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教授总拿分手当情趣怎么办》 第1章 《漂亮教授总拿分手当情趣怎么办》作者:北粟【完结】 简介: 【表面禁欲内心凰的年上受x占有欲拉满的年下小狼狗攻】 纪清砚,今年28岁,是个母胎solo。 天生的取向与挑剔的眼光,让他一直单身,直到在网上遇见段骁。 对方发来照片的瞬间,纪清砚呼吸一滞。 这脸,这身材,完全击中他所有的审美。 说他见色起意?他承认。 - 段骁恋爱了,是网恋。 不过他们约好了奔现。 见面那天,电影看到一半,对方就把他带去了酒店。 一切顺理成章,炽热契合。 可第二天醒来,段骁只等到一条消息。 【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随即被拉黑。 段骁气得发疯—— 什么意思?睡完就甩?渣男! - 不久后,失魂落魄的段骁一抬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那“渣男”网恋对象衣冠楚楚,正在分享《君子论》。 段骁直接问道:“请问,网恋两个月,见面看电影到一半就把人带去酒店,算君子吗?” “睡完就消失,一句分手就拉黑,又算君子吗?” - 后来,小狼狗堵到了家门口。 纪清砚喉结轻滚,强作镇定:“段骁,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段骁捏住他的脸,气笑了,“那我总该知道为什么吧。” 纪清砚说不出话。 段骁低头逼近,嗓音压得低沉:“是上次没让你满意?没关系,我们可以再试一次。” 第1章 重逢网恋对象(加个书架啵^3^) 什么锅配什么盖。你是锅,我就是盖;你是王八,我就是你的王八壳。——段骁 - 燕京大学,古典文献学课堂。 盛夏的闷热扑面而来,讲台上传来一道清冽平稳的嗓音。宿醉未消的段骁迷迷糊糊转醒,只觉得额角阵阵发痛。 他抬起眼向前望去,待看清台上那人的模样时,浑身一震。 “乐乐,上面那是谁?” “我真服了。”沈乐珩挣扎着从课桌上直起身,“能不能别这么叫我,跟喊狗似的。” 昨晚陪段骁喝到半夜,他这会儿脑袋还昏沉着。 草草扫了眼讲台,他忍不住吐槽。 “这不文献学的副教授吗?你自己选的选修课,这都能忘?” 两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前面黑压压坐满了人。 段骁喉结滚动。 他几乎怀疑自己还没醒酒,或者根本是在做梦。 不然怎么解释,半个月前刚把他甩了的那个网恋对象,此刻竟会站在他面前。 容止端雅,正从容讲授着《君子论》。 段骁偏过脸,眼眶隐隐泛红,压低声音问:“他叫什么名字?” “等等,我查下课表。” 沈乐珩虽不明白段骁为何突然问这个,还是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喏,纪清砚。” 说着还把屏幕转向段骁,特意将名字放大。 段骁盯着那三个字,心脏狠狠一沉。 没错。 就是他。 那个渣男。 他想也没想,伸手就在沈乐珩胳膊上拧了一把。 “嘶!你抽什么风!” 沈乐珩疼得猛地缩回手。 段骁却只盯着他,漆黑的眼睛里透着些执拗:“疼吗?” “废话!我掐你你也疼!” “那就不是做梦。” “???” 沈乐珩满头雾水,一脸难以置信。 “兄弟,你昨晚喝的是酒精还是脑白金?想确认是不是做梦,你掐自己啊,掐我算什么?” 段骁没接话,径直举起了手。 “教授,我有个问题。” 听到声音,纪清砚轻轻推了下无框眼镜,目光朝教室后方投去。当看清说话人的面容时,他茶褐色的瞳孔骤然一紧。 他……怎么会在这里? 教室里坐满了学生,纪清砚稳住心神,平静道:“请讲。” 段骁从座位上站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字一句地问道:“您刚才在讲《君子论》,我想请教,什么样的人才算真正的君子?”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纪清砚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段骁随意地点了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那么请问,网恋两个月,第一次见面看电影到一半就把人带进酒店,这算君子吗?” “嚯……” 人群中传来不知是谁的低呼。 段骁不为所动,继续道。 “睡醒就消失,一句分手就拉黑所有联系方式,这又算君子吗?” “哈……” 底下已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沈乐珩的酒瞬间醒了,扯了扯段骁的衣袖,压低声音。 “你干什么?隔夜酒还没醒吗?” 纪清砚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一时语塞。 “纪、清、砚……”段骁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他,尾音拖得很长,“教授,您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典型的渣男?” “我……” 纪清砚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铃铃铃——” 所幸,课间铃声在这一刻骤然响起。 纪清砚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强作镇定道:“先下课吧。《君子论》我们下次再继续讨论。”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快步离开了教室。 纪清砚一路快步走回办公室,直到关上门的刹那,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登录学校教务系统。光标在学生信息搜索栏闪烁,他顿了顿,缓缓敲下两个字。 段骁。 页面迅速刷新,跳出数条同名记录。他移动鼠标,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条信息—— 姓名:段骁 学号:2611032801 性别:男 学院:金融系 学籍状态:在校 原来段骁是金融系的大一新生。今天出现在他的课上,不过是因为选修了这门通识课。 ……真是孽缘。 因为刚才在教室里,段骁口中那个句句诛心的“渣男”,正是他自己。 这段孽缘,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假期闲居在家,纪清砚偶然在网上认识了段骁。 他今年二十八岁,母胎单身,性向为同,却因眼光太高始终独身。起初只是随意闲聊,交换照片后,纪清砚呼吸一滞—— 屏幕上的那张脸和身材,竟每一处都精准踩中他的审美点。 他甚至觉得,自己空窗这么多年,或许就是为了等到这个人。 说是见色起意? 他承认。 甚至“见色起意”这个词都算文雅了。 他可以毫不避讳地说,在看清照片的瞬间,他身体就有了反应。 两人很快熟络起来,纪清砚总是主动推进话题。 他问:【多大?】 对方秒回:【25。】 “二十五……”纪清砚指尖轻叩手机屏幕,低声自语,“我二十八,相差不大,可以接受。” 他又问:【最近在忙什么?】 【做跨境并购。】 纪清砚一时无言。 搞金融的。 不过,“跨境”这两个字让他警觉起来。 【你不会在国外吧?】 【对,在美国。】 纪清砚把手机往旁边一丢,整个人向后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 难得遇到一个合心意的,居然远隔重洋。 他总不能漂洋过海去找人。 “嗡——”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纪清砚在床上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捞起手机。屏幕亮起,新跳出的那条消息让他眸光倏然一凝。 【不过,两个月后回国。】 第2章 老婆,你好香 得知段骁会回国,纪清砚的攻势愈发明显。撒娇、撩拨、若有似无的试探,他几乎把能用的心思都用上了。 不出所料,对方很快便陷了进来。 两人就此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网恋。 段骁回国那天,纪清砚特意收拾了一番,开车去机场接人。 等待时他还有些忐忑,生怕遇上“照骗”。 不过这份紧张很快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不住的兴奋。 他看见段骁从出口走了出来。 简单的半袖t恤,黑色长裤,深邃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未褪的倦意,像是刚在飞机上睡醒。 头发微微凌乱,他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单手敲着手机。 “嗡——” 纪清砚的手机一震。是段骁发来的消息。 【我下飞机了,你到了吗?】 纪清砚唇角一勾,按熄屏幕,将手机塞进口袋,径直朝段骁走去。 第2章 周围空旷,没什么人。 他上前便抱住了对方,手臂环过窄瘦的腰身,贴在他耳畔轻声说:“欢迎回国。” 段骁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纪清砚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抬眼便对上一双泛红的耳朵,方才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早已不见踪影。 “怎么不说话?”纪清砚微微挑眉,“吓着了?” 段骁回过神,抬手揉了揉头发。 “……没有。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抱上来。” 纪清砚低笑。 是年纪小的缘故吗? 还挺容易害羞的。 而此时的段骁,也在悄悄打量着纪清砚。 今天他穿了件简约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下身是黑色西装裤,衬得身形修长挺拔。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却是一张近乎妖冶的脸。 段骁看着看着,有些出神了,连纪清砚说了什么都没听清,只愣愣地盯着他瞧。 纪清砚失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什么呢,小狗崽。” 段骁轻咳了一声,喉咙有些发干。 低声回道:“看你。” 这句直白到近乎坦诚的回答,让纪清砚微微一怔。 他垂眼看了看腕表,才道。 “先去取行李吧。我订了餐厅,待会直接去吃点东西。” “不用,有人会取。”段骁抬起漆黑的眼眸看他,“我们直接去吃饭。” 纪清砚眉梢轻挑,只应了一个字:“行。” 车驶向燕京市中心一家颇有情调的餐厅。两人聊得投缘,还顺势小酌了几杯。 之后便按网上的约定,一起去看电影。 片子是纪清砚选的,一部青涩懵懂的青春爱情片。演到中途,银幕上的男女主角在雨中接吻。 影厅里人不多,多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有些大胆的,已经在昏暗中悄悄依偎亲吻。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前面种种尽收眼底。 纪清砚微微侧目,余光扫过段骁的侧脸,随即倾身,在他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 带着温热的、湿润的气息。 昏暗光线下四目相对,空气仿佛也染上潮湿。暧昧像一根细长的钩子,无声无息将两人缠紧。 段骁忽然吻了回来。 生涩,却带着某种执拗的侵略性。 纪清砚稍作回应,便向后撤开。 段骁胸口轻轻起伏,一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直直看着他,嗓音低哑:“……不能亲吗?” 纪清砚抬手抚了抚他的脸,倾身靠近,声音压得极低:“我们不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好不好?” “好。”段骁听话地点头,又问,“那去哪儿?” 昏朦的光线里,纪清砚轻轻一笑。 眼尾像藏着钩子。 “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十五分钟后,电影院对面的酒店套房。 “滴——” 房卡刷开门锁。 纪清砚推门进去,回头却发现段骁还愣愣地站在门口。 他不由失笑,屈指在门板上轻轻叩了叩。 “不进来吗?” 段骁抬手碰了碰耳尖:“这就是……你说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嗯。”纪清砚倚在门边,“门一关,不就只剩我们两个了?” 段骁垂下眼,沉默了片刻。 “怎么?”纪清砚微微挑眉,身子斜倚着门框,“不敢进来?怕我吃了你?” 段骁扫了他一眼,迈步进门,反手将门关上。 下一秒,他捧起纪清砚的脸吻了下去。 不同于影厅里那个试探的轻吻,这个吻更深,更重,带着某种不容退让的力道。 吻到中途,段骁却忽然停了下来。 纪清砚气息微乱地躺在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声音有些哑:“……不继续了?” “……没套。” “床头柜抽屉里有。” “……” 空气静了一瞬。 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 纪清砚撑起身,看向站在床边的段骁。 “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 段骁紧紧盯着他,眼底翻涌着强烈的占有欲,方才那股青涩懵懂已褪得干干净净,此刻的他更像一头绷紧的狼。 纪清砚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下他的腰侧:“瞎想什么呢?这不是酒店标配吗?” 段骁捉住了他的脚踝。 ……是自己敏感了。 他将人拉回身下,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嗓音低低地问:“我是你初恋吧?” “……嗯。” “好敷衍。” 纪清砚轻笑:“这个我们不是聊过吗?” “……想再确认一遍。” “是。”纪清砚抬起手,指尖轻轻拨了拨他汗湿的额发,“……快点儿。” 段骁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伸手拉开床头柜抽屉。 里面果然放着几盒安全套。 他撕开包装,动作却忽然顿住,低低“啧”了一声。 “怎么了?”纪清砚哑声问。 “好小。” “……” 纪清砚沉默了三秒:“那能用吗?” “勉强。” 吐出这两个字后,段骁俯身重新吻住他的唇,又轻咬着他耳垂,嗓音低哑含混地呢喃:“老婆,你好香……” 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一个像沉寂多年的老房子着了火,越烧越烈; 一个正值年少,血气方刚,一点就着。 身体意外地契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直到后半夜,两人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纪清砚先醒了过来。 一睁眼便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英俊睡颜,他心里刚漫上几分满足,稍稍一动,腰间腿间泛开的酸软就提醒着他昨夜的荒唐。 ……明明只比他小三岁,怎么体力差这么多。 纪清砚静静看着他,手指轻轻描过对方的眉骨、鼻梁,最后落在唇上。 玩够了,才轻手轻脚翻身下床。 从浴室出来时,他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黑色钱包。 不是他的。 应该是段骁的。 纪清砚弯腰捡起,刚拿起来,里面的什么东西滑了出来,落在地毯上。 是身份证。 他轻轻笑了一下,忽然有些好奇自己男朋友证件照上的样子,是不是也这么好看。 可当他捡起那张身份证,看清上面那行数字的瞬间—— 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 出生日期:2007年 纪清砚猛地闭了闭眼。 三秒后,他重新睁开,目光死死盯住手心里那张卡片,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发颤。 没看错。 2007年。 这一刻,他宁愿自己数学从来就没好过。 2007年……今年是多大? 十九岁。 他不是说,他二十五吗? 可眼下,纪清砚已经顾不上去质问段骁为什么要撒谎了。 相差九岁。 段骁甚至只比他亲弟弟大三岁。 九岁是什么概念? 这简直是在胡闹。 他垂眸又看了一眼身份证上那个刺眼的日期,只觉得天塌了一半。 刚成年三个月。 纪清砚踉跄着退了一步,浑身上下每一寸酸痛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控诉。 控诉昨夜发生的一切。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丢下钱包,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 第3章 绿脸鸭 因为时差,段骁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近午才醒来。 眼前是酒店浅色调的装潢,他怔了一瞬,随即下意识朝身旁摸去—— 空荡荡的,一片冰凉。 段骁猛地坐起身,扫视了一圈房间,朝着浴室方向喊了一声:“老婆?” “……” 无人回应。 他赤脚下床,浴室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回头看向床边,地上散落的都是他的衣服,纪清砚的衣物一件不见。 段骁没多想,只以为对方是出去买早餐了。 走回床边时,他瞥见自己的钱包落在地上,随手捡了起来。 拿起手机,正要发消息问一句,屏幕却先跳出一条未读消息。 他随手点开。 【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段骁手指一僵,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揉了揉眼睛。 指尖开始发颤,他急促地打字。 【为什么?】 消息旁瞬间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第3章 段骁紧紧拧起眉,又接连发了几条。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红色的感叹号一次次跳出来,扎眼得像在嘲笑他,嘲笑他轻信一个网恋对象,第一次见面就跟人上了床。 “操!” 段骁怒火攻心,将手机狠狠摔在床上。 什么意思? 睡完就甩? 渣男!!!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冷静下来,草草洗漱,穿上衣服下楼退房。 前台递来五张红色纸币。 “先生,您的押金。” 段骁盯着那几张钞票,胸口一股火直冲头顶。 这算什么? 嫖资?所以他这是……网恋被骗炮了? 他一把抓过那五百块钱,五指狠狠收拢,将纸币攥成一个皱巴巴的纸团,猛地扔在酒店大厅地上,转身就走。 前台两个女生对视一眼。 “他怎么了?” “不知道……不过脸好绿啊,跟绿巨人似的。” “早上跟他一起的那个男的很早就走了,走得特别急,脖子上还有印子……昨晚肯定很激烈。” “那他脸怎么那么绿?难道……” 两人对视,异口同声。 “没给钱?” “啧,这年头,鸭子也不好做啊。” “都是为了混口饭吃,都不容易。” 其中一个女生走出前台,弯腰去捡那个纸团。 还没起身,一片阴影罩了下来。 她抬头,正对上刚才那个“绿脸鸭”居高临下的视线。 段骁伸出手,声音冷硬:“给我。” - “给你。” 头顶传来温和的嗓音。 纪清砚蓦地从回忆里抽身,抬眼便见许墨不知何时已站在桌前,正将一份文件递给他。 他伸手接过:“谢谢。” 许墨也在燕京大学任教,古典文献学的教授。 两人一正一副,相貌气质俱佳,性情又投契,私下常被大家称作“文学双壁”。 许墨没急着走,目光落在纪清砚脸上,笑了笑:“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进来你都没察觉。” “一点工作上的事。”纪清砚含糊带过。 许墨点点头,又问:“上午课上得不顺?这届难道出了什么‘魔丸’降世?” “……” 确实来了个“魔丸”。 纪清砚喉结微动,低笑一声。 “还好,应该能应付。” 许墨不再多问,垂眸看了眼手表:“我还有事,先走了。中午一起吃饭?” “好。” 许墨离开后,纪清砚的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 上面正显示着那位“魔丸”的信息。附带的照片里,少年黑发凌乱,眼眸深邃狭长,透着一股不服管教的野性。 想起刚刚的交锋,纪清砚忍不住轻声自语:“应该……能应付吧?” 那天奔现的时候,明明挺乖的。 也没照片上看起来这么凶。 他抬手摘了眼镜,揉了揉蹙紧的眉心,神情里带着几分挥不去的愁。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大不了躲着点儿。反正只是选修课,一周也就两节。自己小心些,在学校碰见了绕道走就是。 终究是小孩子,网恋对他而言不过一场游戏,过几天大概就忘了。 忐忑地捱到周五,纪清砚走进教室。 刚一进门,就看见那个“魔丸”坐在第一排正中央。对方瞧见他,还扬起嘴角打了声招呼。 “纪教授。”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瘆人的意味。 纪清砚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微微颔首,便径直走上讲台准备课件。 沈乐珩坐在段骁旁边,显然不习惯坐第一排,用手肘碰了碰他:“你今天吃错药了?居然坐这儿。” 段骁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慢悠悠道:“哦,想看清某些人的嘴脸。” “?”沈乐珩不解,“什么嘴脸?” 段骁的视线紧紧锁在纪清砚身上。 这人今天仍是一身简洁装束,衬衫搭西装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那副熟悉的无框眼镜,与初见时别无二致。 白皙的脸上透着一层薄红,似是刚从室外进来,平添几分鲜活气息。 通身上下依旧散发着那种矜持而禁欲的气质。 段骁盯着那道身影,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看看他是怎么用这副漂亮的嘴脸……骗人的。” “你被骗了?”沈乐珩转过头。 “嗯。” “哈?骗财还是骗色?” “色。”段骁咬着牙吐出一个字,整个人气得隐隐发颤。 “对方给钱了吗?” “……”段骁一顿,侧目瞥了沈乐珩一眼,眉头轻皱,“你问这个干嘛?” “快说。” 段骁想起那五百块钱,火气又往上窜:“给了。” “多少?” “五百。” “兄弟,你这不叫被骗,”沈乐珩差点笑出声,拍了拍段骁的肩膀,“人家这是把你当鸭了。” 段骁一口气噎在胸口,说不出话。 沈乐珩摸了摸下巴,又咂舌道:“不过五百是有点少……凭你这张脸、这身材,在燕京城怎么也得再加几个零吧?” 第4章 忽然想起了我的网恋对象 “是吗?”段骁盯着纪清砚,眼神几乎要把他钉在原地,“我也想问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纪清砚后背一僵,垂下眼,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他转身就想走。 下一秒,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温热的气息迫近,带着低哑的嗓音响起:“请等一下,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刚下课,周围还有不少学生没离开,目光纷纷投向他们。 众目睽睽之下,纪清砚不好直接挣脱,只得微微侧过身,尽量保持语气平稳:“什么问题?” 段骁轻笑了一声:“上次的问题,您还没回答我。” ——“那么请问,网恋两个月,第一次见面看电影到一半就把人带进酒店,这算君子吗?” ——“睡醒就消失,一句分手就拉黑所有联系方式,这又算君子吗?” 那两句话骤然在脑海中回响。 纪清砚喉结滚动,低声道:“……不算。” “那算渣男吗?” 段骁又逼近一步,目光落在他脸上。 教室里明明开着空调,纪清砚却觉得后背渗出细密的汗,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算。”他哑声吐出一个字。 段骁点了点头,像是认真思索着:“那您说,遇到这种渣男该怎么办?报警好像也不管用。” 纪清砚喉结微动,等着他说下去。 “不如发到网上吧,”段骁语气轻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现在流行网上控诉,热度应该会很高。” 纪清砚心头一紧。 这事要是真闹到网上,对他个人或许影响不大,但以他的身份…… 终究是不妥。 他连忙开口:“这样不好,而且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误会?”段骁眼眸微亮,“什么误会?”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 “清砚,在忙什么呢?该去吃饭了。” 纪清砚回头,见许墨正站在门边,此时出现简直像一场及时雨。 他茶褐色的眼眸倏然亮起:“来了。” 说完,他挣开段骁的手,转身快步离开了教室。 段骁抱着手臂靠在门框边,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眉头微皱:“那人是谁?” 沈乐珩嫌弃地瞥他一眼。 “我说段少,你最近是不是喝酒把脑子喝钝了?” 自打回国,段骁就三天两头拉他出来喝酒,回回喝得烂醉。 每次都一脸失魂落魄,盯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等谁的消息。 问也不说,只闷头灌酒。 沈乐珩没辙,只好舍命陪君子,喝得自己胃都开始抗议。 段骁踹了他一脚:“少废话,快说。” 沈乐珩没接话,直接拽着他下楼,来到一楼大厅的“风采宣传栏”前。 墙上并排贴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纪清砚,另一张正是刚才那人。 段骁扫了眼名字:许墨。 沈乐珩在旁边介绍:“许墨,文学院教授,跟咱们纪教授水平相当。两人还是大学同窗,院里人称‘文学双壁’。” “文学双壁?” “对啊。” “大学同窗?” “没错。” “关系很好?” “……”沈乐珩顿了顿,“应该挺好吧,大学同窗,一起读博,现在又共事,交情肯定不浅。” 段骁盯着宣传栏上那张温文尔雅的照片,语气有些不耐:“好到什么程度?” 第4章 友谊这回事,在沈乐珩看来很简单。 他顺手搭上段骁的肩,随口道:“大概……好到能穿同一条裤子的程度吧。” 毕竟同窗多年,说不定还住过一个寝室。 穿同一条裤子,概率挺大的。 段骁盯着那张照片,胸口莫名堵着一口气,冷哼道:“都没跟我穿同一条裤子。” “啊?”沈乐珩莫名其妙,“你说什么?” 段骁拍开他的手,语气淡淡:“没什么。吃饭去。” “行啊,正好芙蓉楼……” “不去,去食堂。” “???” 沈乐珩一脸诧异。 这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什么时候屈尊降贵吃过食堂? 这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正值午间,食堂里人声嘈杂。 段骁和沈乐珩打了饭,却一时找不到空座。沈乐珩眼尖瞥见两个位置,连忙招呼:“阿骁,这儿有座!” “不坐。” “?” 魔童降世?! 段骁立在食堂中央,仗着身高优势扫视了一圈,很快锁定某个熟悉的身影。 他端着餐盘,径直走了过去。 沈乐珩望着近在咫尺的空位,小声嘀咕:“舍近求远,真有你的。” “哐当”一声,餐盘被搁在桌上。 纪清砚闻声抬眸,正对上段骁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好巧。”对方说。 “……” 这真的是巧合吗? 分明是来折磨他的吧。 沈乐珩也跟了过来,朝纪清砚和许墨打了个招呼,才低头开始吃饭。 纪清砚勉强点了点头,随即转回头,默默加快进食速度。 “唉……” 身旁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沈乐珩抬头接话:“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 “不是,饭菜挺好。”段骁侧过脸,目光落在纪清砚身上,语气低落,“只是忽然想起了我的网恋对象。” 纪清砚背脊一僵。 又来了……又来了! 沈乐珩震惊得差点把饭喷出来:“我靠!你什么时候恋爱的?还是网恋?!” 段骁没理他,只盯着纪清砚问:“教授,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桌子不大,恰好坐满四人。 此刻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纪清砚。 纪清砚喉结微动,转过头:“你说。” 段骁一脸受伤,眼眶甚至有些发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我网恋被骗了,该怎么办啊?” 纪清砚:“……” 桌上骤然安静。 沈乐珩最先反应过来。 结合段骁回国后天天买醉的颓样,加上课上那句“骗色”,他瞬间懂了。 “所以你最近拉着我喝闷酒,是因为失恋了?!你刚才还说被骗色……该不会是奔现就睡了,睡完就被甩,对方还把你当鸭,只给了五百块吧?!” 其余三人:“……” 段骁冷冷扫了沈乐珩一眼,沈乐珩立刻闭嘴。 段骁重新看向纪清砚,委委屈屈地开口,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怎么办啊……我好伤心。” “呃……” 纪清砚只觉得嗓子发干,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许墨看了看两人,淡定接话:“既然是被骗,建议直接报警,交给警察处理。” 纪清砚猛地转头。 ……你还是我兄弟吗??? 许墨没接收到他的眼神,继续说道:“而且刚才这位朋友提到还被骗色,建议尽快去医院检查,查一下hiv,看看有没有传染病。” 纪清砚:“……” 绝交吧。 真的,没开玩笑。 第5章 我弟弟现在也在你们学校 段骁听完许墨的建议,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像是在强忍情绪。 再抬起眼时,眼眶果然泛着红,声音又低又委屈:“报警?不行,万一他不是故意的呢?” 沈乐珩:“……” 看不出来,还是个恋爱脑! 段骁转向纪清砚,一字一句地问:“这其中也许有什么误会……只是,到底是什么误会呢?” 纪清砚默默推了推眼镜。 误会? 就算有误会,也是你先谎报年龄。不撒谎,哪来这些事。 “嗡——” 恰在这时,纪清砚的手机响了。 段骁坐得近,正好瞥见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 澈澈。 纪清砚划开接听,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清脆雀跃的声音。 “哥哥!你在干嘛呀?我好想你!” “在吃饭。” “食堂吗?” “嗯。” “那我做的饭好吃,还是你们食堂好吃呀?” 听着那撒娇般的语调,纪清砚不由弯起嘴角:“当然是你做的好吃。”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这尴尬的场面他一秒都不想多待。 纪清砚看向桌边三人,尽量保持笑容:“我吃好了,先走了。” 段骁盯着他脸上的笑意,听着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属于年轻男孩的撒娇声,手指一点点攥紧。 随后,许墨也慢条斯理吃完剩下的饭菜,起身道:“我也好了,先走一步。” 桌上只剩下段骁和沈乐珩两人。 沈乐珩看看段骁几乎没动的餐盘,又想起这位大少爷刚经历“网恋被骗炮”的惨事,叹了口气:“……我陪你出去喝一杯?” “哐!” 段骁把筷子重重撂在餐盘上,胸口起伏。 他说怎么网恋谈得好好的,突然就被甩了。 原来是有新的、会撒娇的弟弟了。 误会? 他还真以为有误会。 纪清砚,你个渣男。 睡完就甩?想得美。 - 接下来两周,纪清砚的日子堪称煎熬。 段骁简直像颗“魔丸”如影随形,他走到哪儿,对方就跟到哪儿。 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总在眼前晃悠,说话夹枪带棒、阴阳怪气。 纪清砚虽然无奈,却也理亏。 这件事确实是他不对,和比自己小九岁的人网恋,尽管起初并不知情,见面后见色起意,电影看一半就把人带进酒店,睡完发条分手短信就消失…… 换作是谁,恐怕都难以接受。 纪清砚心里也不是不憋屈,但段骁的举动并不过分,大概只是一时气不过,觉得自己被耍了。 等这阵气撒完,应该也就好了。 这么想着,他便也由着对方闹了。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纪清砚拿起车钥匙离开。 今天约了朋友,他径直开车前往餐厅。 “清砚,这里!” 循声望去,靠窗的位置坐着陆昭宁。 纪清砚大步走过去,在对方面前坐下,带着歉意笑了笑:“抱歉,路上堵车,没迟到吧?” 陆昭宁长发披肩,微微歪头看他。 “我也刚到。” 点完餐,纪清砚发现对方仍在打量自己,不禁抬手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色休闲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形修长利落。 五官精致漂亮,配上那副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禁欲又矜贵的气质。 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陆昭宁也不例外。 她大方地看着他,笑道:“只是觉得,你比上次见面时更帅了。” 纪清砚轻笑:“你也比上次更漂亮了。” 陆昭宁双手托腮,感慨道:“你和以前真不一样了。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挺内向的。” “是啊,变化很大。”纪清砚附和。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纪清砚来燕京上学的时候。 那时他带着家里的土特产登门拜访陆谦,整个人拘谨得很,透着少年人特有的内向与羞怯。 他家以前很穷,住在月城的一个小村子里。初中时生过一场大病,为此来到燕京求医,可家里根本负担不起高昂的医疗费。 那时陆氏集团正好在推进医疗援助项目,与纪清砚所在的医院有合作。 偶然得知他的情况后,便伸出了援手。 在了解病情的过程中,陆昭宁的父亲陆谦得知纪清砚成绩优异,却因家境困难连高中都可能无法继续,于是决定资助他读书。 纪清砚也很争气,学习成绩一直拔尖,后来考上燕京的大学,一路读博,直到留校任教。 可以说,没有陆谦,就没有今天的纪清砚。 饭菜上桌后,两人边吃边聊。 陆昭宁打趣道:“你上次投的那个项目反响不错,这次分红估计会很可观。” “那就好。”纪清砚笑了笑。 “说真的,你这眼光太毒了,”陆昭宁半真半假地挖人,“要不辞了职来跟我干?凭咱俩的交情,一定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第5章 纪清砚无奈地摇头:“不行,我舍不得这份铁饭碗。虽然挣得没你多,但胜在安稳。” 他从前穷怕了。 这份工作收入虽不比经商,却稳定踏实、福利也好,让他觉得安心。 况且弟弟还在上高中,他还是想稳妥些,不想冒太大风险。 陆昭宁早料到他会这么答,也没强求。 她喝了口水,换了个话题:“上次让你考虑的事……想得怎么样了?” “上次我就已经拒绝你了。” “别呀,你再好好想想。我爸那么喜欢你,咱俩要是结婚,他肯定高兴,也省得天天催我找男朋友。” 镜片后的眼睛浮起几分无奈,纪清砚轻声道:“昭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向。和我结婚,只会耽误你。” “我知道啊,”陆昭宁语气轻快,“我们可以先结婚应付一下我爸,等以后你或者我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再离也不迟。” 她顿了顿,忽然问:“还是说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纪清砚动作一滞,脑海里莫名闪过段骁的脸。 陆昭宁在商场历练几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一眼就看出他的异样。 她忍不住笑起来:“原来真有目标了。” 想到最近的糟心事,纪清砚有些头疼,摇了摇头:“没什么结果,以后……估计也不会再联系了。” “那正好,和我结婚。” “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纪清砚打断她,神色认真起来,“昭宁,我不能这样对你,更不能对不起陆先生。” “好好好,不说了。”陆昭宁见好就收,转开话题,“最近工作怎么样?忙吗?” “还是老样子。” 陆昭宁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弟弟现在也在你们学校。” 第6章 复合 纪清砚动作一顿,手中的水杯停在半空,眼尾轻轻扬起:“弟弟?没听你说过还有个弟弟。” 陆昭宁笑了笑:“之前一直在国外,偶尔才回来。我爸怕他在外面玩野了,就叫他回燕京了。” 纪清砚点点头,没再多问。 片刻后,他才轻声开口:“需要我帮忙照看一下吗?” “不用,”陆昭宁看向他,眨了眨眼,“他那脾气,没人敢惹他。不过以后可以找机会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 纪清砚轻笑应下:“好。” 饭后,两人并肩往餐厅外走。下楼梯时,陆昭宁高跟鞋一歪,整个人朝纪清砚怀里跌去。 纪清砚连忙扶住她:“没事吧?” “没事,就崴了一下。” “我看看。” 他扶稳陆昭宁,俯身检查她的脚踝,确认无碍后才起身:“应该只是轻微扭伤,回去敷一下就好。” 一抬头,却见陆昭宁正一脸惋惜地看着他,仿佛错过了一个亿的项目。 纪清砚微怔:“怎么了?” 陆昭宁抱臂轻叹:“你怎么就是个gay呢?” 长得帅,性格好,尊重女性,工作体面——除了家境稍逊,几乎是她父亲心中完美的女婿人选。 可惜,喜欢男人。 镜片后的眼睛浮起笑意,纪清砚调侃道:“听说这个圈子有个魔咒:直女爱上gay,gay爱上直男,直男爱上拉拉。” “哈哈哈……” 陆昭宁被他逗得笑出声。 停车场分别时,纪清砚看她脚步还有些不稳,又问。 “需要我开车送你回去吗?” “不用,真没事。”陆昭宁摆了摆手,转身上车,“走了啊。” 目送她的车驶入街灯流淌的夜色,纪清砚缓缓舒了口气,也坐进自己车里,驱车回家。 电梯门打开,走廊灯光昏蒙。一道黑色人影正倚在他家门口,背对着他。 那人没回头,嗓音凉凉地抛来一句。 “这么晚才回来……是跟你的澈澈在一起?”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纪清砚后颈一麻。 “段骁,你怎么在这儿?” 段骁转过身看向他,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幽深,甚至有些瘆人:“你家就在学校附近,找起来很容易。” “你想干什么?”纪清砚警惕地盯着他。 “干什么?”段骁低笑一声,迈步逼近,周身带着一种压迫性的气场,“我来问问,纪大教授,是不是对所有比你小的弟弟,都这么睡完就甩?” 纪清砚被他直白的话语和逼近的姿势吓得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段骁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扫过他的脸,最后停在他肩头。 那里,粘着一根黑色的长发,明显属于女性。 段骁眼神一暗,伸手用两指拈起那根头发,举到两人之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嘲讽。 “哦,不对,我纠正一下,不是只喜欢弟弟。你是男女通吃,来者不拒。所以甩了我,不是因为有了新欢,是因为……我那晚表现让你不满意,是吗?” 纪清砚闭了闭眼,又睁开,喉结滚动,强作镇定。 “段骁,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段骁捏住他的下巴,气极反笑,“那我总该知道为什么吧。” 纪清砚语塞。 段骁低头逼近,嗓音压得极低:“是上次没让你满意?没关系,我们可以再试一次。” 纪清砚:“……” 满意,他其实是满意的。 但这和满意与否无关。 “叮——” 电梯门在这时打开。 一个提着菜篮的女生走出来,显然是刚下班。 看见走廊上这架势,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纪清砚被迫抵在墙上,段骁单手捏着他的下巴,两人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去。 女生呆了三秒,猛地缩回电梯。 然后又探头出来,干巴巴地笑道:“不好意思哈,我家住这儿……哈哈,两位继续,继续……” 在一阵尴尬的笑声中,她飞快开门溜了进去。 纪清砚闭了闭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想,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当初睡完就跑,确实是他处理得不够成熟。他以为段骁不会太在意,没想到对方竟执着至此,过了这么久仍放不下。 纪清砚睁开眼,挥开段骁的手,走到自家门前输入密码。 “进来,”他推开门,侧身道,“我们谈谈。” 段骁怔了怔,跟了进去。 进屋后,纪清砚背对他弯腰换鞋。衣料随着动作绷紧,勾勒出臀腿流畅的线条,看得段骁耳根一热。 “换鞋。”清冷的嗓音传来。 段骁回过神,“哦”了一声,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他环视一圈,像在巡视领地。 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这才在沙发上坐下。 纪清砚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松开领口,看向段骁。 “半个多月的猫捉老鼠,还没让你消气吗?你打算玩到什么时候?” “什么?”段骁愣了三秒,反应过来后嗤笑一声,“你以为我这半个月……是在跟你撒气?” “难道不是?” “是,我是生气,我难道不该生气吗?” 段骁直接站起来,黑眸紧紧锁住他,“我和你网恋两个月,奔现第一天电影看一半就被你带进酒店,第二天收到分手信息,还被拉黑。我不该生气吗?” 纪清砚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你生气,所以这半个月你再怎么阴阳怪气,我都忍了。” “哼。”段骁胸口起伏,“你知道就好。” 纪清砚在沙发上坐下,抬眸看他。 “所以还要多久才能消气?你还想玩多久?” “玩?”段骁气笑了,逼近一步,声音抬高,“我要是真想玩你,用得着天天出去喝到胃疼?用得着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我要是想玩你,大可以把这事发到网上,或者直接捅到学校。你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 室内骤然安静。 段骁夺过纪清砚手中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重重将杯子撂在茶几上。 “我玩你?明明是你先玩我的。” 纪清砚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段骁说的是实话。无论是发到网上还是向学校反映,他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安稳。 这事虽属私生活,学校未必会管,但影响终究不好。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抱歉,是我用词不当。那你想怎么样?” “复合。” 这两个字,段骁说得毫不犹豫。 第7章 现在,请你离开吧 “复合?”纪清砚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对。” “不行。” “为什么?” 纪清砚抿了抿唇,茶褐色的眼眸移开,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第6章 段骁紧盯着他,忽然想到某种可能,脱口问道:“你该不会……已经结婚了吧?家里有妻子,外面还养着个弟弟。所以我是第三个?” 所以…… 他是小三? 不对,小三好像也轮不到他。 纪清砚:“……” 他眼角微抽,看向段骁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字:你是傻子吗? 现在的小孩脑回路都这么…… 曲折? 想象力这么丰富? 见纪清砚沉默,段骁以为被自己说中了。他直接坐到纪清砚身边,内心经过一番激烈斗争,给出了答案。 “可以,我接受。” 纪清砚:“?” 迎着对方疑惑的目光,段骁深吸一口气,对上他的视线:“我可以接受你有妻子,还有那个男生。但我有一个要求。” “??” “我要做平妻。” “???” “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可以去校长办公室谈谈,谈谈你是怎么玩弄我的感情,还有我的身体的。” 纪清砚:“……” 得。 越说越离谱。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决定还是把话说清楚。 “没有妻子,也没有其他男生。” 段骁黑眸倏然一亮:“那为什么分手?是我……哪里不好吗?” 纪清砚侧过身,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起,直直看向他:“分手是因为你撒了谎。你要是不撒谎,就不会有这些事。” 当初在网上刚开始聊的时候,段骁要是没谎报年龄,他要是知道对方才十九岁,绝对不会去勾引—— 不对。 是根本不会和他恋爱,更不会和他上床。 “撒谎?我撒什么谎了?”段骁满脑子问号,刚想发作,又想到什么似的压了回去,“那也算撒谎?那这个怪你。” “怪我?” 纪清砚眼睛都睁大了一些。 你谎报年龄,还怪我? 段骁大言不惭,脸不红心不跳。 “对,就怪你。谁让你总是聊着聊着人就不见了,让我乖乖等。我吃醋发脾气,你又让我乖一点。你既然喜欢乖的,那我只能装得乖一点。” “这也算撒谎?顶多算……想在你面前表现好一点吧。” 纪清砚:“……” 难怪。 他说奔现的时候感觉挺乖的,后来在学校遇见,直接变成了“魔丸”。 原来是装的。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纪清顿了三秒,瞥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因为你谎报年龄。” “你根本没问过我年龄。”段骁开始狡辩。 纪清砚往后靠了靠,无奈地看着他,提醒道:“刚开始聊天的时候,我问你‘多大’,你说你‘25’。结果你才十九,我们差了九岁。聊天记录还在,要跟你对一下证据吗?” 听到这儿,段骁竟然直接笑了。 他坐得更近,微微俯身,漆黑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纪清砚:“那不是年龄。” “?” “那是厘米。” “??” 段骁低笑一声,凑到他耳边,带着几分调情的意味。 “那天晚上你不是体验过了吗?忘了?” 纪清砚身体一僵,猛地扭头看向他,眼神震惊。 段骁坐直身子,摊了摊手。 “看来真是误会。既然说开了……我们复合吧。” 说完便低头吻住了纪清砚。 甚至直接将他压进沙发,舌尖毫不客气地探入,攻城略地。纪清砚被他亲得呼吸急促,好不容易才将人推开。 “……不行。”他喘息着说。 “为什么?” 被吻过的唇比刚才更红,漂亮的脸颊泛着薄晕,眼眸湿漉漉地望过来。纪清砚尽量平稳呼吸,说道:“段骁,我们是真的不合适。” 段骁双手撑在他身侧的沙发上,居高临下盯着他。 “哪里不合适?” 想到刚才的对话,他追问:“你嫌弃我年龄小?” “不是嫌弃。” “那是什么?” “是我们差距太大了。九岁……很多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 段骁坐直身体,脸上写着“你就是嫌弃我年龄小”。 却还是耐着性子问:“比如呢?” 纪清砚也跟着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比如,你还年轻,我比你大九岁。你未来会遇到很多人,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他们可能比我年轻,比我好看,比我优秀。” “到那时,我就不会是你唯一的选择,甚至可能成为被你放弃的那一个。” 等段骁二十八岁风华正茂时,他已经三十七岁了。段骁还会有很多选择,而他纪清砚,已经没有了。 段骁哑然,像是从未想过这些。 他很简单,很纯粹,觉得喜欢就该在一起。 纪清砚看着他,继续道。 “年龄小看似只是一个原因,其实背后藏着一连串问题。它意味着太多不确定。” 他顿了顿,又问:“再比如,你父母知道你是gay吗?” 漆黑的瞳孔骤然一缩,段骁紧紧盯着他。 纪清砚将他的反应收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是不知道。” “那如果你父母知道你和一个比你大九岁的男人谈恋爱……他们会怎么想?” 段骁:“……” 纪清砚:“在我看来,结果大概率是我们分手。但段骁,我不是你。我今年二十八,再过两年就三十了。对我来说,我更渴望安定。” “我承认我内心依然期待爱情,但和你在一起……不稳定因素太多了。” 他抬起眼,声音平静却坚决。 “我折腾不起,也没有力气再折腾了。” 或许是从小家境的影响,生活一直处在颠沛流离之中。 父母进城打工,一家人挤在狭窄的出租屋里,经常搬家,经常漂泊。这让他格外渴望安稳,渴望扎根。 就连拒绝陆昭宁的工作邀请,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哪怕现在他长大了,有钱了,经济稳定了,骨子里依然排斥那些动荡与未知。 纪清砚看着段骁垂眸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站起身,朝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原因。当然,奔现那天睡完就跑……是我处理得很不成熟,对不起。” “现在,请你离开吧。” 第8章 他老婆的裤子,合该他来穿 段骁没有说话,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纪清砚微微侧过身,背对着他,让出一条路。 谁知下一秒,段骁直接从身后抱住了他。手臂环过腰身,下巴贴在他颈窝,语气里竟带着笑意。 “我不知道……你竟然考虑了这么多,连我们的未来都想到了。我很开心。” “段骁,你……” “你听我说。”段骁打断他,搂着他轻轻蹭了蹭,“什么别的男人女人,我根本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空洞,没什么说服力。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结婚。” 听到“结婚”两个字,纪清砚身体一僵。 段骁松开手臂,转过他的肩膀,两人面对面。 “至于我父母……他们确实不知道我是gay,因为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 说完,他还耸了耸肩。 纪清砚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挑:“你该不会想说……是我把你掰弯的吧?” “是啊。” “……” “我前十九年都直得好好的,一遇见你,直接弯了。” 这罪名有点大,纪清砚不想认。 试图开脱:“万一你本来就是深柜,自己没发现呢?” “也有可能。”段骁想了想,没否认,“但我对我身边其他男人都没兴趣,除了你。” 纪清砚整个人都有点发麻。 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两人会大吵一架,或者不欢而散。 什么都想到了,却没想到段骁会说出这样的话。 “等等,”他忽然想起什么,“既然你以前是直男,那当初我给你消息,你为什么搭理我?” 段骁看着他,嘴角轻轻勾起。 “因为你账号认证了燕京大学。我当时已经定好要回国,想着交个朋友也不错……没想到自己会被勾引。” 纪清砚抬眸看他,耳尖微微泛红。 段骁的手缓缓下移,搂住他的腰,声音压得很低:“还记得你是怎么勾引我的吗?” “段骁……” “你给我发过照片,嘴唇、锁骨、手,还有腰。”段骁贴近他耳边,嗓音带着笑意,“你还跟我说:老公,你亲亲我好不好……” 纪清砚一把捂住他的嘴,身上有些发热。 “别说了。” 第7章 “好,不说这个了。”段骁亲了亲他的手心,将它握在手里,“说回刚才的事。我父母那边……确实可能会比较难搞,尤其是我爸。不过我家里不止我一个孩子,所以传宗接代这种借口,对我没用。” 他捧住纪清砚的脸,四目相对,认真地说。 “我知道你觉得我年纪小,不稳定因素太多。可是你得给我一个机会啊,你连机会都不给,就直接把我扼杀在摇篮里,这对我不公平。” 心跳声在胸腔里重重敲击。 纪清砚不着痕迹地拉开一点距离,生怕对方听见自己的心跳,却也不得不承认段骁的话,让他心动了。 可孤注一掷,对他来说太难。 但他对段骁,也实在放不下。 段骁见他神色松动,立刻说道:“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你可以慢慢考虑。” 客厅里很安静。 公寓隔音好,听不到外面的杂音。 这也让纪清砚格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他知道无法再欺骗自己,沉默片刻,低声开口。 “好,我考虑一下。” “考虑多久?” 纪清砚抿唇不语。 段骁笑了一下,带着少年特有的、桀骜又张扬的劲儿:“总不能你一辈子都想不明白,我们就这么耗一辈子吧?” 纪清砚摇摇头,深吸一口气。 “快国庆了。等国庆放假后……我给你答案。” “好,”段骁注视着他,“我等你。” - 第二天早上,纪清砚早早起身,收拾妥当后正要出门上班。 推开门的瞬间,他不由一怔—— 段骁正斜倚在门边的墙侧。 一身黑衣衬得他身形格外修长,188的身高在晨光里拉出一道清落影子。 黑发柔软垂落额前,那双惯常深邃的狭长眼眸此刻轻合着,直到听见开门动静,才缓缓睁开。 纪清砚停顿片刻:“一大早在这儿做什么?” 段骁嘴角扬起,声音压得低低的。 “来接未来老婆上班。顺便带了早餐,不过……” 他唇一撇,语气忽地掺进几分委屈,“汤汁不小心洒裤子上了。不知能不能劳烦未来老婆,借我条裤子换换?” “别乱叫。”纪清砚微微蹙眉。 段骁立刻站直身子,一副乖巧模样,眼睛眨了眨:“那……能麻烦纪先生借我一条裤子吗?” 纪清砚垂眸看去,黑色长裤上果然浸开一片深渍,布料黏皱,看着就不舒服。 他瞥了眼腕表,时间尚早。 “进来吧。” “好,谢谢。”老婆。 纪清砚走进卧室,翻找一阵,拎出一条未拆封的黑色长裤。 出来时,段骁已将早餐在桌上摆好。 “时间还够,你先吃。”段骁回头冲他笑,顺手接过裤子,竟低头轻嗅了一下。 纪清砚眼角微抽,转身要走。 身后却传来段骁低沉的嗓音。 “这条……你以前穿过吗?” 以为对方介意,纪清砚轻声解释:“是新的,没穿过。” “那我不穿这条。” “?” 纪清砚疑惑地回过头。 段骁把裤子递还给他,眉梢轻挑,笑得懒散:“我要你穿过的。” 纪清砚:“……” 这人什么毛病。 两分钟后,纪清砚重新递去一条裤子。 段骁不放心似的追问:“这条你之前真穿过?” “穿过。” 纪清砚懒得再理他,径直走向餐桌。 没想到段骁换裤子竟丝毫不避,就那么大咧咧站在他面前,直接褪下脏裤。里面只有一条黑色平角内裤,紧裹着结实的大腿线条,某处轮廓隐约…… 纪清砚猛地低头,加快了吃早餐的速度。 而段骁穿好裤子后,走到门口的穿衣镜前打量起来。 他转了个身,对着镜中的自己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不错。 他老婆的裤子,合该他来穿。 第9章 你是谁? 吃完早餐后,段骁开着纪清砚的车送他去上班。 之后,又一路“尾随”纪清砚进了办公室。但用段骁的话说,这叫“护送”,不叫“尾随”。 来到办公室,纪清砚刚在坐下。 便开口道:“我到了,你回去吧。” “等等。” 段骁将一个保温杯轻轻放在他桌上,随即双手撑在桌沿,俯身靠近。 这个姿势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占有感,将他松松圈在自己与办公桌之间,目光垂落:“尝尝,我特意给你泡的茶,温度应该刚好。” 纪清砚喉结微动。 早餐确实有些油腻,此时喝点茶正合适。 他没多推辞,既然对方准备了,便坦然接受。 拧开杯盖,一股醇厚茶香扑面而来。 他轻吹了吹,小心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喉中,顷刻化解了餐后的滞腻,齿颊间一片清润。 “好喝吗?”头顶传来带笑的询问。 纪清砚点点头,如实道:“很香,很好喝。” 段骁仍保持着俯撑的姿势,眉梢轻扬。 “你喜欢就好。这茶是南京的珍品,用熊猫粪便施肥长大的茶树所采。” ——是熊猫粪茶。 纪清砚自己是南京人,曾听闻过这种茶,却从未想过真能尝到。 据说其克价远超黄金。 从前与段骁恋爱时,从对方言行举止也能隐约觉出家境优渥,如今看来,或许远不止他当初所想。 段骁垂眸注视着他小口啜茶的模样,像只低头轻舔清水的猫,不由低笑:“这茶是我妈备着的,说留到我结婚时用,算是……老婆茶。” “噗——咳咳……” 纪清砚猝不及防,呛得连声咳嗽。 段骁立刻绕到他身后,一下一下轻抚他的背,话里笑意未消:“这么激动啊?当段太太就这么让人高兴?” “段……骁……” “别急,先顺顺气。” 纪清砚咳得面颊微红,轻声道。 “段骁,我说过会好好考虑的,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段骁望着他,语气缓了缓,“你慢慢想,我又不催你。” 纪清砚指着茶,还未开口—— 段骁却抢先道:“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微微俯身,在纪清砚颊边飞快地偷了一个吻,随即转身溜了出去。 纪清砚:“……”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目光落回那杯茶上,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可这茶实在不便宜,倒了未免可惜。 本来就是泡给他的,喝一口又何妨。 这么想着,纪清砚便低头抿了一口。 谁知段骁前脚刚走,许墨后脚就推门进来了。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惊得纪清砚手一颤。 “咳咳……” 许墨愣了一下:“怎么喝个水还呛着了?” “没事。”纪清砚轻轻拍了拍胸口,随口掩饰,“水有点烫。” 许墨点点头没多问,转而道。 “刚才看见魔丸从你这儿出去,他又来跟你阴阳怪气了?” 魔丸? 纪清砚怔了怔,随即想起两人之前的对话,才反应过来这称呼指的是段骁。 “只是路过而已。”他含糊带过。 许墨走到办公桌前,目光在他仍带着薄红的脸上停留片刻,才慢慢移开:“国庆回南京吗?” 纪清砚握紧了保温杯:“不回了,有些私事要处理。” “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能行。” “那……有空吗?”许墨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柔软,“要是没事,要不要一起去旅游?” “嗡——” 没等纪清砚开口,手机轻轻一震。他拿起来一看,是段骁发来的消息。 【姓许的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不准跟他出去旅游,否则我现在就进去吻你。】 【别忘了,现在跟你穿同一条裤子的是我。】 【另外,我什么时候成“魔丸”了?】 纪清砚:“……”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 他单手握着手机,随意敲下回复。 【他是直男。】 放下手机,纪清砚抬眼看向许墨,语气平淡。 “恐怕不行,国庆我抽不出时间出去玩。” 许墨眼神微微暗了暗,却仍温和地笑了笑:“好,没关系。” - 转眼便是国庆假期。 前一晚纪清砚工作到深夜,一觉睡到次日中午,最后还是被一阵门铃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翻身下床,走到一半才清醒过来。 这个时间……谁会来找他? 难道—— 是段骁? 纪清砚下意识抬手理了理睡乱的头发,才伸手拉开门。门刚开,外面的人便扑上来一把抱住他,声音清亮。 第8章 “哥!我好想你!” “……阿澈?”纪清砚一怔,“你怎么来燕京了?” 纪云澈抬起眼,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他,嘴角扬起:“不是你上次说想吃我做的菜嘛,我来给你做饭呀。” 纪清砚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一个人来的?” “嗯!” “爸妈知道吗?” “知道呀,车票还是妈帮我买的。不过燕京离南京真的好远,我坐了八个多小时高铁呢。” 纪清砚低头看着扑进怀里的人,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揉成软软的一团:“作业都写完了?就这么跑过来。” “写完啦。”纪云澈被他捏得口齿不清,“没写完爸妈哪会放我出来。” “饿不饿?” “饿!” 纪清砚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发梢带着潮意:“先去洗个澡,看你这一身汗。我一会儿点外卖。” “好!”纪云澈点头,又探头问,“小八呢?” “在阳台缸里。” 纪云澈松开他,小跑着奔向阳台。玻璃缸里,一只乌龟正懒洋洋晒着太阳。 他凑近缸边,轻声说。 “小八,想我没呀?” 乌龟慢悠悠转了下脑袋,蹭了蹭他伸过去的手指。 纪清砚看着这画面,不禁失笑。 “你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乌龟的?” “当然是看你呀!我还给你带了好多东西呢。” “行,快去洗澡吧,看你这一头汗。” “嘿嘿,好!” 纪云澈从行李箱翻出一套干净衣服,钻进了浴室。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门铃正好响了。 “这么快?” 他洗澡前后不过一刻钟,燕京的外卖现在这么神速吗? 纪云澈顶着一头湿发,毛巾随意搭在肩上,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一大捧玫瑰花忽然递到了他眼前。 他第一反应是:哥哥居然还订了花送我? 矮油!!! 怪不好意思的…… 纪云澈抿着笑接过花束,眼睛弯弯的。 “谢谢呀!” 听见声音,段骁怔了怔,蹙眉抬起眼。 看清门后那张陌生的脸时,他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你是谁?” 第10章 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当面前的玫瑰花移开,纪云澈也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一身慵懒时髦的打扮,配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绝不可能是送外卖的。 他一手抱着花,一手叉腰反问。 “你又是谁?” 段骁的脸色更沉了。 眼前这人明显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衣着随意。他咬紧牙根,声音压得很低:“纪清砚呢?” 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善。 纪云澈今年十六,但发育得好,个子已蹿到快一米八。 他挡在门口,警惕地盯着对方。 “你跟他什么关系?” “跟你无关。” 段骁撂下这句就往里走,提高声音喊道。 “纪清砚?纪清砚!” 纪云澈扔开花束拦住他:“干什么?你这是私闯民宅!” 可他力气终究不及段骁,被一把推开。段骁大步走进客厅,浑身绷着怒意。 就在这时,另一间浴室的门开了。 纪清砚裹着浴袍走出来,脸颊被热气蒸得微红,眼尾也染着湿润的绯色,显出几分平时少见的柔软。 他望着不请自来的段骁,有些错愕。 “你怎么来了?” 段骁死死盯着他。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两人都刚沐浴完,一身氤氲水汽,面颊潮红,像极了云雨初歇后的模样。 是什么关系,简直不言而喻。 段骁忽然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一脸戒备的纪云澈,嗤笑出声。 “……你就是澈澈?” 纪云澈一怔,抱起手臂:“你认识我?” 段骁没再理他,目光钉回纪清砚泛红的眼尾,胸口那股火彻底炸开:“你就是这么考虑的?” 考虑到和别人上床? 他眼圈瞬间红了,气得声音发颤:“纪清砚,你这个……渣男。” 纪清砚:“……?” 纪云澈:“……?” 没等两人反应,段骁一把将纪清砚推进卧室,动作快得惊人。 “砰”地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纪云澈傻在门外,随即捶门大喊:“我靠!你想干什么?!” 房间里,段骁将人摔进凌乱的床铺,直接压了上去,带着哭腔质问。 “凭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纪清砚满脑子混乱:“你又在胡说些什么?” 段骁扯开他的浴袍襟口,盯着那段漂亮的锁骨与胸前肌肤,嗓音沙哑:“那小屁孩能满足你吗?他时间有我长吗?你不是说……没有别人吗?” 话音未落,他便狠狠吻了上去。 说是吻,不如说是咬。 这个吻毫无章法,全是少年人不管不顾的冲动与莽撞。 纪清砚胡乱推开他,扬手给了一记耳光。 不知打在哪儿,只听见清脆一声响。 “你发什么疯?”他喘息着瞪他,“那是我弟弟。” 这回轮到段骁彻底怔住了。 他愣了两秒,随即利落地后退一步,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一把抱住了纪清砚的小腿。 那张帅气的脸轻轻蹭了蹭对方的膝盖,然后仰起来,唇咬得微微发白,眼睛湿漉漉地望上去,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 “对不起,我错了。” 门外的捶打声还没停,纪云澈扯着嗓子喊。 “开门!你他妈敢动我哥试试!” 纪清砚拢紧浴袍衣襟,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下:“去开门。” “好嘞。” 段骁麻利地起身拉开门锁。 门刚打开,一道拳头就带着风挥了过来。 好在段骁反应快,侧身躲开了。 纪云澈立刻冲进屋里,直奔纪清砚身边,紧张地打量他。 “哥,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纪清砚语气平静,“是误会。” 纪云澈却仍盯着他哥的脸仔细检查。目光落到唇角时,他忽然顿住,那里有个清晰的牙印,微微发红。 他当场就炸了:“哥!他咬你?!” 纪清砚:“……” 话没说完,纪云澈已经攥紧拳头朝段骁脸上抡去。 “王八蛋!你敢咬我哥!” 段骁在国外那几年,拳击和射击都没少碰,反应快、力气也足。他抬手稳稳截住纪云澈的拳头,顺势一别,轻而易举就把人按在了墙上。 “我真没欺负你哥。” 段骁语气里透着几分尴尬。 纪云澈半边脸贴着墙面,另一只手还在胡乱挥动:“混蛋!放开我!” 段骁有点头疼。 完了。 这下莫名其妙把未来小舅子给得罪了。 ……他还能进得了纪家的门吗? 纪清砚看着眼前闹腾的两人,无奈叹气。 “行了,你俩别闹了。” 段骁听话地松了手。 一得自由,纪云澈立刻转身又想挥拳。 纪清砚却已快步挡在段骁身前,语气微肃:“上高中了,还学会打架了?” 纪云澈讪讪收手:“哥,他欺负你……” “没欺负,”纪清砚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解释,“真是误会,已经说清楚了。” “……好吧。” 纪云澈瞪了段骁一眼,满脸写着不服。 “叮——” 门铃在这时响起。 纪云澈眼睛一亮:“外卖到了!” 纪清砚刚要起身,段骁已先一步开口。 “我去拿。” 他可不想让别人看见纪清砚这副浴袍微敞、脸颊泛红的模样。 取回外卖,段骁整齐摆上餐桌,还顺手拆好了包装。 接着他利索地捡起地上的玫瑰花,轻轻放在玄关柜上,又转身拿来扫帚,仔细清理起散落的花瓣。 看着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纪云澈凑近自家哥哥,压低声音问。 “哥……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第11章 哥哥,等我明天来接你 纪清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语气听似随意。 “……从哪里看出来的?” 纪云澈是知道哥哥性取向的。说起来,那件事至今仍有些尴尬——记不清是哪个暑假,他玩纪清砚电脑时,不小心点开了一个没打码的gv。 当时吓得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纪清砚也没料到,自己第一次“出柜”,对象竟是亲弟弟,不免窘迫。 后来反倒是纪云澈先缓过来,反过来安慰哥哥,说现在这样很正常,他完全理解。 此时,纪云澈瞄了一眼还在扫地的段骁,压低声音分析。 第9章 “他进门就把花怼我脸上,一看见我脸色就变了。进屋发现咱俩都刚洗完澡,明显是误会,把我当情敌了,还说‘这就是你的考虑’。接着他又说你是‘渣男’……” 他顿了顿,眼睛亮亮地看过来。 “所以现在是他在追你,而你还在考虑,对吧?” 纪清砚:“……” 现实版柯南? 他嘴角轻轻抽了抽,目光扫过柜子上那捧玫瑰:“你以后可以考虑当律师。” 证据链倒是推得挺完整。 见他这反应,纪云澈知道自己猜对了,又凑近些:“哥,那你喜欢他吗?” “……” “要不要我帮你考验考验他?” 纪清砚眼皮都没抬,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吃饭。” “……哦。”纪云澈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声。 段骁扫完地,洗干净手回到餐桌旁。 看见有白灼虾,他非常自然地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虾,然后一颗接一颗放进纪清砚碗里。 一只虾。 两只虾。 三只虾。 ……… 纪云澈简直看傻了。 他用筷子敲了敲碗边:“你怎么抢我活儿?!” 给他哥剥虾,从来都是他的专属任务。 这么多年,哥哥碗里的虾都是他剥的,这半路杀出来的家伙居然想篡位。 这不摆明了要动摇他在哥哥心里的地位吗? 段骁手里动作没停,瞥他一眼。 “你不是在吃饭吗?” 纪云澈顿时燃起胜负欲,放下筷子也加入剥虾行列。两人就像较劲的小朋友,比赛谁剥得快、剥得完整。 不一会儿,纪清砚碗里的虾已经堆成小山,几乎看不见下面的米饭。 他盯着那座“虾山”,额角跳了跳,闭眼深吸一口气:“……都给我停。” 两人同时住手,乖乖坐直。 纪清砚将多余的虾夹到纪云澈碗里:“你吃吧。” “好!” 纪云澈嚼着虾肉,得意地朝段骁扬了扬下巴,满脸写着“我哥最疼我”。 段骁挪开视线,看向纪清砚:“那我呢?” 纪清砚没理他。 纪云澈美滋滋地吃着,忽然试探着问段骁:“喂,你怎么认识我哥的?” “我们网……” 话没说完,桌子底下他的小腿就挨了一脚。 段骁抬眼看去,纪清砚仍安静坐着,低头吃饭的模样斯文又端正,仿佛刚才动脚的人根本不是他。 段骁试探着继续:“网……” 毫无意外,又被踹了一脚。 纪云澈:“???” 他皱了皱眉:“wang什么?” “往前说的话,那故事可就长了,三天三夜也讲不完。”段骁笑着看向纪清砚,话里藏着只有两人懂的意味。 纪云澈:“……”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正要追问,纪清砚已经动了,将外卖里单独加购的一小盒青菜推到段骁面前,淡声道:“去喂小八。” “小八?”段骁微怔。 纪云澈立刻抬起下巴,朝阳台方向示意了一下。 神色颇有些“这你都不知道”的骄傲。 段骁拿着菜叶走到阳台,看见生态缸里正趴着一只晒太阳的乌龟,懒洋洋的一动不动。 他不由笑了:“你还养了只王八啊。” 见过养猫养狗、养爬宠养异宠的,养乌龟的倒是第一次在身边见到。 没等纪清砚开口,纪云澈已经不爽地接话。 “你懂什么,这是健康长寿的象征。” 段骁:“……” 可恶的哥控。 有他在,连跟纪清砚说句话都被抢先,简直是小舅子防御过当。 他把菜叶递到乌龟面前,懒洋洋地唤。 “八哥,吃饭了。” 乌龟睁开眼看了看,又慢悠悠闭上了。 段骁疑惑:“它怎么不吃?” 乌龟似乎嫌他吵,慢吞吞把脑袋和四肢全缩回了壳里,彻底进入防御状态。 段骁更纳闷了:“它怎么还缩回去了?” “噗……哈哈哈哈!” 餐桌上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笑声。 纪云澈笑得前俯后仰,差点呛着:“大概乌龟的主人不待见你,连带着乌龟也不待见你。” 段骁:“……” 好想揍人。但不能—— 他还指望着进纪家的门呢。 他盯着手里那根菜叶,没好气地往缸里一扔。 爱吃不吃。 兄弟俩吃完饭,段骁很有眼力见地上前收拾餐桌、收垃圾、擦桌子。 纪清砚也没拦他,随他忙活。 自己则转向纪云澈,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发顶:“今天不早了,你坐了一天车,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带你出去逛逛。” “嗯,都听哥的。”纪云澈乖顺地点头。 段骁手上收拾着,耳朵却一字不漏地听着两人对话。 他抬起头,忽然插话:“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哥带我玩,你凑什么热闹?” “我给二位当向导。” “我哥就能带我,用不着你。” “用不着也得用。” “???????” 段骁:“……” 糟,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抬起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睛,先看向纪清砚,又扫了纪云澈一眼:“我的意思是我有个朋友,跟你差不多大,你俩肯定能玩到一块儿去。” “你知道我多大吗?” 纪云澈满脸怀疑。 段骁面不改色:“你多大,他就多大。” “……?” 段骁一个箭步凑到纪清砚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黏糊:“哥哥,等我明天来接你。” 说完,他拎起刚收好的垃圾袋走到门口,自顾自把话敲定:“那就这么说好了,明天九点,我来接你们。” 兄弟两人:“……” “砰”的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公寓里重归安静。 纪云澈张了张嘴,悄悄瞅了瞅自家哥哥,小声嘟囔。 “哥……他这人,是不是有点不要脸啊?” 第12章 你不许碰我哥 这一点,纪清砚倒是格外认同。 他微微颔首:“是有点。” 纪云澈凑近了些,仔细瞧着哥哥的神情,继续说:“而且他脾气好像也不怎么好,跟条狼狗似的。从进门到刚才走,情绪起伏比过山车都精彩。” 这个,纪清砚也点头:“……是。” 纪云澈仰起脸,声音放轻:“哥,那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他啊?” “……” 喉结轻轻一滚,差点漏出什么话来。 纪清砚微微侧过身,看着自家弟弟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轻轻笑了:“套我话呢?” “嘿嘿!”纪云澈咧嘴一笑,“我就是觉得,你要真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肯定直接让他走了,哪会让他进屋,还由着他剥虾、收拾桌子……” 纪清砚抿了抿唇,忍不住想:有这么明显吗? 连弟弟都看出来了。 纪云澈坐在旁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握紧了拳头。 “哥,等我回南京,我想去学拳击。” “……”纪清砚一愣,“怎么突然想学那个?” “他力气好大,刚才一下就把我按住了。”纪云澈说着还有点激动,直接站了起来,“万一他以后真成了我嫂子,要是欺负你怎么办?我得能帮你打回去啊。” 纪清砚被他这话逗得弯起嘴角。 “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纪云澈一脸认真,“万一呢?不行,我必须得保护好你。等我回去就跟爸妈说,你得帮我说话。” “……” “哥,求你了。” 说着他就开始撒娇,蹲下来抱住纪清砚的胳膊晃啊晃。 从小到大,纪清砚最吃这一套。 人被晃得有点晕,只好无奈笑道:“行。但说好,不能影响学习。” “那肯定的!我还要像哥一样,考上燕京的好大学,给爸妈长脸呢。等以后赚钱了,全都给哥花。”纪云澈眼睛亮亮地说。 纪清砚笑着拍拍他肩膀。 “不给自己留点零花钱?” 纪云澈蹲在地上,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笑容灿烂。 “哥给我留一点点就行。” “出息。”纪清砚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没过多久,纪云澈困意上来,便回客房补觉去了。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纪清砚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望着柜子上那捧盛开的玫瑰,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有些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某个角落,又像被那束笨拙热烈的花,轻轻擦过。 有点痒。 - 楼下,段骁利落地将垃圾袋扔进垃圾桶,随即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第10章 那边刚接通,他就开口:“乐乐……” “嘟嘟嘟……” 对面直接挂了。 段骁锲而不舍,连拨三次,那头才接起来。这回他换了称呼:“沈少爷,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干屁?” 听筒里传来沈乐珩沙哑的嗓音,像还没睡醒。 段骁一边走一边说。 “我下半辈子的幸福就靠你了,帮我营造一个独立的二人世界。” “?”沈乐珩彻底醒了,“什么玩意儿?” 第二天,沈乐珩按段骁说的到了地方。等得有点无聊,他索性蹲在路边发呆。 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抬起眼,看见一个打扮清爽、头戴鸭舌帽的少年停在他面前,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 对方歪了歪头,居高临下地问:“你就是乐乐啊?” 沈乐珩:“……” 段骁,你这个狗东西! 他猛地站起身,身高瞬间压过对方,咬着牙道。 “小屁孩,叫乐哥。” 纪云澈嫌弃地后退一步,扭头就说:“哥,段骁的朋友跟他一样讨厌。” 沈乐珩这才往前看去。 只见那小屁孩已经站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身边。 他眼珠一转,段骁正站在旁边笑着。 “纪教授?!”沈乐珩瞬间瞪大眼。 纪清砚闻声看过来,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温和一笑:“早。” 沈乐珩彻底懵在原地。 他一把拽过段骁拉到旁边,压着声音质问。 “那个网恋睡了你、给你五百块、然后把你甩了的人,就是纪清砚?!” “啊,对啊。”