书包顶在头上,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她,挤进她的伞下。 “姐,伞往我这边偏一点。”他说,语气理所当然。 殷京婵看了他一眼,想到刚才他帮自己系鞋带的事,只能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殷夏昀太大只了,钻进来的那瞬间,雨水几乎是立刻就打湿了她的左肩,深色的校服布料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把伞移回来,默默地走着脚步不快不慢,跟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似的。 殷夏昀眨了眨眼,注意到了她湿掉的左肩,他把手从书包底下伸出来,握住了她撑伞的手,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 “算了,”他语气懒洋洋的,“反正已经湿了。” 殷京婵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困惑,“我都给你举伞了,你又不要了,故意的吧。” 殷夏昀被她那个眼神看得心里微微发痒。 他没有松手,笑着把自己的手覆在她手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她被雨水浸凉的皮肤,一点点渗进去。 “我怎么可能是故意的呢?” 殷京婵瘪瘪嘴,没有挣开,她挣开会显得很奇怪,正常的姐姐才不会因为弟弟握了一下自己的手就大惊小怪。 所以她继续走路,任由他的手覆在自己手上。 第2章变数 在车站等了半晌,远处突然传来公交车的轰鸣。 殷京婵抬起头,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低声说:“车来了。” 她转身走向站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殷夏昀。 “你不走吗?” 殷夏昀还站在公交车站,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她。 雨水打在他的头发上和肩膀上,把他的白衬衫打得半透明,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而结实的身体线条。 他笑了笑,从车站走出来,接过她手里的伞,替她撑着,“走啊。” 公交车里人不多。 殷京婵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搁在身旁的空座上。殷夏昀跟上来,很自然地把书包拿开,一屁股坐了下去。 公交车缓缓启动,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她扭头看向窗外,城市的轮廓在雨幕中变得模糊。 殷京婵肩上披着殷夏昀的校服,她的手指攥紧了外套的边缘,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校服外套太大了,她的下巴缩进领口里,只露出那双眼睛眨巴眨巴,像一只钻进纸箱里取暖的小猫。 殷夏昀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想,姐姐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的时候好漂亮,姐姐的唇色也很粉,说话的时候好可爱。 殷京婵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 公交车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了路边的一个广告灯箱。 灯箱上播放着新闻快讯,红色的字幕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明成高中附近发生恶性伤人事件,警方已介入调查,请市民注意安全。” 她有些错愕地眨眨眼,希望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怎么回事?怎么可能呢。明明从来都没出现过这条新闻。这是变数吗,这个世界上出现了变数,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她不知道。 “怎么了?”殷夏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什么,”殷京婵回过神,“……就是有点担心今天的开学。” 殷夏昀支着下巴看她。 他知道姐姐在撒谎。 “别紧张,”他语气懒洋洋的说,“开学而已,又不是上刑场。” “下一站,明成高中。”机械女声在车厢内响起。 殷京婵站起身,把殷夏昀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还给你。” 殷夏昀接过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里。 公交车停稳,殷京婵撑开伞走得很快,她急需用原本的轨迹去验证这一切是否真的有所变化。 校门口的值周老师撑着伞在检查校牌,殷京婵从口袋里掏出校牌戴上,动作十分熟练。 “高二(3)班,殷京婵。”值周老师扫了一眼她的校牌,又看向她身后的殷夏昀,“高一(7)班,殷夏昀。姐弟一起上学吗?” 殷京婵点了点头,不想说话。 殷夏昀倒是乖巧地笑了笑:“是啊,老师。” “快进去吧,雨大了。” 殷京婵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走去,他被落下了好几步,她也没有放慢脚步。 殷夏昀追了几步,忽然停下了。 他的目光落在校门口告示栏上,那里贴着一张崭新的通知:「近期校园周边治安事件频发,请同学们放学后结伴而行,勿在校外逗留。」 那张崭新的通知右下角,赫然盖着「SC集团」的猩红印章。 他眯了眯眼,抬脚跟了上去。 雨丝落在殷京婵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雨珠顺着睫毛滑下来,映着她这双澄澈的眼眸更动人了。 走进教学楼后雨水的声音突然变小了。 她走到楼梯口,突然停下脚步,她的视线飘向窗外,蓦地看到校门口停着几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车身贴着熟悉又令人胆寒的标志。 殷京婵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的座位靠窗,窗外就是明成高中的主操场,远处是五校联盟的界碑。 殷京婵的视线落在那块界碑上,界碑后面是银星国际的方向,再往东是海松私立,往西是黑岩工业,往南是月城艺高。 银星的学生大多来自国内外富裕家庭,有些家族是跨国企业掌舵人,有些是新晋富豪,不过直接控制者仍是背景神秘的继承者们。 海松私立的学生通常来自名声显赫且备受瞩目的“好孩子”。他们的父母是政客和法官,习惯在暗处操纵整个行业。 黑岩工业就很显而易见了,这里的学生被父母放养,所以有很多打架斗殴现象。有威严的学生垄断了校内的“生意”,香烟、酒精、甚至是某些违禁药物。 简单来讲,SC集团控制着明成高中,但银星国际背后是国内外财团,海松私立有传媒帝国撑腰,黑岩工业是重工世家,月城艺高大概和娱乐巨头有所牵连。 五股势力彼此制衡,又相互渗透,像五条毒蛇咬住彼此的尾巴,谁也不敢先松口。 “所有人,安静。” 她回过神,班主任林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 “新学期开始前,有个通知要宣布。”林老师推了推眼镜,“由于近期校园周边治安事件,学校决定加强安保措施。所有学生放学后必须乘坐校车或由家长接送,禁止单独离校。” 教室里响起窸窣的抱怨声。 林老师提高音量:“这是SC集团的最新规定,违反者将受到处分。” 抱怨声像被刀切断一样消失了。 “现在请班长分发新的学生证。”林老师示意班长上前,“这些卡片内置定位芯片,请随身携带。” 定位芯片。 殷京婵的睫毛颤了颤,猛地抬头。 班长走到她桌前,递过卡片。她接过来的时候,指尖触到卡片边缘,摸到了一行几乎不可见的凸点。 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把卡片收进口袋,说了声“谢谢”。 殷京婵弯起唇,双眸潋滟,朝班长露出一个温煦的笑容。 “……不客气。”班长愣了一瞬,有些慌乱地快步走向下一个同学。 殷京婵没有注意到班长的异样。 她只是在想:定位芯片,加强安保,新的徽章。这些曾经都没有出现过。是她的重生改变了什么,还是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她恰好被卷进了风暴的边缘? 第3章目睹 图书馆在五楼,平时很少有人来。 殷京婵推开厚重的木门,径直走向校史区。 她找到了明成和SC合作二十周年的特别纪念册,翻开最后一页,五校联盟的示意图出现在眼前,另一面不知何时,竟印着五校联盟重要人物集体合影的图片。 殷京婵垂下眼睑,微微蹙起秀眉,她把书放回原处,忽然听到走廊传来声响。 走廊尽头有间闲置的教师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 闷哼声又从里面传出来。 殷京婵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理性在说:走,马上走。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你不需要冒如此大的风险与麻烦。 可她死了这么多次,觉得无知不是幸福,是坟墓。她需要知道这所学校里正在发生什么,哪怕只是冰山一角。 殷京婵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靠近那扇门。 透过狭窄的门缝,她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男生蜷缩在地上,校服被扯得凌乱,脸上全是血。他的左手的手指蜷曲着,指尖焦黑,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她先是一怔,脸色“唰”地一下褪尽血色,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液。 “废物就是废物,连反抗都不敢?” 那道嗓音带着轻蔑的笑意,殷京婵的视线缓缓上移,呼吸瞬间凝滞。 柳时澈,正是SC集团董事长的独子。 他懒散地靠在桌边,校服外套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五官锋利得近乎刻薄,眉眼间往外溢出一股野性的戾气。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还亮着一点猩红。 “怎么?连求饶都不会?”柳时澈歪了歪头,声音轻飘飘的,却让人脊背发凉。 男生颤抖着,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殷京婵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 她的动作很轻,似乎生怕发出什么声响,指纹解锁后打开相机,按下录制键,红点开始闪烁。 休息室里,柳时澈蹲下身,一只手扯住男生的头发,动作狠戾得像在拽一只不听话的动物,“谁准你在社交账号上造谣我的?” 他叼着烟笑着询问,男生哑着不吭声,他就扯着男生的头发果断地甩了一巴掌,皮肤接触的声音在空旷的休息室里炸开,男生的侧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殷京婵有些害怕地瑟缩了一下。 柳时澈站起身,没有松开扯着男生的那只手,从角落拖拽到正中央。头皮撕裂的痛觉让男生忍不住哭叫出声,扑腾着身体疯狂挣扎。 “你们这些明明可以靠SC的钱混吃等死几辈子的人,为什么会想要当正义使者?” 他的限量款鞋子狠狠碾进男生的胃部,鞋底拧转,男生猛地弓起身子,干呕出一滩酸水。 柳时澈低头看着,歪了歪头笑了,“吐?我有让你吐出来吗?你发帖的时候不是很硬气吗?” 他猛地拽起男生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然后男生的后脑勺被他重重砸向地板,一声闷响在休息室里回荡。 血立刻从发间渗出,在地板上洇开暗红的痕迹,男生的瞳孔涣散了片刻,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殷京婵的手指迅速捂住嘴,呜咽声差点从喉咙里溢出。 柳时澈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他的惨状,突然抬脚踩住他的手指,鞋底缓缓施加压力。 “我在问你话。为什么总是要招惹SC?给了你钱,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咔。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男生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天花板,“啊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 但很快被堵住了,有人抓起一块抹布塞进他嘴里,只剩下窒息的呜咽。 角落里,有人懒散地陷在沙发里,长腿大张,姿态嚣张。 那人单手搭在靠背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举着手机,屏幕冷光映在他那张过分出众的脸上,衬得整个人有种近乎危险的精致。 殷京婵的屏幕锁定人物放大。 举着手机的那人叫周叙宰,他手中似乎掌控着数家表面合规的私人信贷机构,心黑的程度可以用来滴墨。 周叙宰饶有兴致地盯着混乱的中心,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录像的红点无声闪烁。 “表情不错啊……”他忽然开口,嗓音低沉带笑,“不如发到校园论坛当安全教育素材吧?” 中央沙发上,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懒洋洋地躺着,卫衣帽兜头罩着半张脸,身体终于动了动,终于露出半张脸。 他懒洋洋地伸出手,一个打火机抛到男生身边,“烧掉他发帖的那只手。”少年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哑,“不长记性就永远记住。” 柳时澈突然扬唇一笑,“祐衍,你这主意不错啊。” 殷京婵腿软了,她的全身都在抖动,尤其是分辨出三人是谁后,抖得更加频繁了。 她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正在录制的这些画面,这些声音,这些暴行,如果被发现了,她会被怎样对待。 被柳时澈赞叹的少年名字叫申祐衍,是着名演员申雅茹的儿子,有人说他比周叙宰还要丧心病狂。 他会把有求于他的人,丑闻卖给仇家,再把仇家的丑闻卖给求他的人,然后看两人互相残杀。 申祐衍随手摘下卫衣帽子,姿态松弛,银发凌乱地搭在额前,衬得那双狭长的眼睛有些模糊。 休息室里,跟班弯腰捡起打火机。 “等等。”柳时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从烟盒勾出一根烟,在唇间松松地衔着,漫不经心地歪头,“给我打火。” 跟班立刻听话凑近,金属打火机在掌心咔哒一响,幽蓝火苗舔上烟尾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嘶”声。 柳时澈眯起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现在去吧。” “不……不要……”男生挣扎着向后缩去,眼泪和血糊了满脸。 跟班一把拽过他的手腕,死死按在地上。 “别……求求你们……不要……”男生的声音已经嘶哑,眼泪混着血水滑落,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求。 火苗靠近他的指尖。 “啊——!!!” 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男生的惨叫声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窒息的呜咽。他的身体剧烈抽搐,手指蜷缩又绷直,指甲在地板上抓出血痕。 男生嘴唇不停地哆嗦着,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求、求求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他挣扎着往前爬了半步,肩膀剧烈耸动,“我发誓…我发誓……” 柳时澈垂眸欣赏着,指间的香烟燃到一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忽然轻笑一声,双膝屈下半蹲在男生面前,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火星在昏暗里明灭。 “求...求...”男生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那点猩红离自己越来越近,想挣扎却被这群人钳制根本无法动弹。 滋啦—— 烟头狠狠碾在他的太阳穴处,皮肉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柳时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慢条斯理地加重力道转了一圈,确保火星彻底熄灭。 男生的惨叫被跟班用鞋死死踩着喉咙压了回去。 “这才叫教训。”他将烟蒂随手一抛,站起身,靴尖碾了碾男生烧焦的手指,“下次再敢乱说话,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周叙宰懒懒地靠在沙发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录像的红点闪烁着诡谲的光。他歪着头,像欣赏艺术品般注视着男生惊恐的表情,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表情不错哦。”他低笑,“让我想起上个月那个转学生......叫什么来着?哦对,李志勋。” 他慢条斯理地划开另一个视频,画面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这家伙也像你一样,天真的以为把偷拍的视频发到网上就能扳倒我们。” 周叙宰俯身,将手机屏幕几乎贴在对方脸上:“猜猜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指尖一划,切换到下一张照片,空荡荡的课桌,上面放着一束白菊。 男生闻言猛地瞪大眼,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收回手机,惬意地靠回沙发,“所以你看,网络确实是个好东西。只不过它能毁掉的人,永远只会是你们这种人罢了。” 周叙宰动动手指,调出一个账号。那个账号的最新动态是一张全家福:男生母亲站在生日蛋糕前,笑得眼角堆满皱纹。 “听说伯母心脏不太好?” 周叙宰突然将手机转向男生,屏幕上赫然是视频发送界面,光标已经在收件人栏填好了母亲的联系方式。 “不……不要……”他挣扎着爬向周叙宰,根本顾不上太阳穴灼烧的刺痛,颤抖的手抓住他的裤脚,“求求你……删掉……” 男生像疯了一样拼命磕头,额头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第一下就磕破了皮,鲜血立刻顺着眉骨往下淌,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反而磕得更狠更急。 “求求您...饶了我...”每说一个字就重重磕一下,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申祐衍始终没动,银发凌乱地搭在额前,遮住大半张脸。直到男生的啜泣声越来越微弱,他才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够了。” 柳时澈挑眉:“怎么?你可怜他?” 殷京婵的手机随着她的颤抖轻轻晃动,看起来很是害怕。 她想,自己如果现在被发现,肯定会死。但也许她能像前几次一样再活过来,那如果醒不来呢? 休息室里,申祐衍走到男生面前蹲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男生的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睛,“知道为什么你被教训吗?” 男生颤抖着摇头。 他的声音很轻,“连血亲都能当筹码,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摆脸色?” 申祐衍站起身,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走了。”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下次别在这种地方弄出血,难清理。” 他朝门口走来。 殷京婵慌乱地将手机收回口袋,转身闪躲在拐角处的阴暗面,后背贴紧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 走廊里响起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跟班们率先鱼贯而出,鞋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柳时澈慢悠悠地走在最后,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操,”他忽然笑出声,“居然真有人敢来勒索我。” “挺有意思的,特意用了加密邮箱,搞了三层跳板,就为了勒索你七亿。” 周叙宰跟在他身边,低头摆弄着手机,突然嗤笑一声。 “你又笑什么?”柳时澈挑眉。 “要价七亿的邮件里,连个像样的银行账户都没有,留的是他妈妈的存折账号。” 柳时澈脚步一顿,嘴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哈?” 申祐衍走在两人身后,银发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双手插兜,姿态慵懒。 他们拐过走廊转角,柳时澈还在和周叙宰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两人语气里的轻蔑浓得化不开,仿佛在讨论什么令人作呕的秽物。 就在这时,申祐衍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朝殷京婵躲藏的方向看了一眼。 殷京婵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怎么了?”周叙宰察觉到他的停顿,回头问道。 申祐衍的目光在阴影处停留了两秒,随后轻笑一声收回视线,“没什么。” 第4章救人/“初遇”女主 殷京婵靠着墙壁站了很久。 她的腿终于不再抖,呼吸也逐渐平稳,才敢把手从胸口挪开,心跳得太快了,她怕它会真的炸开。 推开休息室的门时她的手在抖,于是用另一只手扶住自己的手腕,慢慢地推开了门。 殷京婵的鼻子皱了一下。 男生蜷缩在墙角,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那只被烧过的手搭在胸前,手指蜷曲着,指尖的皮肤焦黑卷曲,边缘翘起来,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 殷京婵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男生的眼皮颤了颤。 他眯起眼,模糊的视线里有一个女生的轮廓。 女生蹲在那里,身后的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把她整个人镶上一圈白边。她的头发垂下来,黑得像墨,有几缕搭在脸颊边,衬得那张脸更小了。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这样的画面。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像翅膀。他这样的人,也可以上天堂吗? 殷京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看到他的瞳孔涣散了,光透进去就散开,找不到焦点。 “别怕,我送你去医务室。”她知道他不能留在这里。 男生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那一下用了很大的力气,大到殷京婵疼得倒吸一口气。 “不……不能去……”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的手指箍着她的手腕,她能感觉到那些骨节的形状,一根一根地嵌进她的皮肤里。 “可是你的伤很严重,必须处理……” 殷京婵看着他那只好的手,甲缝里还有血,大概是刚刚抓地板的时候磨破的,指甲边缘翘起来,露出下面嫩红的肉。 “他们会……知道的……”男生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白的地方泛着黄,像很久没有睡过觉的人,“求你了……别告诉任何人……” “我宿舍有药箱。”她说得很慢,想让男生可以听得清楚些,“你能站起来吗?” 男生尝试着撑起身体。他用那只好的手撑着地面,手指在地板上滑了一下,身体往上撑了几厘米,然后重重地摔回地上。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殷京婵立刻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他的体重压过来的时候,她的肩膀往下沉了一截。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即便瘦得能摸到肋骨,分量也不轻。 殷京婵咬着牙,架起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地往门口拖。 从五楼下到三楼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殷京婵立刻拖着男生拐进女厕所,用肩膀顶开最近的一个隔间的门,把他安置在马桶盖上。 男生的背靠上水箱的时候,塑料盖子发出咯吱一声响。他的头歪向一边,脖子软得像没有骨头。 “乖乖听话,在这等着。”她把声音压得很低。 男生虚弱地点头。他的眼皮在打架,一下一下地往下坠,然后又猛地睁开,像怕闭上就再也睁不开了。 殷京婵轻手轻脚地推开门缝。 她推开一条缝把脸凑过去,一只眼睛贴着门缝,另一只闭着。闭着的那只眼的睫毛扫在门板上,痒痒的,她不敢伸手去挠。 走廊上,一个戴着学生会袖标的女生正在挨个检查空教室。 她的胸口别着SC集团的徽章,是SC的特别巡查组。 殷京婵认得那个女生。高三的学姐,学生会纪律部部长,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或者说,出了名的对SC集团唯命是从。 她转身的时候,膝盖碰到了门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身体瞬间僵住。 等了几秒,外面没有动静。 殷京婵松了一口气,然后蹲下来和男生平视。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有点像蜡的那种白,好像皮肤下面的血液都流光一样。 “是巡查组。”她说,“我们得换个路线。” 男生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你自己走吧,别管我了,想说很多话。但他的声带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瞳孔散开。 殷京婵咬住了下唇,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止痛药。 她用指甲把药片从铝箔纸里推出来,迅速掰开男生的嘴把药片塞了进去。 “听话,咽下去。”她像是在哄一只受伤的猫。 男生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药片刮过干裂的黏膜,他疼得皱紧了眉。眉头拧在一起,拧出几道深深的纹路,几分钟后,他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 止痛药开始起效。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瞳孔重新聚焦,涣散的光聚拢回来,落在她脸上。 “能走吗?”殷京婵问。 男生点点头。 殷京婵架起他的胳膊,推开厕所的窗户。 窗外是三层楼的高度。 水泥地面看起来很坚硬,坚硬得让人想起骨头碎掉的声音。但好在墙面上有一排排水管道,锈迹斑斑的管箍嵌在墙体里,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抓紧我。” 殷京婵率先翻出窗外。 她踩在狭窄的窗台上,脚掌只有一半踩在水泥上,另一半悬空。风从脚底吹过来,凉飕飕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她。 她伸出手,声音很坚韧:“相信我。” 男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少女的手指很细,骨节也很小,指甲剪得很短。手腕上有他无意识中抓出来的红印,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掌心。 他握住了那只手,混乱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果然,她的手真的好小。 他们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安全落地。 男生的状态很糟。 他几乎处于半昏迷状态,眼睛半睁半闭,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地动着,像在做梦,他的体温烫得十分不正常。 殷京婵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手背碰到他额头的时候,温度烫得她缩了一下。 她架着他,绕开所有监控摄像头。 前几次重生的时候,她把校园里每一个监控的位置都记住了。哪个在哪个拐角,哪个对着哪个方向,哪个的盲区在哪里,这些她都了如指掌。 终于到了宿舍门口,她钥匙插了四五次才插进去。 门开了后,殷京婵把男生拖进去,反手锁上门。 她翻出床底的药箱,这是殷恩生给她准备的,他说一个人在外面,要学会照顾自己。 她当时觉得哥哥想太多了,现在她觉得哥哥想得还不够多。 她用剪刀剪开男生黏在伤口上的布料。 布料和血痂粘在一起,当酒精碰到烧伤的指尖时,男生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回去,床板发出一声闷响。 殷京婵的手也在抖,她用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的手腕,“忍一忍好吗?” 男生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殷京婵仔细地清理每一处伤口。 额头上的裂伤需要缝合,但她不会。她只知道伤口不缝起来会留疤,但她不知道该怎么缝。 手指的烧伤涂了厚厚一层烫伤膏,她用纱布轻轻包好,绕了几圈,然后才用胶带固定。 殷京婵有些紧张地站在教学楼拐角处,她看到校门口的人群正在消散。 SC集团的黑色车辆排成长龙,车窗漆黑如墨,穿制服的人手持金属探测器,每扫过一个学生证,就发出一声短促的“滴”。 想到刚才一时冲动救下的男生,她把书包带攥得更紧了一些。 “姐。” 那声呼唤从背后贴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殷夏昀的体温总是偏高,隔着校服布料传过来,像一团不知收敛的火。他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头发蹭过她的耳廓。 “你怎么还没走?”殷京婵微微侧头看他。 殷夏昀没有回答,把下巴往她肩窝里又埋深了一些,鼻尖几乎贴上她颈侧的皮肤。他在闻她。像狗在闻一块舍不得下嘴的骨头。 “等你啊。”他说,声音含混地碾过她的耳垂。 殷京婵的耳根有点发烫,“你先放开我。” 殷夏昀自然没有放。 他的手从她手臂滑到腰间,五指微微收拢,甚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搭在她腰上的样子,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你干嘛...有人看着呢。”殷京婵又说,她试图让声音带上警告的意味,但说出口的瞬间她就知道失败了。 话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软得像浸了水的纸,一捏就碎。 殷夏昀果然没有理会,他反而低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廓,说了一句什么。 她没听清,或者说她的脑子在那零点几秒里空白了,只感觉到他的唇很薄,很烫 “别瞎捣乱。”她用手肘顶了下腹部,转身脱离他的怀抱。 “好凶啊。”殷夏昀揉着被撞痛的腹部,语气委屈。 他的眼睛很亮,湿漉漉地映着她的影子,她的影子很小,缩在他瞳孔中央,走到哪里都不会消失。 殷京婵移开视线。 然后她看见了于秉臻。 她站在不远处,银星国际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优雅。她手里拿着两把伞,一把黑色一把透明,雨珠正顺着透明伞的伞骨往下滑,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于秉臻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乎看到了刚才的情景。 第5章坠楼 殷京婵从梦中惊醒,冷汗从额角滑下来,沿着太阳穴淌进发根。 梦里的于秉臻站在天台上,用雨中那双眼睛盯她,她握着刀捅向肚子,铺天盖地的疼从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想自己需要回学校,去明成的天台找线索。 最后死亡的时候,她就是从天台上被推下去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地面在眼前越来越大,最后那刻她看见天台边缘有人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 她没有看清那张脸,也许今晚就能看清。 殷京婵套上一件黑色的运动套装,把折迭刀塞进袜子里。 她推开卧室门,走廊很黑。 尽头殷恩生的书房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殷京婵贴着墙根走,她经过书房的时候,隐约听见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她踮起脚尖,生怕木地板发出半点声响,即将转过楼梯拐角时,书房的动静突然停了。 殷京婵的心脏骤然紧缩,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京婵?”殷恩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细密的汗珠瞬间从发根渗出,顺着颈椎滑进衣领。 “这么晚了,要去哪?” 她慢慢转身,看到殷恩生倚在书房门口,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漫出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无声地缠上她的脚踝。 “我想喝牛奶。”殷京婵说,谎话脱口而出。 殷恩生没有立即回应。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整齐的运动套装,扎得一丝不苟的马尾,最后落在她微微发颤的手指上。 “厨房在那边。”他轻声说。 殷京婵感觉喉咙发紧。她当然知道厨房在哪,她只是走错了方向,或者说她只是想离他的书房远一点。 见她没有动作,殷恩生微微偏头,黑发垂落遮住半边眼睛,饶有兴致地看她。 “做噩梦了?”他突然问,向前迈了一步。 殷京婵本能地后退,后背撞上楼梯扶手。木质的棱角硌进后背,她咬住下唇,把痛呼咽回去。 殷恩生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去吧。”他收回手,“记得把牛奶热一热。” 殷京婵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掌心里全是冷汗。 殷恩生已经转身回到书房,门关上前,他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早点回来。” 直到冲出别墅大门,殷京婵才敢大口呼吸。 她回头望了一眼。 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窗帘后隐约可见一个修长的身影。 殷恩生站在窗前,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摩挲着手中的牛奶杯,杯沿上还留着半个模糊的唇印,他将牛奶杯贴近唇边,在留下的唇印上缓缓印下自己的吻。 殷京婵戴上口罩和帽子,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明成高中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早去学校?还穿成这样?” “有急事,麻烦快一点。”她长睫不停颤抖,眼尾处水色弥漫。 司机没再多问,出租车在学校附近停下。 殷京婵付完钱,没有直接走向正门,而是绕到后墙的一处监控死角。 她翻过围墙,落在草坪上。 校园里很安静。 教学楼大门紧锁,殷京婵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她顺着墙根移动,指尖触碰到侧面的消防通道门,没有上锁。 她的脚步顿住了。 明成的消防系统是全区域最先进的,每天18:00准时启动,所有安全出口都会被电子锁牢牢锁死。任何未经授权的开启都会触发SC中央警报。 可现在,东侧消防门的电子锁诡异地闪烁着可通行的绿灯。 教学楼里很黑。 殷京婵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她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即便尽量放轻脚步,可鞋底和地面摩擦的声音还是清晰得可怕。 爬到五楼的时候,她听到了说话声。 声音很轻,从天台传来的。 殷京婵关掉手电筒,屏住呼吸。 天台的门虚掩着,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把眼睛凑到缝隙前。 一个女生站在天台上,背对着门。她穿着银星国际的校服,黑棕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 而站在对面的那几个人,殷京婵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门框,她感到十分困惑。 柳时澈坐在楼顶边缘,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荡,丝毫不担心会坠楼的风险。他指尖夹着一根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出他半张脸。 “东西我已经带来了。”女生的声音在夜风中颤抖,“你们答应我的条件呢?” 柳时澈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火星溅落在女生脚边,“急什么?等我们确认。” 女生咬了咬唇,从口袋里取出一个U盘。 周叙宰接过U盘,靠在栏杆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他唇角微勾,“不错。比我想的有用。” “那我的要求......”女生上前一步,眼里带着希冀的光。 申祐衍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走到女生面前,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向我们提要求?” 女生的脸瞬间白了,“你们……承诺过的……” 柳时澈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从楼顶边缘跳下来,踩在地面上,烟头随手弹到女生脚边,火星溅在她洁白的校服裙摆上,烫出几个焦黑的小洞。 “你和我们谈承诺?” 女生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下唇被牙齿咬出一排浅浅的印子,“我帮你们拿到了银星的资料……” “我们强迫你了吗?”周叙宰漫不经心地滑动手机屏幕,“你以为这种东西很难弄到?” 他忽然抬起眼睛,“还是说,你觉得靠这点小恩小惠,就能让我们帮你脱罪?” “不、不是的……”女生慌乱地摇头,泪水终于滑落,顺着脸颊滚下来,“我只是……” “是什么?”申祐衍突然开口,“不管是什么,我们没有这种兴致。” 女生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突然跪下来,抓住申祐衍的裤脚,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指甲嵌进布料里,“求求你们……别这样对我……” 殷京婵在门外看着这一切。 她认识这个女生。银星国际艺术部的副会长,何美贤。宣传栏里的照片上,她笑得温柔而端庄,像一朵被精心栽培的白玫瑰。 可此刻她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 柳时澈厌恶地踹开她,“滚远点。我没有不打女人的臭毛病。” 何美贤被踹倒在地,手掌擦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立刻渗出鲜血。 她顾不上疼痛,又爬向周叙宰,“我可以继续帮你……只要你们帮我脱罪……我真的不想进监狱......” 周叙宰半蹲下身,手指捏住何美贤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你偷偷备份资料的时候,连摄像头都没发现吗?” 何美贤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无话可以用来辩解。 柳时澈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困了,别玩了。” 周叙宰松开手,何美贤瘫软在地上,露出膝盖上擦破的皮肉,鲜血和灰尘混在一起,糊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三人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何美贤跪在天台上,肩膀剧烈抖动,泪水混合着愤怒与绝望汹涌而出。 她的眼神目眦欲裂,指甲恶狠狠地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殷京婵悄悄后退,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何美贤的动作戛然而止。 “谁在那里?!”她的声音沙哑而尖锐。 殷京婵转身就跑,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身后传来何美贤歇斯底里的尖叫:“站住!” 殷京婵不敢回头。 她拼命往下冲,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咸涩的液体流进嘴角,她尝到了自己的恐惧。 转过一个拐角时,她撞进了一个怀抱。 “抓到了。” 殷京婵抬头。 周叙宰低头看着她,似笑非笑。他单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朝她的帽子伸去。 殷京婵猛地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胯下。 周叙宰挑挑眉,敏捷地侧身避开,却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刚转过下一个拐角,她的脚步却猛地刹住。 申祐衍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那里。 他懒洋洋地靠在墙上,银发垂落,遮住半边脸。看见她冲过来,没有任何举动,只是微微抬起眼睛。 “跑什么?”他轻声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身后脚步声逼近,周叙宰的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殷京婵瞬间慌了神,她转身冲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翻上窗台身体悬在半空中,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 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往下跳的打算,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出来,揪住了她的衣领。 “想死吗?” 柳时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用力一拽,把她拖了回来。 