段骁答得理所当然。 “……” 疯了,疯了,这世界彻底疯了。 沈乐珩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一阵风暴,刚接受兄弟是 gay 的事实,现在又要接受他跟纪清砚睡过?! “卧槽!!!” “卧槽!!!” “卧槽!!!” 段骁眉梢一挑,眼里浮起几分笑意,抬手拍了拍沈乐珩的肩:“兄弟,别自己把自己操爽了。” 沈乐珩已经顾不上他的狗言狗语了。 整个人还在信息风暴里没缓过来。 他想起开学后段骁在纪清砚面前那股阴阳怪气、可怜兮兮的劲儿,甚至在选修课上当面质问人家“睡完就甩是不是君子所为”…… “那……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段骁双手插兜,侧过脸悄悄往纪清砚那边瞥了一眼:“不是很明显吗?在追他。” “他都那么对你了,你还……” “有点小误会。” 沈乐珩一时语塞,半天吐出三个字。 “恋爱脑。” 段骁站在路边,无奈地叹口气。 被黑色长裤裹着的腿随意踢了下脚边的石子:“没办法。他勾勾手指,我就忍不住凑上去。” “……狗东西。” 没救了,这恋爱脑。 段骁用肩膀轻轻撞了下沈乐珩。 “别忘了昨天电话里说好的事。” “知道。”沈乐珩点头,“你也别忘了,你车库里的车任我挑。” 风吹得段骁的头发有些凌乱,他懒洋洋一笑,抬手比了个“ok”。 四人一起进了环球。 纪云澈刚进门就张望了一圈,眼睛亮亮的。 “哥,我想玩过山车。” 纪清砚温声道:“好,那我去买票。” “不用。”段骁快步上前,顺手牵住了纪清砚的手,“我买了vip票,现在排队买票要等很久。” 国庆期间游客多,段骁昨晚就安排好了,高价弄到了快速通道票。 纪云澈盯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眼里顿时冒起小火苗。他直接走过去,一把将两人的手分开—— 然后自己紧紧握住了哥哥的手。 他哥的手,只有他能牵。 纪云澈扬起下巴看向段骁,虽然身高稍逊不得不抬头,气势却一点不弱。 “……你不许碰我哥。” 第13章 你所有的第一次,是不是都和他有关? 段骁看着自己被硬生生掰开的手,又瞥了纪云澈一眼,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眼里压着明显的不爽。 忍住,这是你未来小舅子。 得搞好关系。 周围人渐渐多了起来,刚才纪云澈那一嗓子,已经引来不少目光。 纪清砚轻轻拉了弟弟一下。 “阿澈,别闹。” “是他先动手动脚的。”纪云澈理直气壮,“还没追到你就敢占便宜,我看他才是渣男。” 纪清砚:“……” 乖宝,你是不知道你哥之前做过什么…… 段骁直接被气笑了。 他忽然俯身凑近纪云澈,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牵下手怎么了?我不止牵过……”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对方瞪圆的眼睛,慢悠悠补上后半句。 “还抱过、亲过呢,弟弟。” 纪云澈:“!!!” 就在这时,过山车入口的广播响了起来。 段骁轻轻撞了下纪云澈的肩膀,又朝纪清砚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走吧,项目快开始了。” 兄弟俩还站在原地。 纪云澈盯着段骁和沈乐珩的背影,咬着牙对哥哥说:“哥,你要是真喜欢那条狗……能不能多钓他一阵子?” “……” “他真的太讨厌了,我不想让他这么快得手。” 纪清砚摇了摇头,无奈失笑。 真是两个长不大的小朋友。 到了检票处,排队的人已经乌泱泱一片,几乎满座,周围全是熙攘的游客。 段骁微微挑眉,简直天助我也。 他偏头轻拍沈乐珩的肩,压低声音:“一会儿把我小舅子看紧点,我们分开坐。” 沈乐珩无奈地瞥他:“不是吧兄弟,第一个项目你就要私奔啊?” “嗯,不行吗?” 沈乐珩“呵”地一笑:“行,你说了算,大爷。” 检票入场后,过山车上的座位已经坐得七七八八。前排还剩几个零星的单人座,旁边都挨着陌生人。 纪云澈向来喜欢坐前排,体验那种俯冲时最直接的刺激感。 可坐前面,就不能跟哥哥挨在一起了。 见他犹豫,沈乐珩扫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尽量坐前面吧,前面才够劲。” “可是……”纪云澈看向哥哥。 沈乐珩开始用激将法:“怎么,该不会是害怕了吧?怕就别玩过山车。” 这招果然管用。 “谁怕了!” 纪云澈立刻朝前排走去,找了个空位坐下。 反正也就一圈,玩完就能见到哥哥了。这么短时间,那个讨厌鬼总不能对他哥做什么。 沈乐珩朝段骁递了个眼色,自己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纪清砚全程神情淡定,正要找个空位,衣袖却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他回过头,微微挑眉:“怎么了?” 段骁垂着眼,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看上去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我害怕……能下去吗?” “你害怕?”纪清砚有些意外。 这倒是没想到。 段骁这人看起来胆子不小,之前网恋时还给他发过打拳击、击剑,以及各种极限运动的视频。 实在很难把他和“害怕过山车”联系起来。 “嗯,害怕。”段骁很乖地点点头,眼神湿漉漉的。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过来催促。 “快找位置坐下,马上要启动了!” 纪清砚看了段骁一眼,转向工作人员:“不好意思,我们不坐了,现在出去。” “行,从那边直接下去吧。” 两人离开座位区。 纪清砚站在栏杆外,看着过山车缓缓启动。 段骁悄悄瞄了他一眼。 这人侧脸清隽,目光平静。 他抿了抿唇,轻声问:“你喜欢玩过山车吗?” “还好,主要是陪阿澈。” “那……我们去做点别的吧?” “……”纪清砚犹豫了一下,望向正在爬升的过山车,“可是他们一会儿就下来了。” 段骁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让乐乐陪他玩就行。乐乐就爱这些刺激的,咱们可以去玩点轻松的项目。” 纪清砚想了想,点头:“也行。” “好,那我给乐乐发个消息。”段骁拿出手机飞快地戳了几下屏幕,然后揣回口袋。 “……走吧。” 纪清砚没多想,跟着段骁往前走。 到了地方,抬头看见宣传海报,他轻轻挑眉:“……脱口秀?” “对。”段骁低声笑了笑,“不刺激,还逗乐,特别适合我这种胆子小的人。”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纪清砚。 “你不喜欢吗?” 第11章 “没有。”纪清砚摇了摇头。 他平时工作不算特别忙,但闲暇时也从没看过这类演出。或许是因为职业习惯,他下意识觉得这是更年轻一代的娱乐方式。 显然,段骁又一次“夺走”了纪清砚的某个第一次。 第一次看脱口秀的纪清砚,被段骁领到第一排。手机在提醒下调至静音,而他并不知道—— 坐在脱口秀第一排,是个多么“高危”的位置。 纪清砚正低头轻笑台上的段子,就听见演员忽然开口。 “哟,这位帅哥现在单身吗?” 紧接着,一支话筒递到了他面前。 纪清砚:“……” ……还有现场互动环节? 他侧眸看向身旁的段骁,用眼神询问。 段骁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常规操作,可不能撒谎哦。” 纪清砚转向演员,抬手推了推镜框,桃花眼里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单身。” 脱口秀演员立刻接上:“谈过几次恋爱?” “一次。” “那前任岂不是你的初恋?你所有的第一次……是不是都和他有关?” 第14章 真是钱多得没处花 这个问题问得直白又暧昧,尤其是“第一次”三个字,轻易就勾出无限遐想。 果然,现场立刻响起一片起哄声。 “yooooooo……” 纪清砚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但又不便深究,只含糊应道。 “……算是吧。” “看来这位帅哥有点害羞啊。”脱口秀演员熟练地接话,随即又抛出下一个问题,“那你还喜欢你的前任吗?” “……” 这要怎么答?他的前任可就坐在旁边。 而他的沉默落在旁人眼中,就成了另一层意思。脱口秀演员挑眉,语气促狭:“哦呦,感觉有戏哦。” 纪清砚仍没开口。 脱口秀演员乘胜追击:“那如果你前任来找你复合,你会同意吗?” 全场都安静下来,仿佛都在等他的答案。 纪清砚抬起眼,脸上挂起疏离却礼貌的微笑。 “抱歉,这是我的私事。” “哈哈哈……”脱口秀演员干笑两声,迅速转开话题活跃气氛,目光一转又落在段骁身上。 他眼睛一亮,对着观众提高声音:“天哪!这儿还有一位帅哥。” “帅哥,单身吗?” 段骁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嘴角一勾。 “单身。” “谈过几次恋爱?” “一次。” “yooooooooo……” 这下不用演员引导,台下观众已经自动开始起哄。 脱口秀演员握着话筒坏笑,问出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问题。 “那前任就是你的初恋咯?你所有的第一次……是不是都和他有关?” 同样的问题,不同的人,得到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段骁像是压根不知脸皮为何物,直视着演员,坦荡大方地回答。 “是初恋。他夺走了我所有的第一次。” “哇喔——!!!” 台下瞬间爆发出默契的惊叹与笑声。 脱口秀演员:“(o°w°o)!!!” 他侧过身,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分手原因呢?谁甩的谁?” “他甩的我。至于原因嘛……”段骁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他嫌弃我太小了。” 脱口秀演员顿时笑得更“内涵”了。 “哪里小?” 台下一片哄堂大笑。 坐在一旁的纪清砚:“……” 他忽然觉得,身下的椅子像长了刺。 段骁却神色自若,丝毫不受台下起哄声的影响,平静答道:“他觉得我年纪还小,怕我以后不会和他结婚。” 纪清砚:“!!!” 他猛地转过头,撞上的却是段骁那张带着笑意的英俊脸庞。 这人…… 怎么造谣? 台上的脱口秀演员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顺势追问。 “冒昧问下,你今年多大?两人差几岁呢?” 灯光斜打在段骁脸上,将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立体而深刻。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数字。 “19岁,差九岁。” 没等脱口秀演员接话,旁边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哥先开了口:“那人家姑娘考虑得也没错啊,你这才19岁,还在上学吧?人家28了,想得肯定长远些。” 台下响起窸窸窣窣的附和声。 段骁侧过身,看向那位大哥,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不是姑娘,是小伙。” 大哥显然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见对方仍一脸茫然,段骁又平静地补了一句。 “我是gay。说得更直接一点,我前任是男的,我喜欢男的。” 大哥彻底愣住。 Σ(°ロ°)!!! 台下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与尖叫。 “啊——!!!” 甚至有人激动地大喊:“姐妹!你追的双男主文有真人素材了!速来!!” 几个胆子大的男生直接站了起来,朝着段骁喊。 “哥哥,看看我怎么样?我在圈里走御姐风!” “帅哥,考虑一下我呗?” “选我选我,我可抢手了!” 段骁摆了摆手,目光垂下,声音忽然放轻。 “抱歉,我心里只能装下他一个人。” “咳咳咳……” 纪清砚忽然呛住似的咳了起来。 段骁立刻转身靠近,语气里透着关切。 “怎么了?是早餐太咸了吗?” 此时的脱口秀演员已经转身与后排观众互动去了。 纪清砚微微偏过头,镜片后的目光直直落在段骁脸上,声音有些低哑:“你就这么……公开出柜了?” “这算公开出柜?” “难道不算?” 在这样公众的场合,毫无遮掩地说出自己的性取向—— 这还不算吗? 段骁凝视着他,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清晰的占有欲:“纪清砚,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预设的出柜对象,就只写了你一个人的名字。” 心跳声在耳膜上轰然炸开,震得胸腔发麻。 纪清砚眼睫轻颤了一下,随即坐直身子看向前方,不再与段骁对视。 他怕再多看一秒,眼底那份慌乱就要被对方尽数看穿。 演出在一波波的笑声与掌声中落幕。 散场后,纪清砚看见脱口秀演员朝洗手间方向走去,便也起身跟了过去。 “去哪儿?”段骁问。 “洗手间。” “哦,”段骁声音里掺进一丝笑意,“记得进隔间。” “……?” 纪清砚回头递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段骁笑得意味深长,忽然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 “我不想让别人看见你的。” 耳根“嗡”地一热。 纪清砚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开。 走进洗手间,纪清砚环视一圈,径直拉开一间隔间门走了进去。 隔壁隐约传来讲电话的声音,清晰得几乎像在耳边。 “喂,宝贝。” “嗯,刚演完。” “你是不知道,昨晚有个男的联系我,让我在台上问几个问题,给了五千。” “啧,死基佬。” “两个男的干什么不好,非要搞基。” “行行,回去给你带好吃的,先挂了啊。” 紧接着是冲水声、关门声。 四周重归寂静。 纪清砚从隔间走出来,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轻声自语。 “真是钱多得没处花。” 算了。 毕竟,是为他花的心思。 第15章 傻·段骁·逼 纪清砚从洗手间出来时,一眼就望见段骁在不远处的墙边倚着。 他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声地滑动。 也许是因为刚才在脱口秀上公开出柜的缘故,此刻他格外引人注意。几个男生接连上前搭话。 “帅哥,方便加个微信吗?” 段骁头也没抬,垂着眼继续看手机,声音没什么起伏:“没微信。” 对方被呛得一怔,转身走开时低声嘟囔:“切,拽什么,不就长得帅点儿。” 一个人放弃,不代表其他人也会退却。 又有人走近,语气里带着暧昧的暗示:“帅哥,留个电话呗?以后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 段骁依然没抬眼,整个人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没电话。” “?” 对方盯着他手里的手机,嘴角抽了抽。 “那你拿的这个是……” “这个啊,”段骁懒洋洋地晃了晃手机,“板砖。看不出来?” 那人一时语塞。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嗓音清冽,在略显嘈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第12章 段骁动作一顿,抬头望去的瞬间,漆黑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大步走过去:“你出来了?这么快。” 纪清砚唇角轻扬:“嗯,里面没人。不过刚才在洗手间,听到件挺有趣的事。” “什么?” “听说昨天有个傻逼,花了五千块,请脱口秀演员在台上问了几个问题。” 傻·段骁·逼:“……” 走廊骤然静了片刻,连方才搭讪的男人也察觉气氛不对,悄悄转身溜走了。 段骁眨了眨眼,眸中掠过一丝懊恼。 既然被拆穿了,再装下去只会更惹人厌。 于是他认错认得飞快:“对不起,我错了。” 纪清砚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生气,又似在笑。 镜片遮掩着,看不清底下的真实情绪。 段骁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开口:“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天怎么过的……怕你拒绝,整夜整夜睡不好。” “所以你就找人试探我。” “……嗯。”段骁抿了抿唇,唇色被抿得更红了些,“我太急了……就想知道你的答案。” 纪清砚没有说话,转身朝出口走去。 段骁心头一慌,以为他真的动了气,连忙大步追了上去,声音里透着不安:“我错了,以后真的不敢了……我以后一定听话。” 纪清砚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不多时,两人走到了门口。 段骁仍在努力道歉挽回,却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呼喊:“哥——” 他动作一顿,循声望去,只见纪云澈和沈乐珩站在不远处,看样子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了。 段骁目光扫过沈乐珩,微微蹙眉,用眼神问道:“怎么回事?” 沈乐珩举着手机一通比划,手舞足蹈地传递信息:“刚才他们兄弟俩手机联系过了,我想拦也拦不住啊……” “废物。” “……!” 你大爷的。 为了布加迪,我忍。 纪云澈噔噔噔跑到自己哥哥身边,指着段骁,气喘吁吁地骂道。 “你这个混蛋!居然把我哥拐跑了!” 段骁懒得理他,只是眼巴巴地望向纪清砚,眼神像只生怕被抛弃的小狗。 纪清砚瞥了他一眼,将纪云澈轻轻拉到身旁,而后抬眼看向面前的段骁,唤道。 “段骁。” “在!”段骁立刻应声,乖乖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沈乐珩在一旁默默扶额。 兄弟,你这模样……真的好像一只摇尾巴等投喂的狗啊! 我没眼看了。 燕京已入深秋,午间尚存几分未散的暖意,早晚却透着明显的凉气。此刻正当晌午,微风拂过,更添几分清爽。 可纪清砚开口时,声音却比这秋风更淡、更凉:“这几天,你别来找我了。” 段骁心里一紧:“不行,我……” 话没说完就被截断了。 纪清砚抬起那双茶褐色的眸子,静静地看过来:“刚才不是还说,会听话、会乖么?” “……” 段骁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去。 “那……什么时候可以找你?” 纪清砚略一思索,只吐出三个字。 “再说吧。” 这答案像一片飘忽的云,没有期限,没有约定,反而更叫人心悬在半空,无处着落。 可段骁还是点了点头,应得顺从:“好。” 纪清砚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转而牵起纪云澈的手腕,嗓音放轻:“走吧,哥带你去吃饭。” “好!我想吃火锅。” “行。” 一旁当了好一会儿“路标”的沈乐珩听到这儿,忍不住“啧”了一声:“大中午的,吃什么火锅。” 纪云澈像是听见了,忽然回过头。 紧接着,他朝着段骁和沈乐珩挤出一个极其夸张的鬼脸,眉眼拧作一团,舌头半吐,挑衅意味十足。 沈乐珩一脸嫌弃地别开眼,用胳膊碰了碰段骁。 “喂,那小鬼鄙视你呢。” 段骁的目光仍落在纪清砚渐远的背影上,随口答道。 “他明明是在鄙视你。” “是你。” “反弹。” “……” 沈乐珩用眼神将他“骂”了一遍,抬手搭上他肩膀,语气戏谑:“刚才不还好好的?二人世界不顺利?” “别提了。” “怎么回事?” 段骁叹了口气,嗓音微哑。 “本想耍点小心思,探探他口风……结果被看穿了。” “该。”沈乐珩抱起手臂,“那现在怎么办?” 段骁垂下眼。 额前碎发半掩着他漆黑的眸,眼底却掠过一丝明亮的光:“他不让我去找他,但我可以换种方式刷存在感。” 第16章 你挡着我开锁了 次日,纪云澈穿上哥哥给他买的衣服、裤子,戴上哥哥选的帽子,一身簇新,高高兴兴地准备出门。 刚拉开门,他却愣住了。 身后穿好鞋的纪清砚见他不动,轻声问。 “阿澈,怎么不走了?” 纪云澈攥着小拳头回过头,嘴噘得老高:“哥……” 纪清砚越过他看向门外,那里正放着一大捧鲜红的玫瑰,旁边还搁着一只精致的礼盒。 “肯定是那个讨厌鬼!真是阴魂不散。”纪云澈不爽地翻了个白眼。 纪清砚目光落在那束玫瑰上,俯身从花间抽出一张卡片。 上面写着。 【你的乖乖小狗(′e` )?】 纪云澈瞥了一眼,满脸嫌弃:“咦,好肉麻!他是不是变态啊。” 纪清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轻轻笑了一声:“走吧。” 第三天,依然如此。 第四天,照旧。 到了第五天,玫瑰忽然消失了。 纪云澈拖着行李箱出门,在走廊里左右张望了一圈,既没见花,也没看到礼盒。 他挠了挠头,疑惑道:“怎么没了?” 随即眼睛一亮,伸出食指恍然道:“哥,他是不是放弃啦?这才几天呀,追人哪有这样追的,三分钟热度!咱们不选他。” 纪清砚垂下眼帘,眸色微微暗了暗,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再抬眼时,他已恢复如常,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行了,我送你去机场。明天在家好好休息,后天就该上学了。” “嗯,好。” 机场候机厅里,纪清砚陪着纪云澈等待登机。 快检票时,他替弟弟理了理衣领,仔细叮嘱:“回家要听爸妈的话,遇到解决不了的事,随时联系我。” 纪云澈乖乖点头:“知道啦哥,我会听话的。” “嗯。” “那……打拳的事?” “我已经和爸妈说好了,地方也给你找好了,下周末就能去。但不能影响学习,否则就取消。” “好!保证不影响!”纪云澈伸手抱住他,声音软了几分,“哥,那我走啦。” 纪清砚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嗯,到家记得报平安。” 纪云澈松开手,朝他点了点头。 随即又摆了摆手:“哥,我真走啦。” “去吧。” 纪云澈背好书包,大步往前走去。 刚走出几步,却忽然转身跑回来,一把抱住纪清砚。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儿别扭:“哥……那人追得一点儿也不诚心,咱们不喜欢他了,你别不开心。” 纪清砚失笑,语气依然淡淡的。 “我哪儿不开心了?” “从早上没看见花开始,你就不开心了,”纪云澈小声嘟囔,“这一路,你都没怎么说话。” 纪清砚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险些没挂住。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弟弟软软的脸颊:“别瞎操心,快登机吧。” “那你要是不高兴,记得跟我说啊。” “嗯,知道了。” 纪云澈耸了耸肩上的书包,依依不舍地看了纪清砚一眼,这才慢吞吞地、一步三回头地往里走去。 望着弟弟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流中,纪清砚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人小鬼大,眼睛倒是挺毒。” 今天没收到花,他确实……不太痛快。 段骁这是要放弃了吗? 那两人之前说好的,国庆假期之后给答案,是不是也就不重要了。 果然还是年纪太轻吧。 不会想得太深,之前大概也只是因为那一夜之后自己不告而别,段骁气不过,后来又因为两人之间敏感的身份,或是自己这张脸,或别的什么原因,又起了兴趣。 才会说出那些甜蜜却轻飘的承诺。 结果追了几天。 觉得没意思,就放弃了? 纪清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两人的微信早已重新加回,聊天界面却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果然,不该抱什么期待的。 第13章 不过还好,现在陷得不深。 纪清砚独自开车回到了公寓。 从机场到住处距离不近,一来一回,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精力。 此刻,倦意如薄雾般悄然漫上。 走进电梯,他抬手扯松了衣领,又摘下眼镜,指尖轻轻按压着眉心。 “叮——” 电梯门开了。 纪清砚仍垂着眼,保持着揉额的动作往前走。步伐不疾不徐,直到快走到家门口时,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怎么累成这样?” 一道低哑的嗓音忽然从身侧传来。 纪清砚茶褐色的眼眸倏然一亮,整个人顿在原地。 他定了定呼吸,抬眼看去。 段骁正捧着一大束玫瑰倚在门边,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喉结无声地滚了滚。 “你怎么在这儿?” 段骁把怀里的花束往上托了托,语气放轻:“来送花。” 像是怕他误会,又低声补了一句。 “今天路上耽搁了,送得晚……所以现在才到。” “……” 纪清砚没接话,只静静看着他。 段骁:“……” 又被看穿了? 他确实是故意来晚的,想“恰好”遇上他。 四天没见到他,真的好想他,想得心里像被什么揪着挠着,终究没忍住,还是来了。 段骁垂下眼,决定乖乖认怂:“你要是还不想见我……我马上就走。” 纪清砚扫了他一眼,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 他向前迈了一步。 段骁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人轻轻圈进怀里,清冽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 段骁喉结滚了滚,望着近在咫尺的唇,耳根隐隐发烫。 可下一秒,他却听见那唇瓣微微一动。 “你挡着我开锁了。” “……” 段骁抿了抿嘴,默默往旁边让开一步。 纪清砚那双桃花眼轻轻一眯,俯身按开密码锁,推门进了屋。 段骁还抱着那束玫瑰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无措。 现在他是该走……还是该留? 就算人不要,花总该收下吧。 他刚要开口,却见纪清砚已经换好鞋往屋里走去。 只是那扇门—— 还静静地敞着。 第17章 这两个条件,你答应吗? 段骁盯着那扇敞开的门看了半晌,脑海里翻来覆去滚过无数念头。 忘关了? 没关紧? 还是说…… 在等他进去? 门缝就那么浅浅地敞着,无声无息,却像藏着某种默许的邀请。 显然不是无意没关上。 段骁在门前停了片刻,随即利落地抱起玫瑰与礼盒,侧身闪进了屋内。 进屋后,他看见纪清砚正站在桌边喝水。 环视一圈,屋子里安安静静。 那个小鬼应该已经走了。 段骁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下,问:“小鬼回家了?” “嗯,刚送他去机场。”纪清砚随口应道。 他放下水杯,径直靠进沙发里,姿态慵懒。领口微微敞着,隐约露出一截清瘦漂亮的锁骨,像无声的勾引。 段骁喉间一紧,有些狼狈地移开了目光。 屋里太静了,静得他能听见自己心跳渐乱的声音。 他慢吞吞地、自以为不动声色地挪近,悄悄在纪清砚身旁的沙发坐下。 垂着眼,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解释,又像在试探。 “你之前说……这几天别找你。可是已经过了好几天了,现在来找你,可以吗?” “……” 纪清砚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目光直白地从段骁脸上掠过,最后落在他微抿的唇上。 电梯里摘下的眼镜还没戴回去,此刻没了镜片的遮挡,那眼神愈发清晰赤裸,带着某种滚烫的审视。 段骁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忍不住问。 “……你在看什么?” 修长的腿随意交叠,纪清砚慵懒地陷在沙发里,指尖又轻轻扯了下领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在看你的……”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嘴唇。” 最后那两个字,被他念得格外缱绻缠绵,每个音节都像带着钩子,轻轻挠在人心尖上。 简直是赤裸裸的勾引。 段骁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指,抬眸迎上那道视线,嗓音有些发哑:“纪清砚,你再这么看……我就要亲你了。” 纪清砚轻轻笑了一声,没答话,目光却依然黏在段骁的唇上,一寸未移。 下一秒,段骁毫不犹豫地俯身压了下去。 他将人牢牢抵在沙发里,对着那双柔软的唇吻了上去。 吻得又凶又急,毫不客气地含吮舔舐,寂静的客厅里顿时响起一片湿润暧昧的声响。 纪清砚被亲得眼尾泛红,伸手推了推他的肩,气息微乱。 “手……别乱动。” 段骁撑起身,眼底漾满笑意:“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但我有条件。” “我都答应。” 纪清砚怔了一下,看着悬在眼前的人,有些无奈:“……我还没说是什么条件。而且——” “我们能不能别用这种姿势说话?” “不要。” 确认了纪清砚的心意,段骁便多了几分有恃无恐的耍赖劲儿。他垂下头,眷恋地蹭了蹭对方的鼻尖,声音低软。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听。” 纪清砚向来吃撒娇这一套,他轻轻笑了笑,随即正色道。 “第一,我们的关系不能公开。” 话音落下,段骁浑身骤然绷紧。撑在沙发上的手臂肌肉瞬间贲起,情绪几乎炸开。 “你什么意思?……你要包养我?” “你胡说什么?” 纪清砚微微蹙眉,伸手将他推开,重新坐直身子。 段骁被他推得向后一仰,整个人瘫进沙发里,手臂一抱,语气又硬又冲。 “我胡说?那你之前那五百块嫖资算什么?” 纪清砚有些无奈,扯了扯嘴角:“那是酒店的押金。” “在我这儿,就是嫖资。” “……”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见纪清砚不说话,段骁忍不住又凑近些,轻轻碰了碰他的肩:“怎么不吭声了?” 纪清砚没理他。 段骁顿了顿,干脆伸出手臂环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低低地落进耳畔。 “纪教授……” 纪清砚瞥他一眼:“那五百块是什么?” “……”段骁沉默了三秒,“是押金。” 纪清砚抬手揉了揉他脑袋,像顺毛似的抚了两下。 头发乌黑柔软,还带着微微的热气,手感像极了某种大型犬的毛发。 想到这里,他动作一顿,收回了手。 “不能公开,是因为我们的身份比较敏感。万一被人拿去做文章,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我才不在乎——” “嗯?”纪清砚轻飘飘睨了他一眼。 段骁立刻改口:“行,可以。不就是地下恋吗?没问题。”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人追到手。 公开的事……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第二个条件。”纪清砚语气认真起来,“我们设四个月的恋爱试用期。网恋和现实不一样,网恋容易有太多美好的想象,但现实未必如此。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或我就觉得没意思,分开了。” 其实那天和段骁摊开谈过之后,他就已经动摇了。 这几天他仔细想过,段骁说的并非全无道理。只因为对方年纪小,就彻底否决,确实不太公平。 更何况,这是他二十八年来第一次真正心动的人。 试试又何妨? 哪怕最后真的不欢而散,哪怕双方家庭反对、种种现实阻挠……至少曾有过一段真心相待的日子,也不算太坏。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分手。 他觉得自己赌得起。 段骁漆黑的眼眸定定望着他,像是有些恼了。 可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嗓音闷闷地落在颈边。 “……才不会。” 纪清砚抬手揉了揉段骁的头发,软乎乎的,像是在摸一只温顺大狗的脑袋。 而且这只“狗”看起来还挺享受。 他轻轻笑了笑,声音清亮:“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其实他心里清楚,人在急切想得到什么的时候,总会答应一些平时不会答应的要求。 可一旦得到了,那些承诺往往就被抛在脑后。 恋人的蜜语如风吹过,连上帝也假装听不见。况且如今连山水都是人造的,山盟海誓听起来更显得可笑。 所以这两个条件,不过是他给自己留下的一点退路。 第14章 纪清砚微微侧过脸,指尖在段骁脸颊上轻轻掠过,低声问。 “所以,这两个条件,你答应吗?” 第18章 你有我这个宝贝 段骁轻轻蹭了蹭纪清砚的手心,像只小狗似的直直望着他,声音低低的,却透着认真:“我答应。” 不答应的话,老婆可就要跑了。 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语气里带点委屈,又带着恳切。 “但这次,不能再动不动就说分手了。以后有什么事你都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不想哪天打开手机,突然又看见分手消息,然后就被你拉黑了……” 听出他话里那股幽怨劲儿,纪清砚有点心软,凑过去像施舍般亲了亲他的脸:“是我不对。这件事,咱们以后就翻篇了,不提了好不好?” 不然以后吵架,这人老拿这个说事,可怎么办。 小狗倒是没想那么多,乖乖点头:“好。” 安静片刻,他又忍不住问。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那为什么这几天不让我来找你……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纪清砚轻轻笑了,声音温温软软的。 “是想好了……但自己也还不确定。所以想看看,某只小狗听不听话。” “我听话的。” “我会很乖。” 段骁搂住他,手悄悄滑到他腰间,很轻地摩挲着,低声呢喃般补充:“只要你不跟我说分手……我就一直听话,一直乖下去。” 纪清砚听了,微微挑眉。 像是忽然想试探这只小狗是不是真那么乖,他眼尾弯了弯,轻声开口。 “那……叫声主人听听?” “那有奖励吗?”小狗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讨价还价。 “你想要什么奖励?” 段骁没说话,手臂一收,直接把人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然后,很轻地、暗示性地挺了挺腰。 纪清砚笑了,由着他去:“叫吧。” “主人……” “好乖啊,狗狗。” 目光相触,呼吸渐近。 两人吻在一起,轻轻的,柔柔的。像积攒的情绪终于松开,也像某种默契的确认。 从此以后,你可以属于我。 段骁把人紧紧按在怀里亲吻,不留一丝缝隙,连吻里都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半晌,他微微松开,却仍咬着对方的唇,声音含糊而低哑。 “你家里……有套吗?” 话问出口,像试探,也像邀请。 纪清砚软软地瘫在段骁怀里,衣领微微敞开,方才的热吻让他双颊绯红,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尾也染上了一抹红痕,活脱脱像个诱人而不自知的魅魔。 他沉吟片刻,轻声答道:“有的。” 没想到段骁一听,顿时警觉起来,仿佛开启了某种防卫模式:“你之前说我是你初恋……是在骗我?” “没有。” “那你家里怎么会有这个?” 纪清砚轻轻笑了,眼波流转间更添几分妩媚。 他坦坦荡荡地开口:“乖乖,我是个身体健康的成年人,偶尔……自我排解一下欲望,不是很正常吗?” 段骁显然对这方面认知有限。 在他的概念里,男人纾解欲望,用手就够了。 为什么要用套? 难道是……飞机杯?或者充气娃娃? 他越想越困惑,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你用的……是什么?” 纪清砚眉梢一挑,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 “这么感兴趣的话,不如去我卧室看看?” 段骁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手臂一收,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纪清砚这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段骁的力量。 之前纪云澈总说段骁力气大,他都没当真。 可他身高一米八三,体型匀称,段骁竟能毫不费力地把他抱起来,步伐还稳得很。 那是不是意味着…… 他甚至可以把自己轻松“颠”起来? 段骁一路把人抱进卧室,也没放下。 他环视房间,似乎在猜测东西会收在哪里,猜不到便低头问:“在哪儿?” 纪清砚抬手往床头柜一指:“抽屉里。” 段骁:“……” 放这么小的抽屉……难道是飞机杯? 他抱着纪清砚蹲下身,拉开了那个抽屉。 等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段骁脸色瞬间一黑,眉头拧成深深的“川”字,仔细听的话,仿佛能听见磨牙的细微声响。 纪清砚也没遮掩,大大方方地说。 “这些啊……可都是我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宝贝。” (??︶??) 段骁盯着满抽屉形态各异、尺寸不一的按摩用品,整张脸都气得微微扭曲。 强烈的占有欲轰然涌上。 谁都不能碰纪清砚,哪怕是这些没有生命的电动玩意儿也不行。 他几乎毫不犹豫,一把将抽屉里的东西全都捞出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纪清砚一愣:“你干嘛都给我扔了?” 说着就要从他怀里挣下去捡。 段骁哪会让他轻易下去,就用这样有些别扭的姿势牢牢抱着他,一本正经、理直气壮地说。 “现在你有我这个宝贝,这些就没必要存在了。” 纪清砚一时语塞。 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但—— “挺贵的呢?” 话音未落,段骁已经将他轻轻抵在床沿,俯身吻了下来。唇瓣被温柔含住,厮磨间,他听见耳边传来低低的、带着气音的话语。 “狗狗给你报销。” 衣衫被轻扯开,段骁一边动作,一边呢喃着补上一句,热气扑在纪清砚颈侧。 “放心……我肯定比那些好用。” 纪清砚没再说话,任由他动作。 他看着段骁利落地脱去上衣,露出线条清晰、紧实有力的身躯,眼神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满意。 手臂轻轻环上对方的腰,纪清砚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含笑的光。 “老公……*我。” 第19章 你的健康长寿,我段骁包了 纪清砚醒来时,天色已沉,卧室里不见段骁的身影。 他撑起身,靠坐在床头,松散的被子顺势滑落,露出胸前一片暧昧的粉红吻痕。 方才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段骁确实如他所说—— 很听话。 让他快就快,让他慢就慢。 虽然也有不那么听话的时候……但纪清砚并不讨厌。 他翻身下床,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睡袍披上,勉强遮住身上的痕迹,只有颈边那几处依旧醒目。 纪清砚走到镜前看了看,伸手轻抚过颈侧,低低吐槽:“属狗的吧。” 还挺爱咬人。 推开卧室门,隐约听见厨房传来动静。 走近一看,段骁正在里面游刃有余地忙碌,动作利落熟练,显然不是新手。 段骁正好转身装盘,一眼看见他。 “醒了?正好,可以吃饭了。” “嗯。”纪清砚倚在门边,随意点了点头,“你还会做饭?看起来不错。” 段骁将锅里的菜倒进盘中,端着走过来,顺手揽住他的肩,声音压得低而暧昧:“我会的可多了……你可以慢慢探索。” 语气里透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像在等着被夸。 纪清砚轻轻笑了:“厉害。” 两人走到餐桌旁,段骁放下盘子,利落地盛好一碗饭递给纪清砚,才慢慢说道:“之前一直在美国,外公外婆定居在那儿,我偶尔会做给他们吃。” “怎么突然又回国了?” “以前和我爸吵过一架,后来索性出国了,只是偶尔回来。今年他主动联系我,让我回来。正好我在国外也待够了,他给了台阶,我就顺势下来了。” 纪清砚沉默片刻。 原来如此。 如果当初段骁没有回国……他大概也不会在网上那样撩拨他了吧。 两人吃饭,段骁没做太多菜,就炒了两道热菜,又拌了一碟凉菜。 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纪清砚碗里。 “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在段骁期待的目光里,纪清砚将菜送入口中,眯着眼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朝他比了个拇指。 ????(? ?? ? - ? ) ? 段骁唇角得意地勾起,随即俯身凑近纪清砚,压低声音道:“喜欢的话,以后天天给你做。” “天天?” “对啊,要是觉得我手艺好,一日三餐、衣食住行,我都能给你照顾得服服帖帖。” 说完他顿了一下,抬手指向阳台:“连那只王八,我都能一块儿伺候。” 正吃饭的纪清砚停下动作,认真介绍。 “它叫小八。” 段骁:“……” 那不还是只王八。 “嗯,小八。” 第15章 ——小王八。 他目光深深看过去,纪清砚却已重新低下头吃饭,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 段骁磨了磨牙:“纪教授,对我刚才的提案有什么看法?” “什么提案?” 纪清砚抬眼,表情无辜。 段骁直接撑桌起身,双手按在桌沿:“一日三餐,衣食住行的提案。” 纪清砚懒洋洋晃了晃筷子,一边夹菜一边说。 “你这是想从狗崽崽……转型成男保姆?” “对。” “……” 还挺理直气壮。 把登堂入室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纪清砚不紧不慢地吃着饭,抬眼看向对面那副眼巴巴等着回应的模样,随口道:“看你表现。” “我一定会好好表现。” 第二天一早,纪清砚刚起床不久,就听见门铃响。 推开门,段骁拎着两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门外,眼里闪着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纪清砚直觉不对,动了动唇:“你这是……?” “我来好好表现。” 说完,段骁就推着箱子径直进门,熟门熟路地进了卧室。 纪清砚:“……” 我是让你表现,没让你强行“表现”啊。 两个小时后,纪清砚眼睁睁看着这个闯进他家的男人。 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做了早饭、洗了衣服、拖了地,连卫生也彻底整理了一遍。 而现在,他正蹲在阳台,慢条斯理地喂着小八。 纪清砚垂下眼,看了看面前杯中浮沉的熊猫粪茶,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好吧。 表现……确实不错。 “你怎么会想起来养只王八?”段骁一边递着菜叶子,一边侧头问道。 纪清砚放下茶杯,踱步过去,语气平淡。 “小时候生过一场病。” 莫名地,段骁想起之前纪云澈说过的话。 他顿了顿,低声问:“健康长寿?” “……对。”纪清砚静了一瞬,“我父母有些迷信,觉得是个念想,就让我养了一只。” “后来呢?” “什么后来?” 段骁把手里剩下的菜叶全投进生态缸,继续问道:“生病之后的事。看你父母那么在意,那场病……应该挺严重吧?” “是挺突然的。”纪清砚望着缸里慢吞吞划水的龟,声音很静,“那时还在上初中,有次和朋友打篮球,眼睛忽然就模糊了。县里医院治不了,建议转去燕京。” “到了燕京,确诊是孔源性视网膜脱离,需要手术。加上后续取硅油,前前后后得十多万。那时候家里刚盖完房子,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只能四处借。” 他停顿片刻,“……好在在医院遇到一个集团的医疗资助项目,替我们家承担了费用。后来,他们还资助我读书。” 段骁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心口像是被什么细细地拉扯着,闷闷的,有些发堵。 十多万对他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却曾那样沉重地压在纪清砚一家的肩上。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纪清砚的手,声音低缓。 “那个资助的集团……真好。” “是啊。”纪清砚轻轻笑了笑,“我一直很感激。” 若不是陆先生伸出援手,或许就没有今天的他。那时家里若借不到钱,或是勉强借到却背上沉重债务,又或者他因此无法继续读书…… 人生或许就走上了另一条路。 总之,大概率不会像现在这样。 活得从容明亮,在燕京安稳立足,给父母买房,让弟弟过上好日子。 段骁的目光落在纪清砚的眼睛上。 在家不用看东西时,纪清砚不常戴眼镜。此刻那双桃花眼便毫无遮拦地露在他眼前,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清润,漂亮得不像话。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对方的眼尾。 “现在眼睛……没事了吧?” “没事。”纪清砚弯起唇角,语气豁达,“就是术后落下了近视,也算常见的后遗症,不碍事。” 话音未落,段骁忽然伸手将他整个人拽进怀里,手臂箍得紧紧的,用力到像是怕他消失。 他把下巴抵在纪清砚肩窝,声音闷闷的,却一字一字说得格外认真。 “都说,什么锅配什么盖——” “你要是锅,我就是那个盖。” “你要是王八,”他顿了顿,收紧了手臂,“我就是你的王八壳。” 纪清砚怔在他怀里,还没从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里回过神,就听见段骁的声音再次落下来,沉沉的,像一颗石子投进静了很久的潭水。 “纪清砚,从今往后,你的健康长寿——” “我段骁包了。” 第20章 你也被他下蛊了 这话乍一听,其实有点中二。 甚至有点尴尬,有点脚趾抓地。 但也……有点暖。 纪清砚到底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角都沁出了泪,整个人抖得厉害,弯着腰扶着肚子,快喘不上气。 段骁被笑懵了。 “你笑屁啊?” 纪清砚笑得直不起身,抱着肚子朝他摆手,一张脸憋得泛红,眼看就要笑岔气。 段骁彻底傻了,杵在原地:“有那么好笑吗?我刚刚那话很怪?” 两分钟过去。 纪清砚还在笑。 段骁站在王八缸边上,垂着眼,无奈地叹出一口气:“老婆,再笑就不礼貌了。我也是要面子的。” 纪清砚这才勉强收了笑,脸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他抬手抱了抱拳,语气里还压着笑意。 “我竟不知,段同学原来是二郎真君座下哮天犬,竟能掌管凡人的健康长寿?” 段骁:“……” 这是拐着弯骂他是狗? 他眯了眯眼,不恼反笑,慢悠悠开口:“在下虽不是哮天犬,倒也确实能保你健康长寿。” “怎么保?” “以后你的病,你的灾,”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纪清砚脸上,语气轻描淡写,又郑重得不像玩笑,“我替你挡。” 话音落下,屋内忽然安静了。 纪清砚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敛去。 他其实不迷信。可这话从段骁嘴里说出来,他就是听着不舒服,心头像被什么细细扎了一下。 他抬手,对着段骁的肩膀连拍三下。 “呸呸呸,”他皱着眉,声音低下来,“快把话收回去。” 段骁垂下眼,飞快地在纪清砚脸颊上偷了个香:“那可不行,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 “段骁……” “铃铃铃——” 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段骁瞥了一眼屏幕,轻轻晃了晃手机:“家里打来的,我接一下。” 说完,人已转身走向另一侧阳台。 到了角落,他才不紧不慢地接起,开口便是:“姐,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哦,那我挂了。” “等等——”陆昭宁连忙叫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爸妈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国庆假都要过完了,今天最后一天,还不回来?” 段骁眉心微蹙,语气淡淡的:“不回了,忙着呢。” “你能忙什么?” 说到这个,段骁可就不困了。 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来,声音里压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忙着谈恋爱。”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陆昭宁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随即笑出了声:“行啊你小子,居然比我先脱单。”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好奇:“怎么样,漂亮吗?” 段骁偏过头,透过玻璃门望向客厅。 纪清砚正坐在沙发上,阳光斜斜地落在他侧脸,勾出清隽流畅的轮廓,眉眼漂亮得不像话。 他舔了一下唇角,声音不自觉地轻下来:“漂亮。” “你们学校的?”陆昭宁随口问道。 “……对。” 这话没毛病,纪清砚确实是他学校的。 陆昭宁看了眼时间,直接拍板:“那这样,你下周末带人一起回来,正好也让爸妈见见。” “不行。” “又怎么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段骁靠上墙根,语气里竟带出几分难得的委屈:“……我还在试用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爆发出一阵毫不留情的爆笑。 “你说什么?试用期?”陆昭宁笑得断断续续,“不行了,我肚子疼……” 段骁抽了抽嘴角,不爽地“啧”了一声。 “喂,差不多行了,你弟弟不要面子的啊?” “对不起,太好笑了。”陆昭宁笑得直喘,“就你这狗脾气,能谈上恋爱我都替你烧高香了,结果还只是个试用期?我现在对这姑娘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第16章 不好意思,不是姑娘,是小伙。 但想到纪清砚昨天说的地下恋,段骁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纠正。 只是淡声应道:“下周再看吧,有空再说。” “行,”陆昭宁应道,“确定回来的话跟我说一声,正好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段骁正隔着玻璃门,偷看纪清砚垂眼喝茶时那截好看的眉峰。 随口问:“谁啊?” 陆昭宁声音放轻了些:“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爸资助过的那个学生。” 陆氏集团这些年在慈善上投入不少,医疗救助、贫困生助学,甚至为此专门设了一个部门运作。 每年资助过的人多得数不过来。 但能登堂入室、被请到家里吃饭的,段骁还是头一回听说。 他收回视线,语气直接:“这人有什么特别的,让老陆这么待见?”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实不相瞒,”陆昭宁慢吞吞开口,像在斟酌措辞,“他可能会成为你未来的姐夫。” “哈?”段骁挑眉,“他在追你?” “不是,是爸在撮合我俩。” 段骁沉默两秒,嗤笑一声:“你就这么同意了?这不像你啊。” 他没等陆昭宁接话,自顾自说下去。 “这人给老陆下蛊了吧?你小心点,我看现在好多这种的,凤凰男入赘豪门,把千金小姐迷得五迷三道,最后钱全卷跑。” 陆昭宁:“……” 她嘴角抽了抽,忍无可忍:“你这几年在国外,都看的什么玩意儿?” 段骁懒洋洋倚上墙,姿态松散,声音却带着笑:“你不知道,现在海外短剧可火了。毒害颇深。” 陆昭宁隔着手机翻了个白眼,懒得接他这茬,只是语气认真地解释。 “他不是那种人。人很有教养,性格也好,长得也帅,除了家世普通,其他没什么可挑的。” 段骁听完,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也被他下蛊了。” 第21章 老公,走了 陆昭宁沉默片刻,声音放轻了些。 “你见了他就知道了。他是一位……很有魅力的男性。” 段骁从她语气里听出几分不寻常。 挑眉道:“你喜欢他?” 陆昭宁认真地想了想,指尖在桌沿轻敲两下,缓缓开口:“喜欢谈不上,但确实有好感。” 可惜,对方是个gay。 只喜欢男人。 段骁舌尖抵了抵腮帮,语气拽拽的:“行,等我有空了会会他,看看是不是真有你说得这么好。”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句:“不过就算他再好,肯定也没我老婆好。” 陆昭宁轻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 “好弟弟,等你试用期转正了再说吧。” 被人嘲笑完,又被人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段骁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隔着玻璃门望向客厅里安静喝茶的纪清砚,低声嘀咕:“切,再好能有我老婆好?” 他推门出去,挨着纪清砚坐下,整个人从侧面贴上去,一把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肩头。 “老婆——” 纪清砚不吭声,低眉喝茶。 段骁知道,他还在为刚才那句“挡灾”不高兴。 可他没打算把话收回去,只是收紧了手臂,像只黏人的大型犬,一遍遍地蹭。 “主人……” “宝宝……” “纪教授……” “daddy……” 全都没反应。 段骁顿了顿,凑近了些,轻轻叼住纪清砚的耳垂,嗓音压得低而软,像撒娇又像哄。 “……老公,理理我。” 纪清砚最吃撒娇这套。 “老公”两个字像小钩子似的,轻轻在他心尖挠了一下。 他偏过头,终于看向段骁。 段骁正眨巴着眼,漆黑干净的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他,一副“我超乖”的模样。 可纪清砚眼尖—— 那耳尖分明泛着薄红,一路烧到耳根。 他没忍住,轻轻笑了:“你喊我老公,自己倒先害羞了。” 段骁像只撒娇的小狗,脑袋往纪清砚肩窝里拱了拱,轻轻蹭着:“那不还是因为你不理我。” 纪清砚放下茶杯,声音低了几分。 “那你把话收回去。” 他也知道,自己大概是被爸妈影响久了,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迷信—— 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罢了。 可话虽如此,心里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段骁咬了咬牙,眉头皱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松口:“行行行,收收收。”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这个不算。 挡灾挡病那句,还是作数的。 纪清砚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真乖。” 他收回手,语气如常:“家里有事?有事就先回去吧。” 这才好好表现第一天,段骁哪儿肯走。 “没事。”他答得飞快,顿了顿,把原本那句“我姐叫我回家吃饭”硬生生咽了回去。 要是说了,纪清砚肯定要催他回去。 他脑子转了转,随口扯了个借口:“是我姐,可能快谈恋爱了,找我把把关。” “找你把关?”纪清砚抬眼看他。 “嗯,对啊。” “……” “不是,”段骁从他眼神里读出了什么,立刻坐直了,“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很靠谱的好吗?” 纪清砚没说话。 '' 段骁泄愤似的凑过去,张嘴在他锁骨边轻轻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嘀咕。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每个表情我都记着呢。” 纪清砚漂亮的眉眼微微弯起,像哄小孩似的抬手摸了摸段骁的脸。 “是是是,我们家宝贝最靠谱了。” 段骁立刻得意起来,下巴都抬高了三分。 “这还差不多。” 看着他这副翘尾巴的小模样,纪清砚没忍住,笑着摇了摇头。 真的像只小狗。 主人随口夸一句,尾巴就摇成了螺旋桨,恨不得原地起飞。 段骁瞥了眼时间,想起冰箱快见底了,低声问:“冰箱里没什么东西了,一会儿去趟超市吧?” “行,现在走。” 两人换好衣服,开车去了最近的超市。 一进超市,段骁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东西一筐接一筐往购物车里扔,活像要把货架搬空。 纪清砚低头看着购物车—— 情侣拖鞋、情侣睡衣、情侣牙刷、情侣毛巾、情侣水杯……一整套情侣生活用品,整整齐齐码了半车。 他眉峰微动,话到嘴边,抬眼却撞见段骁那张兴致勃勃的脸。 算了,随他去吧。 两人转到生鲜区。 段骁拿起一盒鸡翅:“买点鸡翅吧,给你做可乐鸡翅。” “可以。” “再买点排骨,红烧。” “可以。” “鸡蛋和西红柿,”他回头看他,“西红柿炒蛋?” “……好。” 纪清砚一一应着,唇边始终噙着浅淡的笑意。 正巧这时,旁边擦身而过的两个女生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凑在一起嘀咕—— “好亲密,应该是情侣吧?” “包的,姐妹。你看购物车里那堆情侣用品,都快溢出来了。” “啊,好好嗑!” “两个人还都这么帅……不过你说,他俩哪个是1,哪个是0啊?” 她们自以为音量压得低,奈何腐女之魂一燃,语气里那点激动根本藏不住。 纪清砚一字不漏,尽收耳底。 听到最后那句,他面上不动声色,脚下却像踩进了一小块尴尬的沼泽。 倒不是因为被人议论。 而是—— 他和段骁之间的年龄差,忽然在这个瞬间变得格外扎眼。 年上者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尊,像被谁轻轻戳了一下。 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 有点脚趾抓地。 两个女生还没停。 “戴眼镜那个好像年长一点,而且长得好漂亮,那张脸简直雌雄莫辨,也太好看了吧。” “懂了懂了,漂亮年上0,傲娇小狗1。” “年上不宠着,年下哪敢造次啊。” 纪清砚:“……” 这都能被她们盘出来? 女生的观察力,是不是有点过于敏锐了。 他正要开口打破这尴尬的局面,旁边的段骁却先一步探过头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那两位听见—— “老公,走了。” 纪清砚:“……” 两个女生同时愣住。 随即对视一眼,瞳孔地震。 “啊???” “等等等等——我捋一下——” 沉默两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清冷美人1 vs 傲娇年下0!姐妹我嗑反了!!!” 第17章 “更好嗑了!!!” 第22章 这家超市,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了 于是,在一片无声的尖叫浪潮里,纪清砚端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被段骁从容地拉着,从两位女生面前缓步经过。 走出好一段,他才抬手扶了扶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这是在唱哪出?” 段骁偏头看他,嘴角压不住那点得意。 “她们喜欢嗑,就让她们嗑个够。” 恋情不能公开,还不能让他跟陌生人秀个恩爱了。 纪清砚垂眸,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生鲜区边上就是乳品冷柜,酸奶、冰淇淋码得整整齐齐。段骁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去,忽然在某扇冰柜门前停住。 他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盒熟悉的包装,回身问:“我在冰箱里见过这个。你是不是爱吃这个口味?” “嗯。”纪清砚点头,“正好家里没了,拿几盒吧。” 话音未落,只见段骁弯腰,从冰柜里整箱提出一盒—— 二十四盒装。 “咣”的一声,稳稳当当落进购物车。 纪清砚:“……” 段骁仍盯着冰柜,语气惊奇:“还有巧克力味的。” 又是一箱,稳稳进车。 “草莓味的也有。” 神之右手再次探向冰柜。 纪清砚眼疾手快,一把摁住他的手腕,摁得死死的。 段骁回头,递给他一个眼神。 几个意思? 纪清砚扯出一点微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都跟着弯了起来,弧度温柔,力道不减。 “够了。”他声音温和,字字清晰,“再买冰箱放不下了。” 购物车里并排躺着两箱冰淇淋,一箱二十四盒,两箱就是四十八盒。 而段骁的手,还在往第三箱探。 他盯着那满满一车的冰淇淋,“啧”了一声,似有遗憾。 “冰箱放不下的话,那我们换个大一点的?” 纪清砚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他试图理解段骁的购物逻辑。 又过了三秒。 他放弃了。 “……不用换冰箱。”他松开手,语气平和地陈述事实,“因为你买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段骁瞥了一眼纪清砚,忽然想起他小时候家里借钱治病的事,眉头微微一动。 他以为纪清砚是舍不得花钱。 “你想吃就吃,想吃多少吃多少,”他语气轻描淡写,尾音却带着点哄人的软,“不用替你老公省钱。” 纪清砚:“……” 不是,真没有。 这两箱冰淇淋吃完,他这辈子大概都不想再看见它了。 他低头看着那辆已经满到快要溢出来的购物车,太阳穴隐隐跳动:“吃不了。走吧,去结账。” “等等。” 纪清砚回头,眉间微蹙:“还落东西了?” 该买的都买了,不该买的也买了不少,他不觉得有什么遗漏。 段骁往他身侧靠了靠,低下头,声音压成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流:“老婆,套没买。” “家里不是有?” “小了。” “……” “勒。” “……” “没比上次酒店那个好多少。” 五分钟后,两人并肩站在计生用品货架前。 段骁头一回买这东西,面对一整面墙的品牌、型号、功能,眼底难得浮现出一丝茫然。 一只修长的手探入他的视线,指节在某盒包装上轻轻一敲。 “买这个。” 段骁偏头看过去,包装上印着“超薄”。 那根手指没停,微微曲起,往旁边移了两寸,又点了点另一盒。 “这个也不错。” 段骁看清上面的字:“凸点螺纹”。 他咬了咬后槽牙,侧过脸看向身旁的人。 纪清砚抱着手臂,一脸正人君子的从容,眉眼清淡,浑身上下写着“矜贵”“禁欲”四个大字。 就这副模样,正在跟他讨论买哪种避孕套。 “你这么喜欢刺激的?” 纪清砚微微颔首,眉梢挑起一点弧度,似笑非笑:“你不是知道么。” 段骁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个床头柜抽屉—— 被他扔掉的那些“宝贝”。 还有床上那些花样百出的要求,以及纪清砚撑在他上方、低着眼指挥“再慢一点”时的神情。 他喉咙动了动,忽然开口,声音低下去。 “我真是你初恋?” 纪清砚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他,语气无奈:“宝贝,这个问题,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问了大概有十几遍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占有欲要不要这么强。” “谁让你表现得游刃有余,”段骁垂下眼,语气不太爽,“完全不像第一次。” “可能因为年纪大,见多识广。” 纪清砚点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结论,一脸认真,“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段骁盯着他,片刻后低声说。 “等会儿回去,我要见见那头猪。” “?” 还没等纪清砚反应过来,段骁已经转过身。 他抬手,拿下了货架上最贵的那个品牌。 然后,把每个系列的最大码——从这一头,搬到那一头。 货架,空了。 纪清砚怔在原地,几秒后才找回声音:“……你是疯了吗?” “都试试。” “但你也买太多了。” 段骁推着购物车往前走,语气平淡:“没事,反正用完了还得买。货架一会儿会有工作人员来补。” 纪清砚:“……” 他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盯着购物车里那座小型的套山,忽然有些恍惚。 这人购物的核心理念,到底是什么? ——搬空? 结账时,队伍缓缓前移。 好巧不巧,段骁推着购物车停稳时,纪清砚余光瞥见了身后两张熟悉的面孔—— 正是生鲜区那两位女生。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们。 视线交汇的刹那,纪清砚从她们眼中看到了某种压抑不住的、即将喷薄而出的光芒。 轮到他们了。 段骁俯身,开始将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件搬上传送带。 首当其冲的—— 是那座巍峨耸立的套山。 收银员手一顿,眼皮跳了三跳,喉间逸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嚯……” 下一秒,身后传来两道几乎叠在一起的抽气声。 紧接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压得很低,像两只要炸不炸的开水壶,兴奋得直哆嗦。 “刺激!!!” 纪清砚面上纹丝不动,从容如常。 可即便他脸上在淡定,在从容,此时此刻都忍不住想捂脸。 谁家好人一次买这么多。 淫魔吗。 传送带慢吞吞地转着,那一座小山花了好一会儿才一样样扫完码。 走的的时候,纪清砚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偏偏段骁拎着两大袋东西跟在后面,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朝着他的背影扬声喊了一句。 “老婆,等等我。” 身后,那两位女生齐齐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纪清砚听见了此生最振聋发聩的两个字—— “互攻!!!” 他脚步一滞。 随即走得更快了。 这家超市,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了。 第23章 黄教授 上了车,纪清砚靠进副驾驶,等段骁拉开车门坐进来,他没抬眼,直接开口。 “刚刚故意的?” 段骁系安全带的手一顿,偏过头,一脸无辜:“啥?” “在装。” 段骁沉默了三秒。 然后整个人倾过去,凑近在纪清砚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放软了。 “你只说不能公开恋情,她们都是陌生人,我就想秀个恩爱。” 说完,他顺势把脸贴上去,像只讨好主人的大型犬,轻轻蹭着纪清砚的侧脸。 纪清砚没躲,也没推开他,只是语气淡了几分。 “我看你是不听话了。” “听话的。” 段骁立刻表态,语气诚恳:“你说一,我绝不说二。”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你刚刚也没说别的,我以为你也喜欢的。她们嗑她们的,我秀我的,不耽误。” 纪清砚没接话。 片刻后,他抬手推开那张越贴越近的脸,声线平静。 “开车。” 段骁凑过去,飞快地在他唇角啄了一下,眼底带着一点得逞的笑意,低声道。 “遵命,主人。” 纪清砚偏头看向车窗外,没理他。 第18章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大概是彻底吃透自己了。 动不动就撒娇、装乖、顺毛,一套连招下来,他愣是生不起气来。 回到家,段骁手脚利落地把采购的东西一样样归置整齐。 冰箱塞满,情侣杯上架,毛巾并排挂好。 最后,他从购物袋里抽出新买的巧克力冰淇淋,拆开,递到纪清砚手边。 深邃狭长的眼眸弯着,像献宝。 “尝尝新口味。” 纪清砚接过,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微微点头:“还不错。” “我也尝尝。” 纪清砚抬起眼扫了他一下,然后挖了大大的一勺,递到段骁嘴边。 段骁刚凑过去张嘴—— 勺子拐了个弯,稳稳落进纪清砚自己嘴里。 段骁委屈地望向他,声音压得低低的。 “老婆,这是惩罚吗?” “想吃?” “嗯嗯。”他点头,眼巴巴的。 纪清砚又挖了一大勺,举到他面前。段骁乖巧地张开嘴—— 勺子移到了左边。 他跟着往左凑,勺子又去了右边。 段骁泄气,声音里带上几分求饶似的软。 “……给吃一口吧。” 纪清砚忽然倾身,拉近了那一点距离。 他垂眼看他,低声道:“张嘴。” 勺子是空的。 段骁看见了,却还是听话地张开了嘴。 下一秒,纪清砚微微偏头,靠近。 那张漂亮到几乎凌厉的脸,此刻近在咫尺。他张开唇,将舌尖轻轻送入段骁口中。 巧克力味在两人唇齿间化开,浓郁,香甜,带着一点点化不开的苦。 片刻后,纪清砚退开一点距离,眼尾染上一层薄红,睫毛轻轻颤着。 他问,声音很轻。 “好吃吗?” 段骁望着他,喉结动了动。 “好吃。” 他的嗓音哑了几分。 “再来一次。” 这盒巧克力冰淇淋,最后就这样被两个人一口一口,慢慢吃完的。 “哐当”一声。 冰淇淋的空盒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垃圾桶。 段骁收回手,顺势把人往怀里一带,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声音懒懒的:“纪教授,你上辈子是个妖精吧?” 纪清砚没睁眼。 “不然,”段骁又亲了一下他的眼尾,嗓音里带着笑,“怎么这么会勾引人。” 刚吃完一整盒冰淇淋,纪清砚整个人都沁着丝丝凉意,像只餍足的猫,软绵绵地窝在他怀里,连指尖都懒得抬。 他没理他。 段骁也不恼,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忽然感叹。 “你不应该叫纪教授。” 纪清砚终于撩开眼皮。 “该叫黄教授。” “……”纪清砚没戴眼镜,眼尾那抹薄红还没褪尽,抬眼看人时像含着一汪春水,“怎么,还给我改姓?” “因为你真的好黄。”段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控诉,细听又压着点委屈,“刚网恋那会儿,你还管我要过裸照。” “咳咳——” 纪清砚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耳尖泛起一层薄红。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 “你不是也发了。黄的人又不只我一个。” “是,黄黄的,很安心。”段骁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脸上,轻飘飘地落下一句。 “那你管别人要过裸照吗?” 纪清砚动作一滞。 他直起身,从段骁怀里坐起来,神情认真得像在开会。 “没有。你忘了?你是我的初恋,网恋也是初恋。” “真的?” “当然。” 段骁看着他,没说话。 片刻后,他又开口,语气更轻,却像一根细细的针。 “那其他男人的裸体呢?” 纪清砚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偏过头,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声音放软了。 “宝贝,这个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他是个男人。 上学时住过男生宿舍,上过男厕所,打过赤膊的篮球,也……看过片。 不小心看见点什么,在所难免。 段骁没说话。 纪清砚凑近了些,像哄炸毛的小狗:“生气了?你没看过别的男生啊?” 段骁冷冷地把脸撇向一边。 闷了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我前十八年都是直男,对男的不感兴趣。” “……” 纪清砚一时语塞。 段骁忽然又转回头,漆黑的眼睛直直望进他眼底,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开口,一字一顿。 “我要看那头猪。” 纪清砚一怔:“什么?” “你说的那头,”段骁盯着他,声音低下去,却咬字清晰,“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的那头猪。” 第24章 天赋异禀(修) 听完这句话,纪清砚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段骁脸上,带着一点审视,也带着一点试探。 因为他知道——段骁和他不一样。 他不是天生的gay。 前十八年都觉得自己喜欢女孩的人,突然让他看“猪跑”…… 应该接受不了吧。 纪清砚眉眼微动,确认道:“你确定?” 段骁磨了磨后槽牙。 怎么? 还藏着掖着,不想给他看? 他黝黑的眸子深了深,下颌微微扬起:“确定。” “行。”纪清砚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下,“那一会儿可别吐了。去卧室,把我电脑拿出来。” 段骁顿了一秒,转身进了房间。 三分钟后,笔记本电脑被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屏幕幽幽地亮着。 纪清砚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这台电脑里的东西……上一次被翻出来,还是他弟弟不小心撞见的。没想到这回,是他自己主动打开给别人看。 他点开一个加密的硬盘,光标悬在某个文件夹上,顿了顿,又偏过头看向段骁。 “你真想看?” 段骁整个人绷得有点紧,脊背挺直,肩膀线条微微僵硬。 他听见这话,喉结动了动,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看。” “行,那你做好心理准备。” 话音落下,纪清砚双击点开了一个视频。 画面几乎没有任何铺垫——连调情的阶段都直接跳过,干脆利落地切入主题。 段骁的眉头几乎是瞬间皱了起来。 纪清砚余光扫过他的侧脸,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抿起的嘴唇,以及那双漆黑的眼里一闪而过的……抗拒。 不是情动的那种紧绷。 是防御性的。 像一只被推进陌生领域的动物,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随时准备撤退。 纪清砚垂了垂眼,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语气放轻了些,像在解释,也像在替自己圆场。 “这视频里的是一对国外情侣,发到网上纯粹是个人爱好。”他顿了顿,“我还挺喜欢他们的,谈了有七八年了。” “你喜欢他们?” 段骁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眼巴巴地望过来,神情里分明写着—— “你竟然敢喜欢我以外的其他狗?” 纪清砚无奈地笑了一下,解释道:“人家是情侣,我喜欢什么?” “不是情侣就喜欢了?” “……” 这一刻,纪清砚开始怀疑自己。 他找的到底是个男朋友,还是一只醋成精的缸? 连片的醋都要吃,占有欲是不是有点过于旺盛了。 可没办法——谁让他喜欢。 他轻轻摇了摇头,倾身过去亲了他一口,温声道:“不喜欢。你不是知道吗?我只喜欢你。” 段骁傲娇地扬了扬下巴,神色别扭,嘴里却不饶人。 “你就知道说这种话哄我。当初不还是跟我分手,把我拉黑了。” 而且现在还是恋爱试用期,随时可能被辞退。 纪清砚倒吸一口凉气,语气放软:“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以后不提这个。” “啊——” “啊——” “啊——老公,不行了——啊!!!” 视频里的声音骤然拔高,激烈得让人无法忽视,也顺利打断了两人即将展开的对话。 段骁眉头一皱,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两个男人的画面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虽然现在喜欢男人——但眼前这种“恩爱”,他实在接受不来。 他抬手,按下了暂停。 然后退出全屏,视线落在那一排整整齐齐的文件夹上。 文件名分门别类,细致得令人发指。 段骁脸色一黑。 他咬了咬牙,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闷气,开口问道:“他们两个,怎么拍这么多片子?” 第19章 “个人爱好吧。”纪清砚语气随意。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比这更花的他都见过,网上那些虐待的、多人的、乱七八糟的,多了去了。这个算正常。 段骁瞥了一眼那花花绿绿的文件夹,又偷瞄了纪清砚一眼,声音低了几分。 “你也有这种爱好?” “没有”两个字刚到嘴边,纪清砚却看见段骁脸上那变幻莫测的表情。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要是有,你怎么办?” 沙发上,段骁转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双漆黑的眼里像是做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俊朗的五官上写满了笃定。 下一秒—— 他抬手,直接把网盘里的东西删了。 “卧槽!” 罕见的,纪教授爆了粗口。 他盯着那空荡荡的文件夹,整个人都僵住了:“你怎么全给我删了?这可是我多年的收藏——” 段骁看着他,耳尖泛着薄薄的粉色,语气却硬邦邦的。 “你要是真有这种爱好——” 他顿了顿。 “我们也可以拍。” “你没事就看自己的。” “但不能看别人的。” “……” 纪清砚气得一时不想说话。 可删都删了,还能怎么办? 他沉默着靠在沙发上,眉眼低垂,一副“我不想理你”的模样。 这表情落在段骁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意思——不信他。 下一秒,段骁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抬手就去解自己的衣扣。 “你不信?我们现在就可以拍。” “停停停!”纪清砚眼皮一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正在解裤腰带的手,“我没这个爱好。” 段骁动作一顿,低头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点审视的狐疑。 “那你存那么多片子干什么?” “我看个片还不行?”纪清砚轻笑着反问,语气坦然,“你没看过?” 段骁垂着眼,黑漆漆的睫毛覆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 “没有。” 纪清砚一愣。 gv没看过……av呢? 他顿了顿,又试探着问:“我说的是男女的。” “也没有。” “……” 纪清砚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他盯着段骁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这人是不是在逗他。 这么纯洁? 可两人第一次在酒店的时候,段骁的表现明明游刃有余,完全没有生涩的痕迹。 他眉眼一动,微微挑眉。 “你没看过,第一次怎么那么熟练?” 段骁抬眼,神色不解:“这还用学?” 纪清砚眼皮跳了跳。 他盯着段骁看了两秒,忽然站起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感慨。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跟我一样——”纪清砚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都是天赋异禀。” 当天晚上,两位自诩“天赋异禀”的高手,终于用上了新买的那批货。 两人从客厅折腾到卧室,又从卧室转战浴室,最后不知疲倦地滚回床上。 疯狂了很久。 很久很久。 第25章 纪清砚……谈恋爱了? 久到第二天早上,纪清砚走进学校时,腿脚还隐隐透着几分不利索。 他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面上端着那副惯常的清冷疏离,心里却在默默唾弃自己。 纵欲。 果然没有好下场。 正想着,身后忽然多了一道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没回头。 直到那脚步声忽然加快,一个人影贴上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 “我背你吧。” 纪清砚脚步一顿,偏过头。 段骁正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那略显僵硬的步伐上,眉头微微皱着。 纪清砚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 “这是在学校。” 段骁飞快地扫了一圈走廊。 空荡荡的,连只蚊子都没有。 他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理直气壮里透着一点委屈。 “又没人。” 纪清砚脚步一顿,抬眼扫了一圈走廊。 是没人。 但却有一圈摄像头,正安静地亮着红灯。 他微微侧身,看向身后亦步亦趋的段骁,眉峰轻轻蹙起,语气里带上几分严肃。 “又不听话了?” 段骁立刻表态,眼神诚恳:“听话的。” “听话就回去。” 段骁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却还是乖乖把手中的保温杯递过去,声音放软。 “诺,老婆茶。” 纪清砚表情松动了一瞬,伸手去接。 可杯子刚碰到指尖,段骁却没松手。 纪清砚抬眼看他,漂亮的脸蛋上浮起一点疑惑,那双桃花眼分明在问。 又干嘛? 段骁眨了眨那双漆黑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乖一点,语气里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要是听话,表现好的话……” 他顿了顿。 “可以提前转正吗?” 明明才过去几天,他已经快被这个“恋爱试用期”逼疯了。 到底……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公开? 他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纪清砚是他的。 是他一个人的。 这人身上的西装,是他亲手穿上去的,也是他亲手脱下来的。 晚上的时候,这人会躺在他怀里,会红着眼尾喊他老公。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样强烈的占有欲。无可替代,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 纪清砚听完,忍不住笑了。 他抬起手,指节轻轻敲了敲保温杯的杯壁,提醒道。 “段骁,我们的恋爱还不超过七十二小时——你就想转正了?” 段骁哼唧了一声,试图用眼神撒娇。 “不行。” 这回,纪清砚没有惯着他。 他发现再这么惯下去,段骁真要上天了。 谈恋爱必须是有来有回,互相拿捏。要是从头到尾都被对方吃得死死的,早晚会出事—— 对方大概率也不会珍惜这段感情。 他抿了抿唇,语气淡了几分,眼底却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促狭。 “怎么?连四个月都等不及了?” 段骁连忙否认,松开握着杯子的手,语气认真地解释道:“没有,我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让你完全属于我。” 纪清砚心里软了一下。 像被什么轻轻戳中,化开一小块。 但他没有接话。 因为他也是男人,太清楚男人的劣根性,也太了解人性。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是不会被珍惜的。 况且,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上头的时间,大概就是四个月。如果段骁过了四个月还能像现在这样,才算是真正的稳定。 所以,四个月是底线。 他捏着保温杯,面上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只要你好好表现,我就是你的。” 段骁眼眸一亮,立刻追问:“完完全全?” “嗯。” “我想公开也可以?” “嗯。” “我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也可以?” 纪清砚终于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溢出一点笑意:“可以。” 得到这样笃定的回答,段骁脸上浮起一阵毫不掩饰的傻乐,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两人分开后,段骁沿着走廊往回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他微微挑眉,主动开口喊住对方。 “许教授。” 许墨抬头看了他一眼,随意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没有停下。 段骁却忽然抬手,不紧不慢地抚了抚身上那条黑色西装裤的褶皱,然后侧过身,挡住了许墨的去路。 他语气闲闲的,带着一点刻意的随意。 “许教授,这是去哪儿啊?” 许墨脚步一顿,抬眼看他:“有工作,需要处理一下。”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段骁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想起这人之前一直缠着纪清砚的样子,便多问了一句。 “你之前那个网恋对象……” “哦,复合了。”段骁答得飞快,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许墨嘴角微微一动,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要不要帮你报警”默默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语气平淡:“那恭喜。” 段骁弯了弯唇角,微微颔首,像是在接受一份理所应当的祝贺。 “谢谢许教授的祝福。” 许墨:“……” 第20章 莫名其妙。 他看了段骁一眼,没再多说,侧身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段骁望着许墨离开的背影,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给纪清砚发了条微信。 【虽然我现在还在试用期,但也是你男朋友。你要和其他男人还有女人保持距离。包括你口中的“直男”。】 纪清砚刚在办公桌前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复,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许墨推门进来,开门见山。 “周末去申城的研讨会,别忘了。机票我已经定好了,周五晚上。” 纪清砚点点头,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好,没问题。” 这次去申城是半年前就定下来的中型学术研讨会,他当然不会忘。 他抬眼看向许墨,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提醒我这个?我记忆力倒也没差到这份上。” 许墨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正好路过。”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刚才在走廊上碰见的那位,出声问道。 “刚刚碰见那个魔丸了,又来找你麻烦?” 纪清砚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垂下眼,语气平淡:“没有。” “嗯。”许墨点点头,像是随口一问,“国庆前你说要处理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话让纪清砚下意识想起段骁。 他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还行,算是比较顺利。”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顺手拿起桌上的教案和资料,站起身:“有课,我先走了。” “好,那你忙。” 纪清砚绕过办公桌,迈步朝门口走去。 步伐从容,不急不缓。 只是走出的头几步,腿脚隐隐透着一点不自然——很轻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许墨的目光刚好落在他身上。 他微微蹙眉,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 “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纪清砚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微微侧头看他,语气如常,“走了,研讨会的事回头再说。” 话音落下,他偏过身,迈步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衬衫的衣领微微张开,露出颈侧那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上面有一抹浅浅的粉色痕迹,暧昧地落在锁骨上方。 许墨的目光落在那里,瞳孔轻轻一缩。 那是…… 吻痕? 纪清砚……谈恋爱了? 第26章 一个两个的,都羡慕我有老婆 一眨眼,到了周五。 下课铃刚响,沈乐珩的手臂就搭上了段骁的肩膀,笑嘻嘻地凑过来:“晚上跟兄弟喝点去啊?” 段骁抬手推开他,语气淡淡:“不去。” “去吧去吧。”沈乐珩不死心地又凑上来,脸上挂着笑,“听说醉仙居上了好多新酒,最近还来了个调酒师,据说特别厉害。” “不去。” 段骁收拾好东西,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站起身就要走。 沈乐珩一愣,连忙跟上去:“那你干嘛去啊?” “买菜。” “……哦,买菜啊——”沈乐珩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脑子转了两秒,忽然拔高嗓门,“啥玩意儿?!!” 这一嗓子直接把还没走出教室的同学吓了一跳,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沈乐珩顾不上那么多,一个箭步挡在段骁面前,满脸不可置信。 “你什么时候有这爱好了?我从三岁上幼儿园就跟了你,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你做过饭!” 段骁单肩背着书包,双手插兜,懒散散地站在原地。几缕碎发随意地垂在额前,衬得他那张脸愈发漫不经心。 他掀起眼皮看了沈乐珩一眼,嘴角勾起一点笑意,带着点“你不懂”的意味。 “我是给我老婆做饭。老婆和兄弟,能一样吗?” 沈乐珩一噎。 “怎么不一样?” 他梗着脖子反驳,“我陪你的时间还少吗?” 作为段骁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沈乐珩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两人复合的消息。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段骁有一天居然会为了别人下厨房。 他做噩梦,都不敢这么梦。 段骁随意地倚在桌沿,语气懒懒的。 “那不一样。” 沈乐珩看着他,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段骁瞥他一眼,不耐烦地开口:“有屁就放,磨蹭什么呢?” 再耽误下去,好菜都被人抢没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今晚做什么呢?再做一个可乐鸡翅吧,上次看他老婆挺爱吃的。 教室里空荡荡的,学生早就走光了。 沈乐珩犹豫了几秒,终于开口:“兄弟,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一句,你在纪教授面前,是不是有点太卑微了?” 他没谈过恋爱,但他见过别人谈恋爱。 没一个是段骁这副模样的。 网恋奔现第一天就睡了,然后被甩了,然后又和好了。 和好之后,彻底给人当狗了。 这剧本,他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段骁听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姿态:“你不懂。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卑微到尘埃里,想尽办法讨好他。” 沈乐珩沉默了。 他确实不懂。 但他虽然没谈过恋爱,这段时间和纪清砚接触下来,倒也不觉得对方是个渣男。 他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算了,我也不懂。你不是说误会都解开了吗?那就好好谈呗。” 只要别再被甩了,别再把大鼻涕蹭他身上就行。 段骁弯了弯唇角,眼底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得意。 “放心,他可喜欢我了。” 话音落下,他单手撑住桌面,身体腾空一跃,轻松跳了过去。 落地后,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只朝身后摆了摆手。 “走了,买菜去。” 沈乐珩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再听一遍,依旧是噩梦。 - 刚到超市,段骁的手机就响了。 他腾出一只手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备注着:【陆小美女】 接通,语气直接:“有事?”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我等了你一天电话,你是不是忘了告诉我这周末回不回来了?” 段骁反应了一秒:“哦,确实忘了。” 陆昭宁:“……” 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骂人,听筒里却忽然传来段骁的声音—— “老板,这鸡翅是新鲜的吗?” “帮我拿一盒。” “那个猪蹄看着不错啊,再给我装两个。” 陆昭宁握着手机的手一僵。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特意打开免提。 对面嘈杂的超市广播、塑料袋的窸窣声、还有段骁跟菜贩子说话的语气,瞬间清晰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她嘴角微微一动:“……你在买菜?” “对啊。”段骁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炫耀,尾音微微上扬,“我老婆喜欢吃我做的饭。” 听筒那边再次陷入沉默。 三秒后,陆昭宁的声音幽幽响起:“你还会做饭?我怎么不知道。” “嗯,之前在国外给外公外婆做过几次。” “几次?” 段骁掰着手指头想了想,修长的手指按下去三根:“三次吧。” “那你给你老婆做过几次?” “都快数不清了。” “……” 不过是一周没联系,就已经“快数不清了”? 怕不是这一日三餐都被这狗崽子给承包了。 陆昭宁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我对我这位弟媳,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到底有什么神通,能把你给降服了?” 段骁把挑好的菜放进购物车,用她之前的话回敬她。 “他啊,是个很有魅力的人。而且你不知道他……” “停停停!” 陆昭宁果断打断他,语气重新找回正轨,“我打电话来不是听你秀恩爱的。这周回不回来,给个准话。” “不回。”段骁答得干脆利落,“我要陪老婆。” “嘟嘟嘟——” 电话被挂了。 段骁看了眼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随手把手机扔进口袋。 他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嘴角勾着一点压不下去的笑,自言自语道。 “一个两个的,都羡慕我有老婆。” 等段骁买完东西回到家,玄关的灯还亮着。 他刚换好拖鞋,就听见卧室里隐隐传来动静。 第21章 不是下午有课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把手里的购物袋往地上一放,来不及收拾,径直朝卧室走去。 推开门—— 纪清砚正蹲在行李箱前,手里叠着一件衬衫,往箱子里放。 第27章 你放心,他是个直男 脸上的笑意瞬间僵在唇角。 段骁眉头微微蹙起,身形高大,往门口一站便投下一片阴影。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蹲在行李箱前的人,语气沉了几分。 “你这是在干嘛?” 纪清砚动作一顿,抬起头,神色无辜:“我没跟你说吗?” 段骁冷着脸看他,没说话。 纪清砚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好像确实没说。 他站起身,走到段骁面前,抬手环住他的腰,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角,语气软下来。 “对不起宝贝,我忘了。我要出差,去申城。” 段骁垂着眼看他,声音闷闷的。 “生气了,你都不提前告诉我。” 说是生气,却还是微微低下头,回应了那个吻。 纪清砚弯了弯唇角,手往下移了一点,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大型犬。 “怪我,这几天忙着整理资料,给忙忘了。等我回来补偿你。” 段骁眼睛微微一亮,却还绷着一张脸。 “怎么补偿?” 纪清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暧昧的气息落在他唇边。 “你想怎么补偿?” 段骁咬了咬下唇,垂眼想了想,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说了几个字。 最后一个音节轻轻落入纪清砚耳中。 他微微挑眉,眼底漾开一点笑意,答得干脆:“可以,没问题。” “那你别忘了。” “不会忘。” 段骁这才缓缓点了一下头。 他抬手,把人按坐在床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你歇着,我给你收拾。” 东西本就不多,纪清砚又提前理得差不多,三两下便整理妥当。 段骁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抬起眼,眉骨高挺,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去几天?” “这次只是参加一个中型研讨会,”纪清砚靠在床头,语气轻松,“不出意外的话,两天就结束了。” “就你自己?” 纪清砚顿了一下。 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来,段骁站在他面前,忽然咬了咬牙,直接气笑了。 “你别告诉我,你跟许墨一起去?” “……是。” 段骁在心里把许墨家的祖祖辈辈问候了个遍。 一看他这副表情,纪清砚就知道—— 醋缸又上线了。 他站起身,走到段骁面前,语气放软。 “研讨会是半年前定的,不是临时安排,人员也是早就定好的。” 段骁不爽地撇了一下嘴角,问。 “你们两个,分开睡吧?” “是。”纪清砚镜片后的眼眸闪过一丝无奈,语气却耐心得很,“学校的经费,还没少到那个地步。” 段骁有气没处撒,也知道正事重要,只是闷闷地补了一句。 “到时候把酒店和房号发给我,我要检查。” “好好好——” 段骁握住行李箱拉杆,转身就往外走:“几点的飞机?我现在送你去机场。” “等等。” 纪清砚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许墨叫了车,现在应该……已经到楼下了。” 说曹操,曹操到。 手机响了。 纪清砚当着他的面接起来,声音平稳:“喂,许墨。” “行李收拾好了,现在就下楼。” “好,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纪清砚伸手去拉行李箱。 段骁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纪清砚凑过去亲他,一下一下地哄。 “你放心,他是个直男,对我没兴趣。你可以放一万个心,乖乖等我回来,嗯?” 他知道这次是自己理亏,出差的事忘了提前说。 这几天确实忙得晕头转向,每天回家时段骁已经做好了饭,两人吃完收拾完,往床上一滚,闹着闹着就到后半夜了—— 哪还记得说这个。 他又多亲了几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哄人的软。 “等我回来,咱们在浴缸里试试,好不好?” 段骁垂着眼看他,薄唇微微抿着,一张脸上写满了委屈,瞧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然后,他松了手。 纪清砚握住行李箱拉杆,又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这才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段骁走到窗前,垂眸看向楼下。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许墨正站在车门旁。 没一会儿,纪清砚拖着行李箱出现在视野里。 许墨自然地接过箱子,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车门——等纪清砚坐进去,他也跟着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小区,消失在街角。 段骁收回视线,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操。” 笨死了。 白当那么多年gay,身边有人暗恋自己,愣是看不出来? 下一秒,他掏出手机。 让情敌安安稳稳待在自己老婆身边? 只要脑子没缺根弦,都不会这么干。 - 上了飞机,纪清砚提着那只不大的行李箱,单手一抬,稳稳塞进上方的行李架。 一米八三的身高,修长有力。 这个动作将身体的线条瞬间拉满——宽肩、窄腰、微翘的弧线、笔直的长腿,在机舱不算明亮的灯光下,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一抹让人移不开眼的轮廓。 许墨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顿住。 当然,看呆的不止他一个。 一个胆子大些的女生已经凑了上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先生,可以帮我放一下行李吗?” 纪清砚礼貌地弯了弯唇角:“当然可以。” 他接过行李箱,轻松托起,放进行李架,动作利落。 “好了。” 话音刚落,一个二维码递到了他面前。 纪清砚微微一怔。 女生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晃了晃手机,声音软糯。 “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个微信?” 纪清砚笑了一下,语气温和却疏离:“微信可以,其他的不行。” 女生顿了一瞬,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她确实有这个意思,但对方话说到这份上,能加个微信也是好的。 扫码、通过。 纪清砚收起手机,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靠窗,坐下。 许墨坐在他旁边,偏过头,目光落在他侧脸上,轻声问了一句。 “喜欢?” 第28章 我最近确实谈恋爱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纪清砚问得一愣。 他望着窗外流动的云层,顿了一秒,才转过头来:“喜欢什么?” 许墨轻轻笑了一下,脸上挂着几分八卦的笑意,凑近了些:“刚刚那个女生,我看你们加了微信。” “不是。” “那怎么加了?”许墨没打算放过他,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追问。 纪清砚微微侧过身,偏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解释:“那女生身边的人都看着,我当面拒绝,多让人下不来台。” 这种事情,私下说清楚就好。 没必要让人家小姑娘在众目睽睽之下难堪。 许墨眉眼一顿,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我们纪教授一表人才,长得帅,会赚钱,人又温柔,”他语气慢悠悠的,像在总结,又像在调侃,“怪不得被小姑娘惦记。就是不知道,谁有幸能得到纪教授的青睐。” 纪清砚笑了笑,没接话。 小姑娘就算了,他是个纯gay。 但他没打算告诉许墨。 两人是大学同学,同宿舍四年,后来又一起读博,现在又进了同一所学校。这家伙是彻头彻尾的钢铁直男,要是知道自己是gay,估计半夜能吓得睡不着觉。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你就别调侃我了。” 许墨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说真的,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也没见你谈过恋爱。” 纪清砚扫了他一眼。 许墨以前很少聊这些,他还以为对方不感兴趣。 今天怎么突然问起来了? 大概是年纪到了,被家里催婚了吧。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你不是也没谈。” 许墨的目光落在纪清砚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随即垂下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无奈。 “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天忙得跟狗似的。” 第22章 纪清砚想起那些年鸡飞狗跳的日子,不由弯了弯唇角:“确实是。” “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纪清砚转过头,眼底带上几分好奇。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关系一直不错,纪清砚也真心把他当朋友。但感情方面的事,他们很少聊起。 许墨直直地看着他,忽然开口。 “我有一个暗恋对象。” 飞机已起飞,正平稳地穿过云层。舱内光线柔和,乘客们或闭眼休息,或低声交谈。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影响任何人。 纪清砚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忍不住低低笑出声:“你……居然也会搞暗恋?真没看出来。” 许墨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就是怕说出来,连朋友都做不成。” “是谁啊?”纪清砚微微歪过头,像只漂亮的布偶猫,眼里带着纯粹的好奇,“我认识吗?” 许墨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行,我不问了。”纪清砚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劝诫,“但我觉得,你要是喜欢就去追吧。你都多大了,还搞暗恋这一套,还当自己十八岁呢?都二十八了,没那么多时间耗下去。”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不试试,怎么知道对方不喜欢你?” 许墨沉默了一瞬。 是吗? 那你喜欢我吗? 他移开视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奈:“我就是害怕,万一表白后,他疏远我怎么办?” “你可以先试探啊。”纪清砚认真地出主意,“投其所好什么的。” “这样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大家都是成年人,明显的暗示谁看不出来?她要是悄无声息地拒绝你,那就是真没意思;要是没拒绝,说明有戏。” 许墨听着他手把手地教自己,忽然有点想笑。 “那万一他是个笨蛋,看不出来呢?” “???” 纪清砚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鼻尖,迟疑道:“不能吧……那可能是你暗示得不够明显。可以再放宽一点试探的范围。” 许墨想了想,笑了一下。 “行,那我试试。” 纪清砚摘下眼镜,把颈枕戴好,打算眯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语气懒懒的。 “行,到时候有好消息,记得告诉我。” “那你呢?” 纪清砚疑惑地睁开眼。 许墨微微侧过身,靠近了些,像是怕打扰到其他人,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他耳畔问。 “你有好消息,会告诉我吗?” 这个距离,莫名有些暧昧。 也太过亲近了些。 纪清砚不太适应,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一点。但他没有多想—— 只当对方是不想吵到别人。 他和许墨认识这么多年,一直没告诉对方自己的性向,主要是因为这些年忙着学业和工作,根本没时间谈恋爱;两人又很少聊感情话题,他也就没特意提。 但现在他谈恋爱了,又正好聊到这里,想到这么多年的交情…… 纪清砚抿了抿唇,决定坦诚一点。 “实不相瞒,我最近确实谈恋爱了。” 许墨瞳孔微微一缩,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他很快掩饰过去,恢复那副惯常的模样,笑着开口。 “清砚,你真不够意思,谈恋爱了都不告诉我。” 纪清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他年纪有点小,性子也跳脱,我感觉还不太稳定。等我们稳定下来,我再介绍给你认识。” 只是希望到时候,我带个男朋友站在你面前,你能稍微淡定一点。 许墨眼睛微微眯起,试探着问。 “该不会是咱们学校的吧?” “!!!”纪清砚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这都能猜中?你可以去公安局上班了。” 许墨笑了一下:“也不难猜。” 你平时的交际圈我都知道,干净得很,从不瞎搞。能认识新人的渠道,无非就是网络,或者学校。 纪清砚笑了笑,没再多说。 “什么时候给我介绍一下?”许墨随口问。 “等过几个月稳定一点吧。”纪清砚靠回椅背,重新闭上眼睛,“困了,我先眯一会儿。” 许墨喉结微微动了动,声音很轻。 “好,睡吧。” 过了一会儿,纪清砚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许墨向空姐要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垂眸,视线落在纪清砚安静的侧脸上,良久没有移开。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 看着他恋爱,结婚,生子。 第29章 老婆,不给小狗开门吗? 下了飞机,抵达酒店后,纪清砚第一件事就是给段骁发微信。 报平安。 附赠酒店房号。 再加一条十五秒的短视频,镜头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床铺、衣柜、卫生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和许墨出门吃饭。 吃完饭,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明天研讨会的安排,等回到酒店时,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纪清砚再次拿起手机。 点开微信。 【小狗崽】的聊天窗口里,最后一条消息依然是他发过去的那个视频。 没有回复。 他微微蹙眉。 往常段骁回消息的速度快得像守在手机旁边似的,从来没有这么久过。从他到酒店发消息到现在,少说也快四个小时了。 在忙? 他能忙什么? 纪清砚忽然觉得有点烦。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转身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他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自己带来的白色浴袍,头发没吹,只拿了条毛巾搭在头顶,随手胡乱擦了几下。 出来第一件事——捞起床上的手机。 消息依旧没回。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多了。 那个夜猫子,这个点不可能睡觉。 还在因为他出差忘记说的事生气?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他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嘟——” 听筒里的忙音在安静的酒店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出几分说不清的心慌。 响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电话终于被接通。 “喂,老婆。” 声音带着几分气音,像是正在剧烈运动,喘息未定。 纪清砚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 几乎每晚都能听到。 他握着手机的手倏地收紧。 出差第一天。 年下小男友出轨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脑子里,然后迅速膨胀成无数种可能。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比平时淡,也比平时沉。 “你在干嘛?怎么不回消息。” “你猜猜看?” 对方故意皮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得意。 听筒那边传来细细碎碎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听不清在做什么。可人一旦起了疑心,任何一点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 纪清砚的声音又低了一度:“段骁。” 那边的动静忽然停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低低的笑—— 从喉间溢出来的,带着几分慵懒,几分餍足,在安静的夜里顺着听筒传过来,低沉,暧昧,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段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我以最快的速度从燕京跑到申城来找老婆,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就被老婆凶了——” 他顿了顿。 “好委屈啊。” 听到这话,纪清砚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像是卡顿了一秒。 “你说什么?” “咚咚咚——” 敲门声从门口传来,同时从手机听筒里响起。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段骁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带着几分赶路后的沙哑,却又透着一丝故意压低的性感。 “老婆,不给小狗开门吗?” 纪清砚身形一顿,放下手机,大步走向门口。 门打开。 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正倚在门框上,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眉眼间带着赶路的倦意,却丝毫不减那张脸的英俊。 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眸微微弯着,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段骁挂断电话,上前一步,直接把整个人搂进怀里。 下巴抵在纪清砚颈窝,他深吸一口气,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语气里带着餍足的懒散。 “洗澡了?老婆,你好香啊。” 还没闻够,就被纪清砚一把推开了。 纪清砚把他推到一边,自己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走廊——左边,右边,空无一人。 第23章 这才放心地把人拉进房间,关上门。 段骁看着他这一系列操作,又好气又好笑,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干嘛呢?跟我出来偷情呢?” 纪清砚睨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许墨就住在旁边,小心被他看见。” “切,”段骁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这不还是偷情。”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几分委屈的调侃。 “我知道,我让你拿不出手了。” 纪清砚无奈地笑了一下,转过身,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像哄炸毛的小狗。 “又来了不是?他是直男,你这样会吓到他的。” “他才不是。” 纪清砚动作一顿,随即失笑:“是。他今天还跟我说,他有个暗恋的人,一直没敢表白。” 段骁漆黑的眼眸微微一动,像是被什么勾住了注意力。 他眯了眯眼,问:“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嗯。”纪清砚点点头,目光扫过段骁空空如也的双手,微微挑眉,“你来申城,什么都没带?” “谁说我没带?” “带什么了?” 段骁垂着眼看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食指和中指夹着一盒安全套,举到纪清砚眼前,晃了晃。 “看,”他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带了一盒。” 纪清砚:“……”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段骁已经弯腰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纪清砚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扔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在家答应我的补偿,”段骁低头,呼吸落在纪清砚唇边,声音低沉,“我现在就要。” 话音落下,他吻了上去。 细细碎碎的吻落在纪清砚眉眼、唇角、颈侧,带着赶路后的急切。 两人的呼吸很快都乱了。 纪清砚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气息不稳。 “你不是饿了吗?先吃点东西。” “是饿了。”段骁抬起头,眼底带着灼人的热度,声音喑哑,“快要饿死我了。” 他一把将人捞起来,让纪清砚跨坐在自己腿上。 低头,温热的呼吸落在胸口。 纪清砚轻轻“嘶”了一声:“段骁,你属狗的啊?” 段骁抬起头,唇角还带着笑。他凑过去亲了亲纪清砚的下巴,又换到另一边,语气认真得过分。 “老婆,你忘了我多大了?我属猪的。” “……” “老婆?” “滚。” 回应他的,是段骁更热情的亲吻。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白色的床铺一片凌乱,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段骁搂着怀里的人,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餍足地叹了口气。 “好像弄破了。” 纪清砚懒懒地窝在他怀里,眼尾还带着未褪的薄红。 段骁掀起被子看了一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质量不行。” “怪谁?” “……我。” 纪清砚微微起身,赏了他一个白眼,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座机,拨通了前台。 “麻烦送一碗面条到房间,谢谢。” 挂断电话,他抬脚轻轻踹了段骁一下。 “去洗澡。” 段骁一把抱住他的脚,没松手,眼神里带着点期待:“一起?” “不了。” 一起洗,今晚就别想睡了。 段骁遗憾地叹了口气,起身进了浴室。 - “咚咚咚——” 许墨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便径直走过去打开了门。酒店的工作人员推着餐车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先生,您刚刚电话点的面条。” 许墨愣了一下:“我没点。”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门牌号,随即露出歉意的神情:“抱歉先生,是我看错了——是您隔壁的房间。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没事。”许墨下意识往旁边那扇门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忽然开口,“你给我吧。” 工作人员抬起头,有些意外。 许墨解释道:“隔壁的是我朋友,正好我过去找他。” 工作人员点点头,将面碗递过去:“好的,麻烦您了。” “没事。” 许墨端着那碗面,转身走了两步,在纪清砚的房门前停下。 他抬手,轻轻敲了一下。 第30章 你当我是猪啊,还盖戳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段骁腰间松松垮垮地围着一条浴巾,正拿着毛巾擦头发。听见动静,他没多想,以为是酒店送面条的,随手拉开了门。 等看清门外站着的人,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把头顶的毛巾扯下来,往肩上一搭,唇角微微勾起,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意味。 “哟,许教授来申城,还找了个兼职?” 送面条那种。 许墨端着那碗面,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他看着面前的人。 只围了一条浴巾,上半身赤裸着。 结实的胸肌上,散落着几处细密的吻痕,还有浅浅的牙印。手臂两侧,几道新鲜的抓痕清晰可见。 明晃晃的。 新的。 许墨眼眸微微一动,目光下意识扫过门牌号。 没错。 他没走错。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抬眼看进段骁眼里,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清砚呢?” 段骁没回答,只是微微侧头,往房间里偏了偏。 那意思很明显——你听不见吗? 许墨确实听见了。 浴室里传来隐隐的水声。 他端着碗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层白。 段骁垂下眼,扫过那只手,嘴角扯了一下。他抬手去接那碗面,语气轻飘飘的。 “谢谢许教授专门帮我送过来。” 许墨没松手。 碗悬在两人之间,谁也没让。 段骁手指用了点力,直接把碗抢了过来。 然后他弯了弯唇角,眼底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声音不高不低。 “许教授,晚安。” 门关上了。 许墨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 然后,那些纷乱的念头才一股脑涌上来。 纪清砚和段骁。 他们…… 所以纪清砚喜欢男人。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对方是直男。所以才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地待在他身边。 想到今天在飞机上,纪清砚说的那些话—— 年纪小。 不太稳定。 性子比较跳脱。 许墨站在走廊里,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这么说…… 他还是有机会的。 原来有一天,他的优势,竟然会是年龄。 - 酒店房间里,段骁端着那碗老婆给他点的面条,走到桌边坐下。 刚吃了两三口。 “嗡——” 纪清砚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段骁没理会,继续埋头吃面。 “嗡——” 又震了一下。 他吃面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瞥向角落那只手机。 不会是许墨发的吧? 本着“看看情敌能发什么骚话”的心态,段骁放下筷子,走过去拿起手机。 密码他知道,直接解开。 屏幕亮起来,消息来自一个叫【kitty】的人。 不是许墨。 【帅哥,睡了吗?】 【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出来吃宵夜?】 段骁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想骂人。 这才分开几个小时?就有人想勾搭他老婆了? 这群人真是—— 该死。 约莫十分钟后,纪清砚从浴室里走出来。 刚才那件浴袍被两人折腾得没法穿了,他这次出门就带了一条浴巾和一件浴袍,这会儿只好拿了件干净的衬衫套在身上。 衬衫宽大,勉强遮住该遮的地方,却又若隐若现。 他一边擦着润肤露,一边走出来,看见桌上那只已经空了的碗,随口问道。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叫点吃的?” 没人理他。 段骁抱着双臂,坐在那里看着他,目光幽幽的。 纪清砚走过去,很自然地往他腿上一坐,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笑着问。 “怎么了,小狗崽?谁惹你生气了?” “哼。” “嗯?谁惹我们家狗狗了?” “还能是谁,”段骁瞥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你呗。” 第24章 纪清砚一脸无辜。 段骁拿起他的手机,往他手里一塞,气鼓鼓的:“家里养条狗还不够,还要养猫?还是个外国猫。” 纪清砚低头解锁,点开微信。 【kitty】的头像框里躺着两条消息,下面还有一条语音——段骁发的。 他点开。 段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拽拽的,带着点宣誓主权的意味。 “我男朋友在洗澡。洗完澡我们就要睡了,估计没时间跟你出去吃宵夜。” 后面那个女生没再回复。 估计是傻了。 纪清砚把那条语音来来回回听了两遍,窝在段骁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等笑够了,他才抬起眼,语气里还带着笑意。 “这女生是在飞机上加的。我怕她当众掉面子,才同意加个微信。我根本不认识她,别乱吃飞醋。” “我今晚要是不在,”段骁闷闷地开口,“你们两个就认识了吧。” “瞎说什么呢?”纪清砚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纯gay。和女生,只能当姐妹。” 段骁明显不吃这套。 他垂着眼,语气里带着点别样的执拗:“你只是不用,又不代表你那玩意儿不好用。” 纪清砚抬手扶额。 被他这套歪理彻底折服了。 然后,他当着段骁的面,点开那个女生的对话框,简单解释了两句——删掉了好友。 接着,他把手机举到段骁眼前。 “这样总可以了吧?” 段骁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确认那个头像已经消失,这才收回视线。 他把人往怀里又搂紧了些,下巴抵在纪清砚肩窝,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 “真想在你身上盖个戳,盖上我的名字。” 纪清砚:“……” 他毫不犹豫地抬手,一巴掌拍在段骁脸上。 不重。 但挺响。 段骁被打得一愣,懵懵地看着他。 纪清砚刚洗完澡,没戴眼镜,整个人带着潮湿的水汽,眼角眉梢还残留着一点薄红。那副样子,莫名显得比平时小了几岁,甚至带着几分娇嗔的意味。 他瞪着他,理直气壮。 “你当我是猪啊,还盖戳。” 第31章 你就是那只外国猫? 这次研讨会的日程排得很满。 早九晚五,晚上还有圆桌会议,预计要到八点才能结束。 纪清砚一边往身上套西装,一边侧过头对段骁说,语气里带着点歉疚。 “宝贝,这几天只能委屈你了。” 段骁没接话,只是抬手,替他整理领带。 后面的行李箱是他亲手收拾的,每一件衣服都是他买的——从衬衫到西装,从袖扣到腕表。他特意挑的这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宣示什么。 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翻动着领带,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办法,谁让我们家纪教授太忙了。” 纪清砚戴上腕表,直起身,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无聊的话就出去逛逛,等我晚上回来。” 说完,他拿起公文包,推门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了。 段骁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酒店套房。 窗帘拉着,电视关着,床上还留着两个人睡过的痕迹——但此刻只剩他一个人。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得。 还是成留守儿童了。 - 纪清砚和许墨在酒店简单吃过早饭,便一同前往会场。 两人到得早,在前面找了个位置坐下。 落座后,许墨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纪清砚今天的穿搭,随即垂下眼,像是在想什么。 半晌,他抬起头,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领带新买的?之前没看你戴过。” 纪清砚平时用的东西都偏低调——颜色清淡,款式简约,带着点生人勿近的禁欲感。 但今天这条领带,还有那对袖扣,都比往常张扬了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他平日的风格。 是谁送的,不言而喻。 纪清砚抬手摸了摸领带,唇角微微弯起,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我对象给我挑的。” “不太适合你。”许墨淡淡道。 “是吗?”纪清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倒没太在意,“偶尔换换风格,也不错。” 许墨眼眸微微暗了暗。 看来,段骁没把昨晚的事告诉他。 两人又聊了几句研讨会的安排,忽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旁边响起。 “是你?” 两人同时抬头。 竟然是昨天飞机上那个女生。 纪清砚喉结微微一滚,想起昨晚的那条消息,下意识看了许墨一眼,又朝女生使了个眼色。 女生微微挑眉,心领神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道。 “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是啊,好巧。”纪清砚礼貌地回应。 女生弯了弯唇角,朝纪清砚伸出手,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昨天没来得及介绍——你好,我叫梁嘉怡。” 纪清砚虚虚地握了一下,态度温和:“纪清砚。” 许墨也伸出手,简洁道:“许墨。” 梁嘉怡收回手,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人。 “中午方便吗?听说这所大学的食堂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吃饭?” 纪清砚和许墨对视一眼。 随即,纪清砚点点头,语气自然:“当然。” 中午,三人一起去了学校的食堂。 梁嘉怡坐在两人对面,笑着开口:“真没想到,你们两位竟然是燕京大学的教授,这么年轻。” 纪清砚笑了笑,随口问道:“梁小姐怎么会来参加这次的研讨会?” 梁嘉怡也没拐弯抹角,直言道:“实不相瞒,我是马来西亚华裔。家里打算投资文化项目,想建一个私人博物馆,所以来研讨会学习学习,顺便认识些朋友——比如像两位这样优秀的教授。” 纪清砚和许墨配合着聊了几句。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气氛还算轻松。 吃到一半,纪清砚低头夹菜,没注意到嘴角沾上了一小粒米饭。 梁嘉怡坐在对面,刚要开口提醒,就看见许墨已经抽出一张纸巾,抬手替纪清砚擦掉了。 动作细致,又温柔。 梁嘉怡筷子顿了顿。 这是……纪清砚的男朋友? 不对啊,昨天那条语音里的声音,和许墨完全不一样。 许墨把纸巾放到一边,笑着看向纪清砚:“慢点吃,都沾脸上了。” 纪清砚一愣。 然后—— “咳咳咳……” 他直接被呛住了。 许墨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那张帅气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怎么还呛住了?我去给你买瓶水。”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向梁嘉怡,语气自然。 “梁小姐要喝什么吗?” 梁嘉怡愣了一秒:“矿泉水就行,谢谢。” “不客气。” 说完,许墨转身走了。 纪清砚还在咳,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梁嘉怡看着他,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纪清砚摆摆手,回头看了一眼许墨的背影,低声说:“没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即开口解释道。 “昨晚的事,抱歉。我男朋友醋劲比较大,看我手机的时候看到陌生联系人,就……” “没事。”梁嘉怡笑了笑,倒是一点不在意。 她只是被吓了一跳而已。 昨天在飞机上搭讪,纯粹是觉得这人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结果晚上突然收到那条语音——确实愣了好一会儿。 因为她完全看不出来,纪清砚是gay。 大概是她刻板印象太深了,总觉得全天下gay都是偏女性化一点的。 纪清砚缓过气来,又低声补了一句。 “我朋友是直男。他知道我恋爱了,但不知道对方是男生,所以麻烦梁小姐暂时帮我保密。” 梁嘉怡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看着纪清砚,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反问。 “你确定……他是直男吗?” 纪清砚抿了抿唇。 原本他是确定的。 可经过刚才那一出……他倒是不太确定了。 但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梁嘉怡无意探究别人的私事,笑着把话题带开,“这次,该不会又删我微信了吧?” 纪清砚推了推眼镜,轻笑出声:“当然不会。” 梁嘉怡也跟着笑起来,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不过昨天收到你男朋友那条语音的时候,确实吓了一跳。醋劲儿是挺大的。” 第25章 纪清砚刚要开口回应——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低低沉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又精准地砸进两人耳里。 “你就是那只……外国猫?” 第32章 蹲下 此话一出,两人齐刷刷循声望去。 段骁不知何时站在了纪清砚身后,手里端着一碗面。 他来申城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 除了那盒套。 昨天那身衣服扔给酒店洗了,这会儿身上穿的,是从纪清砚行李箱里翻出来的西装。 不过,他显然不常穿正装,也不太喜欢这种束缚感。 衬衫领口随意敞着,微微露出锁骨,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性感。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倒衬出另一种风格的帅气。 纪清砚愣了几秒,才找回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段骁垂眼看他,唇角微微勾起。 “你不是说我无聊就出来逛逛?我来学校逛逛。” 他晃了晃手里的碗:“听说这儿的面条不错,来尝尝。” 话音落下,他径直走到纪清砚身侧,抬手把旁边的餐盘往梁嘉怡那边推了推,然后大剌剌地坐下。 打开一次性筷子,他抬眼看梁嘉怡,目光幽幽的。 “我不管你是哪国的猫,别打他主意。” 话音刚落,桌下被人踹了一脚。 纪清砚面带歉意地看向梁嘉怡,语气温和。 “抱歉,梁小姐,他没有别的意思。” 梁嘉怡扫了段骁一眼,弯了弯嘴角,轻轻耸了下肩:“没关系。” 看来这位才是正宫啊。 这三个人,可真有意思。 恰在此时,许墨买完水回来了。 他看见自己的餐盘被挪了位置,微微一愣。目光扫过段骁,很快恢复如常,淡定落座。 “清砚,水。”他把水递过去,又递给梁嘉怡一瓶。 “谢谢。”纪清砚接过,转头看了段骁一眼,又看向许墨,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了一句,“偶遇的。段骁正好来申城,说在学校参观,就在食堂碰上了。还挺巧。” 许墨瞥了段骁一眼,随意地点点头。 段骁吃了一口面,满意地抬起头,嘴角噙着笑:“是挺巧的,许教授。” 他用筷子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语气漫不经心。 “这面条挺好吃的,真香啊。” 这话,一语双关。 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懂。 许墨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抬眸看向对面的人,咬牙扯出一个笑:“是吗?那慢点吃,小心别呛着。” “谢谢许教授关心。” 两人针锋相对,暗流涌动。 这一幕被纪清砚看在眼里。 要说段骁对许墨有敌意,倒也正常——他本来就醋劲大,连他弟弟的醋都吃。 可许墨今天…… 敌意怎么也这么大? 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 一顿饭稀里糊涂地吃完,纪清砚找了个借口去洗手间。 段骁心领神会,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刚走进厕所,纪清砚反手把人拉进隔间。 “咔哒”一声,门落了锁。 段骁后背抵上冰凉的门板,垂眼看着面前的人,唇角微微勾起,语气里带着点不正经的调侃。 “老婆,我知道你急,但也不用这么急吧。” “啪。” 纪清砚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脸上。 “别贫。” 他抬起眼,茶褐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直直看进段骁眼底。 “你和许墨什么情况?你哪儿惹到他了?” 段骁眨眨眼,神情诚恳得无懈可击。 “没有啊。” 纪清砚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起,明显不信。 刚才在食堂,要不是周围有人,那俩人简直要打起来。 而且那对话—— 话里有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段骁俯身,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垂着眼解释。 “我在燕京的时候一直待在你身边,来了申城也一直待在你身边,哪有功夫招惹他?” 不好意思,就是待在你身边的时候招惹的。 不过在他眼里,那根本不算招惹。他只不过开了个门,至于许墨怎么想,他可管不着。 纪清砚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不像撒谎,却还是追问了一句。 “真的?” “真的。” 段骁点头,态度诚恳。 然后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有点欠揍,语气也拽拽的。 “不过……我猜他可能发现点什么了。” 纪清砚神色一凝:“什么?” 段骁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西装,整个人懒散地往门板上一靠。 那张脸帅得和这个逼仄的隔间格格不入,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是不是看出来,我穿的是你的西装?” 纪清砚愣了一下。 他低头打量了一眼。 西装这东西,款式都大差不差。段骁身上这件市面上很常见,按理说不该被认出来。 不过……穿在他身上,确实挺帅的。 他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唇角微微勾起。 “怎么又穿我的?” 段骁双手一摊,表情无辜:“我来申城太急了,什么都没收拾。昨天那身衣服洗了,总不能让你老公裸奔吧。” 纪清砚挑了挑眉:“出门太急,没收拾行李?” “嗯。” “那怎么还记得带套?” 段骁顿了顿,随即不要脸地笑起来,凑过去蹭了蹭他的脸,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那个不用会浪费的,买了好多呢。” 呼吸交缠在一起,段骁凑过来蹭了蹭,蹭得纪清砚脖颈发痒,心也跟着痒起来。 他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抬手揽住段骁的脖子,他径直吻了上去。 两人正值热恋,一个吻便能轻易点燃什么。呼吸渐渐乱了,空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烧。 段骁偏过头,轻轻咬住他的脖颈,声音低哑。 “老婆……” 纪清砚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是被吻出来的,也是被撩出来的。 他没忘记今天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抬手推了推段骁,气息不稳地开口:“别闹,下午还有会。” 段骁这家伙,一旦开始就没完没了。 昏暗的隔间里,段骁低头又亲了亲他,手却不老实地往下探,轻轻碰了碰他的大腿。 然后低低笑了一声:“你确定就这么出去?” “呼……” 纪清砚长出一口气。 镜片后的眼眸泛着湿润的薄红,他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确实—— 有点难堪得不像话。 他抬起手腕,瞥了一眼时间。 然后抬手,轻轻揉了揉段骁的头发,指尖穿过那柔软的发丝,低低笑道。 “展现你实力的时候到了,我还剩半个小时。” 段骁抬起头,眼底带着暧昧的笑意,明知故问。 “你想我怎么做?” 纪清砚没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摁住他的脑袋,往下一压。 两个字,从喉间轻轻吐出。 “蹲下。” 第33章 段骁,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两天的研讨会转瞬即逝。 临走前,梁嘉怡单独请纪清砚吃了一顿饭。 餐厅选在申城一家小有名气的网红店,装修精致,菜品也合她口味。可此刻,她一口都吃不下。 她微微偏头,透过玻璃窗看向街边—— 段骁站在路灯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阴森森的,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狼。 ……跟鬼一样。 察觉到她的视线,纪清砚开口,语气平静:“没关系,你当他不存在就好。” 梁嘉怡:“……” 很难。 感觉他快在我身上盯出个洞了。 她抿了抿唇,端起水杯轻轻喝了一口,低声说:“我倒没想到,他居然会同意你单独出来跟我吃饭。” 纪清砚推了推眼镜,神情淡然:“他醋劲是大,但不会影响正事。” 梁嘉怡点点头。 这点确实出乎她的意料。段骁才十九岁,她以为会是个不分轻重、死缠烂打的年纪。 但…… 眼前这情形,也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梁小姐,”纪清砚坐在对面,缓缓开口,“其实我很好奇。” “什么?” “我对你的文化项目很感兴趣。但论资历,许墨其实比我更合适,为什么选我?” 梁嘉怡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香奈儿套装,翘着二郎腿,姿态从容。 她弯了弯唇角,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第26章 “做项目嘛,也讲究缘分。” 她看向对面那张过分漂亮的脸,目光坦荡:“可能你更合我眼缘吧。当初在飞机上,是我先注意到你的。后来我查了你过去的论文和资质,完全不输许教授。”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虽然你有男朋友,但这不影响我对你的欣赏。” “谢谢。”纪清砚颔首,礼貌地道谢。 他问这个,也是怕对方还存着别的心思,借着项目把他约出来。如果真有什么误会,趁早说清楚比较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博物馆的事,纪清砚听得认真,也问得仔细。 梁嘉怡笑着看他,语气轻松。 “这是个慢活儿,不急,慢慢来。项目还在初步阶段,但我相信,有你加入,一定能事半功倍。” 纪清砚点点头,语气沉稳。 “明白。” 吃完饭,纪清砚起身去前台结账。 梁嘉怡拎着包跟过去,却还是慢了一步。她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点不满。 “说好我请的,你怎么抢着付了?” 纪清砚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衬得他宽肩窄腰,整个人透着一股斯文绅士的意味。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漂亮的无框眼镜,浅浅笑了一下。 “出来吃饭,哪有让女孩子请客的道理。” “我是甲方。”梁嘉怡提醒他。 纪清砚双手一摊,微微耸肩,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从容。 “是金主的话,那就更不行了。” 梁嘉怡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出声。 她轻轻倚在吧台边上,偏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有没有人说过,你怎么就是个gay呢?” 纪清砚顿了顿。 然后无奈地弯了弯唇角:“还真有人说过。” “女生?” “对。” 梁嘉怡挑了挑眉:“看来这位女士,跟我有一样的烦恼。” 纪清砚笑了笑,没再接话。 这事不是他能决定的。性向这东西,天生的。 大学那会儿,室友在宿舍偷偷看av,拉着他一起。他看了两眼,半点兴趣都没有——倒是里面那个男主角,让他多看了几眼。 梁嘉怡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门口。 段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进来,正站在不远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这边,那表情,活像她下一秒就要扑进纪清砚怀里似的。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又带着点调侃。 “真是便宜他了。” 段骁大步走过来,无视旁边服务员询问的目光,低头对纪清砚说。 “不是吃完饭了?怎么还聊起来没完。” 纪清砚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 段骁立刻闭嘴。 梁嘉怡看在眼里,忍不住挑眉。 还真够听话的。 她抬手把头发撩到耳后,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落落大方。 “聊完了,还给你。” 然后转向纪清砚,笑着说:“那我们随时联系。有空的话,两位可以来马来西亚玩,我做东。” “好。”纪清砚点点头,语气真诚,“有机会一定去。” 梁嘉怡的车子消失在街角。 纪清砚这才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位从刚才起就一直绷着脸的小朋友。 他凑近了些,语气放软,开始哄人。 “宝贝,饿不饿?” ??????????? “哼。” 纪清砚抬眸望了望天,无奈地扶了扶额。 他拉着人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角落,伸手环住他的腰,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似的,轻轻蹭了蹭他。 “怎么还生气?不是提前跟你说好了吗?” 段骁额前的碎发随意搭着,衬得那张脸愈发漫不经心的帅。他垂下眼,语气闷闷的。 “和美女吃饭,开心吗?” “那是你老婆的新甲方。” 段骁沉默了三秒,嘴唇微微抿了抿。 他隐约知道纪清砚家里的情况,但不太清楚。只是按纪清砚现在的生活水准来看,应该不缺钱才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你现在……是缺钱吗?” 不等纪清砚回答,他又飞快地补了一句。 “我之前不是把副卡给你了?有需要直接刷,不用跟我客气。” 纪清砚微微一怔。 然后他抬手,轻轻捏了捏段骁的脸,忍不住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人。 这是谁家的老公啊?怎么这么好。 其实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他对这段感情并不是特别看好。 原因无他——段骁年纪太小了。 他怕对方不负责任,怕对方不知轻重。 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发现之前的想法,可能有点刻板印象了。 总觉得年纪小就一定不成熟。 但仔细想想——也不是所有三十岁的人,就真的成熟。 三十岁也有出轨的、家暴的、撩骚的、不负责任的。那些所谓的“年长者”,未必就真的值得托付。 所以,单看年纪,或许并不对。 而和段骁实打实地接触下来,纪清砚发现:他确实不够成熟,有点孩子气,占有欲强,爱吃醋。 但他从来没有耽误过正事。 事后,哄一哄也就好了。 看着面前这张脸,纪清砚忽然忍不住,凑上去轻轻亲了他一下。 他抵着他的唇,低低地说。 “段骁,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第34章 见你一面,比见国家总统还难预约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唇贴着唇。 年纪轻轻的段骁哪受得住这种言语加动作的双重撩拨——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低下头,把这个吻接了过去,加深,再加深,缠绵得像要溺死在里头。 亲完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掐着纪清砚的腰,目光沉沉地盯过去,语气里带着点被套路后的不满。 “什么意思?色诱我转移话题?” 纪清砚轻轻笑了一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因为笑意微微弯起来,眼尾勾出一点好看的弧度。 “瞎说什么呢?” 他顿了顿,语气正经起来,回答段骁刚才的问题:“我不缺钱。” “那你干嘛要和梁嘉怡合作?” “谁会嫌钱多?” 段骁噎了一下。 倒也是。 他垂着眼想了想,抿了抿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 “你要是想做项目,我把我姐介绍给你,她很厉害的。” 纪清砚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提醒道。 “宝贝,咱们还在地下恋。你打算怎么把我介绍给你姐?” “实话实说呗。” “?” “只是把我们学校的教授介绍给她而已。”段骁眨眨眼,语气无辜得很,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 顺便最好能暴露一下自己现在的性取向。 纪清砚轻轻摇了摇头:“这事之后再说。” 他看了一眼时间,想着段骁还没吃饭,便捏了捏他的手,语气放软了些。 “饿不饿?要不要借一下餐厅的厨房,我下面给你吃?” 段骁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下面给我吃?” “……” “昨天不是吃过了吗?没满足你?” 纪清砚眉头微微一挑,身体往后撤了半步,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语气淡淡。 “我是说下碗面条给你吃,看看我的手艺和酒店大厨比怎么样。” 段骁倚在墙边,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拉住纪清砚的手,在掌心里轻轻把玩着,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算了吧。你这小手细皮嫩肉的,我可舍不得,随便吃一口就行。” “去你的。” 纪清砚翻了个白眼,抽回手,转身往外走。 段骁跟在后头,一步不落,像条甩不掉的大型犬。 走了几步,他又开口:“你什么时候跟我去见我姐啊?” “等你过了试用期再说。” “别啊,我可以先给你介绍,又不影响咱们地下恋。”段骁快走两步追上他,凑到他耳边,“我跟你说,我姐比我有钱。” “也比你好看?”纪清砚漫不经心地反问。 段骁顿时急了,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你别打她的主意,你只能打我的主意!”他顿了顿,又飞快地补了一句,“我也有钱,我比她有钱。” 纪清砚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段骁连忙跟上去,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急切。 “老婆,你听见没?我比她有钱。” “她没我好看!” - 自打从申城回到燕京,纪清砚就隐约觉得许墨不太对劲。 对他格外的—— 第27章 温柔。 体贴。 和从前那种朋友的相处,有了很明显的不同。 不知怎的,纪清砚想起段骁之前说过的话:许墨喜欢你,对你有意思。 他不敢确定。 又怕贸然去问,会吓到对方。 好在许墨也没什么过火的行为,纪清砚便把这份疑惑压了下去,权当无事发生。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入了冬。 距离段骁的试用期结束,不到一个月了。 恰逢一个周末,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段骁非说要庆祝一下,在家里吃火锅。 纪清砚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庆祝的——年轻人谈恋爱那些弯弯绕绕,他不太懂。 但段骁兴致勃勃,他便由着他去了。 书房里,纪清砚忙完手头的工作,打算出来帮忙。 刚走到客厅,就听见段骁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放慢脚步,听见段骁语气不耐烦地说。 “没空,不见。” 