殷京婵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咬住嘴唇,把呜咽咽回去,只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帽子被摔落墙角。 长发在挣扎中散开,如瀑的黑发倾泻而下,铺散在地面上,几缕发丝黏在额角和脸颊上,被汗水和泪水浸湿,勾勒出她脸部的轮廓。 过于激烈的动作使口罩顺利移位,只遮挡住了嘴唇和下巴。 申祐衍懒散地靠着墙,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 少女的鼻尖泛着红,眼眶也是红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泪珠,眨一下眼就滚落一颗,顺着脸颊滑下来,消失在发丝里。 她缩在墙角,整个人蜷成一团,锁骨从衣领下露出一截,里面的白色T恤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透出里面浅色的内衣轮廓和少女身体柔软的弧度。 殷京婵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擦过裤脚,借着身体蜷缩的掩护,右手悄然滑向袜口。 申祐衍与她四目相对。 他居然有一瞬间觉得这双眼睛很漂亮。 尤其是在此刻盛满了泪水,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后的模样。 “摘下来。” 殷京婵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积蓄,指节下意识攥紧刀柄。 柳时澈嗤笑一声,突然伸手捏住她口罩的边缘,指腹恶意地蹭过她的脸颊,“哭什么,就这么见不得人?” 殷京婵偏头躲开,折迭刀“铮”地弹出。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然后稳稳抵在柳时澈的咽喉。 空气瞬间凝固。 “放我离开。”女生声音很清脆,却异常硬气,瞪着红通通的眼睛命令他们。 柳时澈的动作顿住,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更危险的兴味。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刀尖刺破皮肤,鲜红的血珠立刻渗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滑。 他歪头盯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握刀的手,再移回她的眼睛,“你是哪个学校的?” 周叙宰原本低头摆弄手机,此刻终于抬起眼睛,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把刀放下。”目睹了整场闹剧的申祐衍终于开口,“除非你想死在这里。” 几人僵持不下,这时,天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那声音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像一袋水泥被从高处扔下来。 第6章逮住(指奸/刀柄H) 柳时澈咒骂一声,转身冲向天台。 周叙宰和申祐衍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留在原地盯着殷京婵,前者快步跟上柳时澈。 殷京婵趁机后退两步。 申祐衍银发下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住她。 “你究竟是谁?”他缓步逼近,“为什么这个时间出现在明成?” 殷京婵握紧刀柄,突然听到楼下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申祐衍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侧耳倾听片刻,突然伸手拽住她的手腕,“不想被卷进命案就跟我走。” 他强硬地拖着她往消防通道走,她奋力反抗,折迭刀在混乱中划过他的手臂,鲜血立刻浸透了衬衫袖子。 红色的液体从裂开的布料里渗出来,沿着他的手指往下滴,落在地面上。 申祐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顺势将她按在墙上,一只手扣住她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 殷京婵的手腕很细,他的手指轻轻松松就环住了,骨节凸起的形状正巧嵌进他的掌心。 他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侧往下滑,手指贴上她的小腹,隔着薄薄的T恤,指尖最终落在裤腰的边缘。 殷京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顺着脸颊滑进发丝,她怕的腿都软了,如果不是被他按在墙上,她会直接瘫倒在地上。 申祐衍低头看着她,他的银发垂落下来,发梢扫过她的额头,痒得她想躲,“别动。” “你放开我……”她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又闷又软,尾音带着哭腔往上翘,听起来像在撒娇。 申祐衍的手指按在她的小腹上,她的肚子很软,像一团刚揉好的面团,按下去的时候会微微凹陷,松开的时候又会弹回来。 “你划伤了我。”他说。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带着哭腔。 “对不起有用吗?”他的指尖已经落在裤腰的边缘。 “站好。”申祐衍打趣道,“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补偿?” 她咬着嘴唇摇头。 他松开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改成掐住她的腰,把她往上提了提。她的腰很软,掐上去的时候他的手陷了进去,他把她固定在墙上,让她的脚重新踩实地面。 然后他的手顺着她的腰侧滑进了裤腰。 殷京婵的手指抓住了他的手臂,指甲嵌进他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不可以……” “不可以?”申祐衍的手指贴上她小腹下方的皮肤,“你伤了我的时候,怎么不说‘不’?” 他的手指继续往下,然后碰到了一道缝隙。 殷京婵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她膝盖发软,腿根抽搐,大腿内侧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收紧又放松,连呼吸都停了。 “听话,呼吸。”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她终于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剧烈咳嗽,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申祐衍的手指挑开了她裤腰的扣子。 “不要……”她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了,“求求你……不要……” “不要什么?”他的手指勾住了裤子的边缘,慢慢地往下拉,“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殷京婵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那你怕什么?”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知道害怕,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没有布料的阻隔,他的手指终于碰到了两片柔软的肉唇紧紧地闭合在一起。 “你湿了。”他说。 她拼命摇头。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糊了满脸。口罩已经被泪水浸透了,贴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嘴唇的形状。 “呜呜……我没有……” “那这是什么?” 申祐衍的手指沿着肉瓣缓缓摩挲,她的身体在他手指下痉挛,大腿内侧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腿根在发抖,膝盖也在发软。 “别……别碰那里……” “这里吗?”他的手指抵住了上方凸起肉珠,他的指尖刚刚碰到它,她的整个身体就抖了一下。 “呜呜……”殷京婵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往下坠,被他掐着腰的手硬生生地提住,“求求你……不要碰那里……” 他揉了一下问:“不要碰什么?” “哪里?”申祐衍又揉了一下那颗凸起的肉珠问。 殷京婵的身体猛地痉挛,大腿猛地夹紧,把他的手夹在腿间,腿根在发抖,抖得他的手指都被带动着在颤。 申祐衍托着她,悠悠地问:“这里吗?你是在主动夹腿吗?” 殷京婵摇头,“嗯……不要……” “那你想要我碰哪里?”他用手臂圈住她,手指在她腿间缓慢地探索,“就保持这样的姿势出去吗?如果被警察看到了你会怎么说?” “不要出去...呜......”殷京婵憋着气哭,生怕自己声音太大招惹来警察。 “不出去?”他的手指分开了那两片闭合的肉唇,指尖触到了一个更湿热更软的地方,它在不停地收缩,紧紧咬着他的指尖,“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她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这是你的穴。”申祐衍漫不经心地说,“你现在在用你的穴咬我的手指。” 殷京婵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反驳道,“我没有……” “没有…?”他的指尖往里面探了一点,只进去了一点点,就被紧紧地箍住了,里面的肉壁立刻裹了上来,“咬得好紧。” 她太紧了。紧到他觉得不可思议。只是进去一个指节,周围的肉壁就疯狂地涌上来,层层迭迭地裹住他,像要把他的手指吞进去一样。 口罩已经湿透了,贴在脸上,殷京婵喘不过气来,她伸手想扯掉口罩,手指却抖得厉害,扯了好几次都没扯下来。 他替她摘了。 口罩从脸上剥离的那一刻,她的整张脸终于暴露在月光下。 很小的一张脸,小到他的手掌就能遮住大半。下巴尖尖的,嘴唇因为缺氧而微微发紫,下唇上有一排深深的齿痕,有的地方破了皮,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鼻尖红红的,上面沾着泪水,有一层薄薄的婴儿肥,被泪水浸湿了,像一颗被剥了皮的荔枝,水润润,软乎乎。 殷京婵的嘴唇张开,大口大口地喘气。 申祐衍低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她的睫毛在抖,嘴唇上咬出的齿痕也在渗血。她的整张脸都暴露在他面前,无处可藏。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正在做一件残忍的事,可他毫不在意,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从不觉得这有多严重。残忍与否,都与他无关。 申祐衍的手指在她身体里又进去了一点。 她的嘴唇张开,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哭腔和颤抖,“疼……” “疼?” “嗯……疼……”殷京婵的眉头皱在一起,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眨一下眼就滚落一颗,顺着脸颊滑进发丝里。 “我轻一点。”他的手指退出来一点。 肉壁依依不舍地裹着他,像一张被慢慢拉开的小嘴。退到入口的时候,那里的肉褶翻出来一点,然后他再次进去,比刚才还要深。 “呜...!”殷京婵趁机咬向他的掌心。 牙齿陷进皮肉里,铁锈味立刻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的舌尖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又咸又腥,刺激得味蕾发麻。 申祐衍一声没吭。 银发垂落的阴影里,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与她对视,他问:“咬够了吗?” 下一秒,殷京婵的嘴里伸进了两根手指。 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带着薄茧,在她的口腔里缓慢搅动。 指尖划过上颚和舌根,她的舌头被压住,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她的衣领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另一只手指在她嘴里进出,模拟着男女口交的速度。 察觉到她的僵硬,申祐衍手指抽离,扯了下唇角,“你里面好紧,放松一点。” “唔……我松不了……” “松不了?”他的手指在她身体里缓慢地转动,指尖擦过内壁上的每一道褶皱,“那你自己说,要我怎么弄?” 殷京婵颤着声音说:“你……你出来……” “出来?”申祐衍用眼尾扫了她一眼。 “嗯……出来……” “那我出来了。”他的手指往外退,肉壁依旧紧紧地裹着他,退到入口的时候,她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点,可他再次插进去了。 这次是两根手指。 “呜!嗯....啊...”殷京婵的腿彻底软了,她的脚离了地,整个人往下坠,被申祐衍掐着腰挂在了自己的身上,“呜……疼……” “疼就哭,没有要让你爽。”申祐衍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的表情,“哭出来会好一点。” 殷京婵真的哭了,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糊了满脸,顺着下巴砸在地面上。 申祐衍的手指在她身体里抽插,从穴里喷出的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地面上,和他手臂的血混在一起。 “你看。”他故意提了一嘴,“你出了好多水。” “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他抽出手指。手指上沾满了透明的液体,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从她的腿间一直连到他的指尖。 殷京婵看了一眼,然后立刻闭上眼睛。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申祐衍意味不明的哂笑了声。 她摇头,嘴唇在发抖,下巴在发抖,整张脸都在发抖。 “我要上你。”他垂眼说,“不过你这里真的很小,我可能操进不去。”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不……” “不?”申祐衍的手指又回到了她腿间,抵在那个正在收缩的穴肉上,“那你要用什么来补偿我?你划伤了我,看到了天台上的场景,总得付出点什么。” “我……我可以给你钱……” “钱?权?”申祐衍笑了,他抬起眼看她,“你觉得我缺这些吗?”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道,“那你要什么?” 申祐衍:“我要什么你都给吗?” “我……我尽量……”她只能做出这个答复。 “尽量。”申祐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舌尖抵着上颚,把这个词嚼碎了再吐出来,“你觉得够吗?”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的手指从她腿间抽出来。殷京婵以为他要放过她了,身体明显放松了,呼吸也顺畅了一点。 可申祐衍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折迭刀。 殷京婵的瞳孔骤然紧缩,“你……” “你的刀。”他说,拇指弹开刀刃,“刚才用它划伤了我,还记得吗?” 她拼命点头。眼泪又开始流了,比刚才更凶,更急。 申祐衍颠了下她,“你说,我应该怎么用它?” “不要……”殷京婵眼尾被泪水浸湿,鼻尖红得像只小兔子,“求求你……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杀你?” 她点头,然后又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她现在只知道害怕。 “我不杀你。”申祐衍把刀刃翻转过来,刀柄朝向她,“我用这个。” 刀柄是金属黑的,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刀柄的末端是圆形的,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 殷京婵看着那个刀柄,然后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困惑,“什么意思……” “你不是不想让我上你吗?”申祐衍把刀柄抵在她腿间,金属的凉意贴上她的花穴,激得她浑身一颤,“那用这个。” “不要……”她眼底转瞬间蓄满了泪水,“……我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刀柄抵在了花穴口,申祐衍握着刀,刀柄缓缓地推进她的身体,“那我来替你决定。” 刀柄很凉,比她身体里的温度低得多,凉得她猛地弓起身体,“凉...好凉……!” “一会儿就热了。”刀柄被他继续往里推 殷京婵的身体在剧烈地抵抗,肉壁紧紧地箍着刀柄的表面,她能感觉到刀柄的形状,每道棱角都在她身体里留下清晰的痕迹。 “你出了好多水。”他说,“把刀柄都弄湿了。” 申祐衍看着她,面前的少女泪水和汗水糊了满脸,头发散了大半,T恤皱巴巴地卷到腰上,露出整片小腹。 她的腿在抖,大腿内侧的皮肤被自己流的水浸湿了,膝盖对在一起,试图夹紧双腿,可他的手掌和刀柄横在中间,她根本合不拢。 “求求你……”殷京婵被刀柄操的整个人都软了,她哽咽着拒绝,“不要了……不要了……” 他随手把刀扔在地上,刀刃弹跳了两下,带着水渍在水泥地面上划出几道白色的痕迹,然后安静地躺在那里。 殷京婵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她的腿间湿漉漉一片,液体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在膝盖弯里汇聚,然后滴在地上。 申祐衍姿态散漫地半蹲在她面前,抬眼睨着她,语气懒懒散散,“我不管你是哪个学校的,也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今天撞进眼里的这些事,最好烂在肚子里。” 殷京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睫毛簌簌地抖。 “我今天可以警告你一次,下次就可以警告你第二次。事不过三,可以吗。”他漆黑的眸子盯着她,扬唇笑了下,“如果你不想真的让我操的话,乖乖听话。” 第7章药丸 申祐衍离开之前把一颗药丸塞进了她的嘴里。 药丸圆滚滚的抵在舌根上,苦得殷京婵整个人弓起腰干呕。可一只手死死掐着她的下颌,指节抵住她颊侧的软肉,逼她把嘴合拢。 “咽下去。”申祐衍蹲在她面前,歪着头看她。 她不咽。 药丸抵在喉咙口,苦味从舌根往上泛,她拼命用舌尖往外顶,眼泪被呛得一颗颗往下掉。 申祐衍也不急,拇指在她下颌骨上慢慢摩挲,然后他突然捏住她的鼻子。 殷京婵的脸涨得通红,嘴里的唾液止不住地涌,混着那颗融了一半的药丸,甜腥的苦味糊满整个口腔。她憋得眼前发黑,喉头终于不受控制地一滚咽下去了。 申祐衍松开手甩了甩指尖,他看着蜷缩在地上剧烈咳嗽的殷京婵,擦了擦手。 “药效大概二十分钟发作,这个药会让你一直烧,烧到药效代谢完。大概六个小时。”他顿了顿,提醒:“当然,如果有别的代谢方式……也可以。” 殷京婵咳得说不出话,喉咙里全是苦味和胃酸。她撑着手臂想爬起来,手腕却软得像面条,刚撑起来就又跌回去。 申祐衍半张脸隐在走廊的光里,半张脸埋在阴影中,“希望下次见到你,还安然无恙地活着。” 殷京婵在地板上躺了很久。 药已经开始发作了。起初是热,从胃里往外烧,像有人在她肚子里点了把火,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她开始出汗,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领口被汗浸成深色。 骨头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她体内爬,从指尖爬到心脏,从心脏爬到小腹。她不自觉地蜷起身体,膝盖抵住胸口,可那种痒还是往深处钻,钻到她下体去。 她咬住自己的手背,疼反而让她清醒了一点。 申祐衍走了,可其他人呢?他把她扔在这里,是笃定她跑不了,还是根本不在乎?亦或者他根本没想要放过她,想借此机会让她死无对证。 殷京婵撑着墙壁站起来,腿抖得几乎站不住。她七拐八绕,穿过巷子,药效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她的大脑像被烧短路了一样,一会儿空白一会儿又塞满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 终于,她跑不动了。 殷京婵靠在一条小巷的墙壁上,身体慢慢滑下去,衣服上全是灰,头发散了大半,几缕碎发黏在嘴角。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像被火烧过一样疼,她夹紧双腿,可下体贪婪地吐露着液体。 巷子口突然传来不急不慢地脚步声。 殷京婵迷迷糊糊地抬头,来人停在她面前。 男生很高,穿着松垮的运动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T恤的领口。他背着单肩包,手里提着便利店的袋子,袋子里露出一角泡面的包装。 他低头看她,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冷淡的轮廓,耳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嚯......同学?”他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你这副样子,是被抢劫了,还是被强暴了?” 殷京婵垂下眼睫,睫毛迅速被水汽濡湿,“不用你管。” 男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下,“你是明成的学生吧?殷京婵?” 她瞳孔微缩。 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学生证,在她面前晃了晃。姓名处清清楚楚印着三个字:殷京婵。 “你跑掉的。”他把学生证揣回口袋,没打算立刻还,“跑得挺急,掉地上都没发现。” 殷京婵咬住嘴唇,“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男生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空间。他的声音懒懒的,嗓音含着漫不经心的沙哑,“我叫林炫植。海松的,不是来抓你的。” 殷京婵看着他,她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但是她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小腹又一阵酸胀,她忍不住夹紧了腿,思绪再次变得模糊。 林炫植的目光落在她这个细微的动作上,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便利店的袋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罐咖啡。 “冰的。”他把咖啡推到她面前,“你看起来在发高烧。” 殷京婵死死咬下唇,眼圈分明已经泛红,却硬是瞪大了双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远处突然传来警鸣声。 林炫植反应很快,一步上前握住的手腕,连同她的手一起包进掌心里,“跟我走。” 她被他拉着站起来,踉跄了一步,林炫植带她穿过几条窄巷,殷京婵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拽着走的,她的视野在晃动,眼前的世界变成模糊的光和影。 最后他停在一扇铁门前,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一个彪形大汉堵在门口,打量了林炫植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面色潮红的女孩,“林小子你又逃学?” “借个地方。”林炫植的声音很平静,“有急事。” 大汉看了看殷京婵,她的领口大敞着,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脖子上还有掐过的指印。他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问,侧身让开了。 “别惹事。” 门后是个不大的房间,像是网吧的仓库,堆着杂物,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林炫植把她带进去,关上门,反锁。 殷京婵终于甩开他的手,踉跄着退到墙角,“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炫植把单肩包扔到一边,他漫不经心倚着门,语气笃定:“你被喂了药。” “而且不是春药。”他歪着头看她,“但如果不发泄出来,你会一直烧。六个小时?八个小时?” 殷京婵咬住嘴唇内侧。 林炫植轻笑了一声,从鼻腔里哼出来的一口气,“申祐衍喂的?” 殷京婵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你认识他......?”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这个区域,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不多。”林炫植往前走了两步,极有耐心地解释,“这颗药丸吃下后你会一直烧,烧到脱水,烧到抽搐,烧到大脑损伤。” 他又走了一步。 “你不会想让那个药在你身体里待六个小时的。” 殷京婵的背抵住了墙,无路可退。 她仰起脸看着他,林炫植比她高出太多,她的头顶才到他的下巴。他垂眼看她的时候,睫毛压下来,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清情绪。 “我可以帮你。” “或者你可以自己熬。”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退后一步,给她空间,“门没锁,你可以走。你走出这扇门,我不会再找你第二次。”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殷京婵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又快又乱,体内的热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烧得她眼眶发酸。骨头里的痒变成了疼,从深处往外钻的疼让她的腿止不住地发软。 她的睫毛抖了抖,软声问:“你要怎么帮我?” 林炫植看了她几秒,他一只手掐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把她整个人从墙角捞起来。 她被他按进怀里,脸埋进他的胸口,鼻间全是他身上干净的柔顺剂味道,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完全相反。 “对了,你哭可以。”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垂眼看她,“但别咬我,我比较怕疼。” 第8章解药(H) 殷京婵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感觉身体一轻,他单手把她抱了起来,像抱一个小孩一样轻松。 她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这个姿势让她的T恤往上翻了一大截,露出腰内侧的皮肤。 林炫植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腰内侧有掐痕,青紫色的指印清晰可见。 他把她放在行军床上,床是帆布面,躺下去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声响。殷京婵的后背刚碰到床面,他的身体就压了上来。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大部分重量都卸在了自己的四肢上。可他的胯骨紧紧抵着她的臀,那个硬挺的东西隔着薄薄的衣料顶在她两腿之间。 殷京婵脑袋发懵,她想往前躲,可林炫植的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把她困在一个无处可逃的空间里。 “我先说好,我不是什么好人。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殷京婵没有回答,她抖得太厉害了,抖得整个行军床都在微微震动。 林炫植也没有等她回答。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掌心贴上她的小腹,她的肚皮又凉又软,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抖。他的手指往下探,勾住她内裤的边缘。 殷京婵被吓得一颤,声音顿时哽咽起来,“不要......呜。” 林炫植的手继续往下探,指尖碰到私处的时候,殷京婵整个人弹了一下,他的指腹抵着那两片嫩肉缓缓磨蹭,指尖刮过敏感的地方。 顿时,从蜜穴涌出一股淫水,他的手指被浸湿了。 “你的水怎么这么多?”他用两根手指并拢挤了进去,又紧又涩的穴道猛地绞住他,“申祐衍干你的时候也是这么湿吗?” 殷京婵咬住手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呜......呜嗯......走开......” 林炫植的手指在她穴里慢慢转了一圈,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透明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淌。他把那些液体抹在她的小腹上,手掌按着她微微鼓起的肚皮。 “药效还没完全上来。”他有些惊讶,“你自己跑出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吗?” 他抽出手指,解开裤子。 殷京婵听见拉链的声音,身体在本能地发抖,林炫植的性器抵在她腿间,粗硬的性器抵在她湿透的穴口,只是轻轻蹭了一下就让她的腿根止不住地哆嗦。 “你有点太紧张了。”林炫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放松点。” 他说放松的时候,腰往前一顶。 殷京婵呜咽一声,她弓起腰想要往后挪,可他的手立刻按在她的小腹上,把她压了回去。 “进都还没进去呢。”林炫植牵了下嘴角,“这就受不了了?” 他掐着她的腰往里顶,殷京婵能感觉到自己的穴道在抗拒,徒劳地想把那个过于庞大的性器挤出去。可她的身体同时也在分泌更多的液体,湿热而黏腻,糊在交合处发出声响。 她听见那个声音,脸烧得更红了。 林炫植终于整根没入的时候,殷京婵已经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把帆布床面洇湿了一小片。他的性器填满了她身体的每一个缝隙,饱胀的感觉从小腹深处一直蔓延到四肢,让她的指尖都在发颤。 林炫植停了一下。 他的手从她腰侧移到她的小腹上,掌心贴着她被顶得微微鼓起的肚皮,轻轻按了按。 殷京婵的身体立刻弹了一下,穴道猛地绞紧,绞得他闷哼了一声。 “你看,你很棒。”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的,“你把我吃进去了。这么大一根,全吃进去了。” 林炫植掐着她的腰开始动,他每下都顶到最里面,殷京婵不自觉地拱起腰,嘴里溢出破碎的呻吟。 “啊……不要……呜......啊啊啊......” 她的手在床单上胡乱抓着,可他不在意,他掐着她的腰把她往后拖,每一下都操到最深处,再抽出来,再钉进去。 殷京婵被他顶得整个人往前滑,脑袋快要撞到床头的时候,他的手伸过来,扣住她的肩把她拽回来。 这个姿势让她被顶得更深了,龟头抵住宫口的时候她尖叫了一声,那声尖叫被枕头闷住,变成一声又长又碎的呜咽。 “啊……受不了……停...停......呜呜呜......” “嘘。”林炫植的声音像在哄小孩,“别叫,外面有人。”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胯下顶得更凶了,每次都凿在同一个地方,又快又狠,把她断断续续的哭喊撞成破碎的音节。 殷京婵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穴道一缩一缩地绞着他的性器,“慢点......呜......求你了......” 林炫植一只手扣住她两只手腕,反剪在她背后,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小腹上,拇指抵着她被顶得突起的肚皮。 这个姿势让她的上身被迫抬起来,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像一只被提住后颈的猫。 “怎么这么不老实。”他的气息落在她耳后,垂眸看着两人交合处,“帮你解药还要拒绝,不是给你拒绝的机会了吗?” 殷京婵哭着摇头,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口水从嘴角溢出来,眼泪糊了满脸,“不……不要了……呜……” 他的性器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坚硕的阴茎顶到她最敏感的肉壁上,酥麻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快感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把她最后的理智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的高潮来得又快又猛。 穴道猛地绞紧,像要把他的性器绞断一样,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深处涌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 “呜呜呜……难受……坏掉了……呜!” 殷京婵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分不清那是失禁还是潮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喷涌而出,湿湿热热地顺着大腿往下淌。 林炫植低头看了一眼。 行军床下面的地面上多了一小摊液体,透明的,带着淡淡的腥味。 “怎么喷的到处都是。”他笑了声,第一次将自己恶劣的面展现出来,“像个被玩透的飞机杯。” 殷京婵的身体还在痉挛,穴道一缩一缩地含着体内的性器,每缩一下就有一股液体被挤出来,黏黏糊糊地糊在两个人的交合处。 第9章眼泪(H) 林炫植把她翻了过来,正面朝上。 殷京婵眯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眼泪,视线模糊得厉害,只看得见他的轮廓。 他的肩膀很宽,把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低头看她的时候额前的碎发会垂下来,遮住一半眉眼,耳钉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林炫植伸手把黏在她脸上的碎发拨开,指腹擦过她的眼角,把眼泪抹掉,“哭什么,我很粗鲁吗?” 他分开她的腿,重新顶进去的时候殷京婵的脚趾蜷了起来。这个姿势比后入其实更深,她能看见他的脸和他垂眼看她时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难受......好难受......呜......” 她伸手推他的肩膀,可那只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扣住,压在头顶。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把她的手钉在床上,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腰把她微微抬起来,让她的臀离开床面。 这个角度让她能清楚地看见两个人连接的地方。 林炫植的性器在她体内进出,湿淋淋的,沾满了她的体液,抽送带出细小的白沫,糊在两个人黏连的皮肤上。 她的小腹上有一个微微鼓起的包。 随着他的顶弄,那个包一起一伏,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她肚子里拱动。她能看见自己肚皮上性器的形状,那么清晰,像是要从里面把她的肚子顶穿。 殷京婵偏过头不敢看,可林炫植哄着她:“不想看吗。要不要摸摸?” 他捉着她的手腕往下拽,殷京婵挣了一下,可那只手还是被他摁在了自己小腹上。 她摸到了那个鼓包,而且还在她掌心下面顶了一下。 殷京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的性器在她体内一下下地顶弄,酥麻的快感从脊椎底部往上窜,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怎么挨几下就不行了?”林炫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一边操一边低下头,嘴唇擦过她的眼角,把眼泪舔掉,“你到底怎么惹到他了,会对你下这么狠的药。” 殷京婵摇头,“不知道......轻点......嗯啊......” 他的胯骨撞在她腿根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混着黏腻的水声,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她的身体在他的撞击下一耸一耸的,乳房跟着晃,乳尖在空气里硬挺着,红得像要滴血。 殷京婵被他操得几乎窒息,无力地抓紧他的手指。两人的手还扣在一起,压在枕头旁边。她的指甲掐进他的指缝里,掐出浅浅的月牙印。 “真的不知道吗。”他亲亲额头,再亲亲她的嘴唇,胯下却始终没有停过,他凿到最深处,把她撞得整个人往上耸,“让我进去......” 他的龟头抵开了她的宫口,殷京婵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被凿开的感觉太可怕了,爽和快感混在一起,让她分不清自己是在哭还是在叫。 “停......呜......嗯呜......停下来......” 林炫植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喘出来的气烫得她锁骨发疼。他的身体把她整个罩住,胸膛贴着她的胸,心跳隔着皮肉传过来,烫出一个窟窿。 “里面怎么这么紧……”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又湿又紧,好多水……” 他动了几下,又停下来,像是故意要磨她一样,整根抽出来,再慢慢地顶进去。 “水这么多,”林炫植直起身,垂眼看她,伸手在她腿间摸了一把,湿淋淋的掌心摊在她面前,“都不敢欺负你了怎么办?” 殷京婵珠泪滚滚,抖着身子哭。 他掐着她的腰,又开始操她,湿稠的逼肉被他的性器撑开,每一次抽送都发出“噗噗”的水声,肉壁上的细小的凸起被他的龟头碾过去又磨过来,磨得又红又肿。 “不要了……呜……真的不要了……” 林炫植充耳不闻。 他把她翻来覆去地操,操到她连哭都哭不出声了,操到她整个人像一摊水一样瘫在床上,只剩下本能的抽搐和痉挛。 殷京婵觉得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不被药效折磨死也要被操死了。 高潮来得又快又猛,把她卷起来又摔下去,她甚至分不清上一次高潮结束了没有,下一次又已经来了。 她哭着说讨厌他,说要报警告他是强奸犯。 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可林炫植听见了。 他哼笑一声,操得更狠了,把她撞得整个人往上耸,像是要把她的魂都顶出来。龟头碾过宫口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痉挛,脚趾蜷成了一个不可能的弧度,脚背绷得直直的。 “帮你解药还讨厌我?”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不紧不慢的,贴上她的额头,“强奸犯对你这么温柔吗?” 殷京婵疯狂摇头,也不知道是在摇头否认讨厌他,还是在摇头表示他根本不温柔。 他哪里温柔了,把她操成这样,操到肚子都在抖,操到腿合不拢,操到穴口都肿了还在往里顶,这叫温柔吗? 林炫植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扣住她的臀肉,五指陷进柔软的皮肤里,揉捏着,把她的臀肉揉得变形。 他的阴茎还埋在她身体里,被她湿热的肉壁紧紧裹着,她每抽泣一下穴肉就会绞一下,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把她从床上捞了起来。 殷京婵软得像一团面,被他拎着腰按在怀里,面对面坐在他身上。这个姿势太深了,深到她觉得那根东西顶到了嗓子眼,她仰起脖子,喉管里发出一声呜咽。 “要试试吗。”林炫植掐着她的胯骨,“随你动。” 殷京婵拼命摇头,她连坐都坐不稳,怎么动? 她的手臂无力地搭在他肩上,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穴肉还在一抽一抽地吸着体内的性器,她越不动,那根东西就越往里钻,像是活的一样,要钻进她肚子里去。 “不……不动……呜……动不了……” 他托着她的臀往上操,她的小腿肚一抽一抽地跳,大腿内侧全是黏糊糊的体液,湿得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水。 “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林炫植没说话。 他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从自己锁骨上抬起来。 他看着她。 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被咬破了皮,睫毛黏成一簇一簇的,像淋了雨的蝴蝶翅膀。 林炫植看了两秒,“真的好了?” 殷京婵“嗯”了声,脑子稀里糊涂忘了自己现在是在哪里,她浑身都在抖,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躲,只好一边哆嗦一边下意识往林炫植的怀里钻。 性器抽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她的穴口还在收缩,大股大股的液体从里面流出来,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淌,把身下的床单洇湿了一大片。 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拧开水龙头的声音,水声哗哗的,响了大概半分钟,又停了。 脚步声重新靠近。 她没睁眼。 一条温热的湿毛巾覆上了她的腿间。 殷京婵的身体弹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想要合拢双腿,可她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只能微微地颤了颤,然后就没了力气。 林炫植拿着湿毛巾给她擦,擦掉了她大腿内侧的体液和小腹上干涸的白沫。 毛巾擦过她肿起来的穴口时,殷京婵疼得嘶了一声,往旁边缩了缩。 林炫植的手顿了顿,然后换了个角度,从旁边绕过去,避开了最肿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床垫陷下去一块。 林炫植拍了拍她的脸,抵着她额头问:“别睡着了,我去给你买套衣服,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殷京婵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又涌出来了。 她任由那些眼泪顺着脸颊淌下去,淌到两个人额头相抵的地方,淌到他的皮肤上。 林炫植愣了下,他尝到了自己嘴唇上她的眼泪。 第10章妹妹 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生生撬开殷京婵沉重的眼皮。 她眨了眨眼,睫毛黏在一起,上睫毛和下睫毛被干涸的泪渍粘住,她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 是她的房间。 昨夜的一切忽然涌进脑海,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殷京婵猛地坐起来,然后酸麻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她整个人又软绵绵地蜷缩回去。 