电话那头的声音隐隐传来:“我几个月前就答应人家把你介绍给他了,这都多久了?你怎么一直没空?” 段骁把手里剩的菜叶子扔进王八缸,语气更不耐烦了。 “我忙着陪老婆呢,没空去见你的白马王子。” “你真是要气死我。”陆昭宁深吸一口气,放软语气商量道,“就腾一顿饭的功夫,或者你把你对象一起带来?” “不行。”段骁一口回绝。 想到之前在申城那句“也比你好看”,他心里就一阵发怵。 万一纪清砚真看上他姐怎么办? 他姐确实挺有钱的,也确实挺漂亮的。 不行不行。 绝对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陆昭宁笑起来,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差点忘了,你还在试用期呢,还没转正吧?” 段骁:“……”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有空?”陆昭宁叹了口气,语气无奈,“见你一面,比见国家总统还难预约。” 窗外的雪花一片片飘落,越下越大。 段骁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初雪,深邃的五官微微皱起,像是在认真思索什么。 “下周末吧。” 这周的初雪,他要和纪清砚一起过。 听说初雪那天表白的话,会一直在一起。 陆昭宁在电话那头应道:“好,就下周末。到时候具体时间和餐厅我发给你,可别给我爽约。” “知道了。”段骁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敷衍。 正好,也该见见他姐说的那个“很有魅力的人”了。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物,能让老陆和他姐都赞不绝口。 到底下的什么迷魂汤。 挂断电话,段骁一回头,就看见纪清砚站在身后。 面色凝重,明显不对劲。 他微微蹙眉,上前一步抱住他:“怎么了?” 纪清砚眉头轻蹙,那张漂亮的脸此刻绷得有些紧,声音也比平时沉了几分。 “刚刚和你打电话的人,是谁?” 那个声音,好耳熟。 段骁原本有些紧张的神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忽然放松下来。 他懒懒散散地站在原地,因为在家的缘故,头发随意地耷拉在额前,带着几分慵懒的帅气。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从喉间溢出,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你吃醋了?” 这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见纪清砚对他表现出吃醋的样子。之前永远是一副笑意盈盈、胜券在握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掌控在手里。 而现在,他居然在追问“那个人”是谁。 段骁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有点甜。 纪清砚没理会他那副得意的表情,只是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所以,是谁?” 第35章 天冷了要多操心爱的人(修) 见纪清砚一脸凝重的认真模样,段骁没再贫嘴。 他老实交代:“没谁,是我姐。” 顿了顿,又飞快地补了一句,像是怕他多想似的:“你放心,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说完,他自己先红了耳朵。 纪清砚听到这个答案,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倏地松了下来。 刚才那声音,听着确实有几分像陆昭宁。不过转念一想,就算段骁和陆昭宁认识也没什么。 只是他对陆家太过敬重,下意识紧张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耳朵泛红的人,抬手轻轻碰了碰那片薄红,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你跟我表白,你倒先害羞上了?” 段骁没反驳,只是把人往怀里又搂紧了些,低头吻上他的唇。 鼻尖轻轻蹭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他低低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那你呢?” “什么?”纪清砚明知故问。 段骁把人往窗边带了带,轻轻抵在玻璃上。 窗外是纷纷扬扬的初雪,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又慢慢融化。窗内是相拥的两个人,呼吸滚烫。 段骁那双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纪清砚,像是要把人看进心里去。 他问得很认真,很认真。 “你也喜欢我吗?”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段骁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悬在了半空,跳得又快又乱,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活过来、或者死过去的答案。 终于,判决结果下来了。 “喜欢的。”纪清砚说。 话音落下,吻便跟着落了下来。 两个人就在安静的公寓里接吻,窗外是簌簌落下的雪,窗内是亲密无间的触碰。空气里的湿度慢慢攀升,呼吸越来越烫,气息越来越暧昧。 不知过了多久,纪清砚抬手,轻轻推开他一些。 他喘息着,眼尾泛着一层薄红,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 “不是要吃火锅吗?” “吃吃吃,食材都备好了。”段骁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纪清砚的鼻尖,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得意,“我现在就去烧水。” 段骁前脚刚进厨房,后脚纪清砚的手机就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陆昭宁发来的微信。 【清砚,下周末有空吗?把我弟弟介绍给你认识,一起吃个饭。】 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方顿了一下。 下周末。 这么巧? 纪清砚抬眸,目光落在厨房里那个正忙着插电烧水的身影上。 刚刚段骁打电话的那个声音…… 难道……? 下一秒,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可能。 一个姓段,一个姓陆,怎么可能是姐弟。 以为是小说吗?哪儿来那么多巧合。 他垂下眼,指尖敲击屏幕。 【好。】 【到时候具体时间发我就行。】 两人吃完火锅,窝在沙发上打算看个电影。 段骁前后忙个不停—— 找了个爱情片,给纪清砚拿了条保暖的毯子,又洗了草莓,还做了两杯自制奶茶。 总之忙得像个旋转小陀螺,一刻没停。 纪清砚坐在沙发上,吃了一颗草莓,忍不住笑着开口。 “看不出来,你还挺爱操心。” 段骁忙完最后一件事,把人捞进怀里,盖上毯子,理所当然地接了一句。 “天冷了要多操心爱的人。” 纪清砚微微一怔。 这句话在他嘴里滚了一圈,细细品了品。 然后他镜片后的眼眸微微挑起,唇角弯起一点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句话的断句不错,颇有深意。” 段骁扬了扬眉,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的炫耀。 “没办法,我这叫授业有恩师,对我每日言传身教,让我颇有感悟。” 他偏过头,亲了亲纪清砚的脸颊,笑着补了一句。 “你说对吧,黄教授?” 纪清砚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没搭理他。 电影已经开始,前奏有点长,正片还没进入。 段骁把人搂在怀里,安安稳稳地抱着。 窗外是簌簌落下的雪,屋里是吃剩的火锅、温热的奶茶、喜欢的人。 一个普通的周末。 外面下着雪,和喜欢的人吃完火锅,窝在沙发上喝着奶茶,看着电影。 是一件平淡的事。 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段骁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怀里的人听。 “等下个月,我就可以转正了。” 纪清砚笑了笑,应了一声:“是。” “那时候正好赶上过年。”段骁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期待,“等过完年,我就名副其实是你的人了。” 第28章 纪清砚偏过头看他:“你现在就不是我的人了?” “那不一样。”段骁抱着他,一下一下轻轻蹭着,“那时候我就是正式工了,我可以对所有人宣布,你是我的。” 少年人的爱意带着不加掩饰的热烈,那张帅气的脸上写满了憧憬。 纪清砚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语气淡淡的,却又带着点纵容的意味。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马上就要成功了。” 段骁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道:“等我转正的时候,我去南京找你。” “找我干嘛?” “转正第一天,肯定要纪念一下。” 纪清砚漂亮的唇瓣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开口提醒。 “那时候正好过年,你放着家里不管,去南京找我?” “对啊。”段骁答得毫不犹豫。 过年哪年不能过?但第一次转正——这可是值得纪念的大日子,必须见到老婆才行。 纪清砚抿了抿唇,没说话。 下一秒,他的脸被段骁掰了过来。 段骁盯着他,目光细细打量,语气里带着点狐疑。 “你不想让我去?为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睛微微瞪大。 “你该不会过年的时候,要去相亲吧?” “不是……” “该不会过个年回来,你身边又多了一堆人吧?” 到时候不会突然冒出什么梁嘉怡、王嘉怡、李嘉怡吧? 还有男的——许墨、王墨、李墨? 不行。 他老婆太招人了,必须看紧。 于是,这位还没转正的“半个正宫”当场发号施令,语气斩钉截铁。 “等你回南京了,要每天都跟我报备。你要是两个小时不回我微信,我一个飞机就干过去。” “……” 纪清砚无奈地抬手扶了扶额,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行行行,我肯定每天报备,行了吧?” “听你的语气,”段骁眯起眼,“好像很勉强。” “……” 纪清砚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头,双手捧住段骁那张帅气的脸,凑上去猛亲了一口。 “宝贝,”他抵着他的唇,一字一句说得认真,“等寒假我回南京的时候,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你,好不好?” 段骁扬着下巴,勉勉强强地“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屏幕里的电影已经开始了。纪清砚收回手,拍了拍他的脸。 “行了祖宗,别闹了,看电影吧。” 段骁伸手把奶茶递到他嘴边,心里默默想着:也不知道谁才是祖宗。 电影是一部爱情片。 既然是爱情片,就少不了接吻的镜头。 看到一半,屏幕里的男女主角正缠绵地吻在一起。 段骁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轻轻晃了晃他。 “喂。” “干嘛?” “话说,”他顿了顿,“我们奔现那天,电影看到一半,你干嘛突然亲我?” 纪清砚懒洋洋地躺在他怀里,低头喝了一口奶茶,语气淡淡的。 “去机场接你的时候就想亲了,怕吓到你而已。” 段骁微微挑眉,追问道:“那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什么感觉?” 纪清砚认真地想了想,吐出两个字。 “微博。” 半晌,身后响起段骁低低沉沉的笑声,连带着整个胸腔都微微震颤。 “纪教授,你可真够色的。” “嗯,毕竟我还得对你言传身教……” 话说到一半,纪清砚的身体忽然一僵,面色倏地泛起一层薄红,声音都变了调。 “你个混球,往哪儿摸呢?” “我也*了。” “……还在看电影。” 段骁低头,轻轻咬住他的耳垂,热气拂过耳廓,嗓音低低的,带着点暧昧的笑意。 “那就一边看,一边做。” 第36章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一周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周末。 “老婆,今天晚上我要出去一趟,去见见我姐的那个白马王子。”段骁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汇报行程,“你要饿了就点外卖,或者等我回来给你弄。” “不用,我一会儿也……”出去。 后面两个字被纪清砚及时咽了回去。 段骁要是知道他今晚和别的女人,以及别的男人单独出去吃饭,怕不是又要打翻醋缸。 到时候他还得哄。 他想了想,若无其事地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吧。” “木马~” 段骁凑过来亲了他一口,心满意足地站起身:“那我走了。” 纪清砚点点头:“注意安全。” 门关上后,纪清砚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他不紧不慢地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才收拾出门。 到了约定的餐厅,陆昭宁还没到。纪清砚直接进了包厢,坐下来等。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包厢门被推开。 陆昭宁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听到动静,纪清砚抬眸看过去。 目光下意识扫过陆昭宁身后的人—— 他见过,是陆昭宁的助理。 “项目就先这么定吧,具体等明天再说。”陆昭宁边走边说。 助理点点头:“好的,陆总。”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纪清砚看着陆昭宁脸上掩不住的倦意,微微蹙眉。 “看起来很累?最近公司很忙?” “前段时间有个新项目,忙了一阵。”陆昭宁在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松弛,“刚忙完。” 纪清砚叮嘱道:“那也要注意休息。” “知道。”陆昭宁拿起菜单翻了翻,随口叫来服务员,“我们先点菜。清砚,你看看想吃什么?” 纪清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不等你弟弟了?” 陆昭宁看了一眼腕表,继续翻着菜单:“他应该快到了,我们先点,不用管他。” 两人刚点完菜,把菜单交给服务员,手机便一前一后地响了起来。 纪清砚低头一看,是段骁发来的微信。 【老婆,乐乐跟人打架进局子了,我今天估计会很晚才能回去。】 【别饿着自己,自己弄点吃的。】 纪清砚眉头微微一紧,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 【严重吗?】 【需不需要帮忙?】 警察局里,段骁瞥了一眼旁边被开了瓢、正呲牙咧嘴的沈乐珩,低头继续打字。 【不严重。】 【小打小闹而已,我能处理。】 【不用帮忙,你在家乖乖等我就好。记得自己弄点吃的,别饿着自己。】 刚收到消息,旁边陆昭宁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抱歉清砚,我弟弟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纪清砚收回落在手机屏幕上的视线,语气温和。 “没关系,以后总有机会见面的。” 他垂下长长的睫毛,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回复段骁的消息。 【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饿着自己。】 对面几乎是秒回。 【你在我的眼里,就是一个漂亮可爱的乖宝宝,是宝宝天使。】 【?(ゝw???)】 “呵……” 纪清砚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一抬眸,就对上陆昭宁的目光。 她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咳……”纪清砚清了清嗓子,敛了敛神色,“怎么了?” 陆昭宁微微挑眉,身体前倾,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答案。 “你——谈恋爱了吧。”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纪清砚失笑,镜片后的桃花眼弯了弯,索性坦诚:“是。” “上次你说的那个?” 纪清砚回想了一下他们上次的对话,点了点头:“没错。” 陆昭宁抱着双臂,悠哉地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上次见面还说以后不会有联系,没想到已经谈上了。” “只能说世事无常。”纪清砚笑了笑。 陆昭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羡慕又带着点感慨。 “一个一个都脱单了,就剩我这个单身狗了。” “都?”纪清砚随口问,“还有谁?” “我弟弟也脱单了。” 纪清砚点点头,没往心里去。大学谈恋爱太正常了,少男少女,情窦初开,很容易擦出火花。 “不过,”陆昭宁话锋一转,“他谈恋爱,我还挺惊讶的。” “哦?” “我弟弟脾气挺野的。我觉得能降服他的那个人,肯定不一般。” 第29章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往事,“你知道我爸的脾气吧?但他从小就和我爸对着干。我记得有一次吵得特别凶。他当时才上初中,直接站到我爸的书桌上跟他叫嚣,吵得可凶了。” 纪清砚微微挑眉:“这么野?” “嗯。而且吵完架就离家出走了。”陆昭宁笑着摇头,“我以为他过几天就回来,结果他直接出国了,四五年都没回来。要不是这回我爸给了台阶,他这次都不会回来。” 纪清砚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陆昭宁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下去。 “所以他谈恋爱,我挺惊讶的。那女孩居然能制服他,让他乖乖听话。” 她想起什么,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而且你知道吗,还给他弄了个什么恋爱试用期!你说现在年轻人都这么谈恋爱的吗?” 纪清砚整个人僵住了。 他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那几个字。 “恋爱……试用期?” “对啊。”陆昭宁笑得眉眼弯弯,“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简直笑死了。终于有人能治他了。” 瞬间,纪清砚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相似的故事情节,一模一样的关键词,都撞到了一起。 可一个姓段,一个姓陆。 怎么可能是姐弟? 可是…… 会有这么巧合又狗血的事情吗? 纪清砚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跳忽然变得很响,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他感觉嗓子有点发干,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 “昭宁……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第37章 饭没吃上,还要先吃个狗粮 “哦,叫段骁。”陆昭宁毫不在意,随口答道。 那张漂亮的脸,瞬间变得一片惨白。 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狠狠一抽,然后忘记了跳动。 纪清砚垂下眼,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有可能是巧合。 当时他查过学校的教务系统,叫段骁的又不止他家里那一个。 桌子下面,手微微攥紧,又微微松开。 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闲聊:“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陆昭宁眼睛亮了亮:“你见过他?” 她想了想,笑着道:“那倒也有可能。我爸让他选修文献学的课,也不知道他选了没选。” “那没准是我们班的。”纪清砚咬着牙,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却有些涩。 “倒是有可能啊。”陆昭宁点点头。 纪清砚顿了顿,最终还是开口。 “有照片吗?” 这话问得有些唐突,但他已经顾不上了。他只想知道,这个“段骁”,到底是不是他那个“段骁”。 “有。”陆昭宁低头翻手机,“我记得他在群里发过击剑的照片,你等我找找。” 几分钟后。 “找到了。” 她把手机举到纪清砚面前。 照片上的人应该是刚玩完击剑,头盔随手拎着,头发被拢到后面,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表情拽拽的,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可即便那副瞧不起人的样子,也挡不住那张脸的好看。 而这份好看,纪清砚这段时间,每天都能看见。 陆昭宁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 “就他这个臭脾气,能有女孩跟他谈恋爱都算烧高香了,也就这张脸能看。” 纪清砚盯着那张照片,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挺帅的……好像是我们班的。” “是吗?这么巧。” 陆昭宁收回手机,抬眼看向他,脸上的笑意忽然顿住。 “清砚,你没事吧?”她皱起眉,“脸色好难看。”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随即一惊。 “你怎么了?手好凉。” 纪清砚转过头看她,勉强扯出一个笑。 “没事,就是有点冷。” 恰好服务员进来上菜,陆昭宁连忙让服务员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 一顿饭,纪清砚吃得浑浑噩噩。 筷子夹了什么放进嘴里,他不知道。陆昭宁说了什么,他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张脸、一个名字、一堆散不去的念头。 吃完饭,两人走出包厢。 陆昭宁拧着眉看向他,眼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清砚,你真没事?我看你一晚上脸色都不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纪清砚摇摇头,扯出一个笑:“没事,你先回去吧。” “真的?” “我一个大男人,”他顿了顿,语气尽量放轻松,“能有什么事。” 陆昭宁终于放心地离开了。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夜色,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纪清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僵直地站在饭店门口,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雪落下来,一片一片落在他肩上、发顶,慢慢积起一层薄白。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整个人被冻得发麻,直到一个路人匆匆走过,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才像是被惊醒,猛地回过神。 然后,他上了车。 机械地打开火,引擎声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 车子刚启动,差点撞上前面的花坛。 他猛地踩下刹车,整个人往前一倾,然后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段骁和陆昭宁是姐弟。 段骁是陆先生的儿子。 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 老天爷还真是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掰弯了陆先生唯一的儿子。 “啪——” 他抬手,狠狠地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如果他知道段骁是陆先生的儿子,他从一开始就不会招惹对方。 再喜欢也不会。 现在的局面,要如何收场? 他简直对不起陆先生。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健康的眼睛,安稳的工作,体面的生活。如果没有陆先生,他连个屁都不是。 可是现在要怎么办? 和段骁分手吗? 可他的心怎么会这么疼?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也想过可能会有分手的那一天吗? 为什么到了这一步,心会疼成这样? 当时不是还言之凿凿,觉得自己可以承担一切后果吗? “呵……” 漆黑的车厢里,响起一声凄凉的冷笑。 - 段骁处理完警局那摊烂事,和沈乐珩一起从里面走出来。 “谢谢骁哥救我一条狗命!”沈乐珩双手抱拳,朝着段骁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语气夸张,“大恩不言谢,受小弟一拜!” 夜风迎面吹来,把段骁的头发吹得微微凌乱。 他抬手随意地拨了一下,扬了扬下巴。 “行了,别贫。你说你好端端的,跟人打什么架?打架就打架,你自己1v6,你不会跑吗?” 一提这个,沈乐珩就来气。 “那个傻逼说话难听得要死,我就跟他吵了几句,谁知道他还有帮手!”他愤愤不平地比划着,“等我想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段骁瞥了他一眼,懒得再说什么。 “算了算了,不提那个傻逼。”沈乐珩看了一眼时间,叹了口气,“都这个点了,饿死我了。” 他偏过头看向段骁,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一起吃点?” 段骁站在夜风里,垂眸想了想。 “等会儿,我问问你嫂子。” 沈乐珩仰天长叹:“我都被打了,饭没吃上,还要先吃个狗粮。” 段骁没理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纪清砚的电话。 “嘟——嘟——嘟——” 忙音响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终于,电话被接通。 不等段骁开口,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清清脆脆的,带着点年轻人的朝气。 “喂,您好?” 第38章 在想,怎么和你分手 听到陌生的声音,段骁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神色冷下来,声音也跟着透出几分寒意,像夜风里裹着的霜。 “你是谁?纪清砚呢?” “先生您好,这里是the lark。”对面的声音礼貌而客气,“您的朋友喝多了,现在在我们店里。” 段骁眉头一皱,沉声道:“地址?” 酒保报完地址,段骁直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转头看向沈乐珩,语气干脆利落。 “你自己吃吧,我先走了。” 夜色里,他说完这句话,人已经上了车。 引擎启动,车子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第30章 独留沈乐珩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街上,寒风瑟瑟地吹过,头顶的纱布在路灯下格外醒目。 他打了个喷嚏,摸了摸脑袋上缠着的纱布,望着那远去的车尾灯,幽幽叹了口气。 “得,又剩自己了。” - 段骁一路疾驰赶到酒吧,推开门,室内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灯光暧昧昏沉,音乐轻缓流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节奏。 他站在门口扫视一圈,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吧台上的纪清砚。走近才发现,吧台前整整齐齐摆着一排空酒瓶。 “怎么喝这么多?”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眉头不自觉拧起来。 段骁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纪教授?” 等把人扶正,他目光落在纪清砚脸上,忽然顿住。 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凑近看了看—— 不像是在吧台上压出来的印子,倒更像是…… 巴掌印。 段骁眼神一沉。 他把人揽进怀里,让纪清砚靠在自己身上,抬头看向吧台后的酒保。 “刚才电话是你接的?” 酒保点点头:“是的,先生。” “他今天是自己来的吗?” 酒保看了一眼他怀里的人,这个顾客他有印象。长相出众,一进门就点了一堆酒,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杯接一杯地闷头喝。 “对,自己来的。”酒保如实回答,“点了不少酒,一直没说话。” 段骁点点头:“行,我知道了。谢了。” 他扶起纪清砚,朝门口走去。 一路上,纪清砚都迷迷糊糊的,半醉半醒,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 忽然,他嘴唇动了动,轻声呢喃出一个名字。 “段骁……” 段骁低头看他,声音放得很轻:“我在,我在。” “段骁……” “乖,我们现在回家。” 他一边安抚,一边小心地把人扶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关上车门,段骁绕到驾驶座坐好。 他打开车内的灯——比酒吧里那暧昧的光线明亮得多,足以看清一切。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纪清砚脸上。 那道红痕,在灯光下更清晰了。 不算特别重,但隐约能看出轮廓。 是巴掌印。 段骁眉头紧紧拧起来。 所以,是有人打他了,他才一个人跑来喝酒买醉? 可谁会打他?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那道红痕,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疼对方。 然后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他很小声地问,像是怕吵醒一个梦。 “老婆,谁欺负你了?” 可纪清砚醉得厉害,迷迷糊糊的,只能发出一点含糊的呜咽声,什么都说不清楚。 十五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段骁熄了火,偏头看向副驾驶上的纪清砚。 他俯过身去,伸手去解对方的安全带。 大概是稍微醒了一点酒,他刚靠近,纪清砚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红,湿漉漉的,像蒙着一层水汽。他盯着段骁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 “段骁……” “嗯,我在。”段骁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放得很轻,“怎么样?难受吗?头疼不疼?” 纪清砚只是看着他,没回答。 段骁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是个小酒鬼,压根没醒。 “走,回家。” 话音刚落,纪清砚忽然伸手抱住他。 细密的吻落下来,毫无章法,带着酒气的温热,又急又乱,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段骁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回应他。 直到—— 拉链被拉开了。 下一秒,他的手扣住了纪清砚那只不太老实的手,低低笑了一声。 “还没到家呢,在停车场。” 纪清砚抿着唇,表情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难受。 整个眼眶都红彤彤的,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可怜,又格外勾人。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带着酒后的沙哑。 “段骁,我想要。” 段骁喉结动了动:“等回家的。” 纪清砚看着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软了。 “老公,我想让你*我。”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什么。 整个车厢的温度骤然升高,明明车子早就熄了火,空调也停了,可段骁却觉得热得发烫。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看着面前这张因为酒意而泛红的脸,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隐忍。 “还在车上。这里没套,等上楼的。” 纪清砚不想听。 不想听段骁嘴里说出任何拒绝他的话。 他直接推开他,动作不稳地跨过中控台,整个人坐进他怀里,坐在他腿上。 然后垂下头,吻了上去。 段骁偏过头,余光扫了一眼窗外的监控—— 死角。 他刚想说什么,怀里的人已经被他躲开的那一下惹得情绪波动更大。 眼眶比刚才更红了,湿漉漉的,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你不喜欢我了?” 段骁心里一紧,几乎是立刻否认:“怎么可能?我不喜欢谁,都不会不喜欢你。” 听到这话,纪清砚高兴了。 可高兴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又黯淡下去,变得更不高兴了。 他低头,直接咬住段骁的唇。 力道不稳,有点疼。 但也……有点爽。 段骁无奈地叹了口气,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喃喃开口。 “纪教授,你清醒的时候难搞,喝醉了更难搞。” 两人在车上放肆地接吻,空气越来越烫,呼吸越来越乱。 第一次毫无遮挡的接触,差点让段骁当场投降。 何况喝醉后的纪清砚,格外的热情。 车上两次。 上楼后,又是两次。 洗澡的时候,又来了一次。 最后,是纪清砚彻底昏睡过去,这荒唐的夜才算真正落下帷幕。 - 第二天,纪清砚是在浑身的酸痛中醒来的。 嘴巴疼,腰也疼,腿也疼。 脑袋更疼——整个脑子晕乎乎的,像灌了铅,一时半会儿转不动。 他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眼神有些发懵。 “醒了。”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纪清砚抬眸看去,段骁端着杯橙汁走过来,递到他手里:“喝点东西。” 他愣了一秒,接过杯子,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段骁在床边坐下,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垂下来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 “头和胃难受吗?” 纪清砚抬眼扫了他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 段骁伸手,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地揉着,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怎么喝那么多酒?” 因为你是陆先生的儿子。 你可以是任何人的儿子,可偏偏不能是陆先生的儿子。 他不能对不起陆先生。 纪清砚垂着眼,又喝了一口橙汁,随口扯了个谎:“嗯,工作上有点问题。” “那脸怎么回事?”段骁问。 “什么?” 纪清砚脑子还是懵的,没反应过来。 他的脸怎么了? 段骁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给了他一个眼神。 “脸上有个巴掌印,谁打的?” 纪清砚心里一紧。 差点忘了。 昨天他自己抽的那一下。 段骁盯着他,目光沉沉地落下来,又问了一遍。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纪清砚握着橙汁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在眼睑下投落一小片阴影。那副模样,看起来莫名有些脆弱。 段骁手上的动作停下来,看着他。 “在想什么呢?” 纪清砚没说话。 在想,怎么和你分手。 第39章 纪教授的酒,我替他喝 分手这件事,想着容易,说出来却难。 更何况以纪清砚对段骁的了解——他要是提分手,段骁一定会不依不饶地追问原因。 可原因…… 如果把真实的原因告诉他,以他那脾气,会怎么做? 大概就像陆昭宁说的那样,跑到陆先生的办公桌上大吵大闹,然后再次离家出走,用最激烈的方式抗议。 完全没有必要。 陆先生好不容易把段骁弄回国,不可能再因为他纪清砚的关系,让父子俩生出嫌隙。 至于原因—— 第31章 段骁如果要一个原因,那他就给一个原因。 但这个原因,要足够痛,足够狠,足够狼狈,足够让段骁放弃他才行。 不然都是白费。 可…… 是什么原因呢? 纪清砚心里翻来覆去全是“怎么分手”。 没等他想出个结果,期末前的一场聚餐,就把所有人聚到了醉仙居。 他和许墨到包厢时,已经来了不少人。 段骁和沈乐珩也早到了。 推开门,屋内的人纷纷抬头打招呼:“纪教授!许教授!” 两人点点头,算是回应。 有人喝了几杯酒,胆子大起来,笑着起哄:“两位这可来晚了,必须自罚三杯!” “对对对!自罚三杯!”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附和,气氛热闹得很。 纪清砚找了位置坐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语气不紧不慢。 “你不怕期末挂科?”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起哄那人明显喝得上脸,脸都红透了。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纪清砚,试探着问。 “纪教授……您一定是在开玩笑,对吧?” 纪清砚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对啊,开玩笑的。” “一点也不好笑。” 那人苦着一张脸,五官都快皱到一起去了。 纪清砚见他这副表情,觉得有点好笑,偏头看向身旁的许墨:“不好笑吗?” 许墨勾了勾唇:“挺好笑的。” 说着,他拿起酒瓶,给纪清砚倒了一杯酒。 酒杯刚推过去,就被人截住了。 段骁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纪清砚旁边,拿起一个干净杯子,重新倒了满满一杯橙汁,往他面前一放。 “喝什么酒,喝橙汁。” 上次喝多那一回,胃连着难受了好几天。他小心翼翼地伺候了好几天,才养回来。 现在又喝? 不是还得难受。 许墨微微蹙眉,但没说什么。 他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 “骁哥,出来聚餐喝什么橙汁啊,得喝酒才对味儿!”有人站起来起哄,脸上带着酒意,“再说了,那三杯酒纪教授还没喝呢!你们说对不对?” “对!纪教授,许教授,来晚了得自罚三杯!” “喝个屁?”段骁抬眼看向说话那人,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不善,“你看我像不像那三杯酒?” 那人顿时噎住。 他知道段骁不好惹,听说还是燕京有钱有势的公子哥,连忙讪笑着打圆场:“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包厢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纪清砚端起那杯被段骁拿走的酒,看向众人,语气温和地开口。 “没关系,三杯酒我还是能喝的。别因为我破坏了气氛。” 说完,他仰头就要喝。 下一秒,酒杯被人夺走了。 段骁抢过那杯酒,舌尖抵了抵腮帮,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纪教授的酒,我替他喝。” 连干三杯。 包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和笑声。 “骁哥好酒量!” “那现在轮到许教授了——” 有人笑着起哄,目光落在许墨身上,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许教授这杯酒,骁哥不会还要帮忙替吧?” 此话一出,段骁隔着纪清砚看向对面,和许墨的目光撞在一起。 视线交汇的瞬间,空气里仿佛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刀光剑影,一闪而过。 许墨率先移开目光,淡淡道:“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说完,他也连干了三杯。 “哈哈,好酒量!” “大家快吃菜吧,一会儿都凉了。”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纪清砚这几天胃口不太好,吃了几口菜就放下了筷子,转而端起橙汁喝了几口。 没一会儿,杯子就见底了。 他还来不及有所动作,段骁已经注意到他杯中的动静。他拿起那瓶大瓶橙汁,起身给纪清砚倒了满满一杯。 “阿骁,我也要橙汁。” 旁边的沈乐珩顶着额头上那一圈纱布,眼巴巴地望过来。 他有伤在身,喝不了酒,只能喝点橙汁。 段骁给纪清砚倒完,转手把橙汁瓶子递给了沈乐珩—— 没倒。 只是递过去,让他自己倒。 有人眼尖看出了点什么。段骁给纪清砚倒橙汁那叫一个殷勤,杯子刚见底就起身;沈乐珩跟他那么多年的交情,要杯橙汁,他倒好,直接把瓶子递过去了。 那人笑了笑,忍不住调侃道。 “看来咱们骁哥和纪教授关系很好啊。” “那当然。”段骁扬着下巴,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包厢昏暗的灯光下,桌布底下,他的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纪清砚的手。 指尖在手心里轻轻钻了钻,又挠了挠—— 带着点明目张胆的调情。 他偏头冲纪清砚挑了下眉,然后转回去看向众人,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意味。 “这可是我的启蒙老师。”x启蒙。 “启蒙老师”四个字一出,有人立刻起哄。 “哇喔!” “那纪教授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启蒙老师!” 段骁:“……” 切。 我们启蒙的东西不一样。 跟他没法比。 包厢里人声嘈杂,杯盏交错。 纪清砚本想抽回手,可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动。 反而轻轻握紧,与段骁十指相扣。 段骁偏头偷看他,纪清砚正端着橙汁慢慢喝着,神情淡然,一脸正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就喜欢他这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在跟自己偷偷调情。 然而这一幕—— 毫无遮挡地,撞进了一旁许墨的视线里。 第40章 纪清砚,我好玩吗? 酒过三巡,聚餐也渐渐接近尾声。 纪清砚找了个借口,独自去了趟洗手间。 不是真的想上厕所,只是想透口气。 出来洗手的时候,却发现许墨站在洗手台前。 眼眶泛着红,明显喝多了。 纪清砚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洗手台前。 伸手。 洗手。 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许墨垂着眼看他,借着酒劲,说了一些平时不敢说的话。 “清砚,我刚刚看见了。” 洗手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继续。 纪清砚直起身,从旁边的纸盒里抽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然后把纸扔进垃圾桶。 他转过身,神色淡淡地看向许墨,语气平静。 “看见什么?” “看见你和段骁在桌子下面牵手。” 洗手间里安静极了,只有隐约从隔壁包厢传来的吵闹声,隔着一扇门,像是另一个世界。 纪清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视线撞在一起。 许墨紧紧盯着面前这个人——这个他年少时就悄悄喜欢上的人。他自作聪明地以为对方喜欢女孩,生生错过了这么多年。 他上前一步,双手扣住纪清砚的手臂,喉结滚动了一下。 “选他,不如选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借着酒劲把憋了多年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他年纪太小,你们相差太大。他可能跟你谈个一两年,或者几个月就腻了,但我不一样。” “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比他更成熟,更稳定。” “我比他更合适。” 纪清砚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问。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许墨沉默了几秒。 酒精让他的脚步有些不稳,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上次出差去申城的时候。” 纪清砚心里一动。 那么早? 难怪那次从申城回来后,他就发现许墨对他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 原来是因为知道了他的性向。 许墨一直盯着纪清砚,目光近乎执拗。 哪怕喝了酒,脑袋有些晕,他的判断力却没有完全丧失。 他看着纪清砚那张始终平静的脸,忽然开口。 “你对我喜欢你这件事,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猜到了。”纪清砚的语气很淡。 从申城回来后,刚开始他还觉得那些暧昧的举动是巧合,是意外。 可都这么久了。 如果他还看不出来,那他就是一头猪。 许墨喉结滚了滚,扣着他双臂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 “那答案呢?” “抱歉。”纪清砚抬眼看他,“我给不了你答案。” 第32章 自从知道段骁是陆先生的儿子后,他太累了。 每天都在想一个合理的分手理由,可每一个都被自己推翻。 他不想伤害段骁。 可不伤害段骁的方式,根本分不了手。 而他并不想分手。这段时间,每一天都很痛苦,每一天都很难受。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去考虑接纳另一个人,面对另一段感情? 他的心里,满心满眼,都已经被另一个人塞满了。 闻言,许墨缓缓松开了手。 眼底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盯着纪清砚,声音低下去。 “可他太小了。他可能没办法给你一个未来,等他二十八岁的时候,你已经三十七了。他还风华正茂,可你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 “你确定到那个时候,他还会守着你,对你不离不弃吗?” 纪清砚没说话。 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现在面对的问题,早已不是简单的个人感情。 那关乎陆先生对他的恩情。 见他不语,许墨眉头紧紧皱起,显然有了另一层解读。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纪清砚抬起眼。 抬眸的瞬间,他无意间瞥向许墨身后的镜子——镜面里,隐隐约约映出两个偷听的身影。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也许…… 这是一个机会。 他看向许墨,忽然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喜欢啊,很喜欢。” 许墨看着他,满脸的伤心与不甘。 下一秒,却听见对面的人用那道清冷的嗓音,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下去:“你应该猜到了吧,当初段骁说的那个网恋对象,就是我。”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跟你说实话,当初我只是想跟他睡一觉。只是没想到他是京大的学生,事情稍微麻烦了一点。” “更没想到,他竟然还想跟我复合。” 许墨愣住了。 这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纪清砚低声笑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有意思的事。 “你别说,跟他谈恋爱挺有意思的。我现在每天回家,都有一口热乎饭吃。他把家里打理得很好,每天洗衣服、做饭、收拾家务,跟个男保姆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意味深长的意味。 “而且他活也挺好的。” “我都有点舍不得跟他分手了。” “分手?”许墨感觉自己酒都醒了,眼睛微微瞪大,“你要跟他分手?” 纪清砚站在原地,还是那副惯常的模样。 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领带系得规整,衬得人宽肩窄腰。黑色穿在他身上,丝毫不显沉闷,反而愈发显得禁欲矜贵。 整个人端端正正,举止得体。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许墨感到无比陌生。 “当然会分手,不然等着过年吗?” 许墨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在他的印象里,纪清砚温柔、有礼,哪怕拒绝别人,也会给对方留足体面。可现在,他却说出这种话。 纪清砚看着许墨脸上那副表情,勉强扯出一个笑。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会以为我会和他结婚吧?” 许墨沉默了。 酒精让他的脑袋有些发懵,而纪清砚的话,让他的思绪更乱了。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所以……你和他,只是玩玩而已?” 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攥紧。 纪清砚稳住自己的表情,咬紧牙关,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勉强从嘴里挤出三个字。 “不然呢?” 心脏像是被什么炸开了一样。 碎在地上,沾满了血,沾满了泥。分不清哪一块是心脏,哪一块是泥土。 如果说刚刚听到纪清砚说“喜欢”的时候,段骁觉得自己上了天堂。 那么后面那些话,就是把他从天堂狠狠拽下来,摔进地狱。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原来这段时间,他对纪清砚的照顾、关心、体贴,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个男保姆。 原来当初那场网恋奔现,真的只是为了骗炮。 原来,他只是玩玩而已。 原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和自己的未来。 原来感情,可以这么疼。 疼得人心碎。 可心碎了怎么办?去医院的话,能拼好吗? 段骁躲在暗处,嘴角扯了扯,喉结间溢出一声冷笑。 “呵……” 身后的沈乐珩整个人都懵了。 他顶着额头上的纱布,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可看着段骁那惨白的脸色,他终于回过神来,忍不住低声唤道。 “阿骁……你没事吧?” 当初段骁网恋分手的时候,是他一直陪着。 段骁什么都没说,只是总拉着他喝酒。喝醉了就抱着他哭,那场景,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可如今…… 又来了吗? 段骁没有理会他。 他红着眼眶,从暗处走了出来。 一步一步,走到纪清砚面前。 那双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眼眶泛着红,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 “纪清砚,我好玩吗?” 第41章 别回头 洗手间的灯光白得刺眼,纪清砚站在那片光亮里,面色惨白。 好在有灯照着,看不出具体的脸色。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段骁冲到他面前,一把揪起他胸前的衣襟,往上一提。 红着眼眶,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子他妈好玩吗?!你他妈玩得爽吗?!”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张脸,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看我每天追在你身边,给你洗衣做饭,跟条狗一样,你是不是很得意?” “说话啊!” 空气像被抽空了,寂静得可怕。 纪清砚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握紧,指尖陷进掌心。 许墨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上前想把人拉开:“段骁,你松开他!” 段骁没理他,直接甩开他的手。 “你给我滚开!” 手臂被大力甩开,许墨今晚本就喝了不少酒,被这一甩,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撞上了身后的洗手台。 纪清砚下意识伸手想扶他:“许墨——” 下一秒,他被段骁一把拽回来,对上那双泛红的、满是血丝的眼眸。 “你倒是有闲心管他。” 段骁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又破碎:“你刚刚不是说得挺来劲的吗?我现在就站在这儿,你回答我。” “老子他妈好玩吗?” 纪清砚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很疼。 可再疼,也没有他的心疼。 他浑身紧绷,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他咬紧牙关,从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还行。” ——好玩吗? ——还行。 话音落下,段骁的手松开了。 他垂下头,盯着洗手间的地板,发出一阵低低的、阴森的笑声。 那笑声很冷。 像深冬的寒风,钻心刺骨。 呵呵…… 还行。 他所有的一切,在纪清砚眼里,不过就是“还行”两个字。 段骁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直直撞进纪清砚那双一如既往清冷的茶褐色眼睛里。 他握紧拳头,朝着那张脸狠狠砸去。 纪清砚看着他,没有躲。 他闭上眼睛。 “砰!” 脸上没有痛感。 身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纪清砚睁开眼—— 段骁那一拳砸在了洗手台前的镜子上。 镜子碎成无数片,落在台面上,反射着刺眼的光。血顺着拳头的缝隙,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纪清砚眼眸狠狠一颤,脚下却像生了根,一动不动。 段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毫不在意地收回。 他抬眼看向纪清砚,声音冷得像淬过冰:“是我的错,没让纪教授尽兴。”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沈乐珩顶着一脑袋纱布,见段骁要走,连忙抬脚追上去。 跑出去两步,又猛地顿住。 他回过头,看着站在洗手台前那个脸色惨白的纪清砚,胸口憋着一口气,想说点什么。 “纪教授,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一二三来。 最后恨恨地一跺脚,转身追段骁去了。 洗手间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许墨看着纪清砚,酒已经醒了大半。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第33章 “清砚,你……没事吧?” 纪清砚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几滴殷红的血迹上。 那是段骁的血。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现在,他连假装的笑都笑不出来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许墨,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许墨回应,他转身出了洗手间。 回到包厢,拿起外套,开车回家。 车停在公寓楼下,他上楼,站在门前。 抬手去按密码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这密码锁的密码,是段骁的生日。 是他刚搬进来时死皮赖脸非要换的,当时纪清砚被他磨得没办法,受不住他那副撒娇的模样,就随他去了。 可如今…… 那个生日密码的主人,不会再按这道门了。 纪清砚垂下眼,输入密码。 门开了。 室内一片漆黑。 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和段骁刚吃完饭。可能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在打游戏,又或者…… 在做爱。 他摇了摇头,想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随手开了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低头喝了一口。 可看着杯子里那透明的液体,他忽然又想起段骁刚才的眼神—— 厌恶。 痛恨。 不可置信。 “砰——” 水杯被重重放回桌上。 纪清砚双手撑在桌沿,垂下头,手臂上的青筋隐隐凸起。 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问自己。 “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可转念一想—— 不。 不会的。 如果不这样,段骁不会和他断。 如果不断,等陆先生发现这件事……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简单了结。 他和陆先生接触不多,却也知道对方的为人。陆先生一定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况且。 他不能对不起陆先生。 - 段骁已经三天没去上课了。 沈乐珩没办法,只好给他请了一周的病假。又怕他出事,干脆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地陪着。 他看着对面那位一杯接一杯灌酒的人,无声地叹了口气。 再这么喝下去…… 会死吧? 就算不死,胃估计也得喝吐血。 沈乐珩自己头上还顶着伤,没敢喝酒,只点了一杯果汁,小口小口地抿着。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开口。 “阿骁,纪教授……” “别跟我提他。” “纪教授”三个字刚一出口,就像踩到了什么敏感的开关,段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打断了他。 沈乐珩抿了抿唇,识趣地闭上了嘴。 可没过几秒,他又忍不住轻咳一声:“那个……我不是替他求情啊,就是那天你走后,他脸煞白煞白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白得跟鬼一样。” 当时他本来想骂纪清砚两句的,可一扭头对上那张惨白的脸,愣是把话咽了回去。 段骁没说话,但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乐珩见他没那么抵触了,壮着胆子继续说:“所以我在想,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就像上次那样,上次你不也喝得烂醉,结果发现是误会,你俩又和好了。” 他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我虽然不太了解你们俩的事,但他确实不像那种人。你要不要……跟他聊聊?万一真有什么误会呢?” “误会?” 段骁重复着这两个字。 “对!”沈乐珩用力点头。 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误会,但他知道,再这么喝下去,真的会出人命。 酒吧里灯光昏暗,段骁垂眼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脑子里闪过这几个月相处的点点滴滴—— 纪清砚说过的话,表过的白。对他的温存,在床上的缠绵。 都不像是假的。 还有那个没问出来的巴掌印。 也许…… 问题就出在这里。 段骁放下酒杯,眼眶里还带着几天没睡好的红血丝,却忽然亮了起来。 “你说得对,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沈乐珩见他终于放下酒杯,暗暗松了口气。 “我现在就联系他,好好谈谈。”段骁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铃铃铃——” 酒吧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这里不算吵闹,只有客人们低声的交谈,和轻缓的背景音乐。在这样嘈杂又不嘈杂的环境里,那阵铃声竟然诡异地被捕捉到了。 沈乐珩下意识抬起头,循声望去。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段骁也听见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一紧,下意识就要回头去看。 沈乐珩连忙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 “别回头——” 第42章 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这几天,纪清砚过得也不好。 上班的时候还好,有工作堆着,能分散一点注意力。可下了班,面对那个黑漆漆、空荡荡的家,就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天傍晚,他干脆不回家了。 路过学校附近那家酒吧时,脚步顿了顿,然后推门进去。 独自坐在吧台,点了几杯酒。 “帅哥,一个人吗?” 旁边凑过来一个年轻男孩,语气轻佻,带着点试探。 纪清砚只想喝酒,不想理会。 可他这副冷淡的模样,非但没把人劝退,反而让对方直接坐到了他旁边。 一只手伸过来,摸向他的大腿。 下一秒,那只手被打掉了。 纪清砚偏过头扫了他一眼,依旧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模样,声音淡淡的。 “抱歉,我们撞号了。”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显得格外可爱。 “你以为我是0?” 纪清砚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身高不算矮,但面容清纯,整个人看起来可可爱爱的。此时正看着他笑,虎牙尖尖的,确实很有迷惑性。 他微微挑眉,有几分意外:“你不是吗?” 男生勾起嘴角,往他面前凑了凑,语气暧昧。 “谁说卡哇伊就不能是1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纪清砚,声音放软了些。 “哥哥,你长得好帅,不如我们试试?” 说着,他轻轻俯身靠近,唇一点点凑过来。 纪清砚下意识想躲。 可转身的瞬间—— 他的目光穿过酒吧昏暗的光线,落在了对面吧台的位置。 沈乐珩。 还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段骁。 “铃铃铃——”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铃声和震动一起叫嚣着,没完没了。 纪清砚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余光里,他好像看见沈乐珩朝这边看了过来。 面前那个男生的唇还在靠近。 他垂下眼,手掌紧了紧。 然后—— 强撑着,没有躲开。 男生以为有戏,整个人都凑了过来,呼吸几乎要贴上他的唇角。 下一秒。 “砰——” 一拳狠狠砸在那张脸上。 那一拳力道极狠。 男生整个人被砸得撞上吧台,那张原本可爱的脸蛋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你他妈敢打我!” 他捂着脸,抬起头,眼神凶狠。 匆匆跟着段骁赶过来的沈乐珩,看清那张脸后,忍不住惊呼出声。 “我靠,是你?!” 男生一愣,随即勾起嘴角,露出那两颗虎牙,语气轻佻得像在调情。 “是你啊,美人。” 沈乐珩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上次就是这个男生,凑过来找他喝酒,然后想摸他大腿。俩人当场打起来,结果这货叫了一帮帮手,给他脑袋开了瓢。 他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拉住段骁的胳膊。 “他有帮手,快走!” 晚了。 那男生对着酒吧上空大喊一声:“哥!有人欺负我,快帮我揍他!” 话音刚落,角落里呼啦啦站起五六个人。 为首的壮汉走过来,看见沈乐珩头顶那圈纱布,嗤笑出声:“哥们,还是你啊?上次脑袋刚开了瓢,这么快就忘了?” 沈乐珩咬牙:“我忘个屁!明明是你们以多欺少!” 段骁没理会那些废话。 他晃了晃手腕,目光越过那几个人,落在那张娃娃脸上,语气淡淡的。 “废话真多。” 话音未落,一拳已经砸了过去。 瞬间,两拨人扭打在一起。 第34章 对方人多,可段骁练过,下手又狠又准,一个人顶得上三个。拳脚交错间,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纪清砚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懵了。 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走向。 “别打了!”他冲上前想劝架,“都住手——” 可根本没人听他的。 酒吧老板见势不妙,直接报了警。 警察出警极快,不到五分钟就赶到了。 场面被控制住。 一车装不下,分了好几辆警车,把这群打得鼻青脸肿的人全部拉走了。 警察局里,灯光白得刺眼。 警察坐在审讯桌后,目光扫过面前这群鼻青脸肿的人,落在沈乐珩脸上时,忍不住笑了一下。 “又是你们?前段时间不是刚来过吗?” 他视线一转,看见段骁,更乐了:“你上次不是来保人的吗?这次怎么自己打上了?” “警察同志,是他先动的手!” 娃娃脸男生捂着自己肿成猪头的脸,抢先告状。 警察瞥了他一眼:“闭嘴,没问你。” 这小子是这片的常客,隔三差五就因为打架进来溜达一圈。每次都闹得凶,但也都不严重,要么警告,要么关几天就放出去。 娃娃脸讪讪地闭上嘴,龇牙咧嘴地缩回去。 这一行人里,数他伤得最重。 那个叫段骁的,像是盯上他似的,一拳头一拳往他脸上招呼,专挑能看见的地方打。 警察的目光继续往后扫。 落在角落里那个人身上时,他微微顿住。 那人衣冠楚楚,脸上干干净净,没伤没肿,只是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在一群挂彩的人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而此时,他正坐在段骁旁边。 两人离得很近。 又像离得很远。 周身有一种说不清的氛围——像是跟其他人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总之,很微妙。 多年的刑侦经验让警察敏锐地察觉到,这场群架的核心,很可能就在这两个人身上。 他合上记录本,抬眼看向他们,语气不紧不慢,却直指要害。 “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第43章 姐夫? 事情了解清楚后,因为情节不算严重,警察只是口头告诫了几句,又让他们每人写了份检讨书,便放行了。 出了警局。 夜风冷得刺骨,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纪清砚落后几步,目光落在段骁的右手上。 前几天那拳砸在镜子上,手上缠着纱布。刚才那一架打下来,伤口似乎又裂开了。纱布上隐隐渗出血迹,殷红一片。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段骁,你的手……” “不用纪教授费心。” 段骁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直接截断他的话。 他转过头,看向纪清砚。 那目光让纪清砚整个人僵在原地——那里面没有往日的喜爱,没有乖巧,没有温柔。有的只是厌恶、不解。 甚至夹杂着一丝怨恨。 那目光里的一切,让纪清砚说不出半个字。 心痛吗? 心痛就对了。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冷风徐徐吹过,两人站在路灯下对望。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两道明显的阴影。那阴影像是被什么撕裂开来,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渐行渐远,最终形同陌路。 段骁站在路灯下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我还真信了乐乐的话,以为我们之间有误会,结果转头你就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冷,一字一句,像刀子似的扎过来。 “在酒吧里跟别的男的接吻,怎么?要不是我突然出来,你们两个一会儿要去哪儿?酒店吗?” 他顿了顿,冷笑更甚。 “这才几天,你就寂寞了?找了新的玩物?不过那家伙看着一般,能满足你吗?” 纪清砚握紧拳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感受着这种心如刀绞的感觉,像在默默承受一场剜心之痛。 段骁上前一步,眼眶泛着红—— 不知是被冷风吹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他垂眸看着面前这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依旧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像是永远不会为他动容。 他的声音沙哑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纪清砚,我很好奇,玩弄别人的感情,就这么好玩吗?” 下一秒,不等纪清砚开口。 段骁抬起左手,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冷笑。 “怪我。”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又重得像压着什么。 “你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还行。” 一句“还行”落下来,像一块冰直接砸进纪清砚心口,碎得尖锐刺骨。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可他没有动。 只是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连眉峰都没有皱一下。 没有辩解。 没有慌乱。 没有半分要挽回的意思。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受着段骁所有的怨、所有的恨、所有的厌恶。 他活该。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段骁看着他这副始终无动于衷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熄灭了。 他甚至懒得再多说一句话。 再多一句,都像是自取其辱。 恰在此时,刚写完检讨的沈乐珩从警局里快步走出来。 “怎么写这么慢?走了。” 段骁撂下这句话,大步离去。 沈乐珩连忙跟上。 路过纪清砚身边时,他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 路灯落在纪清砚脸上,高挺的眉骨遮住头顶的光,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沈乐珩看着他,只问了一句。 “那天在洗手间,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沉默了几秒。 纪清砚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乐珩握紧了拳头,眼神冷下来。 “果然人不可貌相。”他咬着牙,一字一句,“是我们家阿骁看错了人。” 话落,他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 路灯的光落在纪清砚脸上,忽明忽暗。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一片一片落在他肩上、发顶,他却不曾抬手拂去。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静静盯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半晌,警察局里陆陆续续又走出来几个人。 “哥哥,你还没走呢?是在等我吗?” 娃娃脸眼睛一亮,快步凑过来,脸上的红肿还没消,却掩不住那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晚上跟我回家啊?” 纪清砚收回视线,冷淡地扔出三个字。 “没兴趣。”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娃娃脸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盯着那个消失在雪夜里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没兴趣? 你在酒吧的时候怎么不拒绝我? 真难搞。 - 自从那天过后,纪清砚再也没有见过段骁。 选修课他没再来上,整个人像从这个世界里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纪清砚的生活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纪清砚也回到了之前的生活节奏。 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一个人面对那个空荡荡的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期末考试结束,学生们陆续离校。 这个时候的纪清砚反而比之前更忙了——阅卷、录分、归档,每天被各种琐碎的工作填满。 也好。 忙起来,就不用想别的了。 这天,他接到了陆昭宁的电话。 “清砚,明天晚上有空吗?我爸想找你一起吃个饭。” 纪清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弯了弯唇角,语气如常:“当然可以。” “好,那我把地址发给你。” “嗯,明晚见。” 挂断电话后,他低头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天,还是来了。 明天…… 会见到他吗? 第二天晚上,纪清砚带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去了约定的饭店。 刚推开包厢门,段薇便笑着迎上来。 “怎么约你来吃饭,还带这么多东西?” 纪清砚笑了笑,语气温和:“再有半个月我就回南京了,这趟正好给陆先生和陆夫人拜个早年。” “你瞧瞧你,这么客气。”段薇摆摆手,“快,给司机就行。” 纪清砚点点头,转身把礼物递给身后的司机。 第35章 包厢里只有陆谦、段薇和陆昭宁三个人。 纪清砚暗自松了口气。 陆谦刚好在窗边接电话,转头看见他,笑着招呼:“来了。” 纪清砚微微颔首,礼貌得体:“陆先生。” “坐。”陆谦收起手机,随口问道,“最近工作忙吗?” “还是老样子。” 两人闲聊了几句,菜陆续上桌。 陆谦低头看了眼腕表,眉头微微蹙起:“这小子怎么还没到?吃个饭还能迟到。” 纪清砚心脏猛地一沉。 “你急什么?”段薇拿出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 “铃铃铃——” 一阵手机铃声从包厢门口传来。 段骁刚推门进来,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 包厢里一共四个人。 他爸。 他妈。 他姐。 以及——他前男友。 而他爸正拉着那个前男友说话,他妈在给他打电话,他姐在给那个前男友倒酒。 段薇一抬头,看见门口的人,立刻放下手机站起来,笑着迎过去。 “宝宝,你可算到了!” 她拉着段骁的手臂,往里面带了几步,抬手指向坐在主宾位的那人,语气里满是热络的介绍。 “这位是纪清砚,燕京大学文献学的副教授。” 她顿了顿,凑近段骁耳边,压低声音补充道。 “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人,你爸想撮合他跟你姐。” 段骁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多日的伤心买醉,浑浑噩噩,此刻突然撞见那个让他变成这样的人,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没来得及反应,母亲的话又像一记重锤砸下来。 见他呆愣着不动,段薇拍了他一下,嗔怪道:“傻站着干嘛?叫人啊。” 段骁回过神。 他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 西装革履,矜贵禁欲,端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他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疼得往下坠了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冷着嗓音开口。 “叫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姐夫吗?” 第44章 直接嫁给我 这话一出,包厢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陆昭宁下意识想解释:“瞎说什么呢?清砚他……” ——有对象。 最后三个字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囫囵着咽了回去。 纪清砚的性取向,她父亲并不知道,只跟她说过。她要是现在说纪清砚有对象,陆谦肯定会追问,到时候不就败露了? 这关乎纪清砚的个人隐私,她不能乱说。 段薇不明所以,只当儿子不懂事,拍了段骁一下,递了个眼色让他别乱说话。 谁知段骁压根没看她,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纪清砚。 她有些无奈,转头打圆场。 “清砚,抱歉啊,他没有别的意思。” 纪清砚收回视线,弯了弯唇角,语气温和得体:“陆夫人说笑了,没事的。” 段薇拉着自家那个“傻大个”落了座。 陆谦看了儿子一眼,对着纪清砚介绍道:“你还没见过吧?这是我小儿子,段骁。” 纪清砚笑着应道:“见过的,他是我们班的。” “那还挺有缘分的。”陆谦点点头。 纪清砚附和着笑了笑,随即拿起酒,给陆谦斟酒,语气不紧不慢:“是啊,只是没想到他是陆先生的儿子。”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话尾却带出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涩意。 只不过在场的人,没人听得出来。 陆谦以为他说的是姓氏的事,摆摆手笑道:“我跟我老婆结婚的时候有约定,老大跟我姓,老二跟她姓。” 纪清砚镜片后的眼眸微微弯了弯,唇边笑意不变。 “原来如此。” 一顿饭,气氛热闹得很。 陆谦、段薇、陆昭宁三个人轮番跟纪清砚说话—— 没办法,纪清砚这人说话玲珑八面,温柔得体,不卑不亢,跟谁都能聊得舒服。几句话下来,倒像是亲密的一家四口在聚餐。 反倒段骁,全程没怎么开口。 菜没吃几口,酒倒是一杯接一杯。 然后,他就那样大大咧咧地盯着纪清砚看。 那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看得纪清砚一阵心慌。 他找了个借口,起身出了包厢,想去洗手间透口气。 这几日工作本就忙,今晚这场饭局又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尤其是面对段骁那双眼睛—— 他忍不住心慌。 身体累,心里更累。 生怕那家伙突然说点什么雷霆之言,好在今晚他除了眼神直白些,倒还算老实。 只是那眼神…… 未免也太直白了点。 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俩有过一腿似的。 幸好陆谦他们一直在跟他聊天,注意力没往段骁身上放。 洗手间里,纪清砚摘下眼镜,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流刺激着皮肤,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随便抽了张纸巾擦了擦,重新戴上眼镜,推门出去。 刚走出洗手间—— 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拽进旁边一间空包厢。 “咔哒。” 门锁落下。 一片漆黑。 还不等纪清砚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了下来。 凶猛。 带着几分狠意。 丝毫不给人拒绝的余地。贝齿被撬开,舌尖抵进来,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纪清砚想推开他,可今晚陪陆谦喝了不少酒,再加上这几日实在疲惫,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想咬他—— 又怕一会儿被人看出来。 他只能尽力躲,可身后就是门板,躲无可躲。 最后只好张着唇,含糊不清地开口。 “段骁……停下来……” 身上的人顿住了。 空包厢里没开灯,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半晌,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这屋子没开灯,”段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低的,凉凉的,“你怎么知道是我?” 纪清砚没说话。 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喘着不太稳的气息,伸手想推开他,却还是使不上力。 只能低声说。 “松手。” 可段骁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欺身压得更近。 紧实的大腿挤进纪清砚双腿之间,将他牢牢钉在门板上。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黑暗中,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凉凉的,带着点讽刺的意味。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就是我爸资助的那个学生。”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倒是挺巧的。” 纪清砚:“……” 巧个屁。 一说这个他就来气,简直就是报应。 如果段骁不是陆谦的儿子,他现在也不用这么难受。可偏偏老天爷就爱开这种玩笑,非要让他们两个遇上。 黑暗中,段骁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你不知道吧,放假这几天,我家里人快把你夸成花了。我姐说你有魅力,我妈说你体贴,我爸说你有担当。” 他凑近了些,呼吸喷洒在纪清砚脸上。 “你为了想入赘到我们家,倒是下了不少功夫。” 纪清砚瞬间愣住。 随即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你他妈胡说什么?” “我胡说?”段骁听到他急了,反而冷静地笑了笑,“其实进门之前我叫的那声姐夫,倒也没叫错,你入赘到我们家之后,我可不就得管你叫姐夫?”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像刀子似的剜过来。 “到时候,你也能分到陆家的资产了。” 这话落在纪清砚耳朵里,像是一种羞辱。 他从来没这么想过。 也从来没想过高攀陆家。 他对陆家只有感激之情,从来没有过任何多余、逾越的想法。 可现在,段骁居然这么看他? 纪清砚气得不轻,抬手往段骁身上狠狠砸了一拳。 “段骁,你给我起开!” 那一拳砸在身上,段骁纹丝不动。 他以前练拳击、玩击剑,可不是摆摆样子的花架子。力气大得像头牛,纪清砚这几下子砸下来,对他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他反手攥住纪清砚的双手,轻轻松松举过头顶,按在门板上。 然后俯身,舌尖缓缓舔过他的唇线。 黑暗中,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纪清砚,你想要的一切。钱,权利,地位,我都可以给你。” 第36章 他顿了顿,呼吸喷洒在纪清砚脸上,一字一句像浸了酒,又像淬了火。 “别入赘给我姐了。” “不如,直接嫁给我。” 第45章 以后娶老婆,只能娶一个男老婆 黑暗中,那双漂亮的茶褐色眼眸微微睁大。 纪清砚盯着面前那道模糊的轮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我看你是疯了!” “疯?” 段骁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像是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话。 他单手抚上纪清砚的脸,指腹摩挲过他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狠意。 “你错了,我其实一直都这样。” “是我在你面前太乖,太听话,才让你这么……玩弄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不是喜欢玩吗?” “没关系,老子陪你玩。” 他伸手,一颗一颗解开纪清砚的衬衫扣子,手不老实地钻了进去,掌心贴上温热的皮肤。 “可你既然玩了——”他一字一句,“就得玩一辈子。” 去他妈的狗屁误会。 去他妈的玩不玩的。 这些天浑浑噩噩,他只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离不开纪清砚。 所以不管纪清砚对他到底有几分真心,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他。 纪清砚被那只突然探进来的手摸得浑身一抖。 素了太久,身体敏感得不像话。 他耳根一热,咬着牙骂出声。 “段骁,你他妈把手给我拿出来,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 段骁毫不在意地冷笑一声。 “我没说过,你也没说过。分的哪门子手?” “那就现在分。” “我不同意。” “……” 四个字,把纪清砚堵得哑口无言。 谁家分手需要对方同意?分手这种事,不都是单方面切断的吗? 下一秒。 皮带松开了。 纪清砚猛地睁大眼睛,剧烈挣扎起来。 “你想干嘛?你父母就在不远处的包厢,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 段骁俯身,吻住他的唇。 手却没有停。 “倒是纪教授,”他在唇齿间含糊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恶劣的笑意,“得快一点才行,回去太晚,不太好交代。” 纪清砚被迫仰起头,呼吸急促而紊乱。 “段骁,你个混蛋——”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笑。 段骁扣住他的双手,不让他乱动,声音贴着耳朵传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痞气。 “我本来就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应该多了解了解我。” - 回去之后,其他三人倒是没察觉出什么异常。 只是陆谦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去了这么久?” 纪清砚在椅子上坐下,腿还有点发软。他弯了弯唇角,语气自然地扯了个谎。 “刚刚肚子有点不舒服。” “没事吧?” “没事。”他摇摇头。 此刻他们所在的包厢,离刚才那间只隔着两个房间。 他刚刚……居然和段骁在那里面那样。 那家伙真是个疯子。 下一秒,疯子从门口走进来。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进门时随意地甩了甩手,像是刚刚累着了似的。 纪清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陆谦看见他,微微蹙眉:“你怎么也这么久才回来?” 纪清砚垂下眼,盯着面前的碗。 段骁懒洋洋地落了座,慢悠悠地开口:“刚刚在外面逗弄了一只鸟。” 纪清砚脸色倏地一红。 想骂人。 段薇满脸疑惑,看了看窗外,树上还挂着雪,不解地问。 “大冬天,哪来的鸟?” “谁知道呢?”段骁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还是一只小粉鸟,看着挺可爱的,就多把玩了一会儿。” 陆昭宁眼睛一亮:“粉色的?那确实应该挺可爱的。” 段骁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轻飘飘地扫了一眼那个正低头看碗的人,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是啊,特别可爱。” 也特别可恨。 完全就是没长心的家伙。他对他掏心掏肺,他就这么对他。 今晚陆谦似乎兴致很高,又拉着纪清砚喝了几杯。 纪清砚不好推脱,只能舍命陪君子。 几杯下去,他的脸色明显泛红,一看就是喝多了。 段骁看着他,喉结微微滚动。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灌了一杯。 放下酒杯,他偏头看向陆昭宁,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 “姐。” “嗯?” “以后咱们家开枝散叶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陆昭宁一脸莫名其妙。 “你喝多了吧?怎么醉成这样还说胡话?” “没胡说。”段骁的目光扫过在座几人,“爸,妈,姐——正好趁着这次,跟你们宣布一件事。” 三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纪清砚此时已经喝得有些晕,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他迷迷瞪瞪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听见段骁开口。 “我喜欢男的。” “……你他妈说什么?!”陆谦的脏话直接炸了出来,像平地一声惊雷。 段骁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说,我是gay。” 陆谦瞬间暴怒,也顾不上手边是什么东西,抄起桌上的酒瓶就砸了过去。 段骁反应快,侧身躲开,酒瓶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在墙上炸开。 陆谦还想动手,被段薇死死拉住。 段薇拼命给他使眼色—— 纪清砚还在场。 陆谦这才勉强压下火气,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纪清砚,语气尽量平和。 “清砚啊……” 话还没说完,纪清砚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脚步虚浮,却尽力维持着体面。 “陆先生,我好像喝多了,想先回去了。”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纪清砚摆摆手,声音有点飘,“我提前叫了代驾。” 纪清砚走后,包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陆谦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抬手扶额,撑着头,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看起来高血压都要被气出来了。 陆昭宁也懵了。 她弟弟……怎么突然就变成gay了?难不成是在国外学坏了? 反倒是段薇,成了最冷静的那个。 她拉着儿子的手臂,压低声音问:“宝宝,到底什么情况啊?” 段骁看向她,目光坦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妈,我喜欢上一个男生。我想娶他回家。” “你个逆子——!!!” 陆谦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猛地抬起头,破口大骂,“你他妈再给我说一遍!” 段骁满脸不在乎,甚至还笑了一下。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欠揍的意味。 “老陆,你怎么耳朵还不好使了?” 他一字一句,咬字清晰。 “我说我喜欢男的。以后娶老婆,只能娶一个男老婆。” 第46章 段骁是我老公 “先生,您到家了。” 代驾小哥停稳车,回头朝后座喊了一声。 没人应。 纪清砚早已烂醉如泥,整个人歪在后座上,昏睡得人事不知。 “先生!” 代驾小哥提高了音量。 还是没人理他。 这可咋办? 他后面还有单子呢,可又不能把人扔车里就走。 万一出点什么事,他可担不起这责任。 他叹了口气,推开驾驶座的门,绕到后座。 拉开车门,路灯的光落进来,照亮了那张脸。 代驾小哥愣了一下。 刚才一路没开室内灯,他没看清这人长什么样。这会儿借着灯光一看—— 可真够漂亮的。 一个大男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他喉结忍不住滚了滚,犹豫了一下,抬起手,准备把人叫醒—— 下一秒,一只结实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凉凉的。 “你想干嘛?” 代驾小哥猛地回头,对上一张帅脸,吓得磕巴了一下。 “我、我叫他起来回家啊……” “不用了,你回去吧。”那人松开手,语气淡淡的。 代驾小哥满脸疑惑。 这人谁啊? 他也不认识。 万一是骗子怎么办? 第37章 他警惕地看着对方,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那人冷笑一声,扫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大概是懒得废话,又或者是耐着性子应付一个陌生人,他淡淡道。 “我是他老公。” 代驾小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他瞪大眼睛,看了看面前这个理直气壮的男人,又看了看后座那个昏睡不醒、漂亮得不像是同性恋的人…… 这人该不会是…… “你……该不会是捡尸的吧?” 他磕磕巴巴地说出口,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这么漂亮的人,被盯上太正常了。 他壮着胆子,声音都抖了。 “你赶紧走!再不走……再不走我报警了!” 段骁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实在懒得废话,直接俯身—— “啵”的一声,在纪清砚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亲出了声响。 结果,倒是把人亲醒了。 纪清砚迷迷糊糊地抬了抬眼皮,借着路灯的光,看见面前那张熟悉的脸,嘴唇动了动,低低地喊了一句。 “段骁……” 段骁直起身,转过头,看向那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代驾小哥。 代驾小哥吓得后退一步,猛地鞠了一躬,转身就跑。 跑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 从后备箱里取出他那辆折叠小车,头也不回地溜了。 溜出去老远,他才敢抬头看一眼天上的月亮。 谁想看你们亲嘴了!!! 段骁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纪清砚醉得迷迷糊糊,整张脸都泛着粉色,嫩嫩的,比平时多了几分娇俏。 他伸手,轻轻掐了一下那张脸,低声骂了一句。 “真会招人。” 说着,把人抱起来,上了楼。 到了公寓门口,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按密码锁—— 手指顿住了。 密码没换。 还是他的生日。 段骁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眉头微微蹙起。 他实在看不透这个人。 你说他玩弄你吧,欺骗你的感情吧——可往日的温存不像假的,连着门锁的密码都没有改。 可是,那天在洗手间里那些话,又像刀子似的扎在心上,时刻提醒着他:你被人玩了。 被人骗了感情。 被人骗了身体。 他叹了口气,推开门,把人抱进卧室,放在床上。 纪清砚今晚陪陆谦喝得实在太多,这会儿肯定不舒服。高挺的眉头微微蹙着,脸上带着难耐的表情,手脚不老实地乱动,显然睡得很不安稳。 段骁先摘掉他的眼镜。 然后—— 把他扒光了。 本来想抱他去洗澡,可这人喝成这样,洗澡反而危险。 他认命地进了洗手间,拿了条毛巾,打湿,回来给他擦脸。 脸漂亮。 擦擦胸。 胸漂亮。 擦擦腿。 …… 擦擦擦。 擦擦脚丫——脚丫也漂亮。 他妈的。 段骁把毛巾往盆里一扔,抬眼看着床上那张舒展开眉头、终于睡得安稳的脸。 越看越气。 他咬着牙,低声骂道。 “浑身上下都漂亮,心怎么那么黑。” 他也是贱。 纪清砚都这么对他了,他还上赶着伺候他,给他当男保姆。 今天晚上,还在家人面前公开出柜了。 还想着把他娶回家当老婆。 哪怕他玩自己…… 他竟然也这么认了。 段骁垂着眼,认命地把盆里的毛巾捞起来,拧了个半干,小心翼翼地给纪清砚擦另一只脚。 脚上痒痒肉多,他动作又轻,反而撩得人更痒。 那只漂亮的脚丫子往后缩了缩。 段骁一把拽回来。 他偏头看去——纪清砚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眨着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迷迷瞪瞪地看着他。 “醒了?”他问。 话音刚落,纪清砚就扑了过来。 整个人骑在他身上,软得没骨头似的。嘴唇贴上他的耳朵,低低地、缠绵地喊了一句。 “老公……” 因为喝了酒,身体软软的,声音也软软的,像撒娇,像讨好。 没了平日里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倒是勾人得很。 段骁心里那口气,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就……不气了。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对方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认命。 “玩吧。你喜欢玩,我就给你玩。” 纪清砚稍稍坐直了些,看着他,眼眸还是迷迷瞪瞪的,显然没醒酒。 段骁也不在乎。 他倒是觉得,喝醉了的纪清砚比清醒的时候可爱多了。清醒的时候拿话往人心上扎,现在这副模样,倒是乖巧。 他摸了摸那张泛红的脸,低声说。 “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好不好?” 纪清砚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面前这个人香香的、暖暖的,于是身体软乎乎地靠过去,朝着嘴唇就凑。 两人肆意地吻在一起。 段骁怕他软趴趴地摔了,伸手拦住他的腰,把人护在怀里。 “老公,*我。”纪清砚继续撒娇,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段骁怎么可能拒绝? 刚才给他擦身体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反应。本来也没打算放过他。 可亲着亲着,他忽然停住了。 这老公,说的是他吗? 想到纪清砚之前那些话,那些“玩玩而已”、“还行”…… 怕是连初恋什么都是骗他的吧? 这“老公”,不会说的是别人? 他捏住纪清砚的下巴,看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沉声问。 “你老公是谁?” 小醉鬼完全不清醒,只觉得面前这个人香香的,是自己喜欢的人。他凑上去又亲了一口,迷迷糊糊地答。 “段骁……” 他又亲了一下,像在确认似的,带着点小得意。 “段骁是我老公。” 段骁心里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喉结滚动,伸手摩挲着对方的腰,坏笑着拍了他一下。 “自己来。” 小醉鬼尝试。 小醉鬼失败。 他莫名委屈,眼眶都红了,带着点哭腔。 “……没劲。” 段骁一听,笑了。 他一把将人搂紧,翻身压了上去。 第47章 对,我就是贱(修) 第二天,纪清砚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宿醉的滋味不好受,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带着浑身都酸酸痛痛的。 他揉了揉眉心,缓缓撑起身体坐起来。 忽然,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处……酸酸的。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每次和段骁厮混一整夜,第二天醒来都是这样,又酸又胀。 他心里一紧,连忙掀开被子。 白皙的躯体上,密密麻麻铺满了吻痕。 粉的、红的,格外艳丽,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腰侧,连脚踝都没能逃过。 纪清砚整个人都懵了。 脑子昏昏沉沉,像是塞了一团浆糊。昨天上了车之后他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后面的……想不起来。 他心脏猛地一慌。 该不会…… 跟人酒后乱性了? 谁? 对,上车后就没意识了……难不成是那个代驾小哥? “哐当——” 外面传来一声响动。 纪清砚回过神来,从衣柜里随便抽了件睡袍套上,快步走出卧室。 走到厨房门口,他脚步顿住。 段骁正站在那里包馄饨。 纪清砚心里那根弦倏地松了下来。话没经过昏沉的脑子,脱口而出。 “昨天晚上……是你?” “啪叽。” 刚包好的一只馄饨被摔在了案板上,扁成了一张馅饼。 段骁下身随便穿了条裤子—— 纪清砚的裤子。 上半身光着,只松松垮垮地挂了条围裙,大半的前胸和锁骨都露在外面,上面同样布满了吻痕。 饶是纪清砚这会儿没戴眼镜,视力不太好,也隐约能看见他胸口那几排牙印,还有手臂上新鲜的道道抓痕。 段骁脸色不太好,盯着他,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是我,还能有谁?”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上次在酒吧里那张凑过来的娃娃脸,脸色更难看了。 “难不成是那个卡哇伊?” 纪清砚没说话。 沉默。 可在这当口,沉默就像是一种默认——默认他以为昨晚是别人,是那个凑过来亲他的卡哇伊。 第38章 段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纪清砚在床上那些花样,家里床头柜里的那些套子,还有那满满一抽屉的东西—— 一堆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丰富得很。 昨天晚上的猜忌又涌上心头,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裹在睡袍里的人,单薄的衣料下是那具他再熟悉不过的身体。他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纪清砚,你还有什么是骗我的?不如一起说了。” 纪清砚愣了一下:“什么?” 段骁气得心口发堵,太阳穴突突地跳:“你之前跟我说,我是你初恋。也是骗我的吧?” 不然,怎么那么会? 在床上跟个妖精似的。 纪清砚又沉默了。 倒不是不想解释,而是觉得没必要。 他本来就下定决心要和段骁断了。 解释什么? 他要是误会,就误会吧。 反正他们之间误会已经够深了,不差这一点。 段骁也没再说话。 他转过身,把刚包好的馄饨扔进烧开的水里,看着它们在锅里翻滚。 沉默了很久。 久到纪清砚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听见段骁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以前的事,我不管了。” 他顿了顿。 “从今以后,你只能有我。” 听着这霸道的宣言,纪清砚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段骁在饭桌上出柜的画面,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 “段骁,你到底想干嘛?” 段骁一边看着锅里翻滚的馄饨,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反正你都想进我们家门,给我姐当老公,不如直接给我当老婆。” “你简直疯了!” “这话,”段骁头也不回,“你昨天就说过了。” 他压根不在意。 锅里馄饨熟了,他拿起两个碗,慢条斯理地开始捞。 纪清砚盯着他那副淡定的模样,心里一阵发慌。 想到段骁昨晚说的话,他总觉得要出事。 陆谦那个人,可不是好糊弄的。真到了那一步,事情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简单。 可他不能对不起陆谦。 他握紧拳头,心脏砰砰直跳,狠狠闭了闭眼,又睁开。 声音冷冷的,像从冰窖里捞出来。 “段骁,你是不是贱?” 他扫了一眼这个屋子—— 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家,还有段骁正在捞的那碗馄饨。 心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外挤。 “我都这么玩你了,你还给我洗衣服、做饭、打扫家务,甚至……昨晚还那么伺候我。” 他顿了顿。 “你就这么喜欢被人玩吗?” “就这么爱当男保姆吗?” 话说完,他不知道段骁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自己那颗心,像是跟着那些话一起碎了,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段骁捞馄饨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 只是低着头,看着碗里那些白胖的馄饨,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对。” “我就是贱。” 第48章 非他不娶 听到这话,纪清砚有点懵。 他本来宿醉脑子就昏昏沉沉,听到这个回答,还以为自己没醒酒。 不应该像上次在洗手间门口那样,揪着他的衣襟,甩下几句嘲讽的话,然后摔门而去,再也不见吗? 还是力度不够? 可他觉得,已经够了。 他喉结滚了滚,强迫自己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 “你,我已经玩够了。收拾好你的行李,滚出我家。” “我不。” 两个字,理不直气也壮。 纪清砚那双茶褐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气有些不顺。 “这里是我家。你这是私闯民宅。还有你昨晚的所作所为,我可以告你猥亵。” “行啊,”段骁毫不在意,“那你报警。” 那副“你随便”的样子,把纪清砚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简直是条疯狗。 段骁忽然抬起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向他,缓步走过来,眼神无波无澜,却莫名让纪清砚有些心慌。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你想干嘛?” “哐当”两声。 两碗馄饨被放在餐桌上,热气袅袅升起。 段骁勾了勾嘴角,带着点痞气。 “吃饭。” 馄饨的香气飘过来,热乎乎的,带着葱花的清香。 段骁昨晚喝了不少,早上醒来胃里正难受,这会儿一碗热汤馄饨下肚,肯定舒服。 纪清砚垂眸看了一眼已经坐下的人,又看了看那碗馄饨。 嘴唇抿了抿。 他不想委屈自己。 于是,他也坐了下来。 没再赶人,只是低头,慢慢吃起馄饨。 一个馄饨下肚,胃里顿时暖洋洋的,舒服了很多。 他捞第二个的时候—— 捞上来一个…… 馅饼。 就是刚才被段骁摔在案板上那个。 他抬眸,正好对上段骁眼里藏都藏不住的坏笑。 纪清砚:“……” 幼稚。 - 自从那天之后,段骁就彻底赖在了纪清砚家里,怎么赶都赶不走。 既然赶不走,纪清砚也懒得再费力气。 只是他有一种预感—— 段骁这样赖在他这儿,早晚要出事。 果然。 没过几天,段骁接到了陆谦的电话。 他刚按下接听,那头就传来一声怒吼。 “给我滚回来!” 那声音大得,连坐在对面的纪清砚都听得一清二楚。 吼完这句,电话就挂了。 段骁微微蹙眉,神色沉了沉。他站起身,低声道:“我回去一趟。” 纪清砚没理他。 等人穿好鞋出了门,他才抬眼看向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轻轻叹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 - 段骁一路开车回到陆家。 刚进门,就看见段薇和陆昭宁都在客厅里,像是专门在等他。 陆昭宁看着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段薇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宝宝,你爸爸在书房,心情很不好。一会儿好好跟他说,别吵架。” 段骁知道,一会儿肯定不会“好好说”。 但为了安抚他妈,他还是“嗯”了一声。 然后上楼,推开书房的门。 陆谦坐在书桌后,见他进来,直接开门见山:“你喜欢的那个人,是纪清砚。” 段骁脸色一黑,声音沉下来:“你调查我?” “你敢做,还怕我查?” 段骁倒是不怕他查。 他是怕纪清砚知道了生气。 他看着陆谦,两人长得其实不太像,但这脾气——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都是狗脾气。 而狗和狗,最容易打架。 所以从段骁记事起,他就一直在跟陆谦吵架。小吵大吵不断,意见不合摔东西,那是常有的事。 上次,就是因为吵得太凶,他直接跑到了国外。 这次—— 毋庸置疑,肯定又要吵。 段骁双手插进口袋,懒洋洋地倚在桌边,语气散漫得像是来聊天。 “你不是也想让他进咱们家的门?那我和我姐,谁跟他结婚,不都一样吗?” 陆谦脸色一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那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段骁理直气壮,“娶进咱们家,不都是咱们家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况且你们三个不都说他温柔体贴有魅力?那我喜欢他,不是很正常?” “他是个男的。” “男的咋了?” “啪!” 陆谦一巴掌又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抬手指着段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咋了?他是个男的!你跟他结婚像什么样子?他能生孩子吗?他能相夫教子吗?你也不怕被人笑话!” “老陆,”段骁看着他,表情出奇地淡定,“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啥?” 陆谦以为自己听错了。 段骁直接往桌上一坐,顺手端起旁边陆谦没喝的那杯茶,抿了一口,语气散漫得像在聊家常。 “你这叫歧视性取向。我娶他,又不是让他给我生孩子的,况且我也不喜欢小孩。” “你个逆子!”陆谦气得脸都涨红了,“男的就应该娶女的!结婚就应该生孩子!” 第39章 段骁又抿了一口茶,冷笑出声。 “所以你娶我妈,就是为了让她给你生孩子的?” “放屁!”陆谦脱口而出,“老子是喜欢她,才娶她的!” “哦。”段骁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我也是因为喜欢,才想娶他的。” 这话一出,陆谦沉默了。 整个书房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簌簌的落雪声。 陆谦拽了拽领口的扣子,呼吸都不太均匀了。 忽然,他抬起头,问了一句。 “你喜欢他,他喜欢你吗?你想娶他,他想嫁给你吗?” 这话,直接捅在了段骁的肺管子上。 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陆谦一看,乐了。 他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人家都不想嫁给你,趁早跟人断了吧。” “没门。” 陆谦眉头一皱。 段骁随手把茶杯往桌上一扔,茶水溅出来,打湿了一片。 他捏紧拳头,指节嘎吱作响,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只能跟我结婚。” “他要是不愿意——” 他顿了顿,眼神沉得吓人。 “我就把他关起来。” “你疯了不成!”陆谦怒吼。 “我没疯。”段骁咬着牙,直视着面前这个气得浑身发抖的男人,一字一句,“我这辈子,非他不娶。” 陆谦心口一颤,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才十九!这辈子见过多少人?外面比纪清砚漂亮、比纪清砚优秀、比纪清砚好的女人多了去了!” “关我屁事。”段骁眼睛都不眨一下,“除了他,我谁都不娶。” “逆子!!!” “啪”的一声,手掌狠狠拍在桌上,整张桌子都跟着颤了颤。 陆谦又站起来,指着段骁的鼻子,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 “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遍!” 段骁二话不说,抬腿直接跳上了桌子。 那桌子今天算是遭了老罪—— 被拍了无数巴掌,这会儿又被踹了两脚,咯吱咯吱响。 段骁站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爹,一字一句,喊得清清楚楚。 “我段骁,非纪清砚不娶!” “咳咳咳……”陆谦被气得直咳嗽,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你个逆子!” 段骁看他咳得厉害,从桌上跳下来,语气缓了缓。 “老陆,今天就先吵到这儿吧。再吵下去,我怕你过去。” 陆谦被气得直哆嗦,颤颤巍巍地抓起刚才那只茶杯,朝着段骁砸过去。 “逆子!” 段骁轻松躲开,推门就走了。 门一打开,就看见段薇和陆昭宁站在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姿势都没来得及收回来。 段骁脚步一顿,看向陆昭宁,语气平淡。 “姐,你都听见了吧。” 陆昭宁僵硬地点点头。 段骁面无表情地开口:“纪清砚是我老婆,你以后就别想了。” 说完,又转向段薇:“妈,我走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陆昭宁盯着他的背影,嘴角狠狠抽了抽,漂亮的脸蛋都皱巴在一起。 “他们两个……怎么会搞到一起?” “我觉得挺好的呀。”段薇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兴奋。 陆昭宁惊讶地转过头:“妈,你说什么?” 段薇拉住她的手,神色雀跃:“贝贝,我觉得宝宝说得有道理,反正咱们家的人都喜欢清砚,那谁领进门,不都一样吗?” 陆昭宁:“……” 是这个道理吗? 她还没消化完,书房里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是摔东西的声音。 母女俩同时转头看过去。 陆谦缓过来了。 他吵不过段骁。 行,那他不吵了。 他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他只冷冷吐出四个字。 “我们,谈谈。” 第49章 我送你出国 燕京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许是因为年关将至,店里冷清得很,偌大的空间里只坐了一桌客人。 靠窗的位置。 陆谦坐在对面,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眉头微微蹙起,轻轻叹了口气。 “清砚,有话我就直说了。” 他摆了摆手。 身后的黑衣保镖走上前,朝纪清砚递过一沓资料。 纪清砚伸手接过来,低头看去。 内容让他心头一紧,却也不算太意外。 是段骁回国后的全部行程轨迹。 从两人见面的第一天,到后来的每一次接触——同居、一起去学校、一起逛超市、甚至一起买……套。 每一张都是高清照片。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些资料,就算警察出马,恐怕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得这么细致。 果然。 有钱能使鬼推磨。 权力,真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纪清砚翻了两页,便没有再往后看。都是他知道的事,没什么新鲜的。 他合上资料,放回桌上,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语气平静。 “陆先生,您放心。我和段骁就是个意外。现在我们已经分手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我不会缠着他。” “但是他会缠着你。” 陆谦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静静地放在腿上。 后面那些资料纪清砚没看,但他看了。 段骁最近这段时间,还住在纪清砚家里。 纪清砚沉默了。 陆谦抬手揉了揉眉心,看着面前他曾经欣赏有加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清砚,我很欣赏你。你能从一个村子考进燕京,这背后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所以我知道,你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 “之前,我也有意撮合你和昭宁在一起。” 但是,只想让你做女婿,不想让你做儿媳妇。 这句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换了个说法。 “但我只有一个儿子。我不能接受我儿子和一个男人搅和在一起。”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纪清砚心口。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剜他的肉。 很疼。 疼得像在流血。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对不起陆谦。 镜片后的眼眸轻轻颤了颤,睫毛也跟着抖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略微僵硬。 “我会辞职,离开燕京。” “不够。” 陆谦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纪清砚慌乱地抬起眼。 可多年社交场上的历练,让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他看着陆谦,一字一句。 “您放心,我以后不会在出现在他面前。” 陆谦往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了解他的脾气。”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换了个问法。 “我问你,你跟他分手,分掉了吗?你不缠着他,那他呢?你不会出现在他面前,那他呢?” 纪清砚哑口无言。 确实,没分掉。 就连今天早上,段骁还躺在他床上,甚至给他做了早餐。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有些发虚,声音也低了下去。 “陆先生想如何?” 陆谦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送你出国。” 出国? 纪清砚眼眸微微睁大。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离开燕京,回老家。 他呼吸一滞:“可我的家人都在国内。就算他们跟我一起走,在国外也住不惯。我弟弟还在上高中,再过两年就要高考了。” “你别激动。”陆谦抬手打断他,“不是让你这辈子不回来。你在国外待两年,之后想去哪儿都可以。” 气氛沉默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 陆谦想了想,又补充道:“美国,英国,或者别的国家,你想去哪儿都行。如果你想在国外镀一层金,我也可以帮你。” 他顿了顿:“然后……” “那两年后呢?” 纪清砚忽然打断他。 陆谦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纪清砚抬起头,那双茶褐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两年后我回来,万一他还来找我怎么办?” 陆谦沉默了。 三秒后,他开口,语气笃定。 “不会。” “他现在喜欢你,是因为他年纪小。等他见识过更多的人,怕是早就把你抛之脑后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你出国后,机会合适的话,我会安排他相亲。” 第40章 年少者的爱,热烈,汹涌,却也短暂。 也许不用两年,也许再过两个月,他见识了别的新鲜玩意,就把现在这点热烈忘得干干净净。 爱情这东西,本来就是个短暂的玩意儿。 可不知怎的,陆谦忽然想起今天上午,段骁站在他桌子上,喊出那句“非他不娶”的样子。 他打了个哆嗦,随即摇了摇头。 不会的。 誓言这种东西,最是虚无缥缈。 纪清砚垂下眼,静静盯着面前的咖啡杯。 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了。 他随手放下,抬眸看向陆谦,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桩交易。 “好,我答应你。” “但现在快过年了,我想回南京陪我父母过完年再走。” 他顿了顿:“至于出国的事,就不劳陆先生费心了。我打算去马来西亚。” 他问:“我去马来西亚,没问题吧?” 陆谦点点头:“可以。只要不在境内,就没问题。” 他自然有办法限制段骁出境。 咖啡桌下,纪清砚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稳住心神,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从容,甚至扯出一个浅淡的笑。 “段骁现在……还在我家。没问题吧?” 陆谦抿了抿唇,冷哼一声:“随他便。” 话落,两人都沉默下来。 纪清砚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着陆谦深深鞠了一躬。 “陆先生,您对我的恩情,我不敢忘记。”他的声音低低的,却字字清晰,“这次的事情……是一场意外。我实在抱歉。” 陆谦叹了口气。 他本也没想怪纪清砚。 说实话,他还挺喜欢这个孩子。 可打死他也想不到,纪清砚是个gay。更想不到,他偏偏撞上自己那个狗脾气儿子,俩人就这么搅和在一起。 尤其是那个逆子——气得他肝疼。 可他无法接受。 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 要是玩玩也就算了,可段骁那副样子,一看就是动了真格的。 从咖啡馆出来,纪清砚没开车。 他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去。 路上积着薄薄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街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行道树上挂着零星几盏彩灯,却照不出什么年味。 冷冷清清的。 两年的时间,会改变很多吧。 等他回来,怕是早已物是人非。 第50章 小八呢? 回到家,纪清砚刚推开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 紧接着,段骁从里面走出来,腰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脸色不太好看。 “你今天回来怎么这么晚?” 纪清砚默默换了鞋,随口道:“加了一会儿班。” 段骁微微挑眉。 往常这人回来第一句话,就是撵他走。 今天倒是转性了。 “洗手,准备吃饭。”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晚饭。 等段骁刷完碗回到卧室,就看见纪清砚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 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要回南京了?” “嗯。” “到时候我去南京找你。” 纪清砚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表情有些古怪。 “你去南京找我干嘛?” “你说呢?” 莫名其妙的反问。 纪清砚懒得猜。 自从上次和陆家吃完饭,他就一直觉得累—— 又累又烦,又无可奈何。今天和陆谦谈完,更是累上加累。想着马上要出国,整个人心力交瘁。 他掏出手机,给陆谦发了条微信。 【陆先生,段骁现在在我家。他知道我要回南京,说会去找我。您看……您要不还是把他接回家吧?】 没一会儿,对面回复了。 【你出国前,随便耍。我不管。】 【而且……】 【他压根不听我的。】 纪清砚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得。 他老子都管不了他,他还能说什么? 随便吧。 毁灭吧。 简直心累。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不再看。 段骁接过他手里的活儿,开始帮他收拾行李,一边忙一边抬头问。 “你还有什么想带回去的?” 纪清砚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客气:“这个柜子里面的东西,都带回去。” 段骁起身打开柜门看了一眼—— 里面是纪清砚常用的一些东西,还有衣物什么的,满满一柜子,东西属实不少。 他回过头,有些疑惑:“你回南京过年,待不了几天,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你管我。”纪清砚淡淡吐出三个字。 他扫了段骁一眼,表情淡淡的,戴着眼镜,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你收不收拾?不收拾我自己收拾。” 段骁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开始收拾,嘴里嘀咕了一句。 “真不够你折腾的。” 纪清砚的目光落在段骁忙碌的背影上。 他微微弯着腰,窄腰翘臀,收拾东西时小臂微微用力,青筋隐隐浮现,极具性张力——像一幅赏心悦目的风景画。 可他此刻无心欣赏。 心里只有化不开的无奈。 他回想和段骁相识的过程,回想两人感情一点点升温的轨迹。这一切的开端,都源于他自己。 可这结局…… 当真是造化弄人。 当初他还为自己预设过所有的可能,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能接受,都能承担后果。 却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局面。 果然,做人不能太自以为是。 他盯着那个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大概,两人注定有缘无分。 他起身离开卧室,走到客厅,蹲在生态缸前,开始收拾。 “八哥也要带回去?” 耳边忽然响起段骁低低沉沉的嗓音。纪清砚微微点头,随意地“嗯”了一声。 段骁凑过来,跟着一起收拾:“别带回去了,我养着。” 纪清砚手上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段骁,嘴唇微微抿紧。 “你要养它?” “我为什么不能养?”段骁反问,理直气壮,“同居这几个月,一直都是我伺候它的,难道我伺候得不好?” 纪清砚无言以对。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下去:“我托运回去就行。” 段骁垂着眼,一边收拾一边说。 “你那还有好几个箱子呢。我刚看了一下,估计得收拾出四个箱子来。回家一趟,真搞不明白你拿这么多东西回去干嘛,估计待不到一个月就得回来。” 回不来了。 他回不来了。 过完年,他回不来的。 纪清砚指尖微微一颤,随即收了回来。他压了压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你真的想养小八?” “嗯,养。”段骁头也不抬,“你放心,这是你的健康长寿,我会好好养着的。” 纪清砚站起身,静静看着他。 回想两人在一起的这几个月,他似乎……没有正经送给段骁什么东西。 好像一直都是段骁在送,段骁在付出。 他看着段骁的侧脸,忽然开口。 “行,给你养。” 以后,他的健康长寿,都给段骁。 就当是他欠他的。 - 第二天,纪清砚去了学校。 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递交了辞职信。 走的时候,他谁都没说。 只跟许墨打了声招呼——毕竟是认识多年的老同学、老同事、老朋友。不说一声,反倒显得奇怪。 回到南京,刚下飞机。 纪清砚随着人群走出来,还没来得及四处张望,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 “哥!!!我在这儿!” 下一秒,一个人影直直撞进他怀里,把他抱了个满怀。 纪云澈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委屈巴巴地蹭着他。 “哥,我想死你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纪清砚弯了弯唇角,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纪云澈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忽然皱起眉。 “哥,我怎么感觉你瘦了?你是不是忙工作,又忘了吃饭?” “吃了。” “那怎么这么瘦?” 纪清砚沉默了一秒,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着道:“等过年在家,就会吃胖的。” 纪云澈嘿嘿一笑,觉得很有道理。 “有道理!妈在家给你做好吃的呢。让我和爸来接你。” “爸呢?” “爸在外面呢。这快过年了,机场人可多了,都没地方停车。” 第41章 纪清砚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先去拿行李。” 到了托运的行李转盘前,纪云澈看着从传送带上一一卸下来的四个大行李箱,眼睛都直了。 他指着那四口大箱子,满脸疑惑。 “哥,你这次回来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纪清砚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给你带了礼物。” “真的?!”纪云澈眼睛一亮。 “嗯。”纪清砚推起行李车,“行了,走吧。” “等等——” 纪云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托运出口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纪清砚,摊开双手,一脸认真地问。 “小八呢?你没带回来吗?” 第51章 大师给的回答是,我会多一个儿子 “啪”的一声,车门被狠狠关上,动静大得整个车身都跟着晃了一下。 纪帆坐在驾驶座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回头瞪了一眼。 “臭小子,关门那么大声干嘛?!” 纪云澈瘪着嘴,不理他。 纪清砚放好行李,拉开后座车门上了车。 纪帆扫了一眼后视镜,语气轻快起来:“大宝回来啦。” “嗯,爸。” 纪帆笑了笑,正打算发动车子,目光无意间扫过后视镜,忽然顿住了。 他转过头,盯着纪清砚看了好几秒,又往后座和后备箱的方向张望了一圈,眉头渐渐拧起来。 “王八呢?那么大个王八呢?” 纪清砚:“……” 一说这个,纪云澈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开口告状。 “哥把小八送人了!” “送人?”纪帆一听也急了,抬手拍了一下方向盘,“怎么能送人呢?那是你妈在寺里请的,还专门让佛祖开过光的!是保你平安的,保你健康长寿的!” 纪清砚沉默了三秒,组织了一下语言。 “是陆先生的儿子。他比较喜欢,想养着。我不好拒绝,就割爱了。” 纪帆一听“陆先生”三个字,也沉默了。 后座的纪云澈握紧小拳头,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小声嘀咕。 “哼,没有眼力见的家伙,什么都要!” “小宝。”纪帆低低喝了一声,语气缓和下来,“陆家对咱们家有恩。这事就算了,左右也没送给外人。” 纪云澈依旧不爽,嘴里嘟囔着。 “哼。这人脸可真大。” 机场车多人多,纪帆也没再耽搁,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纪云澈从后座的包里翻出一个盒子,打开递到纪清砚面前,眼睛亮亮的。 “哥,我烤的饼干,你尝尝。” “你不生气了?”纪清砚笑着反问。 纪云澈撅着嘴,手指扣着盒子的边缘,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我又不是生你的气,我是生那个人的气。怎么什么东西都要,也不管对人家有没有特殊意义。” 纪清砚微微垂了垂眼。 再抬眸时,他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笑着说。 “来,我尝尝我们家阿澈烤的饼干。” 纪云澈这才笑起来:“我还给你榨了果汁呢!怕你路上饿,特意给你带的,你先垫一口。” “好。”纪清砚咬了一口饼干,点点头,“味道真不错,好吃。” “你喜欢就好。” 吃了两块饼干,纪清砚就放下了。 坐了将近三个小时的飞机,实在有些累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低低的。 “我眯一会儿。” 纪云澈立马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哥,你靠着我睡,能舒服点儿。” “好。” 纪清砚靠过去,闭上了眼睛。 - 等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年关将至,路上车多,堵了好一会儿。 刚进门,陈漱听见动静,从厨房里迎出来,脸上带着笑。 “大宝回来啦。” “妈,我回来了。” 纪清砚上前,轻轻抱了抱她。 陈漱笑着拍了拍他的背,目光扫过他身后那四个大行李箱,又往他身后看了看,忽然问。 “小八呢?” 纪清砚动作一顿。 完犊子了。 一时鬼迷心窍,同意把小八给段骁养,却忘了小八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堪称财神爷一般的存在。 饭桌上,纪帆简单说了一下小八的事。 陈漱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想了想,开口说:“陆先生他们一家都是好人,当初那么帮咱们家。想来那个陆家的小少爷也不知道小八是什么含义,送了也就送了。” 纪云澈扒拉着碗里的饭,依旧不爽地“哼”了一声。 陈漱看了他一眼:“行了,这事翻篇。” 纪云澈把脸都快埋进碗里了,嘴里小声嘟囔着。 “跟那个姓段的一样讨厌。” “你说什么?”陈漱没听清。 纪清砚端起桌上的果汁抿了一口,轻轻咳了一声。 “没事。”纪云澈连忙吐出两个字。 他瞥见桌上的虾,立刻上手,麻利地剥好,扔进纪清砚碗里,笑着说。 “哥,吃虾。” 纪清砚点点头:“好,你也吃。” 陈漱看了兄弟俩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她又看了看一旁闷头吃饭的纪帆,桌子下面的脚轻轻动了动,踹了他一下。 纪帆被踹得一哆嗦,筷子差点掉了。 他扫了陈漱一眼,心领神会,放下筷子,笑着问。 “大宝,你在燕京交女朋友了吗?” 纪清砚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皮,语气淡淡的:“爸,妈,我工作挺忙的,没时间考虑这个。” “那男的呢?”陈漱突然问。 “咳咳——” 纪清砚猛地呛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纪云澈。 纪云澈连忙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不是他。 他什么都没说。 陈漱看着儿子的反应,心里便有数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说你都28岁了,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就挺奇怪的。” 她看着纪清砚的脸,继续说下去。 “你说你长得这么帅,工作也好。就算你不会追求别人,也肯定会有小姑娘喜欢你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去给你算了一卦,大师给的回答是,我会多一个儿子。” 纪清砚:“……” 额头上仿佛飘过三个巨大的感叹号。 他妈没有别的爱好,就是比较迷信。爱算卦,只是她众多“个人爱好”里微不足道的一个。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又去算卦了?” “对。”陈漱理直气壮,“不算我都不知道我儿子喜欢男生。” 她紧紧盯着纪清砚,眼神里带着一点逼问的意味。 “你就说,算得准不准吧?” 瞬间,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纪清砚身上。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无奈地叹了口气。 “准。” 纪帆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 陈漱眼睛亮了亮,身体往前凑了凑,追问道。 “那男生呢?谈没谈一个?是不是怕我们不同意,没敢领回来?” 她倒是不在意儿子的性取向。 只要她儿子幸福开心就好。 倒也不是催着他找对象、结婚、生孩子这些事。只是想着纪清砚都28岁了,应该找一个喜欢的人,安稳地定下来,一起生活—— 那样也有个伴,不至于太孤单。 纪清砚闭了闭眼,又睁开,语气平静。 “没有。男生也没有喜欢的。” 一旁的纪云澈听得一愣一愣的,脱口而出。 “那个段骁呢?他不是在追求你吗?” 第52章 遵命,长官! 纪清砚一记冷眼扫过去。 纪云澈立马低头,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碗里。 完了。 好像说错话了。 果不其然,纪帆好奇地凑过来。 “谁啊?段骁是谁?” 纪云澈不敢抬头,只能跟碗里的大米饭对视。 纪帆看了一眼陈漱。陈漱放下筷子,抱起双臂,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大宝,小宝说的那个人是谁?你们两个……在谈恋爱?” 纪清砚端起果汁喝了一口,试图在脑子里组织一下语言。 段骁是陆先生儿子这件事,还是先不要说了。这势必会牵扯出很多问题。本来就是他的错处,要是让父母知道,肯定会更加愧疚——对陆先生一家。 反正事情已经有了结局,还是捡轻的说吧。 他放下杯子,掀起眼皮看向餐桌上的三人,语气尽量平静。 “没有。我们不太合适。” 第42章 “怎么不合适?” “他太小了。” “哪里小?”纪帆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餐桌上的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就连刚才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纪云澈,也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他爸。 纪帆轻咳一声,努力维持住一家之主的威严:“咳……随便问问。” 纪清砚往后靠了靠,伸手扶住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年龄,爸。” 纪帆:“……” 不好意思。 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陈漱没理会纪帆的尴尬,继续盯着纪清砚。 “多大年纪?跟你差很多吗?” 纪清砚:“才19岁。” 陈漱和纪帆对视一眼。陈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低声嘀咕:“是挺小的……就算过完年也才20,跟大宝差的确实有点多。” “确实。”纪帆点点头,“才比小宝大两岁。” 纪云澈坐在纪清砚旁边,微微抿了抿唇,悄悄抬起眼,看了他哥一眼。 纪清砚没什么反应,只是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饭。 纪帆举着筷子僵在半空中,忍不住挠了挠脸。 “这男的找男朋友,也这么不容易啊?” 纪清砚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 “找男朋友简单,但找一个理想的男朋友很难。” 他顿了顿,像是在梳理自己的话: “又要两情相悦,又要双方父母同意,又要能保证双方可以一直可持续发展,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倒也是。”陈漱点点头,“而且时代也不一样。像我们那个时候,看对眼了就凑在一起过日子。” 纪帆忽然伸手拉住陈漱的手,笑嘻嘻地凑过去。 “媳妇,咱们俩是真爱。” “去去去。”陈漱笑着拍开他的手,“当着孩子们的面,你腻歪什么?知不知道羞。” 纪云澈立马举手,一脸认真。 “我证明!你们两个确实是真爱,我和我哥是你们爱情的结晶!” 陈漱被小儿子这么一打趣,脸上有些发热,佯装嗔怒地瞪着两个人。 “你们起哄是吧?一会儿吃完饭,两个人洗碗。” 纪帆立刻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敬了个礼。 “遵命,长官!” 纪云澈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也跟着敬礼。 “遵命,长官!” 餐桌上顿时响起一阵欢声笑语。 纪清砚也跟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回家的感觉,真好。 吃完饭,陈漱端了一盘洗好的蓝莓放到茶几上。 “大宝,你尝尝,这是你张婶家种的。” 陈漱和纪帆这些年一直在南京打工,进过厂,摆过早餐摊,攒了点钱后租了个门店,开了家水果店。 村里人都爱种点水果,陈漱就从村里进货,又干净又实惠。 这两年水果店生意不错,还在网上开了网店,日子越过越红火。 蓝莓装在白瓷盘里,上面还挂着刚洗完的水汽,颗颗饱满,看起来很是诱人。 纪清砚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点点头。 “不错,酸酸甜甜的。” 陈漱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那多吃点。这次进货还挺多的。” 纪清砚笑着应了一声。 目光落在盘中的蓝莓上,他微微垂下眼,面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色凝重了几分。 这事早晚都要说。 早说,还能让家里有个心理准备。 正巧纪帆和纪云澈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纪清砚抬起头,看向三人,语气认真。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们,我……离职了。” “离职?”陈漱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声音里带了点急切,“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受委屈了?” 本是简单的一句关心,纪清砚却听得眼眶一酸。 他连忙眨了眨眼,稳住表情,弯了弯唇角。 “没有。谁能欺负我?就是职业规划有点变动。” 纪帆在沙发上坐下,问。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纪清砚如实相告:“我打算去马来西亚发展两年。正好我一个朋友在那儿,我过去找她。等过两年,我就回来。” “哥,你要出国啊?”纪云澈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陈漱和纪帆不太了解这个地方,一脸茫然。 陈漱眉头微蹙:“远不远啊?那里安全吗?我听说现在国外都不太安全。还有,你那朋友靠谱吗?” “安全的。”纪清砚拍了拍纪云澈的手,又看向父母,语气笃定,“马来西亚华人很多,相对比较安全。我那个朋友也是华裔,提前已经跟她说好了。” 陈漱和纪帆对视一眼。纪帆想了想,点了点头。 陈漱垂下眼,满脸担忧,却还是松了口。 “行,你自己定好了就行。反正你从小主意就正,主要是安全,安全最重要。” 纪清砚笑了笑:“这个你们放心。那边时间和国内差不多,没有时差,可以随时联系。” 说到这里,他忽然愣住。 第53章 段骁,新年快乐! 当初段骁在美国的时候,可是将近十三个小时的时差。 可段骁每次回复消息都那么及时,好多时候都是顺着他的时间来…… 想到这里,他猛地摇了摇头。 怎么……又想到他了。 纪帆看了陈漱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接收到信号后,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出国要不少钱吧?我和你妈这些年攒了一点,你拿着。” “不用。”纪清砚连忙按住纪帆的手,“我有钱,你们不用担心。” 陈漱接过话:“你总是定时往家里打钱,我们也花不了那么多。你拿着,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总归有个保障。” 纪清砚扶了扶眼镜,语气笃定。 “我有存款。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吗?我在燕京偶尔做点小投资,不缺钱。给你们打的钱,放心花就是了,也不是只给你们两个,还有咱们阿澈呢。” 说着,他轻轻碰了碰旁边的纪云澈。 却发现对方没反应。 他偏头看去,纪云澈垂着个小脸,可怜巴巴的,眼眶红红的,整张脸都皱巴在一起。 纪清砚失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怎么还蔫了?” 纪云澈抬起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早就哭成个小泪人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哥……我不想你出国。你出国了,我就不能经常见到你了。” “哭什么?”纪清砚连忙抬手给他擦眼泪,“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父母的神色,又低头看向弟弟。 “我出国了也可以见面。等到夏天阿澈放暑假,你们可以一起来马来西亚,就当旅游了。” 纪云澈抱着他的胳膊,吸着鼻子,可怜兮兮地讨价还价。 “那你要在家里多待几天。” “行。” “这些天都要陪着我。” “行。” “我晚上想跟你一起睡。” “……” 纪云澈脸上挂着眼泪,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不行吗?” 纪清砚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行。” - 晚上,纪清砚洗完澡回到房间。 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连串消息——段骁发的。 【到南京了吗?】 【吃饭了吗?】 【你才离开我几个小时,我就想你了。】 【八哥吃得可香了。】 【照片.jpg】 【睡了吗?】 【我刚洗完澡。】 …… 一大串,足足翻了好几页。 纪清砚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看得很慢,很仔细。 但一条都没回。 既然决定要断,就要断得干干净净。不能让对方有一丝一毫觉得还有可能的错觉。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纪清砚滑动屏幕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关掉手机。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纪云澈探出个小脑袋。 “哥,我来找你睡觉。” “进来吧。”纪清砚弯了弯唇角。 兄弟俩并排躺下。纪云澈侧过身,圆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盯着他哥,明显有话要说。 纪清砚也翻了个身,侧对着他:“有话就说。” “哥,一定要出国吗?” “嗯,都定好了。”纪清砚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不是刚刚跟梁小姐视频过了吗?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小大人。” 纪云澈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 “我只是舍不得。” 纪清砚抬手胡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放缓。 第43章 “那我也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等你以后长大了,可能会结婚,也可能会去外地工作。这些都有可能。” 他顿了顿:“分别并不可怕,遗忘才可怕。” “你会忘了我吗?” 纪云澈连忙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当然不会!” “那就不可怕。”纪清砚笑了笑,“等我出国后,你要照顾好爸妈,学习也不能荒废。当然也要照顾好自己。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就联系我,知道吗?” “嗯,知道。” “行了,关灯睡觉。” 纪云澈爬起来,把床头柜上的台灯关掉。 屋子陷入一片黑暗。 他躺回去,眨巴着眼睛,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哥,你和段骁……到底什么情况?” 房间里一片沉默。 “哥?” 纪清砚闭着眼睛,语气平淡,声音轻得像飘在半空。 “不是说了吗?年纪太小了,不合适。” “可是我感觉你喜欢他。” “……” “他也喜欢你。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就因为年纪吗?”纪云澈想了想,又问,“还是说他不听话,不够乖?” 在他面前挺听话的,也挺乖的。 不是因为年龄。没有背叛,没有出轨。甚至自己的父母也没有排斥。 可段骁是陆谦的儿子。 单单这一个原因,就足够扼杀所有。 黑暗中,纪清砚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阿澈——” “不是相互喜欢,就可以在一起的。” 纪云澈年纪小,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谁,完全想不通。 “为什么?不是都说相爱抵万难吗?” 相爱抵万难? 可除了感情本身的磨合,还有社会目光、家庭压力、未来的不确定性。 爱在这种重压下,很多时候走着走着,两个人就散了。 况且他和段骁之间,远不止这些。 只要陆谦不同意,他就不能有这份心思。尤其对方已经明确地说过了,他更不能越界。 “傻小子,”半晌,纪清砚只吐出这么一句话,“没那么简单。” “可是……” “困了,睡觉。” 纪云澈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没过一会儿,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纪清砚平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睛。 他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两年。 你会忘记我吗? 我…… 会忘记你吗? - 之后的每一天,段骁的消息从未断过。 一条接一条,没有一天落下。 纪清砚一条都没回过。 他过着自己的日子——帮父母看店,陪纪云澈出去玩,好像自己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段骁这个人。 直到除夕这天。 家里正在准备年夜饭,厨房里热气腾腾,客厅里放着春晚,窗外是接连绽放的烟花,整个家都浸在暖融融的年味里。 “哥,你看我包的这个饺子怎么样?” 纪云澈捏着一个刚包好的饺子,献宝似的递到纪清砚眼前。 南京这边过年不流行吃饺子,汤圆和年糕更常见些。但纪清砚在燕京待了几年,早就习惯了过年吃饺子,家里也就跟着做了。 纪清砚捏好手里那个,偏头看了一眼,点点头。 “不错。不过捏紧一点,省得下锅的时候散了。” “没问题!”纪云澈信心满满,“小小饺子,轻松拿下!” 纪帆从厨房里探出头:“大宝,你手机一直震,去看一眼。” “好。” 纪清砚放下手里那个饺子,洗了手,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 点开。 果然,都是段骁的消息。 各种照片,各种问候,各种关心。 他垂着眼,一条一条看过去。 然后,指尖轻点,开了消息免打扰。 又划到最后—— 最新的一条,是一段语音。 他抬眼扫了扫忙碌的家人,走到窗边。 把手机贴到耳边,点开。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笑意。 “纪清砚,新年快乐!新的一年也要健康长寿!” “砰——” 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转瞬即逝。 美好,却短暂。 纪清砚站在窗前,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半晌,他垂下眼,看着屏幕。 拇指轻轻落在语音键上,按下。 “段骁,新年快乐!” 说完,拇指往左上方移去。 取消了发送。 第54章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大年初一,段骁的消息如约而至。 大年初二,依旧。 大年初三,依旧。 …… 直到大年初六。 早上还发了几条,之后整个上午都安安静静的。 纪清砚盯着聊天页面,忽然有些不习惯。 他忍不住开始瞎想—— 是在忙事情吗?还是陆先生给他介绍了相亲对象?又或者……已经觉得两人之间没意思了,不想联系了? 他猛地摇了摇头。 不能再想他了。 刚把手机扔到一旁,怀里就钻进一颗黑漆漆的脑袋,紧接着是一张放大的笑脸。 “哥,我想吃猪蹄!” 下一秒,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 是一个吃播主播正在大快朵颐地啃着猪蹄。 纪清砚没忍住弯了弯唇角,镜片后的眼眸都跟着泛起笑意。 “行。穿衣服,现在出门买。” “好耶!” 纪云澈高高兴兴地跑回屋拿外套。 纪清砚也去拿了外套,出来时问陈漱:“妈,我和阿澈出去,有什么要买的吗?” “我看看。” 陈漱拉开冰箱门扫了一眼,家里确实没什么菜了。最后干脆列了个单子递给纪清砚。 于是,兄弟俩拎着单子出了门。 在外面逛了快两个小时,买了一大堆东西,大包小包地往回拎。 到家门口,纪清砚在后面关门。 刚把门带上,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纪云澈的惊叫声。 “我靠!你这个讨厌鬼怎么会在我家?!” 纪清砚眉心一跳,心里冒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抬眼望去。 那个本该远在1500公里之外、连他爸都管不了的魔丸—— 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坐在他家的沙发上。 四目相对。 段骁勾了勾嘴角,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眷恋的意味。 “纪教授,新年快乐。” 纪清砚:“……” 果然。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小宝,怎么说话呢?”纪帆微微蹙眉,低声训斥了一句,“来者都是客,说话要讲礼貌。” 纪云澈:“……” 他?客人? 是条狗吧。 在他哥面前,别提多乖了。 纪清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换好鞋,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进客厅,看着沙发上那个人。 “你怎么在我家?” 不等段骁开口,陈漱先接话了:“小段正好来南京拜年,说路过这边,就过来看看。” 她抬手指向角落里堆得整整齐齐的礼品。 “你看,这些都是小段买的。” 纪清砚嘴角微微抽搐。 小段? 他才离开家多久,这人就直接上门了,还跟他的父母混得这么熟。 就是不知道爸妈有没有说漏他要出国的事。不过转念一想,就算说漏了也没关系,陆先生说段骁根本没法出境。 他脱下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垂眸看向沙发上的人。 “来南京拜年?路过?上来看看?” “对的。”段骁点头。 陈漱看了一眼兄弟俩买回来的菜,又看了看时间,便开口道。 “小段晚上有事吗?没事就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不行!”纪云澈脱口而出。 “好啊!”段骁几乎同时应声。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 段骁偏头看了一眼纪云澈,嘴角挂着笑,转向陈漱,语气乖巧。 “我没事,谢谢阿姨。” 陈漱笑着说:“那一会儿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段骁答得乖巧。 “行。”陈漱笑着应了,顺手把纪云澈拉进厨房,压低声音问,“你今天怎么回事?一惊一乍的?” 纪云澈回头瞪了一眼客厅的方向,闷闷道。 “妈,那个人就是段骁。” “我知道啊。” “那你还留他吃饭?” 第44章 “不能谈恋爱,还不能交朋友啊?”陈漱一脸理所当然,“再说了,人家来咱家带了那么多东西,还能撵人家走不成?” 纪云澈把手里的菜往岛台上一放,满脸不乐意。 “谁稀罕他那些破东西。” 还说来南京拜年、路过。 他看,八成是来粘着他哥的。跟条癞皮狗似的。在燕京死皮赖脸钻进他哥家,在南京又死皮赖脸钻进他们家。 不要脸。 厚脸皮。 陈漱从袋子里拿出猪蹄开始处理,一边弄一边感叹。 “这小段长得可真帅啊,这个子也高,比你哥还要高一些。两个大帅哥站一块儿,还挺养眼的。” 纪云澈看着他妈那一脸陶醉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妈,你是花痴吗?” 本以为陈漱会生气,谁知她点点头,答得理直气壮。 “对啊,不然当初也不能看上你爸。” 纪云澈:“……” 行吧。 “去把你爸喊进来帮忙,”陈漱压低声音,朝客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让他们两个单独说会儿话。” 纪云澈身体一僵,没动。 陈漱催促道:“快去。” 纪云澈不情不愿地挪到客厅,把纪帆喊进厨房。临走时,他回头瞪了段骁一眼,压低声音警告。 “我警告你,不许碰我哥。” 段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客厅里只剩下纪清砚和段骁两个人。 纪清砚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茶褐色的眼眸微微收缩。他低声开口。 “你跟我来。我有话问你。” “好。” 段骁跟着他进了房间。 门刚关上,段骁就一把抱住他。 一手搂住腰,一手扣住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舌尖毫不客气地抵进来,吞噬着他的呼吸,轻轻啃咬,细细吸吮。 “段骁……唔……” 纪清砚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拍在锁骨上。 段骁没松手。 反而把人搂得更紧,下巴抵在他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 “老婆,我好想你。你都不回我消息,我好伤心。” 纪清砚沉默了三秒。 呼吸还没平稳,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缓下来。他推了推身上的人,推不开,只好无奈地开口。 “段骁,我们分手了。” “嗯。我不同意。” 纪清砚:“……” 听听,这叫什么屁话。 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推不动。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疲惫。 “分手不需要你同意。” 段骁没接这话。 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忽然问。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第55章 我太想你了 纪清砚一愣。 什么日子? 今天是大年初六,还能是什么日子? 段骁像是早知道他会忘记,微微偏过头,嘴唇贴在他耳畔,声音压得很轻。 “今天是我转正的日子。” 心脏猛地一沉。 纪清砚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段骁蹭了蹭他,轻声问:“你忘记了,对不对?” 这些日子纪清砚实在太累了,哪有心思去想这些,早就忘了那个什么转正的日子。 他想说些狠话,让段骁知难而退。 可自从决定要断开以来,他已经说了不少狠话。除了头两次有点用,后面不管他说多狠的话,段骁都无动于衷。 反而像增加了免疫力似的,变得越来越不为所动。 他喉结滚了滚,半晌,只能无奈地重复那句没什么用的话。 “我们已经分手了。试用期的时候就已经分了,没有所谓的转正。” 果然,段骁不为所动。 “我说了,我不同意。”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 “今天就是我转正的日子。” 说着,他低头,在纪清砚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不重,带着点酥酥麻麻的意味,像是要让他记住似的。 纪清砚呼吸一滞,倒吸一口凉气。 “段骁,别咬。” “放心,没留印子。” 纪清砚抬手去推他的胸膛。 段骁纹丝不动,反而越抱越紧。他抱着人往前走了两步,两个人直挺挺地摔在床上。 “扑通”一声。 纪清砚茶褐色的瞳孔微微一缩,声音都抬高了几分。 “松开!” 段骁抱着他不松手,脑袋依旧埋在他颈窝里,轻轻在他耳边吐气,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提醒的意味。 “叔叔阿姨在外面,你别把他们喊进来。” 纪清砚瞬间不敢出声了。 说又说不过,推又推不动。真不知道这人吃了多少饭,怎么这么大的牛劲。 他动了动身体,这个姿势实在算不上舒服。他放轻声音。 “段骁,你松开。有话我们好好说。” “我不要。” “……” “我太想你了。让我多抱一会儿。” 纪清砚没再挣扎。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眷恋这个怀抱。 他就那样静静待着,任由段骁抱着。 像是在贪恋这最后的温暖。 半晌后,段骁撑起身体,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纪清砚。 纪清砚今天没穿那身衬人的西装,只穿了件杏色的毛衣,里面搭着时尚的白色衬衫,戴着那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段骁看着他,由衷地夸了一句。 “老婆,你今天好帅,好温柔。” 说着,低头吻了上去。 纪清砚伸手去推,压根推不动,只能仰着头被迫承受。 他动了动腿,想挣扎开—— 可段骁以前练过拳击,这点动作在他眼里轻松化解。他非但没松开,反而双腿用力,直接夹住了纪清砚的腿。 纪清砚偏过头,趁着喘息的空隙开口。 “段骁,你……” 话没说完,吻又落了下来。 他不敢用力挣扎,怕动静太大把爸妈招进来。最后只能无奈地压低声音。 “你……轻点……啊哈……” 段骁动作顿了一下,低头轻轻吻着他,手开始有些不太老实。 恰在此时—— 门被推开了。 纪云澈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哥,妈让我给你们送点水果——” 话没说完,他愣在原地。 门缝里,他清清楚楚地看见——段骁把他哥压在床上,正在欺负他哥。 “啪嗒——” 装水果的篮子掉在地上,满满当当的水果滚了一地。 “段骁,你他妈放开我哥!” 纪云澈一拳头就砸了过来。 好在段骁反应快,抬手接住了他的拳头。 纪云澈回南京后,周末一有空就去练拳击,基础招式都很熟悉。一拳被挡,另一拳紧接着就砸了下来。 段骁翻身下床,轻松躲开。 纪云澈一拳一拳追着砸,段骁左躲右闪,游刃有余——很显然,纪云澈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你们干嘛呢?!” 纪帆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带着几分焦急。 “小宝,你给我停下!怎么还动手了?” 纪云澈停下动作,喊了一声:“爸。” “怎么还打架呢?” 纪云澈气得浑身发抖,两个拳头攥得紧紧的,颤颤巍巍地指着段骁。 “爸,他……” 后面的话,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纪清砚坐在床上,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开口解释道。 “段骁以前练过拳击。阿澈最近不也在练吗?两人想切磋一下。” 纪帆不疑有他,信了。 “这样啊。那切磋也不能把水果扔了啊,快捡起来。” 纪云澈不服气地瞪了段骁一眼,又看向他哥。 纪清砚朝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纪云澈这才收回视线,又狠狠瞪了段骁一眼。背对着纪帆,他悄悄朝段骁比了两个中指。 然后才低下头,不情不愿地开始捡地上的水果。 纪帆看了一眼:“摔坏的直接扔掉,剩下的洗洗。” “知道了。”纪云澈闷闷地应了一声。 纪帆看了看屋内的两人,总觉得他俩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气场,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也没多想,只是说。 “你们继续聊。” 说完,转身走了。 等人走远,段骁走到纪清砚身边,低声说。 “我不是故意的,错了。” 纪清砚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反正说也说不明白,这人跟听不懂似的。他干脆不说了,起身去了客厅。 第45章 段骁懊恼地拍了自己一下,跟了上去。 - 到了吃饭的时候,段骁偷偷瞄了纪清砚一眼,转向纪帆,语气乖巧。 “叔叔,我还给您带了酒,要不尝一口?” “好啊!”纪帆眼睛一亮,随即顿了一下,看向陈漱,小声问,“可以吗?” 陈漱扫了他一眼,又看向段骁,笑着道:“小段还带酒了?真是有心了。那你们几个少喝一点吧。” 纪帆高兴地拍了拍手:“好啊!” 段骁从角落那堆礼盒里拆出一瓶酒,回到餐桌时,给纪清砚也倒了一杯,压低声音。 “纪教授也喝一点。” 纪清砚轻轻“嗯”了一声。 于是,三个人当晚喝了些酒。 吃完饭,再加上喝酒,时间已经不早了。 陈漱看了一眼段骁—— 他似乎是有点醉了,看人的眼神都有些飘。 她开口问:“小段有住的地方吗?” “住在酒店。”段骁如实回答。 说完,他手撑在额头上,脸上泛着薄薄的粉色,一副明显喝多了的模样。 陈漱微微蹙眉:“你要是不嫌弃,就住一晚上吧。今天也挺晚了,回去不安全。你就住在清砚房间。” 她转向纪清砚:“大宝,你今晚和小宝挤一挤。” 段骁身体微微一僵。 他抬起眼眸,手慢慢从额头上放下来,靠在椅背上,醉醺醺地开口。 “不用。” 他顿了顿,像是醉得厉害,又像是清醒得很。 “我和纪教授睡在一起就行。” 第56章 你真的是在玩我吗? 此话一出,纪云澈立马拍桌站了起来,声音又大又急。 “不行!” 刚才这混蛋在房间欺负他哥,他可是亲眼看见的。 现在怎么可能同意让这家伙跟他哥睡一个房间? 还睡一张床?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纪帆和陈漱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倒是没什么不行。 可现在这两个男人,一个是追求者,一个是被追求者…… 好像是有点尴尬? 陈漱扫了纪清砚一眼。他坐在对面,表情淡淡的,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一时间,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纪云澈看着一屋子人都不说话,脸色沉了沉,咬了咬牙,对着段骁开口。 “你……跟我睡。” 段骁:“……” 谁想跟你一起睡啊! 他想跟他老婆睡,不是跟小舅子睡! 不等他开口,纪清砚从椅子上站起来,套上外套,垂着眼说。 “你回酒店睡。我送你。” 段骁抿了抿嘴唇,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他脚步有些虚浮,高大的身形跟着晃了晃,看向对面的人。 “那叔叔阿姨,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陈漱点点头,纪帆也跟着一起点头。 纪云澈看着两个人出了门,不放心地看了他哥一眼,也要跟着穿外套。 “我也一起去!” 衣服还没穿上,衣领就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陈漱一把把他拉回来,语气笃定。 “你去添什么乱?有你哥一个送就行了。” “妈——”纪云澈急了,“那个讨厌鬼坏得很!” “哪里坏?”陈漱反问,“我看着挺好的。虽然年龄确实小了点,要是能和你哥成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还挺会照顾人的。”纪帆跟着点头。 刚刚吃饭的时候,段骁一直照顾纪清砚吃饭,还忙着给他倒酒。是个会照顾人的,看起来挺体贴。 纪云澈看着面前这对被蒙蔽的父母,气急败坏地扔下手里的外套。 “你们两个都被那个披着羊皮的家伙给骗了!” 陈漱和纪帆对视一眼,一脸茫然。 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 楼下,两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酒店。 车停在门口。纪清砚坐在后排,没有动。 静静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你到了。” 段骁偷偷拉住他的衣袖,整个人往他身上倒,声音低低的。 “醉了……我好难受。你送我上楼好不好?” 本以为这种拙劣的伎俩骗不到纪清砚。 谁知对方点了点头:“好。” 说着,推开车门下去了。 段骁微微挑眉,有点惊讶。 骗到了? 他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下了车,手臂直接搭在纪清砚肩膀上,低声呢喃。 “身上没力气,你扶我。” 纪清砚没有反抗,直接扶着他进了酒店。 电梯门关上。 段骁终于发现不对劲——纪清砚现在好乖,好听话,完全不是平时的样子。 难道…… 他撤回搭在肩膀上的手,垂下去,拉住纪清砚的手,十指相扣,攥得很紧。 一秒。 两秒。 三秒。 …… 没有反应。 段骁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得意。刚刚还微微弯着的身躯站直了,完全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哪还有半点醉意。 他晃了晃两人扣在一起的手,问。 “纪教授,你喝醉了吗?” 纪清砚穿着厚厚的外套,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带着几分慵懒的美感。他戴着那副无框眼镜,眼尾泛着薄薄的红,嘴唇紧抿着,一本正经地回答。 “没有喝醉。” “呵呵……” 段骁忍不住低笑出声。 哇喔。 好乖。 好可爱。 这是喝醉了限定版吗? 想着纪清砚在他面前一共喝过三次酒,前两次就很乖、很萌,缠人的时候也很紧。这次喝得没上两次多,但也好萌。 好想狠狠欺负他。 电梯到了。 段骁拉着纪清砚来到自己房间门口,刚刷卡准备进去,纪清砚就松开了手。 段骁没松,反而把人拉了进来,问:“干嘛去?” “我要回家。” “等会儿。我有话问你。” 纪清砚顿时不反抗了,乖乖站在门口。 段骁舔了舔嘴唇,忍不住咂舌。 啧,好听话。 他随手关上门,把人拉到床边坐下,想测试一下这人醉酒后的听话程度。 于是,他跪在地上,与纪清砚平视。 “我是谁?” “你是段骁。” “段骁是谁?” 纪清砚抬起眼,那双茶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小小的得意。他挺了挺胸膛,一本正经地回答。 “段骁是我老公。” 段骁抬起头,目光落在纪清砚脸上,舌尖轻轻顶了顶腮帮子。 跟上次一样的答案。 他拉过纪清砚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喉结滚动,低声问。 “那你为什么要跟段骁分手?” 纪清砚沉默了。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搭在镜片上。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段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 他抬手,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脸,换了个问法。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他?” 还是不说话。 这个问题像是踩到了什么禁区,让纪清砚闭口不谈。 哪怕喝醉了,也不敢多说一句。 段骁也不急。他握着纪清砚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脸上,慢慢蹭了蹭,声音放得更轻。 “你真的是在玩我吗?” 第57章 八抬大轿 “没有。” 听到这个问题,纪清砚像是忽然被触动了什么开关,猛地扑到段骁身上。 他骑在段骁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在地板上。 他趴在他身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急切。 “没有玩你。” 段骁连忙扶住他的腰,怕他摔着。 脑子有点乱,神经却莫名兴奋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两个人之间那个打不开的结。 他轻轻问,怕吓到对方。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纪清砚又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段骁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抬起眼,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我们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段骁下意识追问。 “我们不能在一起。” 纪清砚眼眶红红的,像是听不懂他的问题,只是一遍遍重复这句话,委屈得不行。 段骁抱着他,静静地看进他眼底。 脑子里思绪翻涌。 忽然,他想起两人奔现后的第一次分手。想起当初在公寓里,纪清砚说的那些话——关于年龄差距,关于未来的不确定性。 第46章 是因为这个吗? “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吗?”他问。 纪清砚眨着那双茶褐色的眼眸看着他,不说话,只是一副委屈的模样。 段骁抱着他,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 很轻,像羽毛一样。 他轻轻吸吮了一下他的唇瓣,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问。 “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这样是不是就有安全感了?就不怕了?” “结婚?”纪清砚眼底闪过迷茫。 段骁点点头:“对,结婚。然后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好不好?我们拉着对方的手,一直都不松开。” 纪清砚醉醺醺的脑子迟钝地转了转,然后摇了摇头。 “不可以。” “什么不可以?” “我们不可以在一起。” 又是那句重复的话。 不可以在一起,但没说不能结婚。 段骁坐在地毯上,搂着身上的人,紧紧盯着他。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我吗?喜欢段骁吗?”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抚上段骁的脸。 纪清砚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眷恋,很乖很乖地吐出三个字。 “我爱你。” 眼眶忽然一酸。 段骁向后仰了一下头,扣住纪清砚的手,在手心落下一个吻。 “够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有这三个字,就够了。” 说着,他直接吻上他的唇。 纪清砚愣了几秒,随即慢慢回应起这个吻。 得到他的回应,段骁吻得更用力了。他一把将人从地上抱起来,压到床上。 厚重的外套被一把扯掉。 段骁看着纪清砚身上那件杏色的毛衣,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这种风格也很适合你。” 清清淡淡,温温柔柔,带着点人妻感。 段骁低笑一声,嗓音哑了。 “脱掉,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纪清砚反应,又或者只是嫌麻烦,他直接拉着毛衣和衬衫的衣摆,往上一推,低头吻了上去。 纪清砚瞳孔一缩,微微仰起头,呼吸急促起来。 整个房间的温度渐渐攀升。玻璃上浮起一层白雾,暧昧像有了实体,充盈在每一个角落。 段骁一下一下地轻轻吻着纪清砚,又时不时盯着他的敏感点狠狠咬下去,把人欺负得不成样子。 他伸长手臂,去摸床头柜里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 依旧小。 他不耐烦地戴上。 刚戴好,一只手伸过来,把那东西一把拽下来,扔到地上。 “啪叽”一声。 段骁愣了一下,看向纪清砚。 纪清砚微微蹙着眉,伸出脚踹了他一下,脚踝搭在他肩上,带着点鼻音说。 “不喜欢。不要。” 段骁完全顶不住他这副模样。 他喉结动了动,只能答应。 “行,不要。” 说着,偏过头,在他小腿上落下一个轻吻。 …… 两人洗完澡,段骁吹完头发从洗手间出来,一抬眼就看见纪清砚正在穿衣服。 他愣了一下:“你这是要干嘛去?” 纪清砚抬起头看他,依旧是那副迷迷瞪瞪的萌样,乖乖吐出两个字。 “回家。” 回家? 段骁看了一眼时间:“这都几点了,还回家?” 纪清砚摇摇头,执拗得很:“我要回家。我妈让我回家。” 段骁:“……” 他无奈地扶了扶额。 看着纪清砚这副神志不清的模样,他哪敢让他自己回去?这要是半路遇上什么人,还不得被人轻易拐跑? 他三两下套上衣服,低声道。 “行,我送你回家。” 于是,纪清砚送段骁来了酒店,段骁又打车把纪清砚送回了家。 看着纪清砚上了楼,窗口的灯亮起来,段骁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能有人酒前酒后差距这么大? 简直萌死个人。 他随便倚在旁边一棵树上,抬头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脑海中回想着纪清砚今晚说过的每一句话。 不可以在一起。 不说原因。 问也不说。清醒的时候不说,喝醉了也不说。 但是—— 没说不能结婚啊。 那是可以结婚的吧? 段骁踩在雪地上,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冬夜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对面接起来时还带着睡意,迷迷糊糊地“喂”了一声。 段骁勾着嘴角,看着头顶那扇亮着的窗,开口。 “乐乐,帮我准备点东西。” 沈乐珩迷迷糊糊:“啥?” “八抬大轿,三书六礼,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对面沉默了三秒。 “啥?!”沈乐珩瞬间清醒了,声音都高了八度,“你说啥?!” 段骁垂着头,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擦着那些被压实的雪,带着笑意说。 “我要向纪教授求婚。” 沈乐珩:“哈?!” - 正月十二。 出租车停在小区附近,纪云澈推开车门跳下来。 走了两步,走不动了。 前面堵了一堆人。 他抬起头,只见小区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人群里时不时有人举起手机,此起彼伏的“卧槽”声像接力似的传过来。 “……干嘛呢?” 他往前挤了挤,从人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然后眼睛瞪大了。 整条路都被黑色豪车塞满了。 不是一辆两辆,是一整排——一辆接着一辆,像一条沉默的河流,从路口一直延伸到小区门口。 纪云澈对车没什么研究,但那车标他认识。 迈巴赫。 一辆。 两辆。 三辆。 他默默数了数,数到第十八辆的时候放弃了。 然后他看见了被这些豪车簇拥在中间的东西。 一顶轿子。 朱红的轿身,金漆描画,轿顶四角垂着金色的流苏。八个轿夫稳稳抬着它,轿帘是绛红的织锦缎,绣着鸳鸯,在冬日的风里轻轻晃动。 周围的路人越来越多。 “这是结婚?” “废话,不结婚抬轿子干嘛?” “什么人家结婚用这阵仗?” “那轿子真的假的?能抬着走?这不妥妥的八抬大轿吗?” “应该是真的吧,看着真牛逼!” 纪云澈站在人群里,看着那顶轿子缓缓靠近。 然后他看见了轿子旁边站着的那个人。 失声喊道。 “段骁?!” 第58章 您的护照有问题 段骁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侧目看去。 纪云澈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他面前,看着眼前这阵仗,一脸发懵。 “你这是在干嘛?” 段骁站在原地,微微挑眉:“看不出来吗?来求婚。” “求婚?” 纪云澈大惊失色,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刚刚还在吃瓜,没想到这瓜落自己家里了。 他目光扫过四周,这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个人——沈乐珩。那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朝他挥了挥手。 “哈喽,弟弟好!” “谁是你弟弟。”纪云澈立马反驳。 段骁垂眸看了一眼腕表,随意晃了晃手腕,问:“你哥呢?在楼上吗?”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纪云澈轻轻笑了一声,眼底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我哥出国了。我刚送他回来。” 出国? 段骁高挺的眉峰轻轻蹙起,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出国?他出国干嘛?出去旅游?” “不是。”纪云澈摇摇头,“他出国工作。” 此话一出,段骁瞬间愣住了。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世间万物都跟着变慢了。他听不见其他声音,脑海里只回荡着纪云澈刚刚那句话。 下一秒,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攥住纪云澈的肩膀,声音都在发颤。 “你他妈说谎,他在燕京当教授当得好好的,干嘛要出国工作?!” 他攥得更紧,眼眶泛红。 “他去哪里了?你告诉我他去哪里了?啊?!” “你给我松手!” 纪云澈皱眉,伸手去推他。 沈乐珩见情况不对,连忙冲上去掰开段骁的手,低声劝道。 “阿骁,你冷静一点!” 说着,用力把段骁拉开。 纪云澈揉了揉被攥疼的肩膀,没好气地看着段骁,嗤笑一声。 “我哥去马来西亚了。”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双手一摊。 第47章 “按我送他上飞机的时间来算,他现在应该已经飞出国内领空了。” 顿了顿,他看着段骁那张苍白的脸,一字一句。 “你还是带着你的东西回去吧。我哥说了,你们不合适。” 段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往后踉跄了几步。 睫毛轻轻颤抖,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整张脸都扭曲了。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垂着头,盯着地面,喃喃自语。 “出国工作……他怎么会出国呢?” 他不是说爱他吗? 他怎么会出国,说都没跟他说一声?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行。 他要问个明白。 他猛地眨了眨眼,差点有东西从眼眶里掉下来。他迅速转身,大步走向路边的迈巴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沈乐珩连忙喊:“阿骁,你干嘛去?” 段骁没理他。车门关上,迈巴赫径直冲了出去。 周围的人看着这阵仗,窃窃私语起来。 “这怎么走了?” “谁知道啊?” “还结不结婚啊?新娘子呢?也没听说今天谁家姑娘结婚啊?” 一个黑衣人凑到沈乐珩身边,低声问。 “沈少,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沈乐珩看着满街的东西,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这些东西,是他和段骁准备了五天五夜弄出来的——个个都是顶好的,连着那顶轿子都是找老师傅连夜赶制的。 那天晚上接到段骁的电话,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以为最多是被当街拒绝,丢丢脸就完了。 没想到,纪清砚为了躲段骁,直接跑到了国外。 瞧段骁刚才那副模样,怕不是要追过去吧? 真想把他脑袋砸开一个洞,看看里面的脑子是不是心形的—— 这都被玩几次了。 沈乐珩叹了口气,看向旁边的纪云澈,扯出一个笑:“那个,你……” 纪云澈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沈乐珩:“……” “沈少,”黑衣人又问了一遍,“这些东西……” 沈乐珩伸手揉了揉脸,看着这一街的东西,拍了一下大腿。 “得,打哪来的,回哪去吧。” 说完,他上了另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迈巴赫在街上疾驰,一辆接一辆超过前面的车,根本不管限速,直接飙了起来。 段骁握着方向盘,单手拨通电话。 “我现在在南京。帮我订一张机票,我要去马来西亚,越快越好。” “好的,少爷。” 挂了电话,他又拨纪清砚的号码。 听筒里只有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盯着前方,低骂了一声。 “操!” 随即一脚油门踩到底,冲了出去。 到了机场,段骁一路冲到值机柜台,把护照往台上一扔,喘着粗气。 “办理登机。” “好的先生,请稍等。” 工作人员接过护照,核对信息时抬眼看了段骁一眼。然后,她微微低下头,捂着嘴巴对着耳麦轻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 没一会儿,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走过来。 他们看了看段骁,开口道:“抱歉先生,您的护照有问题,麻烦配合检查。” “有问题?”段骁眉头一皱,“怎么可能?你们搞错了吧?” “麻烦您配合我们。” 段骁看了眼时间,怕耽误登机,便跟着他们走了。他被带进一间单独的小房间。 刚踏进去,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他反应过来,立刻后退,想要退出去—— 突然,从角落窜出四个黑衣人,齐齐朝他扑了过来。 动作利落干脆,一看就是练家子。 几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段骁没时间跟他们耗,什么损招都用上了——直接朝着其中一人的裆部踹过去,趁他吃痛蜷缩,转身冲向门口。 “现在!”地上那人喊道。 段骁刚迈出门口—— 一支注射器扎进他的动脉。 眼前的场景瞬间天旋地转。 他直直倒了下去。 第59章 我不会再让他翻出我的手掌心 等段骁醒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 脑袋像要炸开一样,天旋地转,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熟悉的装修,意识渐渐回笼—— 他现在在燕京。 身上没什么力气,整个人像瘫了一样。他想起身,却发现手脚都被绑住了。 窗外,已经黑了。 段骁像一条虫子似的,从床上慢慢爬起来,费了好大力气才坐直。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薄汗。 他动了动被绑住的手,碰到床头柜上的台灯—— “啪嗒。” 台灯摔在地上,碎了。 门口的人听见动静,推门进来。 段骁抬起眼,扫了一眼那个黑衣保镖,有气无力地开口。 “我要见他。” 黑衣人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 陆谦走了进来。 段骁看着来人,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 “老陆,你想干嘛?” “这话应该我问你。”陆谦站在他面前,面色铁青,难看得很,“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去马来西亚。” “不行。” “我要去找纪清砚。”段骁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眶渐渐泛红,“我要问个明白,他为什么不要我了?为什么?” 他喘着粗气,像一头困兽。 “他明明说过他爱我的,为什么要走?” 陆谦看着他这副颓废的模样,真是恨铁不成钢。 从客观上讲,他很喜欢纪清砚,也很欣赏对方。 但这不代表他能接受对方和自己的儿子在一起。 他是一个传统保守的父亲,做不到开明到接受自己的儿子喜欢同性。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 “完全没有必要。你问了又如何?你们已经分手了。” “没有分手。” “……” 段骁垂着头,剧烈挣扎着手脚上的绳索,声音嘶哑。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都没有用。”陆谦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砸下去,“分手是既定的事实。你现在应该接受现实,忘了他,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段骁浑浑噩噩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陆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去找过他了,是你让他出国的,是吗?你威胁他了?” 忽然,他想起纪清砚脸上那个巴掌印。 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他朝着陆谦吼道。 “你打他了?你是不是打他了?!” “我打个屁!” “那是怎么回事?”段骁眼眶通红,声音发颤,“他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出国?他放着燕京大学的教授不当,干嘛要出国?是不是因为你?你是不是威胁他了?!” 他怒吼着,脑子因为麻醉剂的作用本就浑浑噩噩,此刻抓住一点漏洞就紧咬着不放。 陆谦气得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 “我没威胁他。我那叫请求。” 段骁盯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们已经分手了,你还缠着人家,死皮赖脸住进人家家里。”陆谦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要是不出国,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赖着人家?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舔狗。” 他顿了顿:“而且人家愿意搭理你吗?” “不是这样的……”段骁摇着头,眼眶红红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陆谦走近一步,继续施压。 “他是不知道你是我儿子。但凡他知道,你们两个压根不会开始。” 段骁挣扎的动作猛地顿住。 泪珠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他傻傻地看着陆谦,声音发颤。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陆谦冷冷吐出四个字。 他想起那天在咖啡馆的场景——纪清砚对他查的那些资料毫无波澜,甚至没看完就放到一边,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整场谈话都很平静。只有他提出出国的时候,纪清砚的情绪才有一点起伏。 他一开始以为,是纪清砚无意间知道了段骁是他儿子,才提前提出的分手。 可看那天的情况…… 完全不是这样。 也许对纪清砚来说,这就是一场普通的恋爱。只有他这个傻儿子当了真,彻彻底底陷进去。 不过不重要了。 纪清砚已经出国了。 两人之间,已经彻底断了。 段骁不再挣扎了。他静静躺在床上,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第48章 “你松开我……我要去马来西亚。我要问问他,我要亲口问问他。” “何必呢。”陆谦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已经分手了,已经结束了。你应该好好冷静一下。” 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等冷静了,就进集团帮忙。到时候我会给你安排相亲,既然直的能变弯,弯的也一定能变直。”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段骁一个人。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一颗一颗落在枕头上。他嘴里反复念叨着那个名字。 “纪清砚……” “你为什么要走?你不是说你爱我吗?” “又在骗我吗?” “还是说……你就是觉得我好玩,想跟我上床,故意借着醉酒那么说的?” “假的。” “假的。” “都是假的。” “啊啊啊啊——!” 他猛地翻滚起来,在床上疯狂扭动。幅度太大,竟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砰”的一声,眉骨磕在床头柜的棱角上。 血流了下来。 段骁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眼泪模糊了视线,他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嘲笑自己的蠢笨。 嘲笑自己的傻缺。 他就那样静静坐在地上。 不吃不喝。 坐了三天。 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雪一片片落下来。 门被推开了。 段薇端着饭菜走进来,看着地上那个狼狈的人,轻声道。 “宝宝,你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段骁望着窗外的雪,眼神都没有动一下。 “妈,我不想吃。没胃口。” 段薇在他身边跪坐下来,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声音轻轻的。 “宝宝,你不要这样……妈妈看着好心疼。” 段骁的眼神动了动。 他偏过头,看向母亲,眼眶泛着红,满眼都是红血丝。 “我只是想不通。” “什么?” “他怎么能那么狠?说走就走。”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我们相处那么久……就都是假的吗?” 他顿了顿,眼眶更红了。 “他清醒的时候说他在玩我,喝醉了之后又说爱我。”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了。” 段薇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难受。 她伸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小时候哄他那样:“宝宝,感情是很复杂的事情。你应该问问你的心。” “我的心?” 段骁眨了眨眼。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里的跳动,却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以前觉得他喜欢我,他爱我。可现在,我分不清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段薇摸着他的脸,声音温柔。 “妈妈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但感情,不是看他怎么说,要看他怎么做。” “怎么做?” 段骁仔细回想,却冷笑一声。 “他只是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然后一遍遍离开我。” 段薇微微愣住。 她松开手,静静地看着他。 看来两人之间的事,比她想的复杂得多。而且看段骁这副模样,完全陷进了死胡同里。 她抿了抿唇,轻轻引导。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段骁脸上没什么情绪,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我能做什么?我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我能做什么?” 段薇拉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 “那第一件事,就是走出这间屋子。” 段骁眼皮动了动。 段薇继续道:“你现在斗不过你父亲。所以你应该先顺着他,走出这间屋子,走出他的掌控,然后再去做你想做的事。” 段骁的眼皮又动了动。 半晌,他掀起眼皮,扯出一个笑。 “妈,我想吃饭。” “好。” 段薇把饭菜递给他。 段骁接过筷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吃得太急,呛住了。 “咳咳咳——” 段薇连忙拍他的背:“慢点吃,我去给你拿水。” 说着,起身出了房间。 段骁咳了几声,脸色泛红。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生态缸。 那只王八正悠哉悠哉地划着水。 他喉结滚了滚,低声道。 “小八,你的主人真狠。他不要你了,也不要我了。” 顿了顿,他扯出一抹笑。 “不过没关系。” “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不会再让他翻出我的手掌心。” 第60章 你是忘不了你那个前男友吧 距离燕京四千三百公里之外。 夜色正浓。 梁嘉怡站在接机口,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终于锁定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推着行李箱走出来,一身质地考究的衬衫,下摆收进西裤里,衬得身姿挺拔。没有领带的束缚,领口微微敞开,反而显得禁欲又矜贵。 她眉心一动,立刻迎了上去。 “纪教授,欢迎来到马来西亚!” 纪清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微颔首:“梁小姐。” 接机口人来人往,喧嚷嘈杂。 梁嘉怡笑了笑,朝他抬了抬下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车上聊。” “好。” 取了行李,两人上了车。 并排坐在后座,梁嘉怡偏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帅气的男人,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来马来西亚。” 纪清砚弯了弯唇角,勉强扯出一个笑。 “我也没有想到。” 就像他没有想到,段骁会是陆谦的儿子。 怪也只能怪天意弄人。 但凡段骁随了陆谦的姓,他想他都会谨慎一些。不会因为一时上头,就去招惹人家。 “不过,你来马来西亚……”梁嘉怡话锋一转,笑着看他,“你那个小男朋友不作啊?你们这可是异国恋了。” 纪清砚眼眸微微垂下,睫毛轻轻颤了颤。从侧面看去,竟显出几分脆弱的意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淡淡的。 “别打趣我了。已经分手了。” “分手?” “嗯。” “那……”梁嘉怡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试探,“这是不是说明,我有机会了?” 纪清砚偏过头,看向她。 两人目光对上。梁嘉怡倚在靠背上,抱起双臂,姿态从容。 “你那是什么眼神?很惊讶?” 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怎么?你觉得女人不能主动?不能追求人?不能主动追求性爱?” “那也太不公平了吧。” “这个世界对女性的规训太多了。追求爱,说你倒贴;追求性,说你发骚。在我看来,太不公平了,无论爱还是性,女性都有权利选择。” 纪清砚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起来。 “没有惊讶。我觉得你的思想很好。” “详细说说。”梁嘉怡挑了挑眉。 纪清砚抿了抿嘴角,缓缓开口。 “就比如你刚刚说的性。一个男人和多名女性发生关系,或者谈过很多次恋爱,人们通常会说他多情浪子,甚至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这种屁话。” 他顿了顿。 “可如果换成一个女性,和多名男性发生关系,人们就会说她水性杨花。” 他看向梁嘉怡,目光认真。 “可那些低劣的人却不知道,杨花落在水面上有多漂亮。白白的一朵,漂浮在水面,干净又漂亮。” “所以我说,你有这样的思想非常好。不要被外界的话影响。说的人多,不一定就是对的。有的时候,那就是一堆屁话。” 他弯了弯唇角,语气里带出一点难得的不正经。 “而且女孩子不要总挑自己的问题。没事应该多挑挑男人的毛病,几千年了,也该给他们规训规训了。” “哈哈哈——” 梁嘉怡听完,一顿爆笑。 她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拍了一下纪清砚的手臂。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和那群人一样,你这话我非常喜欢!” 她身体微微前倾,亮着眼眸看着身侧的男人,歪了歪头。 “怎么办?我现在更喜欢你了。” 原本以为只是个长相帅气、禁欲高冷的帅哥。 没想到,原来还是一个灵魂独特的魅力男性。 这更让人想征服了。 纪清砚往后挪了挪身体,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提醒道。 “梁小姐,我是gay。” “gay怎么了?”梁嘉怡不依不饶,歪着脑袋看他,“听说直的可以变弯,那弯的为什么不能变直?” 第49章 纪清砚:“……” 他是不能变直了。 不过,段骁倒是有可能,毕竟他一开始就不是弯的。 想到陆谦说会给段骁安排相亲,纪清砚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杂念甩开,认真道。 “我是天生的,直不回来的。” “你这话说得,”梁嘉怡撇了撇嘴,“让我好伤心啊。我感觉自己一点魅力都没有了。” “没。你很有魅力。” 梁嘉怡微微挑眉,看着他,淡笑不语。 见她这副表情,纪清砚以为她不信,连忙开口解释。 “我没有撒谎,是真的。你很有魅力,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梁嘉怡扯了扯嘴角,一语中的。 “我看啊,你是忘不了你那个前男友吧。” 纪清砚哑然,一时无话。 他喉结滚了滚,只觉得嗓子有些发涩:“梁小姐……” “别这么喊我。”梁嘉怡打断他,“当不了男女朋友,当个朋友总没问题吧?你都来马来西亚投奔我了,想必也是拿我当朋友的。” “这是当然。” “那以后就叫我嘉怡吧。” “好。” 说话间,车已经到了目的地。 司机把纪清砚的行李搬上楼。东西不多,一趟就搞定了。 门口,梁嘉怡倚在门框上,说。 “你以后就住这儿。缺什么就告诉我。” “已经很好了,谢谢。” “马来西亚很安全,不过不比国内。”她顿了顿,叮嘱道,“白天还好,晚上的话要警惕飞车党。你出门小心点。” 说完,她上下扫了纪清砚一眼,笑着调侃。 “而且你长成这样,肯定会有人搭讪的。这儿也有很多gay,华人不少。” 纪清砚无奈地笑了笑:“你又调侃我。” 梁嘉怡耸了耸肩,递给他一个袋子。 “本来想给你办个接风宴的,不过想着你坐了一天飞机应该累了。只能献上好酒一瓶了。” “谢谢。”纪清砚接过来。 梁嘉怡看了眼时间:“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让司机十点过来接你,我们去场地看看。有你的加入,我相信这个博物馆一定会非常成功。” “我也很期待。”纪清砚点点头,“明天我们详细聊。” 道别后,梁嘉怡走了。 纪清砚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陌生的公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时间还早,他把行李整理好,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浴室洗了个澡。 洗完出来,他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陌生的夜色,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杯在手里轻轻晃了晃,他低声喃呢。 “再见面的话……会是什么场景呢?” “像其他人那样,对着前任说一声好久不见吗?” 第61章 欢迎回国 两年后,燕京国际机场。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闷热感便扑面而来。 纪清砚站在到达口,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缓缓勾起嘴角。 两年了。 他终于回来了。 “哥,我在这儿!” 人群里冲出一个高个子男生,朝他用力挥手。 纪清砚拖着行李走过去,抬眼打量着面前的人,笑着说。 “阿澈,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 “那是!”纪云澈挺了挺胸膛,得意地看向他哥,“我现在比哥高了,以后就可以保护哥了!” 纪清砚抬手,习惯性地想去揉他的脑袋。 可手伸到半空,他顿了顿。 两年的时间,纪云澈已经比他还高出一小截。这个姿势,揉起来没以前那么顺当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揉你头发,都不方便了。” “方便的!” 纪云澈立马弯下腰,把头低下来,乖乖等着。 等了几秒没动静,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催促道。 “哥,你揉啊。” 纪清砚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然后拉着人往出口走,随口问。 “上大学了,感觉怎么样?课业忙吗?” “还行吧。”纪云澈眼睛亮亮的,“就是法条有点多,得慢慢背。” 纪清砚笑了笑。 忽然,他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去。 好像有人在盯着他。 可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路人,没什么异常。 纪云澈跟着回头看,问:“哥,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在马来西亚那两年,纪清砚就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他。不管去哪儿都有这种感觉,像被人监视似的。 却又偏偏抓不到人。 本来以为是在国外太敏感了。可回国了,怎么还这样? 他晃了晃神,收回视线,看向纪云澈,语气轻松地岔开话题。 “看来过几年,就该喊你一声纪律师了。” 纪云澈一阵傻笑。 出了机场,两人叫了辆车。 “哥,你的公寓我给你收拾干净了,基础的东西也给你买好了。”纪云澈说完,偷偷瞄了他哥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不过,你怎么不住学校附近那个了?” 纪清砚身体微微一顿。 那个公寓里,有太多他和段骁的回忆。 他害怕。 害怕住进去会想起来。害怕自己会出现妄想。害怕自己会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者冲动。 所以,只能逃避。 他偏过头,脸上没什么波澜,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这个公寓离我现在的公司近,开车十五分钟左右。” 这两年在马来西亚,纪清砚和梁嘉怡一直忙着建那个私人博物馆。现在项目完工,他不可能一直待在那边。好在梁家在燕京也有公司,他主动申请调回来任职。 “这样啊。”纪云澈抱住他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我还想着你住学校附近那个,咱们见面也方便。” 纪清砚挑了挑眉:“现在不也方便?” “也是。”纪云澈想了想,“反正也在一个城市。” 不过就是一趟地铁的事。 两人坐在后座,纪清砚拍了拍他的胳膊。 “下周一我入职,到时候估计会比较忙。等你放寒假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这个暑假,纪云澈带着父母去马来西亚玩了。 所以这会儿回国,他倒是不着急回家。 “好。”纪云澈点点头。 他坐直身子,偷偷瞄了纪清砚一眼,小声问。 “哥,你和那个讨厌鬼……还有联系吗?” 纪清砚顿了顿,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看向纪云澈,嘴角扯出一个笑。 “怎么了?你在学校撞见他了?” “没有。”纪云澈摇摇头,“我听说,他基本不怎么来学校的。” 纪清砚垂下眼。 也是。 段骁高中的时候就在美国做跨境并购了,后来回国读书,也只是走个过场。 没准人家现在正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 就是不知道,他身边有没有人了。 想着当初走的时候,陆谦说会给他安排相亲……也不知道成功了没有。 这两年,他和陆昭宁也几乎不联系了。偶尔联系,也不会说起段骁。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有的时候,越是这样强迫自己,大脑反而越会发散—— 去想,去假设,进行无休止的思考。 好在车子停下,到了地方,纪云澈把行李卸下来,说。 “哥,正好周末,我留下来陪你两天吧。” “好啊。”纪清砚推了推眼镜,笑着问,“不过,你没在学校谈女朋友?” 纪云澈拖着行李,微微蹙眉。 “哥,我才开学多久?班上的女同学都没认全呢。”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个室友挺不错的,我俩玩得挺好。” 纪清砚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交朋友要真诚有礼貌,但也不要没有防人之心。” “嗯,我知道,心里有数。” 两人拉着行李往公寓楼走。 纪清砚边走边说:“我之前把许墨的微信推给你了。他是我朋友,在学校有不懂的事可以直接联系他。” “好。”纪云澈应了一声,又问,“哥,你饿不饿?我今天早上还买了菜。” 纪清砚想了想:“你上次在马来西亚做的那个炒面挺好吃的。一会儿给我做点那个。” “ok~” 兄弟俩说说笑笑,走进了公寓楼。 他们没有注意到—— 就在出租车后面,有一辆车一直跟着他们。此刻正停在不远处。 车窗被摇下来一点,一个摄像头隐蔽地藏在缝隙里。 见兄弟俩进了楼,车内的人把摄像头收回来,翻了翻今天拍的照片,熟练地整理好。 第50章 然后,发送到了一个邮箱。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台设备上,邮箱闪烁了几下,提示新消息已送达。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缓缓握住鼠标,点开邮件。 屏幕上密密麻麻铺满了照片—— 全是纪清砚。 从机场大厅,到上出租车,到下车,到公寓楼下。 每一帧都被完整地捕捉下来。 鼠标慢悠悠地滚动着,一张一张,被人仔仔细细地看过去。 照片上的人穿着一件镂空透视的褐色衬衫,里面搭着白色背心,下身是条杏色的宽松长裤。高清镜头下,每一个表情都清晰可见。 他的笑被定格在屏幕上。 脸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四六分,整个人禁欲又慵懒。 两年时间,没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那只握着鼠标的手缓缓抬起,指腹轻轻抚上屏幕上那张漂亮的脸。 低声喃呢,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对照片里的人说。 “纪清砚。” 他顿了顿。 “欢迎回国。” 第62章 你好啊,纪教授 纪清砚在家休息了两天,周一便正式去公司任职了。 这家公司是几年前集团与国内合作成立的小型分公司,项目收尾后基本只剩空壳,常年没新项目。 纪清砚这次回来,就是要盘活这个近乎空壳的公司。 早在马来西亚时,他就看过公司资料—— 一共就八个人。 他和梁嘉怡商量后,决定先在国内建橡胶工厂,原材料直接从马来西亚运来,能省下大量成本。 所以上任后,纪清砚的首要任务就是拿地。 但向当地政府批地耗时又费钱,他便把目标放在了合资上。 “贝贝,让你约的王总,合资的事定好时间了吗?”纪清砚坐在会议室主位,看着笔记本,语气平静。 赵贝贝坐在一旁,紧张地抠着手指。 她刚毕业入职没几个月,面对新上司难免发怵。 “纪总,”她小声开口,“王总的助理说……那块地要和别人合作了。” 纪清砚动作一顿。 他抬眼推了推眼镜:“没事。那联系下刘总看看。” 赵贝贝脸颊微窘,声音更轻。 “刘总……病了。” “病了?”纪清砚微微蹙眉,精致的眉眼拧起,“什么病?严重吗?要不要去探望?” 赵贝贝咬了咬唇:“刘总助理说,他养病期间想静养。”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是摆明了不想合作。 一周前纪清砚接洽时,两人还意向强烈,不过几天就接连变卦推辞。 按理说合资建厂稳赚不赔,公司虽小却背靠马来西亚总集团,有兜底无风险,合作方能占大股东,条件这么优渥,怎么会接连被拒? “这未免有点太巧了吧。”王建平皱着眉说道。 他是之前这家公司的总经理,纪清砚来了之后,他便退居副总的位置。但他是个实心眼的人,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便痛痛快快地把位子让了出来。 纪清砚垂着眼想了想。 确实巧。 但他也没多想。谈项目这种事,本来就不稳定,容易多变。 合同没签之前,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王哥,你再多联系几家燕京的公司,再找找人,看能不能搭上政府那边的线。” 王建平一口答应:“行,没问题。” 纪清砚又转向赵贝贝:“贝贝,你再联系一下王总那边。我记得他手里有个工厂,建了一半就停了,问问他有没有新的想法。” “好的,纪总。” “行,今天就这样。散会。” 纪清砚起身离开会议室,回到自己办公室。 在椅子上坐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两年他赚了不少,却始终怀念从前安稳的日子,只是早已回不去了。如今的工作,谈不上喜欢,倒也不讨厌。 他拿出手机,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给刘总打个电话。 就算这次合作谈不成,以后总要在燕京混的。保不齐什么时候会有联系,多交个朋友总是没错。 再说,人家都病了,打个电话慰问一下也是应该的。 电话接通,那边是个干净的女声。 “喂,哪位?” “你好,我是马华兴业的纪清砚。”纪清砚语气温和,“请问刘总在吗?” “他刚刚睡下了。” 纪清砚也不多打扰:“好的,那等刘总醒了,方便的话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好的。” 他本以为刘总不会回这通电话。 没想到当天下午,他接到了对方的来电。 “纪总,在忙吗?”刘总的声音听着还算精神。 “还行。”纪清砚问,“刘总身体怎么样?” “老毛病了,不碍事。” “那咱们之前聊的那块地……” 话没说完,刘总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知道纪总的想法。不过我最近身体确实不舒服,不打算搞项目了,想好好休息一阵。” 对方把话说得这么明白,纪清砚也不好再强求。 “没事,那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那是自然。”刘总顿了顿,忽然道,“我认识元启科技的沈副总。前段时间见面,听说他手里有一块闲置的地皮。” 元启科技。 纪清砚有印象。 当初做调研的时候,他了解过这家公司。前两年刚在燕京成立的,老板很神秘,听说手段狠辣,但平时露面最多的是那位沈副总。 能力很出众,短短两年就在燕京站稳了脚跟。 “那不知道刘总方不方便……”纪清砚笑着开口,“帮忙搭个线?” “当然没问题。有消息我通知你。” “好,那我就不打扰刘总休息了。” 挂了电话,纪清砚便继续忙手头的事。 他没想到,刘总虽然病了,办事效率却出奇地高。 隔天,元启科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对方说想当面谈谈,地点直接定在了元启科技。 到了地方,一个助理把纪清砚领进电梯。 他随口问了一句:“沈总现在在忙吗?” 助理笑了笑,答:“沈总这两天不在公司。” 不在? 纪清砚微微诧异。 副总不在,那是谁让人联系他的?难不成是…… 还没等他想明白,电梯门开了。 助理把他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通报。 “段总,客人到了。” 说完,便退了出去。 纪清砚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段总? 元启科技的总裁? 他定了定神,抬脚走进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办公桌后面,有个人背对着他坐着,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纪清砚犹豫了两秒,还是开了口。 “段总,你好。我是马华兴业的纪清砚。” 话音刚落,那张椅子缓缓转了过来。 露出一张深邃而帅气的脸。 熟悉得让纪清砚呼吸一滞。 那人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声音低沉有力,一字一句落进耳朵里。 “你好啊,纪教授。” 第63章 这疤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纪清砚浑身一颤,心脏像是停跳了一拍。 面前的人和两年前截然不同。 白色衬衫,领带系得规整,衣袖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腕上那块表,一看就价值不菲。 头发梳成背头,少年那股桀骜不驯的气息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成熟与稳重。 他想过无数次和段骁重逢的场景。 电梯里,商场里,街头偶遇。 唯独没想过会这么突然。 突然到让他措手不及,毫无准备。 胸腔里心跳剧烈,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每一声都在提醒他——两年的分别,于他而言,屁用没有。 他嗓子有些干,声音微哑。 “段骁,好久不见。” 这话说出口,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淡然。 段骁从椅子上站起来,高大的身影走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纪教授,请坐。” 说完,他轻轻笑了一下,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意味。 “这么叫你可以吗?从前叫习惯了。而且这么叫你,感觉比较亲切。” 纪清砚身形微微一顿,走过去坐下。 “当然可以。” 段骁挑了挑眉,动手给他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纪教授这两年……在马来西亚过得好吗?” 纪清砚端起茶杯,余光偷偷扫了他一眼。 第51章 段骁正在摆弄茶壶,面色平静从容,仿佛从前那些事早已释怀。这话问得,也像只是随口寒暄。 果然,被陆谦说中了。 年少者的爱意会随着时间淡化。 只要他消失,对方就会慢慢放下,重新接受其他人。 仅仅两年,他就释怀了。 倒显得他像个笑话。 不过,如今这样也好。 纪清砚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推了推眼镜,礼貌地勾起一抹笑。 “过得还行。” 段骁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抿了一口茶,往后靠了靠,倚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姿态闲散。 “我听刘总说,你们公司想合资买地建一个工厂。不知道具体打算做什么?” 纪清砚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 “主要是做橡胶产品。原材料可以直接从马来西亚进货,成本能比国内市场低三成。” 段骁挑了挑眉:“低成本,高收入。” “是的。”纪清砚顿了顿,“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如果你愿意合作,可以直接成为大股东。” 段骁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些什么,纪清砚一时看不明白。 他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单手撑着脑袋,看着对面的人。 “那具体做什么生意?” “能做的东西很多。”纪清砚介绍道,“基本都是市场上的硬通货,轮胎、手套、鞋底、橡皮筋……” 话没说完,段骁忽然开口打断。 “避孕套也可以吧?” 纪清砚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段骁会突然提起这个。嗓子莫名有些发痒,他点了点头。 “是的,可以做。” “那这个可以作为后期市场的主力。” 纪清砚愣了一下。 段骁看着他,嘴角噙着一点笑,不紧不慢地说。 “食色性也。去年有一场调研,某外卖平台的用品销售额里,除去食物,避孕套的销量是最高的。” 纪清砚哑然。 他不知道段骁想说什么。 段骁的手随意搭在腿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 “到时候纪教授是想贴牌,还是自己做品牌?” 纪清砚眨了眨眼,如实回答。 “这个暂时还没考虑。” 具体还得看情况,也要看有没有品牌商愿意合作。现在地还没买,他考虑不了那么远。毕竟等厂子建起来,至少也要半年。 “那可以考虑自己做品牌。”段骁说。 “怎么说?” 要知道,刚建厂就自己做品牌,其实不太划算。厂子刚起步,最重要的是先走量,把厂子养起来。 段骁坐直身体,微微俯身,靠近了些,声音压低。 “市面上的货我基本都用过,各种各样的问题。漏水、厚度不均匀、发黏、味道不好闻,而且个别尺寸太小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哦,瞧我忘了,这个纪教授也知道。” 纪清砚:“……” 确实。 当初他和段骁确实用过不少。 那时候逛超市,直接把货架扫荡一空。当初还不理解段骁这种购物观,直到出了国,才明白那样做有多省事。 四目相对。 气氛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纪清砚莫名觉得耳朵有些发热,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铃铃铃——” 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纪清砚如释重负,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抬头看向段骁。 “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段骁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纪清砚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接通电话。 “喂,贝贝。” “对,就这么处理就行。” “没有回复?没关系,你后面重点关注一下。” …… 他背对着段骁,自然看不见—— 此刻,段骁那双漆黑的眼眸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背影。 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尤其盯着那腰臀处,盯得死死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生吞了一样。 直到纪清砚挂断电话,缓缓转回身的那一刻—— 段骁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茶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纪清砚走回来,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怕段骁继续刚才那个话题,他主动开口。 “项目大概就是这样。你有什么想法?” “确实不错。”段骁点了点头,“不过我也得好好考虑一下。” “这个自然。” 话音落下,两人一时无话。 纪清砚坐在沙发上,略微有些尴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段骁,视线落在他眉骨上,那里不知为何多了一道细细的疤痕,形成了一个断眉。 不丑,反而更添几分帅气。 段骁的眉眼本就深邃,加上这道断眉,竟透出几分狠戾的意味,像是个西装暴徒。 他很想问—— 这疤痕是怎么回事? 这两年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谈恋爱? 他唇瓣微微动了动,正要开口。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进来。”段骁随口应道。 助理推开门:“段总,楚小姐来了。” “嗯。” 段骁淡淡应了一声。 纪清砚从沙发上站起来,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既然你有客人,那我先走了。” 段骁看向他,点了点头。 纪清砚转身往外走。 路过等待区时,他看见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紧身裙,大波浪,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 他收回视线,径直离开。 助理走过去,弯了弯腰:“楚小姐,段总请您进去。” 楚娆“啪”地合上镜子,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她没看段骁,径直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快一个月了。我过来找你开房。” 第64章 我最喜欢你了 话音刚落,段骁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拇指一动,接起电话。 “喂,刘总。” “这次的事,多谢了。” “你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 挂断电话,段骁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翻出邮箱里马华兴业的员工资料。 王建平…… 赵贝贝…… 他的视线落在“赵贝贝”三个字上,静静看了片刻,面上没什么表情。 什么破名。 他退出邮箱,拿起一旁的笔记本电脑,对楚娆说。 “走吧。” 两人去了总统套房。 到了房间,楚娆哼着小曲,扫了一眼酒店的服务指南,随口问。 “我饿了。你要吃什么?” 段骁进门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头都没抬。 “我要a套餐,谢谢。” 楚娆挑了挑眉,叫了客房服务。 餐送到后,两人一起吃饭。全程说话的次数,没超过五句。 吃完饭,楚娆去浴室洗澡。 等她裹着浴袍出来,段骁才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迈步走到床边,在她身边停下。 然后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点。 下一秒,手机里传出男女掺杂的呻吟声——从低沉到高亢,起起伏伏,跟唱歌似的。 楚娆翻了个白眼。 “段总,这片你都快放两年了。咱们能换一个吗?我都听腻了。” 段骁顿了一下,平静地看着她。 “我只有这一个。” 楚娆:“……” 要是别的男人说自己手机里只有一个片,她肯定不信。 但段骁这个奇葩……倒真有可能。 她起身,从包里翻出自己的备用手机,一边划拉屏幕一边说。 “今天我来放。你这个关掉。” 段骁无所谓,关掉手机,转身回到沙发上继续处理工作。 床头柜上,手机里传来难耐的呻吟声,起起伏伏。 段骁视若无睹,面色平静得像听不见。 楚娆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眼,微微眯起眼。 啧。 这家伙,肯定阳痿。 “嗡嗡嗡——” 主用机震动起来,打断了楚娆的思绪。 她上了床,拿起手机一看,嘴角扬起笑意,接起视频。 “贝贝,你下班了?” 视频那头,赵贝贝显然已经在家,换上了干净的睡衣,点点头。 “嗯,下班了。” 她顿了顿,耳朵凑近听筒,疑惑地问。 “楚娆,你那边什么情况?好吵。” “吵吗?” “吵。” 第52章 楚娆眼里闪过一丝坏笑,把手机凑近那部正在播放的备用机。 “仔细听听,什么声音?” 赵贝贝侧着耳朵认真听了听。 几秒后,她听出来了。 脸腾地红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楚娆,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 “害羞什么?”楚娆笑得不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压低声音,“你上次不是还说这片子你喜欢吗?” 赵贝贝不说话了。 楚娆躺进被窝,侧着身子看着屏幕里的人,暧昧地开口。 “等明天我去找你,我们一起看。” 赵贝贝脸色更红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说。 “明天不行。明天要加班。” “又加班?”楚娆眉头蹙起来,精致的五官都皱在一起,“你们新来的这个老板压榨你们吧?怎么自从他来了,你经常加班?你自己数数,咱们几天没见面了?” 本来以为赵贝贝去了个空壳公司,工作会很轻松。 谁知道总部新调来一个老板。 好了,现在比她还忙了。 赵贝贝眨了眨眼,轻声解释。 “没有压榨。我们新来的老板人可好了,长得帅,人还温柔。而且在他手底下做事,我学到了很多。” “长得帅?”楚娆挑了挑眉。 赵贝贝点点头,笑着说。 “完全是那种禁欲系的帅哥,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但不是高冷那一挂的,反而温温柔柔的。尤其是笑起来,特别漂亮。” “漂亮”这个词,其实很少用来形容男性。 但纪清砚那张脸,在她看来,用“漂亮”来形容,一点问题都没有。 楚娆脸色微微沉了沉,问:“比我还漂亮?” 赵贝贝:“……” 她咬了咬唇,小声说:“那怎么能一样?你们不是一个图层的,而且性别也不一样。” 顿了顿,她看着屏幕里楚娆的脸,脸色微微一红。 “你别吃醋……我最喜欢你了。” 楚娆这才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要被你们那个老板掰直了呢。” “瞎说什么?”赵贝贝小声嘀咕。 话音落下,两人安静了一瞬。 在那若有若无的呻吟声里,赵贝贝隐隐约约听见了敲键盘的声音。 她眉头动了动:“那个人也在?” 楚娆抬眸,扫了一眼沙发上的段骁,打了个哈欠,随意地点点头。 “嗯,在。不然我干嘛放片?” 赵贝贝:“……” 那刚刚两人的话,岂不是都被听到了? 她当着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和自己女朋友调情? 她飞快地挂断视频,给楚娆发微信。 【他在你怎么不告诉我?】 楚娆回复。 【放心,听不见。这片声音盖过去了。况且他在沙发上,离得远。】 赵贝贝这才放下心,回复。 【那就好。】 【我给你准备了耳塞,在你包里。】 【我先睡了,晚安。】 楚娆看完消息,嘴角扯出一抹笑,回了条消息,然后翻了翻包。 果然,里面有两副崭新的耳塞。 她直接塞进耳道里。 那些激烈的声响瞬间消失了。 楚娆打了个哈欠,把床头灯关掉——也不管段骁还在不在套房里,直接盖上被子睡了。 而段骁一直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 一夜就这么静悄悄地过去了。 等他合上电脑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本想就在沙发上眯一会儿。可忽然想起什么,他拎起笔记本电脑,起身进了洗手间。 门被反锁上。 他把电脑放在洗手台上,点开一个视频。 画面里,是昨天纪清砚来他办公室的监控录像。 高清的镜头下,每一帧都清晰可见——连声音都录得清清楚楚。 段骁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屏幕上那张他思念了两年多的脸。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三个橡胶用品。 拉开裤链。 第65章 瞧瞧,这不还是直回来了吗 一个。 两个。 三个。 …… 结束后,段骁把东西打包好,放到一旁。打开水龙头,仔细地清洗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洗得很认真。 还特意用了洗手液,冲得干干净净。 洗完手,他拎起打包好的东西,走出洗手间,来到床边。 抬手,把那三个东西扔进垃圾桶。 然后看也不看,径直离开酒店套房。 段骁走出去没多久,隔壁套房的房门被打开一条缝。 见他是独自离开的,那扇门又轻轻关上了。 两个小时后,楚娆从套房里出来。 她睡觉不太老实,把腿睡麻了,一直没缓过来,只能一瘸一拐地走在走廊里。 又过了一会儿,隔壁套房的门再次打开。 一个男人走出来,看着楚娆离开的方向,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他拿出房卡,贴在隔壁套房的门上。 “滴——” 门开了。 他走进去,直奔那张凌乱的大床,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转身走到垃圾桶旁,戴上手套,从里面翻出那三个用过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装进透明的证物袋里。 紧接着,直奔医院。 从医院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份检测报告。 他拍下报告,连同刚才那些照片,一起发到了一个熟悉的邮箱。 刚发过去,电话就响了。 对面只说了一个字:“说。” 男人站在无人的角落,低声汇报。 “昨天下午五点左右,楚小姐去找了少爷。两人在办公室待了大概半小时,然后去了酒店。” “叫了酒店的餐食。大概九点左右开始,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早上六点左右少爷离开,八点多楚小姐也走了。” “等两人离开后,我潜入房间拿到了东西。经过医院检测——确实是少爷的dna。” 他一字一句,仔仔细细汇报完,静静等待下一步指令。 电话那头,陆谦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问。 “又是他先走的?没等楚娆?” “是的。” “这臭小子,”陆谦哼了一声,“真不会怜香惜玉。” 男人没接话。 这话他没法接。 而且他才是个遭罪的。一晚上不睡觉,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硬生生听了两个小时。 他简直恨不得当场死在那。 不过…… 昨晚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开口。 “少爷这次……好像和以前都不一样。昨晚两人格外激烈。” 听到这话,陆谦沉默了几秒。 激烈? 若是心里还装着别人,根本做不到这般投入。 看来,是彻底放下了。 其实从纪清砚回国那天起,他就一直派人盯着两人的动向。可纪清砚回来快一个月了,两人愣是没有任何接触。 昨天两人见面,他也是留了心的。 调查得很清楚——完全是商业上的普通合作。 纪清砚联系了刘总,刘总手里那块地不想出手,便把纪清砚介绍给了沈乐珩。可沈乐珩最近出差,不在燕京。 所以昨天是段骁出面接待,倒也不奇怪。 两人全程只谈了工作,没有半点逾矩的行为。像是以前那些事,都已经完全释怀了。 而且—— 当晚,段骁见过前任之后,还能和现任去开房。 显然,是真的不在意了。 陆谦晃了晃腿,对着电话那头说。 “你去忙别的吧。以后不用盯着了。” “好的,陆总。” 挂断电话,陆谦走到鱼缸边,往里面撒了点鱼食,心情颇好地自言自语。 “果然,时间能解决一切。” “瞧瞧,这不还是直回来了吗。” - 那天和段骁见过面之后,纪清砚并没有放弃联系别的公司。 毕竟和段骁相处,让他忍不住想起两年前的事。尤其是面对段骁那副从容平静的模样,更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两年了,好像只有他还在原地踏步。 可邪门的是,燕京这么多家公司,空余的地皮那么多,却没有一家愿意和马华兴业合作。 要么说地皮有用,要么说有其他打算。 各种奇葩的拒绝理由,层出不穷。 纪清砚甚至打算多花点钱和时间,直接跟政府那边沟通。可王建平联系完之后,就一直没下文了。 多么荒唐。 这么好的项目,竟然没人愿意做。 他甚至怀疑是段骁在背后故意布局——可这些天对方压根没联系过。而且那天见面,他那么平静,明显是已经放下了。 第53章 “贝贝,王总那边回复了吗?”纪清砚站在办公室门口问。 赵贝贝摇摇头:“一直没有回复。” 纪清砚眉头微微蹙起。 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 这是他回国后的第一个项目,要是办砸了,他怎么跟梁嘉怡交代? 他转向王建平:“王哥,你知道王总平时喜欢去什么地方吗?” 不能再这么被动地等下去了。 刘总那边生病,已经明确拒绝。可王总那边一直没有回复,不如当面问个清楚。 王建平抬眼看他,吐出几个字。 “club royal。” 一家酒吧。 这两年新开的,听说燕京豪门圈子里的人都爱去那儿。 就是烧钱。 当晚,纪清砚直奔目的地。 可这地方太大了。 纪清砚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好几圈,王总没找到,倒是在角落里无意撞见两个女生在接吻。 他微微一愣,急忙别过脸,低声说了句:“抱歉。” 正要迈步离开,身后却传来一声。 “纪总?” 纪清砚脚步一顿。 转过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赵贝贝。 他有些惊讶:“贝贝?” 说完,下意识看向她旁边那个女生。 赵贝贝反应极快,一把扣住那人的脸,往自己肩膀上按,语速飞快地解释。 “纪总,你是来找王总的吧?我打听到了,他在东边玩牌。我本来想给你发消息,但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纪清砚也猜到了。 佳人在怀,一时忘了。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 “没关系,可以理解。这是你的私事,我不会过问。” “需要我陪你去吗?”赵贝贝问。 纪清砚想了想,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说完,他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了,楚娆才从赵贝贝怀里抬起头,望着纪清砚消失在灯光下的背影,问。 “他就是你的新老板?” 赵贝贝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炫耀。 “是的。帅吧?” “所以你今天约我来这儿,就是帮你新老板打听合作商的行踪?”楚娆的语气听起来酸酸的。 赵贝贝凑过去亲了她一口,笑着哄。 “也是为了见你啊。你不想我吗?” 楚娆傲娇地“哼”了一声。 她再次看向纪清砚离开的方向,望着那张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的漂亮脸蛋,总觉得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怎么一时想不起来了。 第66章 那我……帮你啊 纪清砚顺着赵贝贝指的方向找过去。 东边一个隐蔽的角落,王总正坐在牌桌前,玩得热火朝天。 他走过去,开口:“王总。” 王总正抓着一手牌,听见有人喊,抬眼看过来,脸上立刻堆起笑。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纪总啊!”他招呼着旁边的人,“快,给纪总让个位置。” 有人立刻挪开,空出一个座位。 纪清砚便坐到了王总身侧。他刚要开口,王总又抬了抬手。 “没眼力见的东西,给纪总倒杯酒。” “是。” 一个女孩走过来,在纪清砚身边坐下,替他斟满一杯。 纪清砚微微蹙眉,却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直奔主题。 “王总,我来找你,是想问问那块地的事。” “炸弹!!!” 对面的人猛地甩出几张牌,大笑着喊:“王总,你还有牌管我吗?” “出出出!” “一个小瘪三,我没牌了!哈哈哈!” “操!!!”王总暗骂一声,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 今晚手气背,几乎一直在输。 他给自己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这才偏头看向纪清砚。 “纪总,我记得我让助理回复你们了,那块地,有人买了。” 纪清砚笑了笑,语气温和却执着。 “我想问问,有没有回旋的余地?价格和股份方面,都是可以商量的。” “那我要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王总吐出一口烟,眼神在烟雾后显得意味深长。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马华兴业建厂,自然要挂自己的名号。对方要这么多股份,厂子建起来,马华兴业只能算个股东。 这哪是要股份? 这是在要厂子。 纪清砚不可能在这件事上让步。 他直言道:“王总,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打工的。股份最多只能让百分之四十九,再多一点都让不了。” “那就不行了。” 王总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吸了口烟,凑近纪清砚,压低声音说。 “我也不瞒你了,我手上那块地,别人出的价比你高多了。” 纪清砚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起,轻轻笑了一下。 “那可真是遗憾。” “可不。” “不过我听说王总手上还有一块地,早些年也想建厂,后来没建起来,就一直荒在那儿。”纪清砚看着他,“不如把这块地卖给我?” 王总眼神微微一闪,吸了口烟,打了个哈哈。 “我这都下班了,不想谈工作上的事。来来来,玩牌!” “王总……”纪清砚微微蹙眉。 倒不是他想缠着人,可这买卖做不做,你倒是给句准话。这么推三阻四的,实在烦人。 “来来来,纪总也一起玩!” 纪清砚被拉入了牌局。 也许是心情不好,也许是回国后这项目一直没着落,他的手气也跟着不好起来。 连输好几把,连喝了好几杯酒。 喝着喝着,眼前开始发晕。 再喝下去怕是要出丑。他晃了晃脑袋,站起来。 “我去个厕所。” “纪总,我带您去吧。” 一直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女孩立刻站起来,伸手想要扶他。 纪清砚想躲开那只手,可脚步轻飘飘的,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往后仰去—— 后背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他抬眸看去。 晃眼的灯光下,他只看见一双漆黑的眼眸,正垂着深邃的眉眼,静静地看着他。 灯光太晃,他没看清那张脸。 “纪总,我扶你吧。” 那女孩再次上前,手刚伸出来—— “啪”的一声,被另一只手拍开了。 段骁一手扶着纪清砚,冷冷地看着那个女孩,吐出三个字。 “别碰他。” 女孩看了一眼王总。 王总递了个眼色,她便乖巧地坐回他身边,顺势靠进他怀里。 纪清砚只觉得这声音耳熟。 他退出那个怀抱,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晃眼的灯光随着那人移动,也跟着变了位置。 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双手捧住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段骁。” 段骁垂着眼看他,低声应道。 “嗯,是我。” 纪清砚捧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忽然微微蹙眉,松开了手。 “我现在要去洗手间。” 说完,便摇摇晃晃地走了。 段骁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看向对面的王总,冷冷地扔下一句。 “你灌得太多了。” 然后抬脚跟上那个脚步不稳的人。 王总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是,他喝多了是因为输牌输得多才喝的酒。他要是不输牌,用得着喝酒?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半晌,他憋出一句话。 “操,有病!” 他望着段骁离去的方向,骂骂咧咧。 “花那么多钱,也不知道这家伙图个什么玩意?!” 扔下刚刚那句话,纪清砚便朝着洗手间走去。 他喝多了,走得倒是挺快。 段骁追上来时,纪清砚正站在小便池前,低头解皮带。 可他头晕脑胀,眼前的东西都开始重影。他晃晃悠悠地低下头,只见自己有四只手在解皮带。 他面色红润,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 “这四只手……也不怎么好使啊。” “呵……”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 纪清砚停下动作,抬眼看过去——段骁正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他下意识看向对方的手,认真地说。 “你也有四只手!” 瞧他这副模样,段骁知道他喝醉了。 可他偏像故意似的,问。 “你喝醉了?” 纪清砚镜片后的眼眸眨了眨,摇头:“没醉。” “那你在干嘛?” “我想上厕所。”纪清砚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可我突然长出来两只手,这两只手不听我使唤,皮带解不开。” 第54章 段骁缓缓走近。 高大的身形笼罩下来,他微微低头,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诱惑。 “那我……帮你啊。” 第67章 让你女朋友改个名吧 纪清砚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亮了起来,点点头。 “好啊。” 段骁上前一步,从侧面抱住他,双手环住他的腰,替他解开了皮带。 纪清砚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 “你这四只手好厉害啊!” 段骁侧目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上吧。” 纪清砚点点头。 伸手—— 抓了个空。 他不信邪。 又伸手—— 又抓了个空。 段骁忍不住轻笑一声,把他往怀里又抱紧了几分,让他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自己身上,在他耳边低声说。 “要不……我再帮帮你?” 纪清砚侧过头看他。 两人距离太近,他粉红的唇瓣直接擦过段骁的脸颊。他醉醺醺地开口。 “那可真是多谢你了。” 段骁勾了勾嘴角,带着点坏笑。 “不客气。” 说完,帮忙。 紧接着,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在安静的洗手间里响起。 完事后,段骁正要继续帮忙—— “不行。”纪清砚皱着眉头,哼着鼻音打断他,“要甩一甩。” 段骁顿了一下。 “……好。” 说完,帮忙。 纪清砚表示,非常满意。 他站直身体,摇摇晃晃地朝洗手台走去。来到水池前,很乖很乖地开始洗手。 边洗边嘀咕:“这四只手,可真难洗。” 洗着洗着,他无意间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段骁正站在身后,似乎在盯着他看。 纪清砚回看过去,一脸严肃地问。 “你怎么不洗手?” 段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纪清砚看了看自己的四只手,忽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转过头,认真地问。 “是不是这四只手太难洗了,你洗不明白?” “那……你帮帮我?” “可以。” 纪清砚答应得很痛快。 毕竟刚刚段骁先帮了他,他现在帮回去,应该的。 八只手在水龙头下静静地冲洗着。 纪清砚洗得很认真,每一根手指都要揉搓干净。 就是眼神不太好使。 灯光下,段骁静静地看着他。 从眉到眼,从眼到鼻,从鼻到唇。脸上的每一寸,他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可那眼神却复杂得很—— 有爱恋,有疼惜,有委屈,甚至还有一丝恨意。 半晌,他喉结滚了滚,轻轻吻了他一下。 纪清砚回过头,满脸不解:“你干嘛亲我?” “不可以吗?” 纪清砚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打在镜片上。他似乎在认真思考,段骁到底能不能亲他。 愁眉苦脸的。 没等他想明白,段骁先开了口。 “是谢礼。谢谢你帮我洗手。” 纪清砚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抬眸看向段骁,视线落在他眉骨上,那里有一道细细的断眉。 他抬手指了一下:“这里怎么弄的?” 段骁凑近,不动声色地把他圈进怀里:“摔的。” “疼吗?” “心比较疼。” 纪清砚听不太明白,脑子晕乎乎的。 段骁静静观察着他的表情,看着他那一脸懵懂的模样,眼眸微微一沉,闪过一丝不耐。 这疤痕是让纪清砚怜惜的。可他若是在意…… “很丑吗?”他问。 纪清砚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开口:“不丑。挺帅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看起来比以前凶了。” “那你怕吗?” 纪清砚眨了眨眼睛,似乎又在认真思考。 可思考到一半,他突然打了个哈欠,眼眸里泛起一层水光。 “我困了。我想回家睡觉。” 段骁没再追问。他扶住他的腰,声音放得很轻。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我家……” 纪清砚认真地思考起来,半垂着眼眸,忽然开口唱。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段骁:“……” 以前喝多了,有这毛病吗? 之前不都是拉着他做爱吗? 现在出了趟国,还进修音乐了? 段骁扶住纪清砚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别回家了,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纪清砚没听见。 他已经靠在段骁肩膀上睡着了。 段骁垂眸看了他一眼。 还真是困了。 下一秒,他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 纪清砚个子不矮,穿鞋时大概一米八五左右。可段骁抱得轻轻松松,甚至单手托住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生怕磕着碰着。 抱稳后,他直接抱着人往外走。 没想到在走廊迎面撞见两个人。 赵贝贝随意扫了一眼,看清段骁怀里那人的脸,瞳孔微微一缩,惊讶出声。 “纪总!” 段骁被这声音吸引,目光落在赵贝贝脸上。 这张脸他熟悉—— 前两天刚看过她的个人资料。 他漆黑的眼眸微微一动,看向赵贝贝身侧的人。没想到是熟人。 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他问。 “这是你女朋友?” 楚娆挑了挑眉,大大方方地介绍。 “嗯,没给你介绍过吗?那现在介绍一下,我女朋友,赵贝贝。” 段骁沉默了一下。 他以前无意间听楚娆打过电话,还以为她口中的“贝贝”只是一种亲密的称呼,就像他妈妈叫他姐姐那样。 没想到,这人真叫贝贝。 他随意点了点头,看向楚娆,语气平淡。 “让你女朋友改个名吧。” 说完,抱着人走了。 楚娆:“???” 赵贝贝:“???” “他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让我改名?”赵贝贝一头雾水,满脸不解,“而且他是谁啊?怎么把纪总抱走了?纪总不是和王总谈项目吗?” 她眉头微微蹙起。 刚才那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一脸凶巴巴的,不会打人吧? 赵贝贝转身就要追上去。 “不行,我得跟上去看看。” 刚迈出一步,就被楚娆一把拉住了。 楚娆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跟上去干嘛?别打扰人家小两口。” 赵贝贝:“???” 她一脸懵逼地看着对方,摊开双手确认。 “小两口?” 楚娆点了点头。 刚才见到纪清砚时她就觉得眼熟,只是一时没想起来。可看见段骁抱着他,她猛地想起,曾无意间撞见过段骁盯着一张照片发呆。 上面的人,正是纪清砚。 赵贝贝还是懵的:“那刚刚那个人是谁?” “我的那个合作伙伴。”楚娆说。 “这……”赵贝贝拧着眉头,“完全不像啊。” “像什么?” “像gay啊。” 赵贝贝一脸疑惑,还是不太相信。 “纪总怎么可能是gay?是不是被强迫的?不会用什么暴力手段吧?” “我发现自从那个纪总去了你们公司,你就总提起他。”楚娆抱着双臂,语气酸酸的,“我吃醋了。” “不是,我只是担心纪总。” “放心吧。”楚娆笑了笑,“他这小情人刚回国,疼着宠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打他?”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弯了弯嘴角。 “没准两人现在正在……” 正如楚娆所说。 段骁扶着纪清砚上了楼,进了他的休息间。 第一件事—— 就是把他扒光了。 第68章 我赔给你一套 段骁打了一盆水,浸湿毛巾,给纪清砚擦身体。 这副身体,一如以往,哪哪都是顶尖的漂亮。 他简直爱不释手。 擦着擦着,擦到了脚踝。毛巾轻轻蹭过脚底板—— “啪!” 又被踹了一脚。 两年前那次,也是被踹的。 床上的纪清砚吧嗒吧嗒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段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那只脚,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擦完后,他把毛巾扔回盆里,脱掉衣服上了床。 他知道纪清砚喝醉后会断片,所以丝毫没有收敛。 直接吻上去。 轻轻的,吸吮,缠绵,和他纠缠。 但也不敢太用力,怕留下痕迹。 第55章 纪清砚本就醉酒难受,这会儿呼吸被夺走大半,不舒服地直哼唧。 段骁停下动作,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眼眸紧紧盯着那双紧闭的眼睛,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这次回来了,就别想走了。” - 第二天,纪清砚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入目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愣了两秒,他猛然清醒。 下意识从床上坐起来,刚坐好,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身体一僵,拉开被子。 里面空无一物。 什么情况? 昨天……他记得自己来找王总谈项目,然后打牌,一直输,喝了不少酒。后来醉醺醺的,想去洗手间。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靠!” 后面的事,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纪清砚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 段骁走进来,勾了勾唇:“醒了?” 纪清砚更懵了。 段骁怎么会在这儿? 该不会是他喝多了给对方打电话了吧?想起前几次喝醉,他都拉着段骁做爱…… 难不成昨晚? 不对,不对。他身上什么感觉都没有,昨晚没做。 “那个……”纪清砚舔了舔干燥的唇,脑子乱成一团,口不择言,“你……我,我怎么在这儿?” 段骁走过来,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 “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昨天正好在。工作人员发现你睡在厕所,我看是你,就想叫醒你送你回家,结果你说……” 睡在厕所? 这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说什么?”纪清砚沉默了三秒,问。 段骁宽阔的肩膀轻轻抖动了一下,那双平时冷飕飕的眼眸里,此刻漾着一点笑意。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不管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都是我的歌,我的歌。” 纪清砚:“……” 他垂下头,单手撑在额头上,脸上的表情简直是千变万化。 想当地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试图消化了一会儿,才抬起脸。只不过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那我的衣服呢?” 听到这个问题,段骁一脸淡定,面无表情地开始撒谎。 “你昨天吐了。” “吐了?” “是的。”段骁看着他,表情认真得无懈可击,“我刚把你扶进这间休息间,你就吐了。吐了一身,衣服上、裤子上都是。实在太脏了,我就给扔了。” 纪清砚闭上眼睛,试图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 然而—— 一丁点都没想起来。 完全断片。 他喝了一口水,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看向站在床边的段骁。 “那我的内裤,你为什么也要脱?” 段骁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表情变了变。 纪清砚正盯着他,见他表情有变化,心脏忍不住狂跳起来,脑子里各种念头涌上来。 难不成段骁一直在撒谎? 他想干什么? 段骁垂眸看着他,一脸的欲言又止,问。 “你真的想知道?” “说。” 一个字,斩钉截铁。 “好吧。”段骁勉为其难地开口,“昨天你喝多了,我在厕所发现你的时候,你好像尿……” “停!” 纪清砚大声打断他,然后一把拉住被子躺下,把自己整个人蒙住。 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不想知道了。” 他现在,只想死。 这是真的吗?段骁在撒谎吗? 可这也太丢人了。昨天晚上他喝得有那么多么? 但段骁好像也没有撒谎的理由,这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难不成……看他出糗,他心情会比较好? 被子还盖在脸上,纪清砚没有拉下来。他决定还是装死比较好。 反正前任之间也不需要滤镜。 而且他在段骁心里,估计也掀不起一点波澜了。 半晌,被子里传来纪清砚闷闷的声音。 “你这里有衣服吗?借我一套。” 段骁看着那团被子,微微勾了勾嘴角。 “有的。”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自己以前穿过的衣服,递到床边。 “给你。新的,我没穿过。” “谢谢。” 被子里扔出两个字。 下一秒,一只白皙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手掌朝上,等着接东西。 段骁微微挑眉,把衣服放了上去。 纪清砚接住衣服,从床上坐起来。 他抬眸看向床边的段骁,这人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一点没有要避嫌的意思。 也是。 这休息间是他的,要走也是自己走。 而且两人谈过恋爱,对方的身体什么没看过?况且昨天段骁还帮他脱了衣服。 他这样安慰自己,于是当着段骁的面,大大方方地穿起了衣服。 一个大大方方地穿。 一个大大方方地看。 段骁轻轻笑了一下:“没想到纪教授穿我的衣服还挺合适。” 纪清砚身上是一件深蓝色的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西装裤。段骁身形比他大一些,衣服穿在他身上略微宽松,却更显几分慵懒随性的帅气。 纪清砚轻轻咳了一声,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尴尬。他摸了摸脖子,问。 “洗手间在哪?” 段骁抬手指了个方向。 纪清砚立马钻了进去。 关上门,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暗骂。 “丢死人了。” 还偏偏……是在段骁面前。 等他出来时,段骁正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他头也不抬地问。 “你昨天那套西装是定制的吧?” 纪清砚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个,还是如实回答。 “是。” “看起来挺贵的。” “?” “我赔给你一套吧。” 第69章 在看我孙媳妇 闻言,纪清砚微微蹙眉,高挺的眉骨紧巴巴地皱在一起。他声音低沉了几分:“不用,一套衣服而已……” “还是算清楚比较好。”段骁打断他。 纪清砚一愣,没反应过来。 段骁坐在沙发上,抬起眼眸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喜欢别人欠我什么东西,自然,也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东西。” 纪清砚喉结滚了滚。 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微微收紧,指甲扣进掌心,传来丝丝疼痛。 于他而言,不过一套衣服。 可段骁却想和他算得清清楚楚。 他就这么不想两人之间有什么瓜葛吗?哪怕只是一套衣服? 也是。 两年前他走的时候,干脆又突然,连说都没跟他说一声。 他当时心里……一定是恨他的吧? 恨他的心狠。 说不定此时看着他,心里难免还会有一丝厌恶。 厌恶自己,曾经和一个男人纠缠不休。 纪清砚脸色僵硬了一秒,随即勉强勾起一抹笑。 “好啊。” “那走吧。” “现在?” 这么着急吗? 段骁看着他,微微颔首。 “是的。” 段骁开车载着纪清砚去了一个定制西装的工作室。 进门后,直接带他上了楼上的vip房间。 上楼后,一个老爷子正坐在那里等候,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笑着开口。 “来了。” 段骁点点头,介绍道:“老爷子,麻烦你帮他定制一套西装。” “你好,我叫纪清砚。” 纪清砚礼貌地自我介绍。 段延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近纪清砚,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他来,从头看到脚,目光细细地描过每一寸。 纪清砚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 这是在干嘛? 量尺寸?肉眼量? 下一秒,段延年笑着看向他,开口道。 “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有对象了吗?喜欢什么样子的?” “咳咳咳……” 不等纪清砚开口,一旁的段骁猛咳了几声。 段延年尴尬地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好意思。来,我们这边量一下尺寸。” “好的。”纪清砚走到相应的位置。 段延年认真地给他量起尺寸来,专业又仔细,从头到脚,一处不落,细细量好,记下尺寸。 等等? 头? 脚? 纪清砚狭长的桃花眼微微动了动,单侧眉梢轻轻挑起。 第56章 “老爷子,这头和脚也要量?” “婚服都是要量的。” 随着段延年的话音落下,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静得仿佛掉根针都能听见。 纪清砚动作一顿,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眼看向段骁。见对方面无表情,他叹了口气,提醒面前的老人。 “老爷子,我定制的是西装,不是婚服。” 段延年“啧”了一声,拍了下大腿。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人老了,记忆力没以前好了。前两天做了几个新郎官的婚服,一下弄混了。” 纪清砚点点头:“没事,你继续。” 量完尺寸,段延年一一记在本子上。他拿着本子,又问。 “你平时喜欢放在哪边?左边还是右边?” 纪清砚愣了一下。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旁沉默装死的段骁静静开口。 “他平时喜欢放在中间。” 段延年低头记下,然后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纪清砚。 “中间好,位置正。” 此时,纪清砚要是还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他就可以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他看向段骁,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懂他了。 明明早上还说不想互相亏欠,要赔他一套西装。 可现在回答问题,倒是很积极。 他是没长嘴吗?干嘛要替他回答?回答的还是这种私密问题,而且是在一个陌生的老人面前。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公司的电话。 “抱歉,我接个电话。” 段延年抬手指向阳台:“那边有个阳台,安静。” “谢谢。” 纪清砚走了过去。 他刚离开,段骁就凑到段延年身边,蹙眉压低声音。 “你差点说漏嘴了。我不是让李叔来量吗?” “我来看看不行啊?”段延年笑着,目光追着阳台上那道身影,“长得可真漂亮,真水灵。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娶回家啊?” 段骁叹了口气:“你接受度倒是高。老陆要是有您一半接受度,我都烧高香了。” “他那是迂腐。” 段骁:“……” 一个快七十岁的老人,说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迂腐。 段延年往阳台那边瞄了一眼,见人还没回来,拉住段骁的手,压低声音。 “改天带你爸去看看心理医生。” “啊?” “我听说啊,”段延年一脸认真,“像他这种接受不了男生和男生的,是心理有病。” 段骁忍不住笑了。 段延年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我们那个年代,也有不少。大家也觉得没问题啊。所以你爸就是有病。” 段骁弯了弯嘴角。 “行,我给他找一个。” “这就对了。”段延年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问,“这次着急吗?上次我听你李叔说,熬了五个大夜,做了一顶轿子。” 段骁眸色微微一沉,回道。 “不急,慢慢来。” “还慢慢来?”段延年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你可抓紧点吧,这么漂亮的孩子,一个看不住就会被人拐跑的。可得先下手为强。” 段骁抬眼看向阳台,那道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打电话。他静静开口。 “放心,我心里有数。” 等纪清砚打完电话,从阳台走出来。 尺寸量完了,两人便准备离开。 临走前,纪清砚习惯性地道别:“老爷子,再见。” 段延年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冲他挥挥手。 “砚宝,再见!” 纪清砚:“……” 这老爷子,自来熟吧? 他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冲段延年点点头,转身跟着段骁走了。 段延年站在窗边,目送着两人的背影,从楼上看到楼下。透过玻璃,他看着两人并肩而行,那叫一个般配。 李叔恰好路过,探头问。 “老爷子,看什么呢?” 段延年望着楼下的身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笑着说。 “在看我孙媳妇呢,长得可真漂亮。” 第70章 我不会偷看的 从工作室出来,纪清砚才想起来,刚才根本没留自己的电话。 他脚步一顿,对着走在前面的段骁说。 “到时候西装定好了,你告诉我就行。我自己来取。” 段骁停下脚步,回过头。 纪清砚继续说:“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段骁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 “纪教授的项目,定好和哪家公司合作了吗?” 纪清砚停下脚步,回身看他。 “还没有。” 段骁双手插在口袋里,轻轻扬了扬嘴角。 “我对纪教授说的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如果你也有意的话,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地皮?” 纪清砚垂下眼,静静思索。 现在燕京没有一家公司愿意和马华兴业合作。各种理由推脱,背后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 他原本怀疑是段骁在背后动手脚。可他找人查了那些拒绝他们的公司,确实没人撒谎。 可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但也不能就这样耗下去。 他想了想,抬眸看向对方。 “可以。什么时候去看?” 段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朝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现在。” 纪清砚微微一愣。 然后,上了这辆“贼车”。 地方在房山,不远不近,开车过来一个半小时。 下了车,纪清砚四下转了一圈。 八十亩地,方方正正,一眼能望到头。地面平整,没有坑洼积水。边上就是主路,大车掉头绰绰有余。 他踩了踩脚下的土,硬实。 这块地,行。 “怎么样?”段骁一直跟在他身边,忽然开口问,“这块地,能不能入纪教授的法眼?” 纪清砚微微点头:“不错。” 段骁点了一根烟,轻轻吸了一口,夹在指间,问。 “那你想怎么合作?” 纪清砚的视线落在那根烟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这家伙,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他往后挪了半步,隔着那层缭绕的烟雾看向对方。 “你确定想合作?” “嗯。”段骁点点头,懒洋洋地站在原地,歪着脑袋看他,又吸了一口烟,“纪教授不是也说了,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纪清砚移开视线,开诚布公。 “我拿51,你拿49。往后厂子要留马华兴业的名头。” “可以。” “不过我要和嘉怡说一声,毕竟我不是老板。” 嘉怡? 段骁的脸色瞬间黑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嘴角挂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嘉怡?说的是梁小姐吗?” “是的。” “看来这两年,你和梁小姐相处得挺好。” 纪清砚微微一顿。 他听出对方语气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他如实回答:“是的。” “啪。” 烟被掐断了,掉在地上。 段骁抬脚,把那个还带着火星的烟头狠狠踩灭,碾了又碾。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着几分冷。 “行,那我等你回复。” 纪清砚看着他,没说话。 莫名其妙。 他发现,自从这次回来后,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段骁了。 恰巧此时,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乌云压顶,一场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噼里啪啦,来势汹汹。 纪清砚和段骁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这郊区根本找不到躲雨的地方,两人只能拼命朝车子跑去。等上了车,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段骁从储物盒里翻出一条毛巾,递过去。 “给。” “谢谢。” 纪清砚接过来,抬手擦了擦脸。 擦着擦着,余光瞥见旁边那人动作幅度很大。他下意识看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你脱衣服干嘛?” 段骁正脱掉身上湿透的衬衫,一脸无辜。 “都湿了,穿在身上难受。” 纪清砚的视线落在对方裸露的上半身,白皙的肌肤,宽阔有力的肩膀。他正在擦身上的水珠,肌肉微微用力,胸肌绷出好看的线条,每一寸都像是精心雕刻过的。 他耳尖一红,连忙别过头。 段骁的身材,好像比两年前更好了。 段骁擦完自己,似笑非笑地挑着眉看向他。 “纪教授,你也脱了吧。” “……不了。”纪清砚憋出两个字。 第57章 段骁看了他一眼,默默把车内的空调打开。 半晌,他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 “我差点忘了,纪教授以前在家的时候,都喜欢光着下半身。没事,你脱裤子也行,我不介意。” 纪清砚哑然。 不好意思。 他介意。 别过视线不想去看段骁,可他越是提醒自己别去看,余光就越是不听使唤地往那边飘。 那具身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只是瞥见肩胛骨的弧度,脑海里就能自动补全后面所有的画面。那些画面不该再出现,可它们就这么涌了上来,带着潮湿的热气,压得他呼吸都有些不稳。 见他不说话,段骁继续雷语输出。 “你怎么不脱?该不会是……*了吧?” “段骁!” 纪清砚怒声喊出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段骁话里的冒犯,而是因为他确实有反应了。 对着面前这个人。对着他的前男友。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到底想干嘛?” 段骁的目光晦暗不明地落在他身上,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他把手里的毛巾随手往旁边一扔,语气淡淡的。 “我没想干嘛。” 我只是想*你。 “我只是关心一下未来合作伙伴的身体健康。”他顿了顿,“你穿着湿衣服,会感冒的。” 纪清砚:“……” 我看你完全是故意的。 这家伙,该不会是在报复他吧?报复他两年前所做的一切? 他咬了咬牙,别过脸。 “谢谢关心。我身体素质还不错,没那么容易生病。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这荒郊野岭的,等会儿天黑了,瘆得慌。 段骁扫了他一眼,抬手敲了敲方向盘:“等会儿。雨太大,等稍微小一点的。” “阿嚏!” 纪清砚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段骁侧过脸,视线落在主驾驶的窗玻璃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还是脱了吧。我不会偷看的。” 纪清砚:“……” 第71章 也许,他可以试试 等纪清砚到家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他径直去了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出来时,怕自己感冒,他去厨房给自己泡了杯姜茶。 烧水的间隙,目光无意间落在进门时脱下的那堆湿衣服上。他走过去,拎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抬手扔进了垃圾桶。 过了几分钟。 他又从垃圾桶里把那堆衣服捡出来,扔进了洗衣机。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茶几上的姜茶凉下来。 手机在手里转了转,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面接起,他直接开口。 “陆先生你好,我是纪清砚。” 陆谦笑了笑,语气听起来很和蔼:“清砚啊,回国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回国一个多月了。”纪清砚顿了顿,“本来应该早点去拜访陆先生的,就是怕您太忙,不方便。” 陆谦笑了一声,直言道。 “有事直说就行。” 纪清砚拿着勺子搅了搅杯中的姜茶,语气平静。 “是这样的,我回国后在马华兴业,最近想买一块地。经刘总介绍,倒是和段骁牵上线了。” 这笔买卖,他是一定要做的。 不可能让一个项目平白无故砸在自己手上。梁嘉怡也说了让他全权做主。 可合作方是段骁,他必须告诉陆谦一声。 听筒里传来陆谦的笑声,听起来心情不错。 “正常合作,没关系的,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释然的意味。 “那小子早就放下了,现在已经谈了女朋友,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 女朋友? 纪清砚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听筒贴在耳边,距离很近,可他再也听不清陆谦后面说了什么。 脑海里只回荡着那三个字。 女朋友。 原来,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谈了女朋友。 原来,真的只有他,还困在两年前。 “清砚?清砚?” 听筒里传来陆谦的喊声。 纪清砚猛然回过神,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声音却稳住了。 “陆先生,我在。刚刚信号不太好。” 陆谦“哦”了一声,没多问:“你们正常合作就好。以后就当是朋友吧。” 朋友? 上过床的朋友吗? 纪清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面前的姜茶已经温了,他没喝。 他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啪”的一声,易拉罐被重重放在桌上。 他手指微微收紧,把易拉罐捏出一个坑,瓶身陷了进去。 两年前,他其实曾心存侥幸。侥幸这两年不会把两人冲散。侥幸段骁也和他一样,没有忘记。 可他当初伤段骁那么深。段骁忘记他,甚至恨他,都情有可原。 “也好。” “也好。” 有新的生活,挺好的。 交女朋友了,挺好的。 段骁原本就是直的,是因为他,才和一个男人谈恋爱。 如今他交了女朋友。 也挺好的。 他拿起手机,视线有些模糊。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给段骁发信息。 【可以。什么时候签合同?】 对面很快回复。 【明天你来我公司。】 【好的。】 发完消息,他关了灯,上床躺下。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段骁,都是段骁的女朋友。 他们是相爱的吗? 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他们是情侣,怎么可能不相爱。 那他们相爱到什么地步?会像当初的他们一样吗?段骁会对那个女孩无微不至,满腔热烈,满心欢喜,满眼都是对方? 他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同居了吗? 那他们……在床上是什么样子的? 段骁会像当初吻他一样吻那个女孩吗?吻遍全身,每一寸都不落下。温柔地说着情话,在耳边耳鬓厮磨,做着全世界情侣间最亲密的事。 他不想去想,可大脑根本不受控制。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象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女孩,和段骁在床上的画面。 他想到了今天在车上,段骁裸露的上半身。 那具曾和他无数次欢爱的肉体。 想着想着,身体竟然可耻地有了反应。 “呵呵……” 他嘲讽地笑了一声。 嘲讽自己这种情况下还有反应。嘲讽自己的自以为是,以为自己魅力无限,能让对方两年都忘不掉。嘲讽自己亲手弄丢了一个曾经那么喜欢自己的人。 下一秒,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 他随手拿了一个按摩用品。 整个人钻进被子里,浑身都在颤抖。 不知什么时候,眼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打湿了枕头。 声音呜呜咽咽地从被子里传来,一遍又一遍,像是某种绝望的呓语。 “段骁……” “段骁……” “段骁……” 他像一个变态一样,升起了可耻的嫉妒心,对着别人的男朋友,做着亵渎的事。 哭声越来越大。 手中的动作并没有缓解他的欲望,却把他越陷越深。 不知道过了多久,纪清砚从被子里钻出来。脸上带着薄薄的汗珠,泛着不正常的粉红。 他随手把东西扔到一旁,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脑子是空的,心却是满的,满得快要溢出来,全是那个人。 他不想去想,可他能控制住手,控制不住心。 刚才发生的事,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两年了。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有多可笑,他根本没放下过,一秒都没有。 可那又怎样? 段骁已经有女朋友了。段骁已经有新的生活了。 只有他,还像个傻子一样,躺在这张床上,对着一个不属于他的人,做着这种见不得光的事。 眼眶又开始发酸。 他抬手挡住眼睛,掌心一片湿热。 就这样躺了很久,久到胳膊发麻,久到呼吸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他放下手,盯着天花板。 段骁已经有新的生活了。 也许,他也该学着放下了。 他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不年轻了。没有时间再耗下去。 他该重新接受新的生活。 也该学会接受新的人了。 或许,他该尝试去交一个新的男朋友吧。这样,也能让父母放心。 第58章 “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臂捞过来,低头一看——许墨发来的消息。 【清砚,我听你弟弟说你已经回国了。】 【你最近忙吗?有时间的话,我们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饭,就我们两个。】 纪清砚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愣了几秒。 这是天意吗? 两年来,他第一次生出想要接受别人的念头,许墨的消息就刚好发了过来。 他想了想,也许这就是天意。 许墨……应该会是一个不错的对象。他爸妈大概也会喜欢。 也许,他可以试试。 他动了动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好,那就明晚吧。】 第72章 你好像唱歌了 第二天,纪清砚醒来后发现眼睛有些肿,简单敷了会儿冰块,便开车去了元启科技。 助理直接把他带到楼上,段骁已经在等了。 他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俯瞰着窗外的城市景象。听见动静,他淡淡开口。 “来了。” “嗯。” “合同在桌上,你看一下。” 纪清砚拿起桌上的合同,仔细翻看起来。 条款写得很详细,没有漏洞。可翻了两页,他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有三份合同?” 正常来说,合同都是一式两份,或者一式四份。一式三份的倒是少见。 段骁转过身,抿了一口咖啡。 “抱歉,是我的个人习惯。” 纪清砚仔细对比了三份合同,确认内容一致、没有问题,才在指定的位置签上自己的名字。 “还有手印。”段骁静静提醒。 纪清砚没理会,直接摁下指印。 三份合同刚刚按完,一张纸巾就递了过来。段骁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垂着眼看他。 “擦擦手。” “谢谢。” 纪清砚接过纸巾。 紧接着,段骁朝他伸出手,嘴角勾起一抹前所未有的笑意。 “纪教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纪清砚浅浅握了一下,刚要松开,手却被对方死死攥住。 他微微用力,没抽回来。 眉头微微蹙起,不解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不明白,他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现在这样,是在干嘛? 段骁依旧没有松手,看着他,缓缓问。 “今天晚上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没空。” “要加班?” “不是。” “那为什么没空?” 纪清砚无语了一秒。 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两只手摩擦时,手心微微泛红。他随手甩了甩,语气淡下来。 “这个,跟段总没有关系吧。” 段骁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指尖微微蜷缩,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笑着开口。 “现在我们是合作关系,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总归是可以的吧?” 纪清砚轻轻叹了口气。 是他应激了。 他抿了抿唇,尽量甩掉那些负面的情绪,沉稳地开口。 “改天吧。今晚我有约了。下次再庆祝。” “有约?”段骁追问,“和谁?” 纪清砚抬起那双茶褐色的眼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不解。 他有点看不懂段骁了。 他不是有女朋友吗?问他私人的事情干嘛?他不是知道自己是gay吗?不知道这种提问方式会让人误会吗? 他想问,却有点张不开嘴。 他没有身份问。 纪清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平静下来。 “抱歉,段总。这是我的私事。我一会儿回公司会和财务对账,大概用不了多久,钱就会打到贵公司账上。” 他顿了顿。 “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说完,他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段骁拿起最后那份合同,翻了几页,目光落在纪清砚的签名和指印上。 眼底闪过一丝强势的占有欲。 以及势在必得。 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实在等得太久了。 随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 地已经买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建厂,找施工队,建车间、仓库。这些事纪清砚前期就有了大致方向,已经让王建平去联系了。 现在只等政府的施工许可下来,就能正式开工。 回到公司,纪清砚开了个简短的小会。事情吩咐下去后,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出去了,只有赵贝贝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纪清砚推了推眼镜。 “怎么了?想说什么,你可以直说。” 赵贝贝犹豫了几秒,看了一眼关上的办公室门,压低声音问。 “纪总,我们真的要和段总合作吗?” 纪清砚身形微微一顿,随即笑了一下。 “是。合同已经签了,一会儿财务划款,钱就打过去了。” 赵贝贝咬了咬唇,没说话。 纪清砚打量着面前这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社会经验不算丰富,脸上写满了“我有事想说”几个字。 他微微垂下眼,半开玩笑地开口。 “怎么了?元启科技的人和你有仇?” “没有。” “那怎么了?” 赵贝贝深吸一口气,捏紧拳头,鼓起勇气。 “在酒吧那天,我看见段总把你从厕所里抱出来了。你们……” “咳咳——” 话没说完,纪清砚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 赵贝贝吓了一跳,连忙凑上去帮他拍背。 “纪总,你没事吧?” “没事。” 纪清砚咳了一声,压下那股呛意。 突然想起段骁那天说的话。说他在厕所睡着了,还吐了,还…… 他该不会是在自己下属面前丢人了吧? 可他喝酒一多就会断片,那天晚上的事完全想不起来。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问。 “你是说……我是被他抱出来的?” “嗯嗯。”赵贝贝猛点头。 “怎么抱的?” “公主抱。” “……” 有病吧? 就不能扶着出来?干嘛非要抱?还是公主抱? 纪清砚沉默了几秒,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攥紧了大腿,小心翼翼地问。 “我那天……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赵贝贝垂下眼想了想,认真道。 “你好像唱歌了,唱得……” 听到这里,纪清砚闭上眼睛,连忙抬手打断。 “好了,不要再说了。” 他丢不起这个脸。 第73章 纪教授,好巧 看来那天段骁并没有说谎。 他说的都是真的,自己当晚确实出了不少糗。 够丢人的。 纪清砚单手扶额,没再去看赵贝贝,声音低低的。 “还有事吗?没事就先出去吧。” 赵贝贝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她其实想问问,纪清砚和段骁是不是前任关系。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问太冒犯了。 虽然纪清砚工作上很照顾她,上下级关系不错,但这个问题…… 明显越界了。 而且,如果她问了,纪清砚肯定会追问她从哪里知道的。可这件事,是楚娆无意中看见段骁电脑上的照片才告诉她的。 这间接会牵扯出两人合作的事。 可那是个秘密,她不能多嘴。 赵贝贝想了想,最后只小声说。 “没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纪总,之后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联系我。能帮忙的,我都会尽量帮忙的。” 经过她自己的了解,再加上楚娆说的那些,这个段骁绝对不是什么善茬。为了对付他爸,能把戏演到那个地步。 简直是个变态。 纪清砚无奈地笑了一下,抬眼看她。 “我能有什么事情?回去工作吧。” “好的,纪总。” 等赵贝贝出去,办公室里只剩纪清砚一个人。 安安静静的。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手上,不自觉地想起今天早上两只手交握时的触感。 他摇了摇头。 不能想了。已经结束了。彻底结束了。他有女朋友了。 工作吧。 忙起来,就能不想了。 纪清砚就这么忙了一整天。 也不知是不是工作太累,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到了下班时间,他收拾东西,开车去了和许墨约好的那家餐厅。 到了地方,许墨已经恭候多时。 第59章 看见纪清砚从门口进来,他立刻抬手招呼。 “这里。” 纪清砚走过去,脸上带着笑意。 “许墨,好久不见。” “是啊,都两年没见了。”许墨深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感慨,把菜单递过去,“我刚点了两个菜,你再看看。” “好。”纪清砚接过菜单,又点了一个菜,交给服务员。 许墨坐在他对面,今天穿了件浅色的休闲装,简约却有几分精心打理过的痕迹。能看得出来,他很看重今晚这顿饭。 他扬起嘴角,问。 “这两年,在马来西亚过得还好吗?工作顺利吗?” “还行。”见到老朋友,纪清砚心情明显比上班时好了不少,话也多了,“说实话这份工作我不太喜欢,不过现在也习惯了,干得还行。”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问。 “你呢?这两年过得如何?你们班上有没有出魔丸啊?” 许墨轻轻笑了一下。 “我就老样子。最近倒是真出现一个魔丸,有点头疼。” “还有你对付不了的?” 许墨叹了口气,摊开双手。 “主要是磨人啊。” “哈哈……” 直到饭菜上桌,两人还是说说笑笑的。 毕竟是多年好友,虽然偶尔在手机上有联系,可两年不见,自然话多。 许墨看着对面的人,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着白。 他开口,声音轻了些。 “清砚,你和段骁现在……” 纪清砚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眼眸轻轻眯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开口。 “我们已经结束了。彻底结束了。” 许墨眼眸一亮,立刻追问。 “那我是不是有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也许我们才是更适合的。” 就像他两年前说的那样,两人都足够成熟,足够稳重,更能给对方一个明确的未来,是一段更长久、更稳定的关系。 纪清砚放下筷子,沉默地看着许墨。 许墨身体微微前倾,望着面前这个他从年少时就一直喜欢的人。 “这两年我依旧是单身。哪怕我们分开了两年,我还是喜欢你。”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我希望我们之间能有一个结果。” 纪清砚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看向许墨。 “抱歉,许墨。我只是把你当朋友。” 他承认,昨晚他确实动过和许墨在一起的念头。 可那是冲动之后的想法。 现在他冷静下来了。许墨就坐在他对面,他对他的感觉只有对朋友的欣喜,完全没有情侣之间的任何悸动。 一丝也没有。 想想也是。如果他喜欢许墨,早就喜欢了。 况且,他现在心里还有人。这时候和许墨在一起,既对不起对方,也对不起自己。 闻言,许墨拿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放下后。 “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他苦笑了一下。 “可我不甘心。还是想说一次,毕竟上次跟你表白,还是我喝多的情况下。” 他顿了顿。 “还是输给了段骁那个家伙。” 听到这个名字,纪清砚的心脏下意识疼了一下。 许墨盯着他,缓缓开口。 “其实两年前,在芙蓉楼那次,你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 纪清砚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许墨双肘撑在桌上,漆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我说,当初在芙蓉楼洗手间那次,你对段骁说的所有言论,我都不信。” 纪清砚喉结滚了滚,没说话。 许墨看着他,问。 “清砚,我们认识多久了?” “十多年了吧。” “准确来说是十二年。”许墨说,“从大学到工作,我们几乎没分开过。彼此陪伴的时间,好像比亲人还多。” 他顿了顿。 “我自诩了解你。而我了解的你,不会说出那种话,也不会做出那种事。” “你就算想玩弄一个人的感情,也会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纪清砚脸上。 “所以,你当初说的那些话,是假的吧?虽然你的演技挺好的。” 纪清砚轻轻叹了口气,觉得脑子有些发沉。 半晌,他往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低声说:“真的假的又如何?”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更轻了,像是说给自己听:“反正都已经结束了。” 看着纪清砚的反应,许墨眉头微微蹙起。 看来两人之间,真的有隐情。 他抿了抿唇,斟酌着问:“你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清砚始终沉默。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疲惫的轮廓。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泛着微微的白,好一会儿才放下手,一脸苦笑地看向许墨。 “不管发生了什么,”他唇角那抹苦笑更深了些,“现在也没有意义了。” 许墨嘴唇动了动,还想再问什么—— 却被一道低低沉沉的声音打断了。 那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像是不经意间落入耳中的一片羽毛,却让人无法忽视。 “纪教授,好巧。” 第74章 你可以报警抓我 听到这个称呼,纪清砚心下一沉。 回国之后,会这么叫他的人,只有段骁。 他抬眸看去,果然,段骁就站在不远处,身旁还跟着一个女人。 他下意识将目光移过去,眼底闪过一丝光亮,脱口而出。 “昭宁。” 陆昭宁嘴角弯起,笑着应道:“清砚,真的是你。刚刚看背影就觉得像。” “你们这是……” 纪清砚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出来吃饭,没想到这家店这么火,居然没位置了。”陆昭宁无奈地耸了耸肩。 纪清砚收回视线,向对面的许墨递了个眼神。许墨微微颔首,他了然,转过头笑着说:“要是不嫌弃的话,咱们拼个桌吧。” 陆昭宁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你坐里边吧,外面油烟大。”纪清砚起身让出靠窗的位置,安顿好陆昭宁后,才向许墨介绍道,“这位是陆昭宁,这是许墨。” 两人目光相接,客气地点了点头:“你好。” 一切都很自然,气氛也算融洽。 只是从头到尾,默契地把段骁晾在了一边,仿佛他只是一道无关紧要的背景。 尤其是纪清砚,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分过去一个。 段骁倒也不介意,自顾自地在许墨身旁落了座。 纪清砚垂下眼,无意间瞥见陆昭宁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他对你……怎么样?” 陆昭宁愣了愣,抬手摸了摸指间的戒指,笑着点头。 “挺好的,就是太直男了,有点笨。” “哈哈……” 纪清砚刚笑出声,就听陆昭宁继续吐槽:“没你贴心。我怀疑他脑子里装的是钢筋,压根不会拐弯。” 一年前,陆昭宁结了婚。 对方是在一次合作中认识的,人有点憨,追人追得也笨拙。 她原本只是想试试,没想到谈着谈着,竟一路走到了婚姻。除开过于直男这一点,其他方面,倒也无可挑剔。 彼时纪清砚还在国外,没能赶回来参加婚礼,只寄了份贺礼。 此刻听着陆昭宁絮絮地抱怨,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故意打趣道。 “说不定……他只是不太会表达?” “他就是直!” 陆昭宁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好笑。 “就今天早上,我出门前问他穿哪条裙子好看,一条包臀裙,一条a字公主裙,你猜他怎么说?他说,没区别。我真的,快气死了。” 纪清砚听得忍不住笑出声。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热烈得像是自成一个世界。 反观对面,两尊沉默的雕像,谁也没先开口。 终于,段骁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许教授这个点怎么在这儿,学校不忙吗?” 许墨也不客气,冷冷回敬。 “段总才是,日理万机的,这个点儿出来吃饭,未免太巧了。” “人是铁,饭是钢,再忙也得吃饭。”段骁摸了摸肚子,抬手叫来服务员,“给我来碗面。” 又随手点了几个菜。 许墨微微蹙眉,轻哼一声:“都两年了,段总还这么爱吃面?” “好东西,自然吃不腻。”段骁偏过头,冲着许墨似笑非笑地耸了耸肩,“怎么,这才两年,许教授就腻了?” 第60章 许墨没接话,只冷冷地盯着他。 段骁不以为意,把玩着桌上的小碟,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我是吃不腻的,可以吃一辈子。” 许墨:“……” 不要脸的东西。 陪陆昭宁吃了一会儿,纪清砚觉得脑子越来越沉,有些昏昏沉沉的。 他起身去了洗手间。 上完厕所出来,正在洗手时,旁边响起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你刚刚和许墨聊什么了?” 纪清砚洗手的动作一僵,没有抬头,声音淡得像隔着一层雾:“和段总没关系。” “没关系?” “是。”他终于关掉水龙头,缓缓抬起头,侧过脸看向身侧的人,“虽然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但和别人聊什么,是我的私事,段总无权过问。” “那我换个身份呢?” 纪清砚怔住:“……什么?” “我以男朋友的身份问你。”段骁的声音低下来,一字一句,像是咬着牙碾出来的,“你刚刚,和许墨,说什么了?” 纪清砚茶褐色的瞳孔微微一缩,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他盯着段骁,语气里带着几分荒唐。 “段骁,你又抽什么风?” “我抽风。” 段骁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下一秒,纪清砚的手腕被一把扣住。 整个人被他拽进了洗手间,步伐踉跄,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带进了一间隔间。门板在身后“砰”地一声合上。 吻,随之落下。 强势,凶狠,长驱直入。 段骁像是要将这些日子、这些年的隐忍,全数倾泻在这个吻里。他攻城略地,寸寸紧逼,舌尖滚烫,气息紊乱,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人拆吃入腹的力道。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纪清砚完完整整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纪清砚用尽全身力气,将面前的人狠狠推开。 下一秒,他的手已经挥了出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窄逼仄的隔间里格外刺耳。 “段骁,你他妈是不是疯了?”纪清砚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红,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我们两年前就已经分手了。” 更何况—— 你身边不是已经有了别人吗?不是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吗? 那现在呢,这算什么? 招惹他做什么。 羞辱他吗? 段骁偏着头,抬手摸了摸被扇得发烫的半边脸,舌尖轻轻顶了顶腮帮子。 他没有恼怒,反而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意味不明。 “早上刚签的合同,这就忘了?” 纪清砚皱起眉:“你说什么?” 隔间里光线昏暗,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段骁深邃的侧脸轮廓。他勾了勾唇,笑意里透出几分难以言说的癫意。 “哦,对了……”他拖长了语调,“你不知道。”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点了几下,调出一份文档,递到纪清砚面前。 纪清砚狐疑地接过。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一行一行看下去。 没错,和早上签的那份合同一模一样,条款、金额,分毫不差。 只是,越往下翻,他的动作越慢。 手指僵住了。 文档的最后,竟然附着一页附属条款。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本次合作的达成,附带一项条件。 纪清砚需与段骁维持为期四个月的恋爱关系。试用期四个月,期满后是否延续,完全由段骁单方面决定。 白纸黑字,一字一句,像一根根针,扎进眼睛里。 纪清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几乎要溢出,愤怒、荒唐、不可置信,还有一丝被他死死压住的,几近碎裂的东西。 “你这是诈骗。”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这种合同,不作数的。” 段骁没有退开。 反而往前欺了欺身,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昏暗的光线里,他低下头,凑近纪清砚的耳畔,气息滚烫,声音却轻得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 “你可以报警抓我。” 第75章 我听不懂,你解释清楚 纪清砚当然不会报警抓他。 不管出于什么角度。 他放不下的感情,又或者,因为他是陆谦的儿子。 他叹了口气,抬手想推开面前的人。 可身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推了几次,对方纹丝不动。最后他只能无奈地垂下手臂,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你简直是疯了。” “你知道的,我又不是第一天疯。” 