她的大腿内侧有些合不拢,下体又肿又胀,两片阴唇贴在一起,就算并拢双腿也能感觉到那种灼热的刺痛。 殷京婵把脸埋进膝盖,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膝盖差点撑不住,她扶住床头柜才站稳。 洗澡水冲到身上的一瞬间,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全是吻痕,乳尖还肿着,红得像要滴血,锁骨上有牙印,腰侧有被掐出来的淤青,手腕上还有被按在床垫上时留下的红痕。 镜子里映出她的样子。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小得可怜。眼睛是红的,她的睫毛很长,被水打湿后一簇一簇的,水珠顺着她的下颌线滑下来,滑过纤细的脖颈,最后消失在乳沟之间。 殷京婵站在花洒下面,热水浇在头顶,顺着发丝往下淌。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闭着眼睛,让水流冲走身上那些黏腻的触感。 不能慌,不可以慌乱。 殷京婵睁开眼,水珠挂在睫毛上,视线模糊了一瞬。她伸手关掉水龙头,拿浴巾裹住自己,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很糟糕也很漂亮,脆弱到极致的漂亮。 眼眶微红,嘴唇微肿,锁骨和肩颈上散布着深浅不一的痕迹,浴巾裹不住全部的皮肤,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内侧还有没褪干净的红痕,是指印的形状,五指张开,像是什么人用力掰开过。 殷京婵换上干净的校服,她刻意把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遮住锁骨上的齿痕,又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皮肤露在外面,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犹豫了一下。 视频怎么办? 那个备份了以柳时澈为首,柳周申三人杀人未遂的证据视频,她把它放在相册里已经好几天了。 只有申祐衍昨晚看到了她的脸。 所以她必须孤注一掷,动用所有的力气与智谋,要一层层剥离自己在五校联盟事件中的痕迹,除了昨晚天台上短暂的交集外,她要抹去关于自己在剩下时间里的所有可能性。 殷京婵要让自己像从未介入过一样干净,以此来换取绝对的安全,哪怕这意味着要独自对抗整个无法预判的变数。 她把手机从书包夹层里翻出来,攥在手心里。 放哪里都不安全。 她的房间殷恩生随时可以进来,她的书包殷夏昀翻过不止一次,学校里更不用说了,申祐衍他们三个在明成就像三只猫在一群老鼠中间,任何角落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殷京婵的目光落在床头那个旧物盒上。 盒子放在书柜最顶层,落了一层薄灰,一看就是很久没人碰过的东西。 楼梯间飘来煎蛋的香气,混着黄油和吐司的味道。 殷恩生大概已经做好早餐了,她听见楼下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殷夏昀拖鞋拖沓的声响,哈欠声大得整栋别墅都能听见。 殷京婵攥紧扶手,慢慢走下楼梯。她的腿还是软的,每走一步大腿内侧都磨得疼。 “京婵,准备吃饭。”殷恩生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长桌上,把整间餐厅照得亮堂堂的。桌布是白色的,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阳光,看起来十分暖洋洋。 殷恩生正在摆盘。 他把煎蛋从锅里铲起来的动作行云流水,铲子一翻,煎蛋在空中翻了个面,稳稳当当地落在盘子里。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睡得好吗?” 殷京婵的心跳漏了一拍,慢吞吞地说:“还可以。” 殷恩生将盘子推到她面前,“做了你爱吃的溏心蛋。” “今天有社团活动吗?”殷恩生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她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没有,但是有开学典礼。” “嗯。”殷恩生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上,停了一秒。 楼梯传来拖鞋与地面拖沓的声响。 殷夏昀懒洋洋地走进餐厅。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领口松垮垮地堆在锁骨上,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脖颈。刚睡醒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衬得他那张脸又懒又欲。 殷夏昀拉开殷京婵身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往她身上歪,脑袋差点搁在她肩膀上。 “姐。”他的声音黏糊糊,还带着起床气的沙哑。 殷京婵用胳膊肘顶开他的脸,“坐好。” 殷夏昀被她顶开也不恼,反而顺势抓住她的胳膊,在她小臂内侧蹭了蹭,他顺手从她面前的盘子里捞了一颗小番茄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我听说下午柳时澈他们要来参加开学典礼。”他含混地说。 殷京婵拿叉子的手顿了一下。 殷恩生没有注意到,但殷夏昀就坐在她旁边,他看到了。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晦涩难懂,没有说什么,只是又捞了一颗番茄。 殷京婵小心翼翼地眨了下眼睛,试探地问,“他们不是从不参加集体活动吗?” 殷夏昀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是来看新生的。” 殷京婵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然后把一小块吐司塞进嘴里,慢慢地嚼。吐司烤得刚刚好,外酥内软,黄油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可她尝不出任何滋味。 “京婵,牛奶要凉了。”殷恩生叩了叩桌子提醒道,“凉了喝对胃不好。” 她听话地端起杯子。 牛奶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不自然的甜味。蜂蜜放得刚刚好,不会太甜腻,也不会淡而无味。殷恩生总是记得加一勺蜂蜜,不多不少,恰好是她喜欢的甜度。 她喜欢喝甜牛奶。 很小的时候,妈妈还在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给她热一杯牛奶,加一勺蜂蜜。妈妈走之后,殷恩生就接过了这件事。 十年了,每天早上都是一杯温牛奶,加一勺蜂蜜。 她有时候想,殷恩生到底是真心对她好,还是在演一个对她好的哥哥。 她分不清。 “对了,”殷夏昀突然开口,手指滑开手机将一则新闻展示在两个人面前,“昨晚学校好像出事了。” “什么事?”殷恩生挑眉,视线扫过殷京婵紧抿的嘴唇。 “银星的一个女生跳楼了,但是坠亡地点是在明成。” 殷京婵努力保持镇定,“明成?为什么会在我们学校跳楼?” 殷夏昀滑动手机屏幕,“新闻上没说具体原因,只提到死者是自杀,银星国际高中的学生。”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殷京婵,“奇怪的是,监控显示她是一个人进入明成的,但那个时间点校门应该是锁着的。” 殷恩生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最近明成安保确实松懈了不少。京婵,晚上不要单独去学校拿书。” “嗯。”殷京婵低头搅动碗里的麦片,牛奶表面泛起细小的漩涡。 她搅得很慢,一圈又一圈,漩涡中心形成一个凹陷,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殷恩生站起身,“我送你们去学校。” 黑色奔驰驶向明成高中校门,殷京婵注意到校门口停着几辆不属于学校的车辆。 几个穿着便装但气质明显与教职工不同的男女正在门卫室查看监控记录。有两个人站在门口抽烟,其中一个女人大概四十来岁,短发,眼神很锐利,一看就是做过多年刑侦的。 “警方的人。”殷恩生顺着她的视线解释道,语气很随意,“别担心,例行调查而已。” 殷京婵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后座传来一声轻笑。 “姐,你做亏心事了?”殷夏昀懒洋洋地撑起身子,突然凑近殷京婵耳边,“昨晚溜出去被发现了?” 他的呼吸喷在她耳廓上,殷京婵的耳垂很小,形状圆润,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细细的血管,被热气一喷立刻泛起一层淡粉色。 她屈肘撞击他的胸口,微微嗔怪了他一眼,“再离我这么近试试。” 殷夏昀捂住胸口,夸张地“嘶”了一声,“好疼......” 他的头发蹭过她的脖颈,几根碎发卡在她领口的缝隙里,痒痒的。殷京婵伸手推开他的脸,手指陷进他的脸颊肉里,把他的嘴唇挤成一个滑稽的小鸭嘴形状。 “到了。”殷恩生停下车,却没有立即解锁车门。 他转过身来看殷京婵。 晨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他今天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很是性感。 “记住,”殷恩生微抬眼皮,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无论谁问起,昨晚你一直在家。” 殷京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殷恩生的眼睛,那双很深很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可她觉得自己在他的眼底里看见了一条河流,一条她从小就在里面游泳,却从来没有游到过对岸的河流。 殷恩生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他的目的,这是殷京婵从小到大在他身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为什么这么说?”殷京婵佯装疑惑。 殷恩生错开她的视线回答:“只是以防万一。这种敏感时期,最好不要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殷京婵点点头,乖巧地答应他,“我知道了。” 他点点头收回手,解锁了车门。 等两人下车走了很远,殷恩生才抬起头默默望向殷夏昀和她并肩的背影。 殷京婵的影子在地上越拉越长,从他身边发源,流向一个他永远到不了的入海口。阳光太刺眼,使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从睫毛的缝隙里借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地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他看到她忽然回了下头,似乎被什么声音吸引了,目光越过殷夏昀的肩膀,落向远处某个无关紧要的方向。 阳光从殷京婵的脸颊滑去,把她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明的那一半是少女,暗的那一半是他夜里闭眼时总会看见的脸。 殷恩生扯了下嘴角。 他分不清那是妹妹的脸还是别的什么人的脸。 第11章认出来 开学典礼的礼堂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殷京婵坐在班级队伍中间,把校服领口严严实实地扣到最上方,连脖颈都遮得一丝不露。 她甚至检查了一遍袖口的扣子,确保手腕上那些被按在床垫上时留下的红痕也不会露出来。 校长在讲台上说话,声音干涩,“……对于昨晚发生的意外事件,学校深表遗憾……” 意外事件。 殷京婵眉梢轻拧,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一个活生生的女生从楼顶坠楼而亡下去,叫“意外事件”。真的是意外吗? 就在这时,礼堂后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窃窃私语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几百个人同时屏住呼吸,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殷京婵抬起头。 申祐衍漫不经心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礼堂里的每一个人。 殷京婵立刻转过头,慌乱之中把头发拨到前面来,遮住了自己小半个侧脸。 “搞什么啊,他们居然真的来了?”旁边的女生小声嘀咕,声音十分兴奋,“不是说他们从来不来这种集体活动吗?” “嘘......别乱看!”另一个女生压着嗓子说,声音都在抖,“你想被他们盯上吗?” 那道视线缓缓地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移开。 殷京婵的小腿肚微微颤抖不受控制,她完全不知所措,为了不引起注意,只能装作自己在刻意地抖腿。 柳时澈和周叙宰跟在申祐衍身后走进来。 他们的出现让整个礼堂的气氛瞬间紧绷,连校长的声音都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飘了一瞬,然后才清了清嗓子继续念稿子。 三个人径直走向最后一排的空位。 殷京婵坐在第七排,距离最后一排大概有十几米的距离。 “接下来,请学生会代表发言。”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殷京婵趁机微微侧头,用余光瞥向后方。 申祐衍正支着下巴,目光散漫地落在讲台上,似乎对一切都兴致缺缺。 柳时澈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对台上冗长的发言毫无兴趣,周叙宰在他身边垂着头补觉。 她刚呼出一口气,下一秒申祐衍忽然转过头,瞬间锁定了她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礼堂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巧合,总之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灯都灭了,只剩下讲台上的一束追光打在校长锃亮的脑门上。 殷京婵佯装镇定地收回视线,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的心跳在胸腔中狠狠地撞击,隔着衬衫和外套,布料下面心脏在疯狂地乱跳。 “下面,请全体起立,为昨晚不幸离世的何美贤同学默哀一分钟。” 殷京婵跟着所有人站起来,她站得很直,双手交握垂在小腹前,老老实实地低着头。 默哀的时候礼堂里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见柳时澈在后排笑出声音。 他在跟周叙宰耳语,大概是说了什么好笑的话,两个人同时发出低低的笑声。那道笑声在默哀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可没有人敢说什么。 默哀结束的瞬间,礼堂灯光骤然亮起。 她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迅速环顾四周。申祐衍的位置空了,只剩柳时澈正歪着头和周叙宰交谈,周叙宰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殷京婵随着人流缓缓退出礼堂,她刻意走在人群中央,让前后左右的同学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挡住。 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 “是柳时澈他们……” “他们真的来参加开学典礼了,难道是因为昨晚银星的事吗?”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银星和明成关系不好,你不知道吗?去年两所学校的人在校外打了一架,闹到警察都来了……” “我听说银星那边的人本来就不正常……那个跳楼的女生,好像就是跟申祐衍他们有过节……” “你疯了?别乱说!被听到你就完了!” 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余光却瞥见柳时澈三人正站在礼堂侧门的台阶上,目光落在散场的学生身上。 校长弯着腰站在他们面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嘴唇快速地说着什么。 申祐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散漫地落在散场的学生身上,好像校长说的那些话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校长又说了一句什么,殷京婵没听清,但她看见周叙宰的嘴角不耐烦地扯了下,他侧过头看了校长一眼。 校长立刻噤声,讪笑着退到一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殷京婵低头加快脚步,她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露出一小截纤细的小腿和脚踝。 周围的同学都下意识地绕开那三人所在的位置。没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所有人都像躲避瘟疫一样保持着安全距离。 “喂。” 一个懒散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殷京婵浑身一僵,手指下意识揪住裙摆。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柳时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前,他单手插兜,歪着头打量她,“你哪个班的?” 殷京婵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看起来娇俏的很,“高二(3)班。” 柳时澈盯着她,犬齿无意识磨了下唇:“你好像有点眼熟啊……” 他凑近了一些,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两个人的距离从一米缩到了半米,又从半米缩到了三十厘米。 这双眼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到底是在哪? 他歪着头,忽然伸出手准备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周叙宰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他晃了晃手机,目光在殷京婵脸上停留了半秒就移开,“时澈,金室长来消息了。” 柳时澈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的手指悬在她额头前方,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不知道它接下来会落在哪里。 “知道了知道了。” 柳时澈倏地收回手,转身就走。 周叙宰跟在他身后,搂着他的肩膀说话,两个人相貌身高不相上下,野心更是不分伯仲。 殷京婵目送两人离开,直到看不清背影才低下头伸手抚平裙摆的褶皱。 她正要离开,却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申祐衍站在不远处的车旁。 柳时澈已经坐进了后座,车窗半开着,他歪着头靠在座椅上,周叙宰坐在他旁边,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而申祐衍站在车身旁,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全然没有上车的意思。 阳光顺着他的发梢流淌,他的目光没有半分游移,穿过嘈杂的人群,稳稳地钉在了她身上。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滞了一瞬。 申祐衍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抬了一下,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眯缝着双眼,唇角向上翘了翘。 殷京婵两腿发软,从头到脚一阵寒意。 他认出了她。 第12章死亡 自从开学典礼后,明成恢复了它精心维持的表象。 自习课的教室里,殷京婵正低头解题,忽然察觉到空气微妙地凝固了一瞬。她抬起头,发现周围的同学无一例外,全都盯着手机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 “这人谁啊,P得也太假了吧。”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 很快,细碎的交谈声像瘟疫般蔓延开来。 “谁会信啊?难道自己不会独立思考吗?” “那个X肯定是想红想疯了.…..”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殷京婵立刻解锁手机,发现一个匿名帖子引爆了网络。 一个ID模糊为「X」的账号在各大社交平台发布长文,「X」以柳时澈、周叙宰、申祐衍三人为首,详细描述了他们是如何在休息室对他实施惨无人道的霸凌,配图是触目惊心的伤痕特写。 她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特写,眼眸瞬间睁大满是震惊与惶恐,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原本粉嫩的唇瓣也失去了血色。 短短两小时,明成霸凌冲上热搜榜首。 然而下午一点整,舆论突然出现戏剧性反转。 先是@明成学生会官方账号发布声明,称霸凌事件纯属造谣,目前校方已启动法律程序。 紧接着,十几个实名认证的账号同时晒出「X」勒索低年级学生的聊天记录,控诉曾经长期霸凌同学,一组疑似「X」勒索柳时澈七亿的短信截图开始疯传。 这与他在控诉文中描述的“受害者”形象截然相反。 话题风向终于彻底逆转。 SC集团官方认证账号页面的律师函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印章,足以证明这件事情的真相。同一时间,五校联盟的支持声明也随之发布,并且转发了这条动态。 很快,那个被疯狂转发的匿名帖子,评论区瞬间被恶毒的攻击淹没: 【这种垃圾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建议直接送精神病院,别出来恶心人】 【你妈知道你在网上当乞丐吗?】 有人扒出了X的生活照。殷京婵看着那张被P过的图片,胃里翻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屏幕背后敲键盘的手指,和此刻坐在她周围笑着讨论同一件事的手指,是同一类东西。它们可以落在任何人身上。 落在这个匿名X身上,落在柳时澈身上,也可以落在她自己身上。 殷京婵的指尖冰凉,连手机都快握不住了。 另一边。 男生此刻蜷缩在卧室的角落,头发湿漉漉地贴着冰冷的地板。手机屏幕的冷光切割着他的脸,将他的每一道泪痕都照得发亮。 评论区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那些恶毒的语句是河底的碎石,硌得他血肉模糊。 【去死吧人渣】 【你妈生你真是造孽】 【建议直接火化】 他不认识那些头像和ID,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恨他,他们说他人渣,说他该死。 男生的眼泪砸在屏幕上,模糊了被P成遗照的图片,“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屏幕碎裂的瞬间,门外传来母亲的尖叫。 母亲的声音尖锐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她在最后关头撕裂了喉咙,“你们是谁?!出去!滚出我家!” 男生的血液瞬间凝固,动作连滚带爬地扑向房门,却在握住门把的刹那,听到了父亲痛苦的闷哼,紧接着是重物砸在地板上的钝响。 “爸……爸?!”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门外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悠闲地踱步,鞋底与木地板摩擦,发出“嗒嗒”的声响。 门把手转动,走廊的光线渗进来,将黑暗切成两半。 柳时澈倚在门框边,像一幅画框里的人物,神情散漫,唇角那一点弧度像是画上去的,精致得不像真的。 “好学生,躲在这儿呢?” 男生跌坐在地上瞳孔剧烈收缩,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客厅里,周叙宰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低头划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对这一切毫无兴趣。 但今晚没有别的事可做,所以他觉得看着一个人崩溃的样子,比刷手机有意思那么一点点。就像小孩子总会拆开玩具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而他只是在拆解一个人,看看他的极限在哪里。 仅此而已。 男生的视线越过他们,看到了倒在墙角的母亲。她背对着他,身体蜷缩着一动不动,只有手指在微微抽搐。 父亲的脸上全是血,那些红色的液体从他的额头、鼻子、嘴角同时淌下来,像几条细小的河流汇在一起,滴在地板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申祐衍站在他父亲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躺在血泊中的男人。 他的鞋尖抵在父亲的下巴上,轻轻往上抬,迫使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转向男生的方向。 “你们……你们……”男生的声音抖得不成调,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放过他们……求求你们……” “为什么?” 柳时澈歪着头,语气轻佻,“你们这种家伙,明明连呼吸都是浪费空气,为什么总要来碍我的眼呢?” 男生浑身发抖,裤裆一片湿热,腥臊的液体顺着腿流到地板上。 柳时澈看着那滩液体,突然露出一个笑,拖拽着他的头发就往客厅走。他松开手刹那,男生狠狠地砸到地上,面前就是他的父亲。 “太不礼貌了。” “作为惩罚。”柳时澈声音从头顶传来,“这是你最后一次见你父亲完整的模样。” 申祐衍在男生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男生来不及看清,就听见了第一声脆响。 那声音不大,像折断一根湿树枝,可紧接着是父亲的惨叫,撕心裂肺。 男生的世界在这一刻碎裂了。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男生眼前的画面碎成了无数碎片,每个碎片里都映着父亲变形的身体。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骨头刺破皮肤的地方,白色的骨茬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周叙宰抬起头,随手抓起茶几上的玻璃瓶,看都没看就抛了出去,“太吵了。” 玻璃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在柳时澈手里。 柳时澈接住瓶子,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他把瓶口塞进男人的嘴里,男人的牙齿磕在玻璃上,呜咽声被堵了回去。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男生被吓傻了,张着嘴巴说不出来话。 申祐衍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的脸上有几点血迹,像雀斑一样分布在脸上,衬着他的五官有种说不出的邪性。 他在男生呆滞的目光中按下三个数字。 “警察局吗?我要自首。” 男生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不可置信地望向这个恶魔。 申祐衍挂断电话,“警察说十分钟到。” 周叙宰限量版的鞋子绕过血泊,从厨房抽出菜刀,慢条斯理地在男生父亲染血的衬衫上擦拭刀刃。 “十分钟.…..”他若有所思地重复,突然将菜刀塞进男生痉挛的手指间,“够你做很多事了。” 刀柄上未干的血迹黏腻地沾满掌心。男生盯着自己握刀的手,大脑一片空白。 周叙宰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警察说十分钟到,但你不好奇吗?捅进去是什么感觉?”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好奇,像一个孩子在问“为什么天是蓝的”。 他只是在玩。从头到尾,这只是一场游戏。 柳时澈踩住了父亲断裂的小腿,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受到那根骨头在皮肉下错位的感觉。 “你忍心吗?”柳时澈的声音很轻,“这么爱你的父亲,就忍心让他继续受苦?” 男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刀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柳时澈的手指覆上男生的手背,带着他向父亲的咽喉移动,“对,就是这样.…..”他鼓励道,“轻轻一划,就都结束了。” 刀刃抵上父亲青筋暴起的脖颈,男人浑浊的眼泪滴在刀面上。男生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在他脸上。 “做得好。”柳时澈露出森白的犬齿,“这才是孝顺的儿子。” 男生的瞳孔涣散,手中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刺耳的警笛声已经停在楼下,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越来越近。 柳时澈蹲下身,和男生的视线平齐,“你有个妹妹,对吗?” 男生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一瞬间,他的大脑突然投射出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连衣裙,张开双臂向他跑来,嘴里喊着“哥哥”的画面。 那是他活着时,为数不多可以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糟糕的理由。 “你也不想让妹妹一辈子活在你这个杀人犯哥哥的阴影下吧?”柳时澈轻轻将菜刀踢回男生脚边,“以死谢罪的话,SC会负责你妹妹未来的所有费用。” “或者你告诉我,是谁救了你,是谁把你从休息室救出来的。”柳时澈垂眼看他,“我照样可以放了你。” 男生浑身一震。 他蜷缩在休息室的角落,和今天一样,可那日光从门外涌进来,她的轮廓逆着光,他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的头发,很长很黑,垂在肩上,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 他没有说出来。 男生跪在血泊里,把刀举向脖子。 门外,警察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邻居们的喊叫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快”,有人在一遍一遍地敲门。 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嗡嗡的白噪音,像远方的瀑布,时间的流逝。 他闭上眼睛,没有犹豫。 客厅的桌面上,白纸已经被血浸透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在血里洇开,字体歪歪扭扭。 是我杀的。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殷京婵的模样在他心里,在一小片没有血污的地方,像一个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秘密,这一粒种子埋在土里,等着来年春天发芽。 但他不会等到来年春天了。 警察破门而入的那一刻,灯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客厅。他们看见的是一个跪在血泊中的少年,一把插在喉咙上的菜刀,一地的血,和满桌子的认罪词。 柳时澈的自述 我叫柳时澈。 这个名字不是我的选择,就像我的出生不是我的选择一样。 母亲说,时澈,是时光清澈的意思。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风一吹就会碎。她总是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好像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件值得她活下去的东西。 而我那时候太小了,小到不知道一个人把全部的生命重量压在另一个人身上,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父亲是SC集团的主人。 在我的记忆里,他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种声音。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领带被解开时丝绸摩擦的声音,翻动文件时纸张沙沙的声音。 他出现在家里的时候,空气就会变,变得很薄很冷,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他对母亲说话的时候,声音永远都是平的。 没有温度,没有起伏,干净得让人想吐。他不会喊她的名字,也不会看她,更不会在她说话的时候抬起头。她站在他面前,像一株快要枯萎的花,拼命地开着最后几朵,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眼睛。 “你回来了。” “嗯。” “吃过饭了吗?” “嗯。” “今天……今天我去医院了。” “嗯。” 所有的对话都在这里结束。 母亲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着,想要说什么,但已经没有力气了。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绞着裙摆,绞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 我那时候大概五六岁。 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母亲正在死去。 我开始恨他。 父亲的冷漠像一把没有刀刃的刀,不会割出血,但会慢慢地碾碎骨头。母亲在他面前一天一天地枯萎,像一朵被摘下来插在空花瓶里的花,没有水土,只有一天比一天更深的绝望。 而他不看她。 他从来不看她。 母亲发疯的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 她站在我的床边。 我在装睡。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站在那里,不知道她在等什么。 窗帘没有拉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从她的脚边一直流淌到我的床上。 她的呼吸很重,她的手也抖得很厉害,贴在我脖子上,缓缓收紧。 我睁开眼睛。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表情。她的眼睛很大,大得不像真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我至今记得那种感觉。疼痛是很后来的事了,最初的感觉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困惑,我的大脑无法处理“母亲正在掐我”这个信息。 可她的手指越来越紧。 我开始喘不上气。空气从我的肺里被一点一点地挤出去,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月光的边缘变得毛茸茸的,像有一层薄雾蒙在眼前。 她的力气出奇地大,大得不像一个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饭的女人。 然后我咬了她。 我咬了她的虎口,用我那几颗还没换的乳牙。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牙齿刺破皮肤的那一刻,我尝到了血的味道。 母亲尖叫了一声。 她的手指松开了,她整个人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开始哭。 我趴在床上咳嗽,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父亲很快赶到了这狼狈的现场,我想他此刻一定非常生气。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我看见了母亲的脸。 她从指缝间抬起眼睛,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涌出更多的眼泪,她在祈求着什么。 看看我,求你看看我。 他在看母亲。 我第一次看见他在看她。但他的眼睛里根本没有心疼和焦急,没有任何一个丈夫看见妻子伤害孩子时应该有的东西。 只有一种情绪。 愤怒。 不是因为她伤害了我,而是因为她给他添了麻烦。 他的手掌落下来的时候,我没有看见。我只听见一声闷响,然后是母亲的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是我的脸撞上了床板,鼻梁上传来一阵钝痛,温热的液体从鼻孔里淌出来。 他打了我。 五岁的我。 那一下很重,重到我的耳朵里响起了很长很长的嗡嗡声,我的脸偏向一侧,嘴里又涌出了血的味道,这一次是我自己的。我的牙齿咬破了口腔内壁,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混着唾液,顺着嘴角往下淌。 因为他觉得是我的错。 母亲尖叫了,邻居可能会听见,明天或许会上新闻,那么SC集团的股价就会出现波动。 所有这些念头在我脑子里闪过,他的眼睛恰恰告诉了我这一切,我并没有想错。 我没有哭,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哭。也许是因为疼痛来得太快了,快到眼泪来不及跟上。 我的大脑已经宕机了,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父亲正在打我”这个信息。也许只是因为,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母亲扑了过来。 她扑到我和父亲之间,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她的头发散着,她的裙子皱巴巴的,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的虎口还在流血。 她的样子狼狈极了,像一个疯子,像一个乞丐,像这个世界上最不堪入目的东西。 “不许打他!”她的声音嘶哑的,尖锐的,“你敢再动他一下试试!” 父亲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秒。 他放下了手转身走了出去,门没有关,走廊里的灯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了。 母亲转过身,抱住我。 她的身体在发抖,她把我的头按在她的胸口,她的手摸着我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像在确认我还活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说了很多遍,多到我数不清。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滚出来,砸在我的脸上,砸在我嘴唇上的伤口上,疼得我往后缩了一下。 我看见母亲眼睛里摇摇欲坠的玻璃,她的心已经裂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薄得像纸,再承受不了一丁点的重量。 她把我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她把脸埋在我的头发里,眼泪顺着我的头皮往下淌。 “妈妈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闷在我的头发里,“妈妈不是想伤害你……妈妈只是……妈妈爱你……” 我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抱她。 我坐在床上,被她搂在怀里,自己正在被眼泪浸湿,她的颤抖像地震一样从她的身体传到我的身体里。 我感受着母亲的悲伤,她的疯狂,她的绝望,它们像液体一样从她的毛孔里渗出来,把我整个人泡在里面。 那一刻我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我的母亲正在死去。第二,没有人会救她。 你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残忍吗? 真正的残忍不是恨。恨是一种承认,承认对方的存在,承认对方有让你产生情绪的能力。真正的残忍是无视。 当你站在一个人面前,他的目光穿透你的身体,落在你身后的墙上,只当你是一片玻璃。你对着一个人说话,他的耳朵听不见你的声音,就像你从来没有开口过。 我的父亲就是这样杀死我的母亲的。 他把她的存在从自己的世界里抹去了,而她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地碎裂,像一块被风化的石头,最后变成了一堆没有形状的粉末。 后来我长大了。 他们说我是SC集团的独生子。 我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我的未来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被铺好了,是一条铺满玫瑰花瓣且没有任何坎坷的路。 他们说我是天生的恶魔。 他们说我没有心。 我确实没有心,但它不是天生的。它是一点一点死的,一棵树被慢慢地剥掉树皮,一条河被一寸一寸地抽干,这些它都会死。 我恨懦弱的人。 恨他们的存在本身。明明那么软弱,明明那么微不足道,明明连呼吸都是浪费空气,却还要挣扎,还要哭喊,还要用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看着我,仿佛我能救他们。 我救不了任何人。 我连我的母亲都救不了。 他们把弱当成了一种权利,一种可以赖在这个世界上不走的理由。他们哭,他们求饶,他们跪在地上说“放过我”,好像“放过我”这三个字有魔力,说了之后世界就会变得温柔起来。 世界不会变温柔。 我五岁的时候就知道了。 父亲后来把母亲送进了疗养院。很偏僻,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他去看过她一次,就一次,待了不到十分钟。他走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去看过她很多次。 最后一次我坐在她旁边,她忽然转过头来看我。 母亲的眼睛是清的。那一天,她的眼睛格外清,像一潭很久没有被搅动过的水,所有的泥沙都沉到了底部,水面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时澈。”她喊我的名字。 “嗯。” “你长得像他。”她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她说的是谁。 “但是你的眼睛不像。”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眼角,“你的眼睛像我。” 后来她死了。 我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是母亲抱着我哭的那个下午吗?是父亲扇我耳光的那个瞬间吗?是更早之前,还是更晚之后?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当我看见那些人的眼睛里露出那种乞求的神色,我就会想起母亲。想起她跪在地板上,用那双空荡荡的眼睛看着我的样子,然后我就会笑。 我会蹲下来,看着他们的眼睛,“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他们永远不知道。 他们哭着摇头,或者哭着点头,或者哭着说一些颠三倒四,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的话。 他们不知道错在哪里,就像我不知道我的母亲错在哪里,我不知道我自己错在哪里。 那天的男生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裤裆湿了一大片。 我看着他,他让我想起了什么。 一只蝴蝶。 一个很久以前,阳光很好的下午,母亲站在开满花的树下,笑得像春天的尽头。 我忽然想问他一个很好奇的问题:“是谁救了你?”话从嘴里滑出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居然扯开嘴角笑了出来,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他果断地举起了刀。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举起那把沾满血的菜刀,刀刃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他把刀刃对准自己的喉咙。 刀落下去的那一刻,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颗种子最后落在土里,一滴雨终于落进海里。 噗嗤。 血涌出来的时候,我想起了母亲的眼泪。 抱歉,母亲。 一棵树的种子注定了会长成什么形状,一条河注定了会流向什么方向,我注定了会成为现在的我。 第13章彻底发现 SC集团旗下私人会所。 柳时澈将车停在专属车位,熄火后没有立即下车。 挡风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透过那层雾气看向车库尽头的私人电梯,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左侧犬齿。 “少爷。” 穿黑色制服的侍者不知何时出现在车旁,恭敬地拉开车门。 地库的冷空气涌进来,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才起身。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着门板上自己变形的倒影。 这张脸和父亲有七分像,剩下的三分是他母亲给的。可此刻在电梯惨白的灯光下,那三分柔和也被吞噬了,只剩他父亲的影子。 电梯到达顶层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私人餐厅的门是雕花的实木,厚重得像教堂的门扉。侍者替他推开,暖黄的灯光涌出来,照亮他半张脸,另一半还留在走廊的阴影里。 餐厅亮得近乎刺眼,水晶吊灯垂得很低,银质餐具整齐地排列着。 柳时澈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歪斜着身子靠在真皮餐椅上,拿起餐具开始享用晚餐。 在他身旁,于秉臻正用刀尖分割着牛排。 她来得匆忙,银星国际的制服外套还没换下。深色西装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领子,百褶裙下是一双裹着黑色丝袜的纤细小腿。 她吃东西很小一口,嘴唇抿着叉子怕发出声音,睫毛也垂得很低,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主位的男人缓缓抬眼。 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他的五官和柳时澈很像,只是眉弓更加突出,看起来十分冷硬。 岁月在他眼角留下了几道细纹,但那些纹路并没有削弱他的攻击性,甚至看起来更有魅力。 男人的眼睛是灰蓝色的。 在灯光下,灰蓝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透明度,它表面结着一层薄冰,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流,你看不清暗流的颜色,只知道它们很深,足以溺毙任何凝视太久的人。 “我以为你处理干净了。”他声音很轻,可整个餐厅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柳时澈的指尖微微一顿。 “但你让他多喘了四天。”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足够一只老鼠咬断绳索。” “四天而已。”柳时澈把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嚼了两口,他漫不经心地回答,“反正最后都会——” “让一个人消失很简单。”男人打断了他,“难的是让所有可能开口的东西都永远沉默。” “不管是他的血亲还是朋友,甚至养过的一条狗,喂过的流浪猫。”男人顿了顿,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儿子,“这些都要像除草一样,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餐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侍者们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他伸手整理袖口,西装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露出的手腕上狰狞的疤痕。 柳时澈移开视线,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了......” 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暗潮,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缓吐出那个字眼:“父亲。” 这个称呼从齿缝间挤出来,如同某种活物从他喉咙深处往外爬,爪子勾着声带,牙齿咬着舌根,每爬一寸都带着撕裂的痛。 “商闵。” 一旁的女人适时插话。 女人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大片雪白的胸口,皮肤也保养得极好。 她举着红酒杯,红唇轻抿杯沿,“时澈他最近行事太张扬……” “陆安敏。”柳商闵甚至没有看向她,“我在和我的儿子说话。” 陆安敏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嘴角的弧度消失了,眼角的细纹也被抚平,最后脸颊上因为强笑而鼓起的肌肉彻底松垮下来。 她的睫毛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屈辱,“是我僭越了。” 于秉臻没想到柳时澈会突然将话题转向自己。 “喂,你最近在银星怎么样?”柳时澈懒散地往后靠,嘴角挂着一丝笑。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她分不清这是善意还是恶意,“……还好。” “时澈!”陆安敏惊慌之下拔高了声调,精心修饰的指甲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柳商闵终于抬了抬眼皮。 陆安敏的血液瞬间凝固,“抱、抱歉。” 她仓皇地整理着鬓角的碎发,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碎发被她别到耳后,又滑下来,口红沾在了牙齿上,她自己不知道。 “我只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担心秉臻说错话。” 柳时澈歪着头,欣赏着她的失态。 他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说:“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简单的关心了一下。” 柳商闵擦了擦嘴角,他对柳时澈的行为无动于衷。 “安敏,你最近太累了。” 陆安敏觉得自己被扔进了冰湖里,冰面从四面八方合拢,把她封在湖底,“我……” “出去。” 两个字如同赦令。 陆安敏立刻起身,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她伸手扶住桌沿,手指还在抖。 于秉臻低垂着眼睫,余光扫过身旁的少年。 柳时澈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他正在切割下一块牛排,百般无聊地咀嚼。 她站起身,跟着陆安敏往外走。 侍者们无声地退下,门在身后慢慢关闭。 餐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坠楼那天,天台监控除了你们几人,还拍到一个戴帽子的身影。”柳商闵开口,“你们找到人了吗?” “排除了其他四所学校。”柳时澈抬眸,与父亲视线相接,“确认是明成的学生。” “名字知道吗?” 柳时澈顿了一下,“还没有,周叙宰在一个个排查。”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白光瞬间照亮了室内,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即又被黑暗吞噬,影子消失了,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 雷声随后而至。 柳商闵慢慢站起身,他的身材很高大,站起来的时候阴影完全笼罩了柳时澈。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进阴影里,只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还亮着,两颗悬浮在黑暗中的磷火。 “不用查了。”他整理着袖口,“她是殷恩生的妹妹。” “殷恩生的妹妹?”柳时澈缓缓重复着这个名字,“殷家?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要你确保,”柳商闵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无论她看到了什么,都会成为我们最有力的筹码。” 暴雨倾盆。 雨水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声响,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 闪电再次划破夜空,柳商闵转身走向门口。 “给我处理好,”他头也不回地说,“否则下次需要解决的除了殷家还有你。” 门缓缓关上。 柳时澈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 头顶的水晶灯亮得刺眼,可他觉得那些光都照不到他身上,他坐在一片光里,却觉得自己站在一片黑暗中。 他掏出手机点开周叙宰发在群里的消息,第一条是一份学生档案,姓名栏写着三个字:殷京婵。 照片里的女孩黑发垂肩,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可能是拍照那天她来不及整理。 她的眼睛很漂亮,瞳孔是很浅的棕色,呈现出琥珀的质感。睫毛很长,微微翘起,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眼尾的弧度很柔和,收梢的地方带着不经意的上扬。 柳时澈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又看。 琥珀色的瞳孔深处为什么会有很熟悉的光,让人想要凝视,想要保护。 群里第二条消息特意艾特了他:你的直觉还挺敏锐,真是她。 群里接着弹出好几条语音,他没管接连刷屏的消息。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把照片放大。女孩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像素变得有些模糊,可她眼睛里的那层光反而更清晰了。 殷京婵。 柳时澈把手机扔在桌上,半晌后扯了下唇角,嗤笑一声,“演得真好。” 第14章调戏 殷恩生的车停在明成高中对面的临时停车区。 殷京婵从校门口走出来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她肩膀上,她走得很慢,校服裙摆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又赶紧用手压住。 她身后跟着殷夏昀。 少年双手插兜,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懒洋洋地缀在她身后。 “姐。”他喊了一声。 殷京婵没回头。 殷夏昀加快脚步,走到她身侧,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 “别碰我,热。”她皱着眉想挣开。 殷夏昀没松手,反而收紧了五指,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的指腹陷进她肩窝的软肉里,“我冷。” 殷京婵白了他一眼。 他低头看她,从这个角度看到她的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总是带着一点无辜的茫然,像一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训斥的小猫。 殷夏昀的手指从她肩头滑到后颈,指腹摩挲着她后颈那块细嫩的皮肤。 “别弄。”殷京婵缩脖子,“痒。” 殷夏昀低下头,鼻尖贴着她的发顶,“不痒不痒。” 殷恩生站在车旁,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视线落在殷夏昀搭在殷京婵后颈的那只手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上车。” 殷夏昀拉开后座车门,先让殷京婵坐进去,然后自己也挤了进来。 他坐得很近,大腿贴着殷京婵。校裤的布料薄,体温隔着两层布传过来,殷京婵往旁边挪了挪,他就跟着挪过来。 “殷夏昀。”她压低声音警告。 “嗯?”他歪头看她,表情无辜。 殷京婵屈肘撞了他一下,他闷哼一声,却笑了。 殷恩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发动了车子。 晚餐是殷恩生做的。五菜一汤,都是殷京婵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和一碗蛋花汤,还有一小碟她从小就喜欢的凉拌黄瓜。 殷恩生摆盘的时候把排骨都码在了离殷京婵近的那一侧。 “吃饭。”他说,拉开椅子坐下。 殷京婵坐在餐桌的一侧,殷恩生坐在她左手边,殷夏昀坐在她对面。 殷京婵夹了一块排骨,小口小口地啃。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秀气,嘴唇微微嘟起,牙齿咬住骨头上的肉,一点一点地撕下来,像只小仓鼠。 殷夏昀撑着下巴看她,筷子都没动。 “看什么看。”殷京婵被他盯得不自在,含糊地说。 “看你吃得好有胃口。” 殷恩生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慢慢嚼着。 餐桌下,殷京婵穿着拖鞋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小腿。 殷京婵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只脚蹭过她的脚踝,沿着小腿内侧慢慢往上,拖鞋的鞋面触感粗糙,蹭在她光裸的小腿上,带起一阵酥麻。 殷京婵猛地攥紧了筷子。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她的脚趾蜷得更紧了,脚背弓起,小腿的肌肉绷得死紧。 那只脚停在她小腿肚上,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又一下,像在故意逗弄她。 殷京婵的脸烧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咬着下唇,慢慢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对面的殷夏昀身上。 殷夏昀正在喝水。 他单手端着玻璃杯,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水顺着他的嘴角溢出一线,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殷京婵。 他朝她眨了眨眼,带着点顽劣的笑意。 殷京婵的心跳漏了一拍。 ——肯定是他。 她太了解殷夏昀了,这种事只有他干得出来。 殷京婵瞪了他一眼,然后她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 她慢慢抬起脚,脚趾在桌子底下摸索着,碰到了殷夏昀的小腿。他的校裤卷起来一截,露出光裸的脚踝,皮肤是凉的。 殷京婵的脚趾勾住他的脚踝,轻轻蹭了一下。 殷夏昀正在喝水。 那口水猝不及防地呛进了气管,他猛地咳嗽起来,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他弯着腰咳得脸都红了,手背抵着嘴,眼角泛出生理性的泪光。 殷京婵继续低着头吃饭,睫毛垂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殷恩生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殷夏昀身上移到殷京婵身上,又移到桌子底下。 “慢点吃。”他提醒了一下。 殷夏昀咳完了,灌了一大口水平复呼吸。他的眼睛还红着,看向对面埋头吃饭的殷京婵,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笑了一声。 晚餐后,殷京婵洗了澡就回了房间。 她穿着一条奶白色的丝绸睡裙,领口开得很小,只露出一截锁骨。裙摆到膝盖上方,她坐在床边擦头发的时候,裙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内侧一小片白腻的皮肤。 毛巾搭在湿漉漉的头发上,她歪着头一下一下地擦,水珠顺着发尾滴在睡裙上,洇出深色的水渍。她的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眨一下眼睛就往下掉一颗,落在手背上。 擦着擦着她就不动了。 毛巾还搭在头上,手垂下来,整个人歪倒在床上。 睡裙的肩带滑下一截,露出圆润的肩头,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就这样睡着了。 殷夏昀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慢慢靠近床边。他走到床边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 殷京婵睡着的样子比醒着还要乖。 睫毛密密的,像两把小扇子,鼻梁很挺,鼻尖微微翘着,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上唇的唇峰像猫一样拱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殷夏昀伸出手,用指尖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指腹碰到她额头的时候,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然后又舒展开。 他的手收回来,替她把滑落的肩带拉上去,把被子拉到她下巴的位置,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顺便弯腰把床头灯调暗了一些,然后转身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走廊尽头,殷恩生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牛奶。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走廊的灯光把他脸上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看不清神色。 殷夏昀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停。 “她睡了。”殷夏昀说,语气随意。 殷恩生没应声。 殷夏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他一眼:“哥,你今晚不太对。” “没有。”殷恩生回答。 “是吗?”他没再追问,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走廊里只剩下殷恩生一个人。 他端着那杯凉透的牛奶站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他穿的是深灰色的棉质拖鞋,鞋面柔软,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他想起晚餐时,他伸出脚,用拖鞋的鞋面蹭过殷京婵小腿时,她身体一瞬间的僵硬。 她以为是殷夏昀。 殷恩生把牛奶杯放在旁边的矮柜上,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殷夏昀的自述 我叫殷夏昀。 这个名字是我父亲取的,在他还没死之前。据说“夏昀”是明亮,灼热,不可直视的意思。太阳的别称,光明的隐喻,一个父亲对幼子最滚烫的期许。 我活了十八年,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两个字。 太阳是燃烧自己的东西,我不是。我是殷家墙根处生出的苔藓,潮湿且阴翳,贴着地表的肌理蔓延,靠吞噬无人认领的阴影活下来。 我哥殷恩生说我这副样子叫“懒”。他说我的骨头大概是水做的,走到哪儿就淌到哪儿,毫无尊严地漫过所有平面。 我喜欢在沙发上摊着,腿搭在扶手上,脑袋悬空垂下来,血往头顶涌,整个世界颠倒着看。 那时候姐姐从楼梯上走下来,裙摆像一朵倒悬的花,小腿的线条从裙摆底下露出来。 那是我的视角。 我习惯颠倒着看这个世界,也习惯颠倒着看她。 我那时候想,姐姐的睫毛好长,姐姐的嘴唇好粉。姐姐说话的时候嘴唇会先微微张开再闭合,像金鱼换气。姐姐的耳垂很小,薄得透光,被雨气氲成淡红色。 母亲死的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死亡。 我只记得她的手从我额头上移开,凉意从皮肤上撤离,潮水从沙滩上退去,最后一片暮色也从窗台上消失。 后来是殷恩生把我们带大。说“带大”不太准确,他那时也才十九岁,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西装袖口长了一截要偷偷卷进去。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殷家是蛰伏地底的蛇。我们不能抬头,不能吐信,只能贴着泥土的肌理爬行,等待某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 而姐姐是我在地底的阳光。 说来荒谬。 一个同样被困在地底的人,凭什么成为另一个人的光?可事实就是这样,她是我灰暗视野里唯一的光源。 姐姐的头发黑得像墨,几缕贴在脸颊边,衬得那张脸更小了。小到我一只手就能整个握住,我觉得她整个人都可以被我收进掌心里,塞进口袋,带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等她,等了很久。我把手插在裤兜里,倚着校门的石柱,看着人群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又渐渐稀疏。 她不在人群里。我等了二十分钟,然后开始往教学楼走。 我不知道姐姐在哪间教室,她有没有参加社团,她放学后会走哪条路。我对她的了解少得可怜,少到我只能在她消失的时候徒劳地寻找。 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我不喜欢不知道她在哪里的感觉,她应该永远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永远在我的听力范围内,永远在我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我在五楼终于找到她了,姐姐躲在拐角处的阴影里,后背贴着墙壁,手机举在身前,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她在录像。 我站在她身后的阴影里,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扇门里,在那些从门里走出来的人身上。 他们走后,姐姐靠着墙壁慢慢滑下去。 她的裙子堆在大腿上,膝盖并在一起,小腿微微分开,脚踝交迭。她穿着白色的及膝袜,袜口勒出一圈很浅的印子,腿肚的线条柔软地隆起来。 我站在阴影里看着她。 姐姐,你明明抖得这么厉害,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姐姐,你明明那么害怕,为什么还要往前走? 姐姐,你刚才的样子像圣母玛利亚站在地狱门口,手里举着一盏灯,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光有多烫? 我应该走过去蹲下来,把她的脸从膝盖里抬起来,擦掉她的眼泪,告诉她没关系,不管她做了什么,我都会站在她这边。 夜里我没有睡着,我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 姐姐睡着了吧。 我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廊很暗,我停在她的房间门口。门没有关严,露出一条缝,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床上。 她侧躺着,蜷成小小的一团,膝盖抵着胸口,手放在枕边,手指微微蜷着,像握着什么东西。被子滑到腰际,露出她穿着睡裙的上半身。睡裙的领口很大,因为侧躺而堆迭出褶皱,滑下来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 她的乳沟从睡裙领口里露出来,挤压出柔软的弧度,月光落在胸口,积成一洼浅浅的白。 我推开门,可喜可贺,姐姐并没有被我吵醒。 只不过她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我在她的床边跪下来,把手臂迭在她的床沿上,下巴搁上去,脸离她的脸很近,她的呼吸落在我的嘴唇上,体香从被褥里蒸腾上来。 我的姐姐,我的姐姐睡着的脸。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危险,她不知道跪在她床边的弟弟正在用什么样的目光看她。 她的睡裙领口因为侧躺而滑得更低了,锁骨下方那一片皮肤裸露着,她的乳房的轮廓从领口边缘露出来,随着呼吸一上一下。 她的腿从被子边缘露出来一截,足弓弯成一道柔软的弧线,脚趾微微蜷着,趾甲是淡粉色的,像五片小小的贝壳。 我好想舔她的脚踝。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没有感到任何羞耻。 我想把舌尖贴在她踝骨凸起的那一小块骨头上,尝一尝那里的皮肤是什么味道。如果可以顺着她大腿内侧的弧度一路舔上去,舔到她及膝袜袜口勒出的红痕,我想知道那道红痕尝起来是不是也是红色的? 我的手指悬在姐姐嘴唇上方。 她的嘴唇下唇中央有一道很浅的裂纹,大概是白天咬的,此刻结了暗红色的血痂。我好想用拇指把那道裂纹抚平...... “妈妈。”我喃喃道。 这个词从我的喉咙里滑出来,没有经过大脑的审核。 我没有母亲。我八岁之后就没有母亲了。她走得太早,早到我还没有学会如何记住一个人。 可我有一个姐姐。 她照顾我,因为殷恩生太忙了,因为母亲不在了,因为她是姐姐。她不知道这些事对我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在做她自己。 她做这些事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一种她甚至没有意识到的本能。她把所有人都当成需要被她捧在手心里容易破碎的东西,包括那个在休息室里被烧焦手指的男生。 当然也包括我。 她不知道她的弟弟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她的弟弟夜里跪在她床边,看着她睡着的脸,把她叫成“妈妈”。 我不知道“妈妈”这两个字是怎么从我嘴里滑出来的。 我把脸埋进她床边的被褥里,布料上有她的气味,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让它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这样她就在我身体里了。 这样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她也在我身体里,她的气味也永远在我身体里。 我的手指从她颈侧移开,顺着锁骨往下,领口因为她翻身而滑得更低了,露出更多皮肤。 “姐姐。”我说。 你在梦里吗,你的梦里有谁?有那个被烧焦手指的男生吗?有殷恩生吗?有我吗?还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灰蓝色的虚空,你在里面蜷成小小的一团,膝盖抵着胸口,等待某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 “妈妈。” 我把这个词含在舌根底下,让它慢慢融化。 妈妈,姐姐。这两个词在我的口腔里发生化学反应,变成同一个音节,同一种气味。她是我八岁之后就没有再叫过的那个称呼,她是我十八年来每天都在叫的那个人。 我有时候想,如果她知道她的弟弟跪在她床边,把她叫成“妈妈”,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会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惊恐地看我吗。会把嘴唇抿成一条线,睫毛抖个不停,手指攥紧被角吗? 我把脸从被褥里抬起来,伸出手用拇指落在她下唇中央,她的嘴唇是软的,比我想象中软得多。 我的指腹按在她下唇上,陷进去一毫米,她的呼吸落在我的虎口上,潮湿。 我把手收回来,拇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 这是一个间接的吻。 她的嘴唇碰过的地方,现在贴着我的嘴唇。我把那个位置含进嘴里,舌尖抵住指腹,尝到一点咸味。是她皮肤上的盐分,还是我的眼泪?我不知道。 我跪在她床边,额头抵着床沿。 “姐姐,”我说,“我好像坏掉了。” 她当然听不见。 “你太麻烦了,姐姐。” 我讨厌一切超出预期的事,可她每天都在超出我的预期,她整个人全都超出我的预期。我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她就已经变成了我不知道的样子,然后明天她又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你让我觉得很麻烦。” “你让我想要把你关起来。”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但我说的是真的,我想把她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我能进去的房间里,窗户对着我,门锁的钥匙只能我有。 这样我就不用等不到她,不用在梦里徒劳地寻找她的背影,她的呼吸也会永远在我能听见的范围内。 但我知道我不能。 她看起来柔弱得像一根能被风吹断的芦苇,可她的芯里有一根骨头。我不能把她关起来,因为关起来的她就不是她了。 这种感觉像把手伸进温水里,皮肤分不清哪部分是自己的温度,哪部分是水的。我在这世上活了十八年,心脏跳了六亿多次,每一次都是为了把她泵到离我更近的地方。 “妈妈。”我又叫了一遍。 我会一直在这里。 这是唯一一件超出我预期而我甘愿接受的事。她是我所有的预期之外,是我这条蛇盘绕的唯一理由。我恨这个世界不按我的秩序运转,但我可以容忍她打乱我的一切。 因为她是妈妈,姐姐。 她是我肋骨拱顶之下的那尊神,是我蛇蜕尽头不属于爬行动物的吻。 我不会折断她。 我会盘在她周围,一圈又一圈,紧到让她感觉到束缚却不至于窒息。我会把体温给她,直到她不再需要为止,直到那根骨头长成竹子、长成树、长成她自己的脊椎。 在那之前,我是地底的蛇。我生来只为缠绕,不为吞吃。而她是神落在我鳞片上的一寸月光,凉薄,易碎,终生不化。 第15章安珉野 酒吧内光影暧昧交织,空气中的醇厚酒香漫在空气里,朦胧了周遭景致,喧嚣人声隔着门板远远近近揉在一起,压得人心底莫名发沉。 最里侧的专属VIP包厢隔绝了外界大半嘈杂,隔音效果极好,门一关,就自成一方密闭小天地。 金发少年慵懒倚在卡座深处,身形舒展随性,衬得肩背线条冷冽流畅。他指尖百无聊赖绕着蓬松发尾,骨相优越的眉骨立体凌厉,眼窝天然深邃,周身自带一股桀骜张扬的气质。 林炫植斜倚在沙发另一侧,率先打破包厢里微凉的沉寂:“什么时候回国的?” 安珉野连眼皮都懒怠抬一下,视线淡淡落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漫不经心划动页面,语气随性又带着几分散漫:“昨天刚落地,特意在群里发了接机定位,到头来也就柏原菘一个人搭了句话。” “柏原菘那个闷葫芦,能回你一条消息已经是给你面子了。”林炫植低笑一声,话锋一转,“半个月前明成附近的恶性伤人事件,是你指示的吧?” 安珉野指尖动作倏然一顿,缓缓抬眼,浅碧色瞳仁里没半分波澜,只淡淡反问:“怎么?” “行事风格太有辨识度,旁人模仿不来。”林炫植轻轻耸肩,语气笃定,“断两根肋骨,右腿粉碎性骨折,但偏偏避开了所有要害。这种留一口气让你疼又不让你死的玩法,除了你还有谁?” 安珉野仰头饮下一口酒液,随手用指腹蹭过唇角,“他敢在我的面前装什么狗屁英雄,挡了我的路,我自然要警告他。” “就只是因为他出头护了一个女生?”林炫植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还以为你心胸没这么狭隘,不至于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安珉野低低嗤笑一声,指尖发力,将酒杯重重轻磕在岩板茶几上。细微的碰撞声被轰鸣鼓点彻底吞没,他周身骤然下沉的冷意,瞬间席卷整间包厢。 旁边原本低声说笑闲聊的几个女孩,瞬间敛了笑意,下意识屏住呼吸,悄悄往边角挪了挪位置,不敢多言多看。 “你觉得我会对女生动手?”安珉野没忍住嗤笑道。 “不然呢?事出有因。”林炫植顺势追问。 “她给我下了药,想从我这里套走五校联盟资料,”安珉野冷哼一声,“虽然给她也无妨,但是她主意居然敢打到我身上。” 林炫植的眉梢微微扬起,“所以你就把维护她的人废了?够狠。” 安珉野重新靠回沙发,长腿随意地搭在茶几上,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这才哪到哪。” 他掏出手机,划开一段视频推过去,“看看这个。” 视频里,一个满脸是血的男生正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再也不敢了”。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上,那只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刀尖抵在男生的眼球上。 一闪而过的刀身上标着价格的标签,是市面上最便宜的牌子货。 林炫植的视线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你把他眼睛......” “捅了。”安珉野收起手机,撇撇嘴,“毕竟周叙宰说了,要给人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前提条件是,给他一个深入骨髓的警告。” 林炫植突然反应过来,“等等,周叙宰知道这事?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安珉野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冰块在金色的酒液里旋转。他眯起碧绿的眼睛,“何美贤跳楼那晚?我们几个在北区赛车,你忘了?” 包厢里的音乐恰好再次切换到下一首,激烈的鼓点掩盖了周围人瞬间紊乱的呼吸。一个女生不小心碰倒了酒杯,液体泼洒在玻璃茶几上,映出安珉野骤然冷下来的眼神。 “所以你们......”林炫植挑眉,拖长了尾音。 “所以我们都有人证。”安珉野靠回沙发,把腿从茶几上收回来,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柳时澈的行车记录仪,加油站的监控,还有......” 他顿了顿,露出尖尖的虎牙,“那晚我们和黑岩那帮人赛车的视频。” “原来你们早就算好了。” “只是碰巧那晚想赛车而已。”安珉野重新端起酒杯,晃了晃,“至于何美贤......”他抿了口酒,舌尖舔过唇角沾着的酒液,“谁知道她为什么想不开。” “尸体处理干净了。”林炫植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有个小插曲,尸检报告显示她怀孕了。” 安珉野的手突然顿住。 林炫植上下扫视着他,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别紧张。” 沉默了几秒。 “操。”安珉野突然笑出声,随手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林炫植敏捷地偏头躲开,抱枕砸在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开玩笑的,别激动。” “不过说真的。”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一些,“你当时要是知道这事,会不会手下留情?” 安珉野眯起那双碧绿的眼睛。 灯光在他的瞳孔里碎成细小的光点,笑容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奇怪,像是一层薄薄的冰面,下面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是有点后悔了......”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应该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再处理的。” 角落里一个女生不小心把酒洒了。液体在玻璃茶几上蔓延开来,她手忙脚乱地去擦,手指在发抖。 安珉野伸脚踩住她的手背。 他的鞋底碾在她的指骨上,缓缓施加压力,“这么不小心。”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不如把地板舔干净吧。” 女生的眼眶里涌出泪水,嘴唇哆哆嗦嗦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安珉野低头看了她几秒,然后抬起鞋,随意地挪到一边。 “……没意思。” “滚吧。” 女生如蒙大赦,踉跄着跑出包厢。她的脚步声很快被音乐吞没。 包厢厚重房门再次被推开,走廊微凉晚风顺势裹挟而入,吹散一丝室内暖意。来人发丝微乱,周身裹挟着室外清冷气息,全程沉默无言,径直走向包厢最隐蔽的阴影角落,默默落座。 少年大半身形隐在卡座浓重阴影里,唯有指间一支细烟燃着点点猩红微光,明暗交替间,堪堪映出清隽冷冽的半张侧脸,气质疏离又孤僻。 安珉野偏头瞥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意外:“殷夏昀?你不是要专心做优等生,从不踏足这种地方吗?今天居然肯出来了。” 殷夏昀全程没有应声回应,只低头将烟衔在唇边,深吸一口,眼底情绪沉沉晦暗。烟雾缓缓从鼻息溢出,朦胧了眉眼,也掩去心底所有隐秘心绪。 林炫植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打算搭话,自顾自饮酒沉默。 安珉野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径自转回之前的话题,随口开口问道:“对了,周叙宰刚刚发在群里那个档案怎么回事?算是‘通缉令’吗?” 林炫植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你怎么第一时间往通缉令上想?就没有别的猜测?” “如果是柳时澈发的我倒是可以理解他的好玩心,可这次是周叙宰,想必你也知道,只要是和SC有关系的事,他的母亲一定会逼着他服从。” “确实。”林炫植无奈耸肩,“想不通周叙宰给她那个妈当狗是什么原因。” 安珉野眼睛微微眯起:“林炫植,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林炫植眨眨眼,不慌不忙从容周旋:“不如你先告诉我你处理的伤人案男主角在哪?我再告诉你我所知道的。” 角落里,殷夏昀默默又点燃了一根烟,牙齿轻咬过滤嘴,留下浅浅淡淡齿痕。 烟草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苦涩与辛辣卡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等着它一点一点溶进唾液里被吞进腹中,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他听到林炫植的那句话顺便想起开学那天的路边新闻:明成高中附近发生恶性伤人事件。 姐姐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睫毛也抖得很厉害,她似乎是条被扔上岸的鱼,鳃盖徒劳地翕动,急促地想从空气里找到一些安全感,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恐惧。 姐姐害怕的样子很可怜,也很漂亮。 脆弱到极致的事物总会让人恶劣地想要破坏,这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是藏在基因深处的残忍。 有人看见完美便想留下划痕,看见完整便想制造裂缝,看见一朵花瓣薄得透光的花便想捧在手心里,怕它碎但又想捏碎它。 不禁让人去想碎的时候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是清脆的还是沉闷的。花会流出什么样的颜色?是透明的汁液,还是乳白的浆。 殷夏昀不知道这两种念头哪一个更可怕。 捧在手心里和捏碎之间,究竟隔着多远的距离。也许根本没有距离,也许捧在手心里的那只手,和捏碎的那只手,是同一只手。 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烟头的火星又往前烧了一截,新的灰烬又积了起来。 许久,他才阴测测地开口:“这种事,能弄死就直接弄死。” 安珉野偏头看他。 殷夏昀的烟夹在指间,夹得不紧不松,“搞那么大动静,不怕惹麻烦?” 他在心里默默把这句话补完。 ——让姐姐害怕了怎么办? 她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明明脸都白了,他为什么会没有事后多注意一点? 姐姐把脸埋进膝盖,因为她无处可逃,整个世界的雷声都在追着她跑,她跑不动了,只能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小到雷声也许找不到她。 殷夏昀看着那截烟灰,仁慈般没有弹掉它。 安珉野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殷夏昀说这种话很新鲜,“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种事了?” 殷夏昀顺手把烟按熄在烟灰缸里,烟头被碾成一个扭曲的形状,“少管我,你不方便处理把人交给我,我替你弄死。” 林炫植的目光从殷夏昀身上扫过。 十分短暂的一瞬。可有些东西并不需要时间,蛇在草丛中辨认出另一条蛇的气味只需要一次吐信。 殷夏昀敏锐地觉察到了那道视线。 “不用我们殷少爷费心……”安珉野说到一半,声音忽然拐了个弯,“对了,林炫植。前天晚上我去学校和家里找你,怎么都没人?” 包厢里的音乐正好进入一段安静的间奏。 林炫植的手指在酒杯边缘停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狭小的行军床,帆布面发出吱呀的声响。一个女孩被他按在身下,脸埋在枕头里,眼泪把帆布面洇湿了一小片,她的睫毛黏成一簇一簇。 她的穴肉绞得很紧,湿热地含着他。他每顶一下,她的脚趾就会蜷起来,小腿肚一抽一抽地跳。她的小腹上有一个微微鼓起的包,随着他的顶弄一起一伏。 她整个人都在抖,从颈部到尾椎都在颤。 林炫植垂下眼睫,嘴角弯了一下,“没什么,有点私事。” 安珉野盯着他看了看便没有再追问,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朝林炫植的方向举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殷夏昀听到“前天晚上”四个字的时候手指一顿,指尖骤然收紧,指间香烟也随之微微一顿,险些滑落。 他默默将烟重新衔回唇边,用力深吸一口,浓重烟雾掩住眼底所有晦暗情绪。指节下意识攥得泛白,又强行缓缓松开,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酸涩与偏执。 姐姐。 他和你上床了吗,他哪里有我好?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