段骁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 他扣住纪清砚的后脑,把人按向自己,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你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我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到你……我恨不得一口一口把你吃进肚子里,这样你才会乖乖待在我身边,哪儿也去不了。” 纪清砚被他箍得喘不过气,挣了几下,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垂下眼,声音有气无力。 “那你现在搞这么一出,是想干什么?侮辱我?让我难堪,让你心里好受一点?” “段骁,别做这种幼稚的事。你如果想报复我,不需要搞什么恋爱试用期。” 他又叹了口气,这次语气里带了几分决然。 “我要毁约。” 段骁终于松开他,退后半步。 隔间里光线昏暗,只隐约勾勒出他立体的轮廓。他盯着纪清砚,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这块地皮你占股百分之五十一,总价两千五百五十万。”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违约金是百分之二十,五百一十万。” “这钱,我赔得起。” 纪清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而且这是他自己的事。 这笔钱他会用自己的账户出,不会动公司的款项,更不会让梁嘉怡知道。 段骁的眉头微微蹙起,脸色沉了下去。 “你想清楚。”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不动声色的压迫感,“这笔违约金赔完,燕京不会再有第二家公司敢和你们合作。” “是你做的?” 纪清砚瞳孔微微一缩。 他原本就觉得这件事透着古怪。 段骁这话,便是间接承认了。 他抬起手,攥住段骁的衣襟,用力往下一拽,迫使他低下头来。 “你是在威胁我?” 段骁没有反抗,任由他拽着。 他的眼睛漆黑如墨,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不是。”他的声音低沉,一字一顿,“这是你欠我的。两年前你欠我的,欠我的,就要还。” 纪清砚的手指僵住了。 这句话,比之前的任何一句都更重。 像一块石头,不偏不倚砸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是啊。 这是他欠段骁的。 他缓缓松开了手。指尖滑落的瞬间,眼眶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那四个月之后呢?” 段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四个月后……”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纪清砚脸上,“结婚。” 他只说了结婚,没说和谁。 可这两个字落在纪清砚耳朵里,自动补齐了主语。 和他那个女朋友。 纪清砚笑了一下,是那种没什么温度的冷笑。他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无力,问。 “你一定要这么对我吗?” 话音刚落,段骁的脸色就变了。 他猛地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你不愿意?” 然后呢? 想怎么样? 像两年前那样,一声不吭逃去国外?让他找不着、抓不到,像个变态一样,偷偷看那些偷拍的照片。 这一次,他不会再给这种机会。 不会再让他从自己身边逃开。 纪清砚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发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你这么做……对得起她吗?” 明明有女朋友,偏偏还要来招惹他。 招惹他也就算了,四个月后,还要和那个女人结婚。 侮辱他,他认了。 可那个女生呢? 她也成了这场荒唐游戏里的牺牲品。 段骁皱起眉,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他刚要开口问“她是谁”,隔间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交谈—— 第61章 “你听说了吗?楚家那位小楚总,已经进董事会了。” “真的假的?她才多大啊?” “当然真的,我有个朋友在楚氏,消息错不了。这两年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跟开了挂似的。” “那倒是挺厉害的……”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水龙头的哗啦声。 狭窄的隔间里,空气仿佛变得稀薄起来。纪清砚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喘不过气。 他推开段骁,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段骁愣了一秒,立马追上去。 而那两个人刚走到洗手台前,听见动静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从同一个隔间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同时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八卦。 “哎,刚刚那个……是小段总吧?” “是,看着像。不过他怎么跟一个男的……从一个隔间出来?” “你不知道吧?那个小段总是个同性恋。” “你瞎说吧?人家有女朋友的,不就是刚才说的那个小楚总?” “我只是听说,两年前,他跟一个男的谈恋爱,被陆总发现了,关起来三天三夜,一口饭没给吃。” “我靠!真的假的?” “嘘,小点声……” 走廊里,段骁几步追上纪清砚,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他的眉头拧得死紧,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躁,“我听不懂。你解释清楚。” 对不起他?他是谁? 第76章 他发烧了 手掌扣上手腕的瞬间,肌肤相贴的热度让段骁眉头微蹙。 纪清砚的皮肤烫得惊人。 他不由分说将人拉近,手背贴上对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焦灼:“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发烧? 纪清砚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眉头微微蹙起。 原来如此。 他说怎么浑身使不上力气,脑袋也昏昏沉沉的,还以为只是昨晚没休息好。 原来是发烧了。 “我带你去医院。”段骁拉住他就往外走。 “不用你管。”纪清砚甩开他的手,声音虚浮却倔强,“我自己可以去。” 说着,他转身就往门口走去,脚步却有些发飘。 段骁盯着那道摇摇晃晃的背影,低骂了一句,迈开长腿三两步追上:“我送你去。就你现在这样,我怕你开车上路,今晚就能在交通广播里听到你的光辉事迹。” 纪清砚脚步一顿:“???” 这是在嘲讽他的车技? 但他不得不承认,此刻昏沉的状态确实不适合握方向盘。 万一走神,真出点什么事…… 正想着,段骁已经拽着他径直往停车场走,压根没有回去的意思。纪清砚连忙扯住他的袖子:“等等,至少和他们俩打个招呼——” 上个厕所凭空消失,算怎么回事。 段骁把人拎到自己车边,拉开副驾驶门按着他坐下,垂眸睨了他一眼:“天天就爱操心这些没用的。” 纪清砚:“……” 车门关上的闷响阻断了他的反驳。 段骁绕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的同时拨出电话:“姐,你待会儿自己回家。我跟纪清砚有点事,先走了。” 听到这通电话,纪清砚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陷进座椅里。 人就是这样—— 不知道生病时还能硬撑,一旦知道了,所有不适感便如潮水般涌来,再也压不住。 他偏过头,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段骁,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平时这个副驾驶…… 是不是他女朋友坐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那份合同又闯入脑海,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 他干脆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等退烧了再说吧。 现在这脑子,转个弯都费劲。 - 到了医院,段骁没去挂号,直接带着纪清砚上了楼。 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他语气急得仿佛纪清砚下一秒就要不行了。 “陈锐,快,给他看看!” 陈锐正埋头跟一碗面条奋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筷子一抖。 他猛地抬头,看见纪清砚好端端站在那儿,第一反应是—— 坏了,别是什么隐性重症。 “快快快,先躺下!”他连忙指着检查床。 纪清砚依言躺上去。 陈锐快速扫了他一眼,神色严肃:“伤哪儿了?” “他发烧了。”段骁道。 陈锐:“……” 想问候一圈对方的祖宗。 他扬起嘴角,挤出标准的职业假笑,干巴巴地“哈哈”了两声:“段总,我是个骨科大夫。” “我知道。”段骁微微蹙眉,理直气壮地睨着他,“你还不给他看看?” 陈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在心里默念三遍“这人惹不起”,然后搓了搓脸,挂上温柔的笑容,从抽屉里翻出体温计递给纪清砚:“来,咱们先量个体温。” “谢谢。”纪清砚接过来,夹进腋下。 陈锐拉过椅子坐下,开始问诊:“发烧多久了?吃药了吗?” 纪清砚从床上坐起身,手肘撑在膝盖上,声音有些发虚:“应该是早上就开始烧了,我没注意,也没吃药。” “着凉了?” 不等纪清砚回答,段骁抢先开口:“对,昨天淋了雨,还穿着湿衣服闷了好久。” 他瞥了床上的人一眼,语气不善。 “昨天就让你脱了,非要穿着。” 纪清砚因高烧泛着不自然红晕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斜睨过去,吐出三个字:“你闭嘴。” 段骁冷哼一声,居然真没再吭声。 陈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纪清砚身上,眼底浮起一丝钦佩。 了不得啊。 能让段骁闭嘴的人,这得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五分钟后,陈锐取出体温计,垂眸看了一眼水银柱。 “温度是有点高,”他抬起头,“不过问题不大,吃点药就行。想好得快就挂水。” “挂水吧。”纪清砚几乎没有犹豫。 “行。”陈锐收起体温计,“那我给你们找个临时病房,去那边挂。” 纪清砚从检查床上起身,哪怕发着烧,动作依然不疾不徐,理了理袖口,礼貌颔首:“好的,谢谢陈医生。” 陈锐忍不住轻笑一声。 瞧瞧,这才是天使病患。 笑容还没收住,余光便察觉到一道凉飕飕的视线钉过来。他侧目,正对上段骁那双沉冷的眼。 “那你还不快点安排。”段骁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 陈锐:“……” 这种家属,就是恶魔本魔。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在脑海里飞速闪过那个出国进修的申请表。 不生气。 段骁是金主,是贵人,是他梦想的赞助商。 他重新挂上标准的职业假笑,甚至还加深了几分,对着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这边请。” 病房是间安静的单人间,护士手脚麻利地扎上针,冰凉的液体顺着输液管缓缓滴落。 纪清砚靠坐在床头,瞥了一眼杵在床边的段骁,语气平淡地开口。 “谢谢,你可以回去了。” 第77章 借住一晚 段骁自然是不会走的。 他拉开床边的椅子,大剌剌地坐下去,椅脚与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声响。坐定后,他便抱着手臂,一言不发地看向病床上的人。 见他这副样子,纪清砚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没事。 现在时候不早了,一会儿他女朋友就该喊他回家了。 这念头刚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段骁的手机就响了。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目光随即落在病床上的纪清砚身上,停顿了那么一两秒,才起身往门外走。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纪清砚盯着那扇门看了片刻,缓缓收回视线。 这电话,来得够早的。 看来他女朋友管得挺严。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来招惹他?还定什么四个月的恋爱试用期,闲得慌吗? 还是说,就是想报复他? 毕竟在段骁眼里,当初可是自己玩了他。 还狠狠地甩了他。 想报复……倒也说得通。 正想着,门被推开。段骁打完电话回来,径直坐回那把椅子上,一副扎根在此的架势。 纪清砚睁开眼,见对方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终于开口。 “你还不走?”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四目相对。 空气静了一瞬,两人的目光里都藏着对方读不懂的东西。 第62章 纪清砚率先移开眼,重新阖上眼帘。 这副视若无睹的模样,让段骁磨了磨后槽牙,声音里压着几分烦躁:“真想一口咬死你。” 纪清砚充耳不闻,在床上装死。 段骁的视线从他紧闭的眼滑到泛白的唇,停留片刻,忽然起身,再次走出病房。 门又一次关上。 纪清砚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这不还是走了。 看来,段骁确实很喜欢这个女朋友。 纪清砚刚暗自神伤了不到五分钟,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看见段骁走进来,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话落在段骁耳朵里,自动翻译成—— 你怎么又来了? 不是让你走吗? 他脸色一黑。 短短几分钟,被赶了三次。真是好样的。 他沉着脸走过去,把手中的水杯往纪清砚手里一塞:“喝水。” 嘴巴都干得起皮了。 纪清砚一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杯子,又抬眼看他,轻轻说了声“谢谢”。 他捧着杯子将温水一点点喝尽,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渗进胃里,身上渐渐沁出一层薄汗。 药物的作用开始上头。 眼皮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一点点往下沉。 他强撑着看了眼输液瓶。 还有小半瓶。 段骁注意到他的目光,顺手扯过一旁的薄被,抖开盖在他身上,声音压得很低:“睡吧,我看着。” 纪清砚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眼皮彻底阖上。 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响起。 三瓶点滴。 段骁一边用手机处理邮箱里的积压文件,一边分神盯着输液管。一瓶见底,他便轻车熟路地换上下一瓶。 纪清砚醒来时,已经是最后一瓶了。 他躺在那里,目光往段骁那边飘了飘,又迅速收回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段骁从手机屏幕前抬眸,正好捕捉到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坏笑。 “纪教授,这是想上厕所?” 一语中的。 一杯水,加上两瓶点滴,此刻的膀胱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纪清砚闭了闭眼,耳尖泛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认命般吐出一口气:“是的。” 那语气,仿佛在交代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段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需要帮忙?” “是的。” 段骁此时格外乐意助人为乐。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顺手取下挂在床头的输液瓶,往上一举,笑得云淡风轻:“走吧。” 纪清砚翻身下床,动作有些迟缓。 医院早已过了下班时间,走廊里安静得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洗手间,纪清砚站在小便池前,余光扫过身旁岿然不动的人,沉默两秒:“你,转过去。” 段骁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配合地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捣鼓了半天,却迟迟没有下文。 纪清砚心里那叫一个愁。 一只手本来就不太利索,刚才睡觉时好像还压着了,这会儿手臂发麻,手指使不上劲。 他盯着眼前窘迫的局面,深吸一口气,看向背对着他的人。 “段总,借我一只手。” “行啊。” 乐于助人的段总头也没回,干巴巴地把手伸到身后。 就只是伸了一只手。 干巴巴地悬在那儿,毫无用处。 纪清砚闭了闭眼,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事,都是男人。 段骁又不是没见过。让他帮帮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然,真要尿裤子了。 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他抿了抿唇,又抿了抿,终于开口:“你转过来。” 段骁转过身,唇边挂着笑,三下两下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完事后,还顺手甩了甩。 纪清砚:“……”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莫名眼熟。 提好裤子后,段骁发现纪清砚没动,便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散:“两年不见,纪教授依旧风采依旧。” 纪清砚脸一热,下意识道:“你闭嘴!” 段骁听话地闭上嘴,可那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怎么看都是一副贱兮兮的模样。 纪清砚心塞。 他刚才一定是烧糊涂了,才会叫段骁帮忙。 简直是失心疯发作。 挂完点滴,从医院出来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段骁开车送纪清砚回去。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纪清砚道了声谢,推门下车,径直往楼里走。 刚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他回头,发现段骁竟然跟了上来。 “你干嘛?”纪清砚顿住脚步。 段骁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地站在他身侧等电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太晚了,我不敢自己一个人开车回家。” 纪清砚面无表情地抬手,往街对面指了指:“那边,有个酒店。” “是五星级吗?” 纪清砚垂下眼帘想了想。 他每天上班路过,确实见过那家酒店,但从没留意过招牌。 名字陌生得很。 “应该不是。” “叮——” 电梯恰好抵达。 段骁迈着慵懒的步子走进去,回头冲他笑了笑,语气散漫却笃定。 “不是五星的酒店,我不去。” 纪清砚嘴角微微一抽。 第一次网恋奔现时住的那家酒店,好像也不是五星的。 是四星来着。 当时不是也去了。 他叹了口气,懒得再兜圈子。 “段骁,你到底想干嘛?” 段骁随意地倚在电梯壁上,一身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歪着头看他。 “今晚我也算帮了你两次,一次送你去医院,一次……” “有话直说。” 纪清砚连忙打断,耳尖微微发热。 段骁嘴角轻轻一勾,深邃的五官在电梯柔和的灯光下显出几分惑人的意味,声音也压低了些,像哄又像赖。 “借住一晚。” 第78章 都给我住手! “叮——” 电梯门发出提示音,眼看就要合上。 段骁懒洋洋地抬起长腿,随意往门缝里一挡,电梯门便乖乖重新打开。他歪着头看向还站在外面的纪清砚,眉峰轻轻一挑。 “纪教授,上来啊。别耽误别人用电梯。” 纪清砚沉默了两秒。 随便吧。 他想住就住,反正又不是没有客房。就当……合租了一晚。 他抬脚跨进电梯,背对着段骁站定,自然没看见身后那人脸上浮起的、怎么看怎么欠揍的笑容。 - 上楼,开门,换鞋。 纪清砚随手往走廊尽头一指。 “那间是客房。” “我还想洗澡。”段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理直气壮得不像借宿,倒像回了自己家。 纪清砚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是洗手间。” “我没有换洗衣服。” 已经往卧室走了几步的纪清砚停下脚步,转过身,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段骁摊开双手,笑得无辜又无赖。 “我需要衣服。你要是不给我,我不介意裸奔。” 纪清砚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进了卧室。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几乎是扔过去的。 段骁单手接住,垂眸看了一眼,然后—— 当着纪清砚的面,把睡衣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纪清砚眼皮一跳。 变态吗? 段骁拎着睡衣,站在客房门口,又问。 “这睡衣你穿过吗?” 纪清砚以为他嫌弃,往门框上一靠,抱起双臂,语气淡淡的:“没有新的,段总将就一晚吧。或者你还是去酒店,虽然不是五星,但好歹是个四星。” “没。”段骁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挺好的,挺香的。” 说完,也不管纪清砚什么表情,转身进了客房,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纪清砚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最终只憋出两个字:“有病。” 两年不见,怎么越来越变态了? 搞了半天,他刚回国时那家伙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都是装的。 现在这个,才是本性吧。 刚退烧纪清砚不敢洗澡,只简单洗漱了一番便上了床。 身体确实轻快了些,不知是不是药物的余劲,四肢依然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困意也一阵阵往上涌。 第63章 他刚阖上眼,意识正要沉入黑暗—— 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腰。 纪清砚猛地睁开眼,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反应,抬手就是一挥。 “啪”的一声脆响在黑暗中炸开,也不知道打在了什么地方。 他撑起身,一把摁亮床头的台灯。 昏黄的光晕里,段骁正躺在他身侧,一只手还维持着被拍开的角度。 “你怎么在这儿?” 段骁拢了拢被子,神色坦然得仿佛这是他的床:“刚才喝水,不小心洒床上了。” 纪清砚:“……” 你猜我信吗?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那你去睡沙发。” “不要。”段骁已经在枕头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着眼睛道,“你家沙发太小了,不够我翻身。” 纪清砚哑然。 活爹。 算了,睡吧。反正又不是没睡过。 他伸手关掉台灯,拉高被子,背对着段骁躺下。生着病的人没精力纠缠,他现在只想快点入睡。 身后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只手又搭了上来,搂住了他的腰。 黑暗中,纪清砚睁开眼,眉头紧拧,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名字:“段骁!” “干嘛?”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无辜。 “你给我躺回去,或者我去睡沙发。” “怎么能让病号睡沙发呢?”那只手非但没松开,反而收紧了些。 “那你就给我躺回去!” 段骁非但没躺回去,反而往前凑了凑,下巴抵在纪清砚肩窝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耍赖的意味:“我晚上习惯抱着抱枕睡,你这儿又没有,我只能——” “但是,你顶到我了。” 纪清砚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段骁顿住了。 片刻后,他极其不要脸地低笑一声:“抱歉,这个我控制不了。” “那你就给我滚出去!”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静默。 搂在腰间的手臂松开了。 段骁老老实实地往旁边挪了挪,平躺回去。 纪清砚松了口气,闭上眼,困意很快再次袭来。他没看见,黑暗中,旁边的人侧过头,静静看了他许久。 等到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段骁又伸出手,将他轻轻捞进怀里。 甚至,低下头,偷亲了两口。 - 第二天,段骁先醒了过来。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他侧过身,看见枕边人安静的睡颜,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别样的满足,仿佛空缺了许久的一块,终于被妥帖地填满了。 他在床边坐了片刻,轻手轻脚地下床,打算做点早餐。 拉开冰箱门—— 空的。 干净得像是从来没住过人。 段骁盯着那几层隔板看了两秒,摸出手机,给沈乐珩发了一条微信。然后转身进了洗手间洗漱。 刚擦着脸出来,门铃便响了。 他挂着毛巾走过去,忍不住嘀咕一句。 “这么快?” 门打开的瞬间,一道清脆的声音迎面砸过来:“哥,想我吗?” 段骁穿着那件略微合身的睡衣,懒散地往门框上一倚,笑得眉眼舒展。 “澈澈,好久不见。” 纪云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瞪得滚圆。 “你怎么在这儿?!” 不等段骁开口,他已经攥紧了拳头,眉头拧成一团:“你又在纠缠我哥?你是癞皮狗吗?” 话音未落,一拳已经砸了过去。 经过两年多的成长,纪云澈拳风凌厉,带着实打实的力道。段骁侧身避开,反手格挡,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客厅里乒乓作响,茶几被撞得一歪。 纪清砚被这阵嘈杂从睡梦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外面的动静,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人已经跌跌撞撞往客厅跑。 刚到门口,正好撞见沈乐珩从外面探进半个身子,一脸茫然地嘀咕。 “这门咋开着呢?” 沈乐珩一抬眼,就看见扭打成一团的两人,以及旁边扶着门框、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的纪清砚。 他顿时往墙角缩了缩,乖巧地站好。 什么情况??? 纪清砚深吸一口气,扶着门框的手微微发抖,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都给我住手!” 第79章 你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听到这话,纪云澈堪堪收住拳头,可段骁没收住,一记重拳结结实实抡过去,“砰”地砸在纪云澈颧骨上。 “你大爷的!” 纪云澈哪里忍得了,反手就是一拳头抡回去,两人瞬间又扭打成一团。 纪清砚只觉得脑门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向门口一脸懵、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沈乐珩,咬着后槽牙开口:“快,把他们两个拉开。” “哦,来了来了。” 沈乐珩手忙脚乱地把早餐往旁边一放,冲上去和纪清砚一人拽一个,费了半天劲才把两人分开。 段骁抬手蹭了一下嘴角,斜睨他一眼。 “你刚才在门口傻站着干什么?” “我刚睡醒,没反应过来啊。”沈乐珩一脸委屈,“而且你让我买两人份早餐,我进来一看三个人。” 段骁无语地别开眼:“你睡傻了吧。” 对面,纪清砚把纪云澈拉到一边。 纪云澈顾不上别的,先上上下下把哥哥打量了一遍,满眼紧张。 “哥,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不等纪清砚回答,他已经抬手直指段骁,声音拔高:“你是赖上我哥了吗?两年前就跟你说过,你们不合适!” 段骁穿着那身扎眼的睡衣,懒洋洋地往墙上一靠,笑得云淡风轻:“弟弟,这是我跟你哥的私事。” “我哥不喜欢你,你给我滚!” “你还轮不到替你哥做决定。”段骁收起笑,语气淡下来,“别那么冲动,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 纪云澈被噎了一下,理智回笼几分。 他转身看向纪清砚,声音里带着担忧和执拗:“哥,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两年前卧室里那一幕,他记得清清楚楚。 从那以后,段骁在他这儿的好感度就跌到了负数。 不等纪清砚开口,对面的段骁不紧不慢地抛出一句:“纪教授,我们之间的事,还没解决呢。” 纪清砚只觉得心累。 从回国后跟段骁扯上关系开始,就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 工作累,情感更累。 一个两个的,都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可该解决的,迟早要解决。 他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纪云澈的肩膀:“阿澈,你先回去吧。我们俩之间……确实有些事需要处理。” “哥……” “乖,听话。” 纪云澈垂下眼,不甘心地狠狠瞪了段骁一眼,又回过头叮嘱:“那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打他。” “行,我知道了。”纪清砚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和下来,“大周末的,去找同学玩,不用每次都往我这儿跑。钱够花吗?我再给你转点。” 纪云澈连忙摇头:“不用,够花的。” 嘴上说着,脚下却像生了根,一动不动。 段骁不动声色地踢了沈乐珩一脚,递过去一个眼神。 沈乐珩叹了口气,认命地凑上去,一把揽住纪云澈的肩膀就往门口带,脸上堆起笑:“澈澈还没吃早饭吧?走,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才不是我哥。” 纪云澈嫌弃地扭了扭肩膀。 沈乐珩干笑两声,手上力道却没松,硬是把人拽进了电梯。 等电梯门关上,他才松开手,嬉皮笑脸道:“是是是,我不是你哥,我是你弟,行了吧?” 纪云澈懒得跟他贫,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往前一拽,眼神凌厉:“段骁到底要干什么?他为什么又缠着我哥?” 沈乐珩双手一摊,满脸无辜。 “我也不知道啊。” 他是真不知道。 两年前纪清砚走后,段骁跟家里闹了一场,从那以后就像变了个人。 话越来越少,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有时候还不吃不喝的,跟个没感情的机器人似的。 等纪清砚回国,他又把燕京市场和马华兴业有往来的企业全部垄断。 他天天陪在段骁身边,却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发小到底在想什么。 纪云澈松开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我倒是认同。” 话音刚落,沈乐珩就感觉一道目光黏在自己脸上。 他转过头,对上纪云澈若有所思的眼神,心里莫名发毛。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第64章 纪云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和段骁关系很好吧?” “对,发小。” 纪云澈抬手碰了碰自己颧骨上的伤。 那一拳还火辣辣地疼。 “段骁刚才偷袭我。你们两个既然是发小,那这一拳你来替他还。” 沈乐珩笑容一僵:“哈?不了吧?” 纪云澈点点头,作势要去按电梯:“行,那我现在回去。” “别别别!”沈乐珩连忙扑过去挡住电梯按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行,你打吧……轻点啊。” “没问题。” 话音刚落,纪云澈一拳砸了过去。 “砰——” 电梯间里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沈乐珩捂着脸蹲下去,眼泪都飙出来了。 兄弟,为了你,我这牺牲也太大了。 我就是来送个早饭而已啊。 - 楼上,段骁将沈乐珩带来的早餐一一摆上桌,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纪清砚没有拒绝。 两人隔着餐桌坐下,沉默地吃完这顿气氛微妙的早餐。 纪清砚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直接开口。 “段骁,你到底想干嘛?” 段骁靠进椅背,眼神直直地盯着他,嗓音低沉:“这个问题,我昨天就回答过了。” 履行恋爱试用期。 他说结束,才能结束。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莫名的,纪清砚想抽根烟。但他没有这个习惯,家里连一根烟都找不出来。 他垂下眼,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的无奈:“如果你是想报复我两年前玩你这件事,我认。你想怎么玩,我都随你。”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可你不该扯上马华,也不该牵扯到其他人。” “牵扯马华,是因为我要让你在我的活动范围里。”段骁盯着他,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可能再给你逃跑的机会。” 他往前倾了倾身,眼神沉下来。 “至于其他人,谁?” 纪清砚闭上眼睛,胸口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干嘛还要来招惹我。” “女朋友?”段骁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反问,“你听谁说的?” “这重要吗?” 段骁靠回椅背,忽然笑了一声。 是从胸腔里溢出来的那种,低低的,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愉悦。 “你吃醋啊?” 第80章 这次,你怎么选? 心里的想法被戳穿,纪清砚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也只维持了几秒,便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他垂下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段骁,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些没有意义的。既然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就不应该再——” “没有。” 话没说完,被硬生生打断。 纪清砚抬眼:“……什么?” 段骁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刻进空气里:“没有女朋友。她只是我的合作伙伴。” 纪清砚愣住。 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第二反应—— 他竟然可耻地感到一丝窃喜。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你父亲说……” “你猜不到吗?还是你不敢猜?”段骁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那是我骗他的。” 空气忽然变得很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纪清砚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为什么?” 段骁听到这话,气笑了。 “为什么?好,我告诉你为什么。”撑在桌面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白,“楚娆只不过是我骗老陆的障眼法。你离开的这两年多,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我每天都会想你,先是不解,再是愤怒,最后是怨恨。”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却一字比一字重。 “我恨你为什么离开我,我恨你为什么对我那么狠心,我恨你的一走了之。” “明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那么美好,那么幸福。可芙蓉楼一次聚餐,一切都变了。你变得冷漠,你变得我不认识。这两年多,我每一天都在想,每一天都在复盘。” “一想起你曾经对我说过的甜言蜜语,我就越恨你。我恨不得一口吃掉你。” 他盯着纪清砚,眼眶渐渐泛红。 “你以为我为什么用马华威胁你?为什么用那没用的合同威胁你?那是我怕你跑了,我怕你再离开我一次。所以只能用你在意的东西来威胁你。” 说完,他冷笑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 嘲笑自己,那些身外之物,在纪清砚眼里,都比他重要。 纪清砚完全傻掉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眼眶泛红的男人,那么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他听见自己小心翼翼的声音。 “你……还喜欢我?” “不,我恨你!” 段骁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震得桌上的杯子似乎都在颤抖。 “我恨你每次都很轻易就放弃我!第一次网恋,你嫌弃我年纪小,不说一声就跑了。要不是我们在一个学校,怕是再也不会见面。第二次,你说你玩我,然后你又跑了,这回倒是跑得远,直接跑到国外去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却带着更深的痛意。 “你每次都很轻易就放弃我。不管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解决。你为什么就不肯跟我说呢?不能我们一起解决吗?”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 “为什么?” “我段骁就这么靠不住吗?” 听着段骁话里的酸涩,纪清砚的心情也变得无比复杂。 心头涌上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你说有用吗?” “为什么没用?” 段骁几乎是立刻反驳,“你没说,你怎么知道没用?你每次都自作主张,以为自己能解决所有问题!” “有什么用?你告诉我有什么用?”纪清砚抬起眼眸,手掌拍在桌面上,声音发颤,“让你跳上你爸的桌子和他对骂吗?然后呢?问题解决了吗?” “没有。反而变得更糟糕了。” 段骁漆黑的眼眸一闪,眼球似乎都跟着抖了一下。 纪清砚无力地坐回椅子上,垂下眼帘,声音低下去。 “段骁,喜欢是一件美好的事。可不是所有问题,都能靠喜欢来解决。你应该成熟一点,好好思考问题。” “成熟?” 段骁发出一声冷笑。 他喉结滚了滚,伸手捏住纪清砚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你说的成熟一点,就是跑到国外?” 纪清砚眼眸颤抖,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 他的声音也跟着抖起来。 “你让我怎么办?段骁,你让我怎么办?你知道的,你爸爸对我有恩。他帮我付医药费,资助我读书。他对我们纪家来说,就是大恩人。”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着。 “然后呢?我和他的儿子谈恋爱,还把他儿子掰弯了。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我别无选择。我不能对不起你父亲。” 段骁咬着牙,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 “所以,这就是你抛弃我的原因?就因为这个,你就不要我了?” 纪清砚抬手挥掉下巴上的手指,声音里透着疲惫。 “当时的情况,也许分开对我们都好。” “放屁!” 段骁彻底怒了。 他站直身体,怒视着纪清砚,眼眶泛红:“试图用时间去解决问题,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纪清砚闭上眼睛。 他别无选择。 也没有办法。 段骁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双手扣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他低下头,盯着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脸,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砸得清晰。 “纪清砚,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这次,你怎么选?” 第81章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秒针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的流逝,都让段骁的心脏收紧一分。 他在等。 等自己的重生。 或者,死刑。 纪清砚抬起眼眸,眼底是深深的无力与疲倦。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段骁,我们不该……” “这次不算。” 段骁打断他,声音忽然哽咽了。 他眼眶泛红,水光在眼底打着转,仿佛下一秒就会溃堤而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第65章 看着他这副模样,纪清砚垂下眼帘,无言以对。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段骁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的肩膀开始发僵,久到他扣在纪清砚肩上的手指慢慢松开。 他松开手,直起身。 一滴眼泪砸下来,落在纪清砚的手背上。 段骁弯着腰,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沙哑、破碎,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又是这样。”他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又他妈是这样。”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纪清砚很好很优秀吗?” 他盯着座位上的人,声音发抖,却一字一字往外砸,“我段骁离开你就活不了吗?我告诉你,老子可以活得好好的!老子他妈有的是钱!我他妈这么优秀,还怕没人喜欢我吗?” 说完,他转身就走。 穿着那身不太合身的睡衣,大步流星地离开。 门被“砰”地一声摔上,震得整个房间都跟着一颤。 纪清砚无力地倚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低下头,看着手背上那滴眼泪。 越看越模糊。 又一滴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抽泣声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响起,压抑而破碎。 对不起,段骁。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知道段骁没有女朋友的时候,他忍不住窃喜。知道段骁还喜欢自己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窃喜。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可他能怎么办。 谁来教教他。 - 自从那天过后,纪清砚再也没见过段骁。 连工作对接的人,都换成了沈乐珩。 这几天纪清砚过得不好。夜里睡不着,梦里全是段骁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像钝刀子一样反复割着。他只能把自己埋进工作里,试图用麻木来对抗那些挥之不去的念头。 政府的施工许可下来了,厂房开始动工,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纪清砚盯着桌上的文件,头也没抬。 “进。” 赵贝贝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轻轻放在桌角。 纪清砚余光扫了一眼,抬眸冲她笑了笑。 “谢谢。”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翻看文件。 翻了几页,面前那道阴影却没有移动的意思。 他推了推眼镜,抬起头。 “怎么了?贝贝,有事?” “纪总,你休息一下吧。”赵贝贝欲言又止,眼神里带着担忧,“你最近状态看着很不好。现在已经在建厂了,没那么忙了。” 纪清砚扯出一个笑:“好,我看完手上这份就休息。” “可您手上的文件,是三个月后的工作。” “……” 纪清砚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又看了看桌上堆积的文件夹,沉默了两秒,随手扔到一旁。 他靠进椅背,无奈地抬起脸:“状态很不好吗?” 赵贝贝狠狠点头。 何止不好—— 连续工作一周,加班一周,没日没夜地熬,那张好看的脸上,现在写满了疲惫,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纪清砚仰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吐出一口气。 “行,我会好好休息。” “那您下班吧。” “?” 赵贝贝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表,往前凑了凑:“已经下班半小时了。快回家吧。” 纪清砚忍不住笑了一下。 倒是头一回遇见下属催老板下班的。 他合上电脑,站起身。 “行,现在下班。” 在赵贝贝的“监督”下,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纪清砚随意地倚在电梯壁上,目光落在赵贝贝身上。小姑娘今天明显精心打扮过,妆容精致,衣服也比平时讲究。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点揶揄。 “晚上有约会?” 赵贝贝脸微微一红,抿着唇笑了笑,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甜:“嗯,我女朋友来接我。” 纪清砚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 “你们感情看起来挺好的。” “嗯,我们大学就认识了。”赵贝贝脸上浮起羞涩的红晕,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甜蜜,“她正好已经到了,一会儿介绍你们认识。” “方便吗?” 纪清砚记得上次在酒吧撞见两人接吻那次,赵贝贝可是下意识把对方的脸遮住了,明显是不想让他看见。 赵贝贝点点头,笑得坦然:“当然方便。” 上次挡脸是下意识的反应。 她们的关系是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两人走出办公大楼,门口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一个女人正倚在车门上。 纪清砚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茶褐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她? 上次在段骁公司见过的那个女生。 赵贝贝快步走过去,自然地牵起楚娆的手,笑着介绍:“纪总,这位是楚娆,我女朋友。” 她转向楚娆,语气轻快:“楚娆,这是我老板,纪清砚。” 楚娆倚在车边,微微勾起唇角,目光落在纪清砚脸上:“纪总好。” “楚小姐好。” 纪清砚礼貌颔首。 赵贝贝笑着摆摆手:“那纪总快回去吧,趁着周末好好休息,别再熬夜工作了。” 他们只是个小公司,真没那么忙。 纪清砚笑着点头。 楚娆搂住赵贝贝的腰,轻轻拍了拍,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赵贝贝点点头,乖巧地上了车。 车门关上后,楚娆转向纪清砚:“纪总,借一步说话。” 第82章 专属相册 两人走到一旁的人行道上,暮色渐浓,路灯刚亮起来。 楚娆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近看比远观更让人移不开眼。 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那张脸漂亮得过分,身形修长,气质清冷,浑身上下透着股淡淡的禁欲气息。 纪清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眼底浮起一丝疑惑。 “楚小姐,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楚娆收回目光,笑了笑,开门见山。 “纪总知道我是谁吗?” 纪清砚隐约有些猜测,但没有说破,只是问:“你是?” “我是段骁的女朋友。”楚娆说完,自己先笑了,“不对,严格来说是名义上的女朋友。其实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纪清砚垂下眼帘。 果然。 和他猜的一样。 楚娆抱着双臂,也不管纪清砚问不问,自顾自地开了口。 “我第一次见段骁,是在相亲宴上。”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车流上,“不过在那之前,我就听说过他。你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 纪清砚微微一顿,摇了摇头。 楚娆微微蹙眉,陷入回忆。 “两年前,他跟一个男人谈恋爱,被陆总从南京机场抓回来了。听说打了麻醉剂才抓回来的。扔回老宅,绑起来关了三天三夜,一口饭没吃,一滴水没沾。” 纪清砚瞳孔骤然一缩。 垂在身侧的手,悄无声息地攥紧。 楚娆像是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往下说:“后来段骁服软了,陆总就让他出来相亲。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她转过来看向纪清砚,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你知道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不知道。” 纪清砚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发涩。 “他说……”楚娆顿了顿,模仿着当时的情景,一字一顿,“我有一笔买卖,要不要和我合作。” 她轻笑一声:“我当场就答应了。对我来说,这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我帮他应付陆总,他帮我进楚家的董事会。我们的合作,非常愉快。” 她停顿片刻,话锋一转:“不过……” 目光落在纪清砚脸上,带着几分审视。 “我没有想到,他这个人这么狠。为了骗他父亲,可以把戏演到这个地步。我们大概每个月,都会去开房。” 话音未落,纪清砚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楚娆连忙摆手,笑着解释。 “当然是假的,你也看到了,我有女朋友。” 抿了抿唇,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 “至于怎么瞒过去的……你具体可以问段骁,我实在不方便说。”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远。 “我一直不知道,他跟我合作到底是为了什么。直到有一次深夜,我起床上厕所,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上的照片发呆。” 第66章 “你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吗?” 纪清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该不会想说,照片上的人是我吧。” “没错。” 楚娆看着他,微微挑眉:“他就那样看着你的照片,一看就是一整夜。” 她的声音轻下来,像一声叹息。 “像个疯子一样。” 刹那间,纪清砚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静默了。 车流声消失了,路人走路说话的声音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攥紧垂在身侧的拳头,扯了扯嘴角。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楚娆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想了想,语气很轻。 “大概是想让你知道,他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你,包括向他父亲妥协。” 纪清砚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她。 楚娆笑了一下,双手一摊。 “就这样,我先走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僵在原地的纪清砚。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那道身影衬得有些孤零零的。 她好心提醒道:“他爱你,这一点毋庸置疑。不过——” 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玩味。 “这人心眼子太多了,你最好防着他点。” 扔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楚娆转身走向路边那辆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副驾驶上,赵贝贝正吃着零食,见她上来立刻凑过去,满脸好奇。 “楚娆,你刚才跟纪总说什么了?” 楚娆系上安全带,启动引擎,嘴角勾起一抹笑。 “友军交代我点任务。” 话音落下,车子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扬长而去。 而纪清砚,还站在原地。 不知道站了多久。 久到腿开始发麻,久到路灯在他身上投下越来越长的影子。 半晌后,他缓缓蹲下身,姿态狼狈地缩成一团。路灯的光将他笼罩,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脑海里全是楚娆刚才的话—— 麻醉剂。 关起来三天三夜。 一口饭没吃,一滴水没沾。 看着他的照片,一整夜。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胸口像堵了一块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压着,酸涩从那里蔓延开来,流遍四肢百骸。 也许,他是错的。 想用时间来解决问题,这本身就是一个愚蠢至极的想法。 愚不可及。 此刻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想见段骁。 立刻,马上。 他想现在就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他。 纪清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有些发抖,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一遍,两遍—— 无人接听。 他不再犹豫,起身冲向自己的车,发动引擎的同时拨通了沈乐珩的电话。 “段骁在哪里?” 电话一接通,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沈乐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个点……应该在家吧?” “地址。” 沈乐珩报出一串地址。 纪清砚挂断电话,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灯光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到了。 他几乎是冲下车,几步跨到门前,抬手就要按下门铃—— 门却在这时突然从里面打开。 一个陌生男人走了出来。 纪清砚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微微一怔,问道。 “请问,这是段骁家吗?” “对。”李叔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即露出一抹和善的笑,“你是纪先生吧?” “是的。”纪清砚应道。 李叔笑了笑,语气随和:“我来给少爷送点东西,正打算走。少爷在书房,你直接上去就行。” 纪清砚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书房在二楼,左手边第二间。”李叔抬手指了个方向,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说完,他便越过纪清砚往外走。 纪清砚连忙侧身让开,低声道了句“谢谢”。 他站在门口,望着眼前这栋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别墅。夜色已深,屋里亮着暖黄的灯,却听不见任何声响。 深吸一口气,他推门走了进去。 按照李叔的指引,他上了二楼,在左手边第二扇门前停下。 “咚咚咚——” 他敲了敲门,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段骁,你在吗?” 门内没有回应。 纪清砚环顾四周,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他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抬手,轻轻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瞳孔猛然收缩。 书房的四面墙壁上,贴满了他的照片。 有笑着的,有蹙眉的;有在工作的,有在逛超市的;有正面的,有侧面的;有近景,有远景—— 各种各样的他。 几乎全是在马来西亚时拍的。 那些照片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四面墙壁,大大小小,层层叠叠,像一场无声的告白,像一座为他一个人建造的殿堂。 他站在门口,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个房间,是一个专门为他诞生的—— 专属相册。 第83章 去上班啊,小狗崽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以为我不去找你,你就不会来找我呢。” 纪清砚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 段骁就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纪清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大步走过去,然后—— 紧紧地抱住了他。 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这两年欠下的所有拥抱,都在这一刻补回来。 半晌后,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闷在段骁的肩窝里。 “这些照片……” “嗯,我找人拍的。”段骁站在原地,没有回应他的拥抱,只是垂着眼看他,“如果没有这些照片,我不知道我这两年要怎么挺过来。” 心脏狠狠抽动了一下。 纪清砚抱着他的手臂收紧,手指攥住他的衣角,把那片布料揉出了褶皱。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段骁的脸,指尖微微发颤。 那双眼睛里蓄满了太多东西,最后只化作一句哽咽的话。 “段骁,我们和好好不好?” 他顿了一下,又摇头:“不,不对。” 抚在脸上的手停了停,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沙哑却认真。 “这两年是我欠你的。恋爱规则由你来定,什么四个月的恋爱试用期,我都可以。你说结束,才能结束。” 段骁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 他拼命克制着自己的身体,却克制不住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抖得厉害,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挤出来。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不能反悔。” “不反悔。” 话音落下的瞬间,段骁再也克制不住自己。 他双手捧起纪清砚的脸,狠狠吻了上去。而纪清砚,用同样热烈的姿态回应着他。 这个吻像一簇星火,瞬间点燃了两个人。 衣服不知什么时候散落在地上。 素了两年多的人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情欲与爱欲交织膨胀,只有靠着彼此的亲吻与触碰,才能让那滚烫的火焰稍稍停歇。 可他们都低估了这股力量。 星火与星火相撞,只会烧得更旺。 段骁把纪清砚抵在墙上,吻从他的唇一路向下,落在喉结、锁骨,留下细密的痕迹。纪清砚仰起头,手指插进段骁的发间,既像是推拒,又像是索求。 一瞬间,所有的理智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像两尾搁浅的鱼,拼命地靠近彼此,纠缠、厮磨,恨不得把对方揉进骨血里。 每一下触碰都带着积压了两年多的思念,沉重又滚烫。 他们在墙壁前,在书桌上,在窗前,在沙发上……用最原始的方式,倾诉着对彼此两年多的思念。 段骁看着眼前人香汗淋漓、面若桃花。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他一下,声音喑哑:“累了?” “不累。”纪清砚下意识蜷了蜷脚趾,眼尾泛着潮红。 段骁就这么抱着他,走出了书房。 纪清砚原本神情恍惚,大脑一片空白。半阖的眼眸忽然睁开,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走廊里。 他的神经瞬间紧绷,身体也跟着收紧。 “段骁……”他下意识喊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刺激到,段骁也不好受。 第67章 他眉头倏地蹙起,停下了脚步。 喉结滚了滚,他低下头,嗓音低沉而温柔:“别紧张,家里没人。” 纪清砚紧绷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段骁抱着人,径直去了自己的卧室。 而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他们把卧室的每一个角落都轮番解锁了一遍。 疯狂到了极致。 最后是纪清砚饿得不行,段骁才不依不饶地停下,去给他弄吃的。吃完东西,两人又继续。 这是一个荒诞的周末。 除去吃饭睡觉,他们几乎就这样,度过了两天三夜。 - 周一清晨,生物钟准时将纪清砚从沉睡中唤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 时间不早了,该起床了。 脑袋还有些昏沉,他醒了几秒神,目光缓缓落在身旁仍在熟睡的人身上。 段骁睡得很沉,眉眼舒展,褪去了平日里那股凌厉的锋芒。 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乖顺。 纪清砚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餍足的小动物。 然后,他俯身,偷偷在对方唇上落下一吻。 随即便准备起身。 他掀开被子,双腿搭在床沿坐起来。 白皙的身躯从被褥间显现,也露出了皮肤上那些暧昧的红痕,四肢、胸前,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一块能看的地方。 刚坐稳,身后一条结实的手臂便缠上了他的腰。 那手臂上同样布满了抓痕,一道道的,触目惊心。 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抵住他的后背。段骁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懒洋洋的,像在撒娇。 “干嘛去?” 纪清砚抬手,反手摸了摸他的头,轻轻揉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宠溺。 “去上班啊,小狗崽。” “上什么班?”段骁把下巴搭在他肩窝里,蹭了蹭,“留下来陪我。” 纪清砚无奈地笑了,顺势往后靠进他怀里。 “今天周一,要开周会。你们公司不开吗?” “不开。”段骁答得理直气壮。 “但是我们公司要开。” 段骁沉默了三秒,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你们公司不是有个副总吗?让他去开。” 这话说的,怎么听都有种不让君王早朝的昏聩架势。 纪清砚抬手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几分,语气里透着无奈:“周一不去公司,那周二呢?” “……” “周二也不去?” 他拍了拍腰间那条赖着不放的手臂,像哄小孩似的轻声细语:“乖一点,晚上又不是见不到了。” 说着,他轻轻扯开腰间的手,作势要站起来。 结果—— 刚离开床面不到一秒,整个人又跌坐回床上。 第84章 又发烧了? 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段骁又凑上来环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看来我们纪教授的身体不是很方便啊,在家休息一天吧。” 纪清砚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几天确实没闲着。 刚醒来时只是觉得有些酸,刚才那一站,双腿直接软得使不上劲。 听着身后压抑不住的笑声,他转头看过去,语气无奈。 “行了,别笑了。” “哈哈……” 段骁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纪清砚脸上,那上面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眉头瞬间皱起,他抬手贴上对方的额头。 “你……发烧了。” “啊?”纪清砚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又发烧了? 这两天两人确实有些疯狂,而且段骁家里什么都没准备,他们一直…… 无阻碍地亲近。 段骁回忆着这几天的细节,眉头越皱越紧,低声自语。 “不会是没弄干净吧?” 说着,手已经往下探去。 “段骁,你停下——”纪清砚下意识想反抗,可身上实在没什么力气,三两下就被按住了。 段骁检查完,脸色沉了沉,二话不说跳下床,从柜子里翻出衣服扔给他。 “走,去医院。” 纪清砚看着眼前这个忙忙碌碌、穿衣服准备洗漱的人,声音沙沙的:“没事,应该就是个低烧。” “不行,去医院。” 拗不过他。 两人洗漱完毕,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段骁轻车熟路地拉着纪清砚上了楼,推开骨科办公室的门,语气一如既往地急。 “陈锐,快看看!” 陈锐也是刚到,屁股底下的椅子还没坐热,就被这声推门吓得一抖。 他抬眸一看—— 活爹。 怎么又是这位祖宗。 “祖……”陈锐硬生生把后面那个字咽回去,话锋一转,挂上职业假笑,“段总,怎么了?” 段骁把纪清砚按在检查床上,言简意赅。 “他发烧了。” “又发烧了?”陈锐满脸困惑。 上周不是刚烧过一次? 这体质…… 这么脆的吗? 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 我是个骨科大夫。 很权威的那种,天天给人看发烧,真的对吗? 纪清砚坐在检查床上,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看向陈锐。 “我没事,低烧而已。” “先量体温吧。”陈锐从柜子里翻出体温计递过去。 纪清砚接过来。 今天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为了把体温计塞进腋窝,他抬手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脖颈和锁骨间那些暧昧的红痕,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暴露在陈锐眼前。 陈锐瞳孔一缩。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最后又落回纪清砚身上那件衣服上。 如果他没记错—— 这件衬衫,段骁也有一模一样的。 而纪清砚身上这件,明显大了半号…… 不是他的尺寸。 所以,纪清砚穿的是段骁的衣服。 那么……他们两个??? 陈锐一把拽住段骁的袖子,把他往后扯了两步,抬眸仔细打量.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段骁的嘴角,好像有点肿,还破了皮。 以他从医多年的经验判断,这绝对不是自己咬的。 应该是……激吻导致的。 段骁被他这神神秘秘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不解地看着他。 陈锐偷瞄了一眼床上的纪清砚,用手挡住嘴,压低声音问道:“要不要……找肛肠科的主任过来看看?” “不用。” 陈锐一愣。 他猜错了? 下一秒,段骁云淡风轻地补了一句:“没事,我检查过了。” 陈锐瞳孔地震。 卧槽!!! 卧槽!!! 卧槽!!! 竟然是真的,他这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段骁是有女朋友的。怎么会和这个纪清砚纠缠在一起? 难道是个双? 正当他脑补出一场豪门狗血大戏时,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眸,正对上段骁的眼睛。 那人眉眼间带着不自觉的威压,声音压得很低:“管好你的嘴巴。” 陈锐连忙点头如捣蒜。 那是当然。 他还指着这位祖宗出国进修呢。 不过…… 贵圈真乱。 这就是上流社会吗?这么下流? 纪清砚量完体温,陈锐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有点低烧。 能把人弄到低烧……这段骁,够猛的。 他轻咳一声,面色如常地开口:“那个,挂个点滴吧,我加点消炎药,好得快些。” 纪清砚礼貌颔首:“好的,谢谢陈医生。” “不客气。” 陈锐给两人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 纪清砚顺利挂上点滴,困意很快涌上来。睡着之前,还不忘叮嘱:“段骁,帮我和王哥说一声,我今天不去公司了。” “好,知道了。” 段骁接过他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看着陌生的锁屏壁纸,他微微愣住。 他输入密码。 还是以前他设的那个,他的生日。 手机解锁成功。 段骁嘴角微微勾起,心里爽得要死。 他打开微信,找到王建平,发了条消息过去。然后退出聊天界面,正准备放下手机,却发现还有几条未读消息。 他往下翻了翻,工作群的消息跳过,再下面…… 许墨。 手指微微一顿,他点了进去。 最新一条是。 【清砚,你是在忙吗?】 第68章 【你没看手机吗?等看见的时候记得回复我一下。】 段骁往上翻,翻到了上周的聊天记录。正是那天他发现纪清砚发烧,带他去医院时,许墨发来的消息。 字里行间,满满都是关心。 【清砚,陆小姐说你和段骁有事先走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是不是又纠缠你了?】 【还是……】 【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纪清砚过了很久才回复,应该是挂完点滴后才看到的。 【我没事,有点发烧,他送我来的医院。】 许墨几乎是秒回。 【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纪清砚回复。 【没事,已经挂完水了。】 【抱歉,今天遇到了朋友,还让你拼了桌。下次我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 许墨回复。 【没事,等你有空。】 【那你好好休息。】 再往后,就是这周日发来的消息,邀请纪清砚晚上一起吃饭。 不过那时候,纪清砚正忙着,哪顾得上看手机。一直到刚刚,许墨又发来的消息。 段骁看着屏幕,冷笑一声。 两年了。 这人还没放弃。 他手指落在键盘上,慢条斯理地打了三个字:【发烧了。】 刚发出去,手机就响了。 他立刻把手机调成静音,看了眼床上的人。 还好,没吵醒。 段骁拿着手机走出病房,带上门,这才接起。 “清砚,你没事吧?”许墨的声音从听筒里急切地传来,“怎么又发烧了?吃药了吗?严不严重?你昨天没回我消息,吓我一跳——” 许墨等了等,对面一声不吭。 他看了眼手机,还以为是信号不好,换了个地方继续问。 “清砚,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许教授一下问这么多,”段骁慢悠悠地开口,“我先回答哪个啊?” 许墨听到这个声音,眉头瞬间拧紧。 “段骁?!” “怎么是你接电话?清砚呢?” 段骁单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肩膀:“他正在挂水,现在已经睡下了。” “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不用。” 听筒里传来许墨磨牙的声音,语气明显冷下来。 “段骁,你们已经结束了,两年前就结束了。而且据我所知,你现在是有女朋友的。” 段骁听完,冷笑一声。 他倚在冰凉的墙壁上,垂着眼看走廊上自己的倒影,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许墨,你猜……”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清晰。 “他为什么会发烧?” 第85章 男为悦己者容 这话带着几分暧昧,带着成年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许墨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声音都变了调:“段骁,你——” 话没说完,段骁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低声说了句。 “我自己的老婆,我自己会关心。” 然后想起什么,又打开手机相机,对着自己拍了张照片。 他满意地看了看,随手设成锁屏壁纸。 完美。 - 纪清砚醒来时,病房里空荡荡的,不见段骁的身影。 输液瓶里的药水才滴了小半。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目光扫过床头柜,手机安静地躺在那里。他捞过来,想看一眼时间。 点亮屏幕的瞬间,他愣住了。 锁屏壁纸被换了。 照片上的人直视镜头,深邃的五官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光线里。眉尾处一道断眉,衬得那张脸桀骜不驯,带着几分拽拽的少年气,又糅杂着若有若无的成熟感。 纪清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唇角轻轻弯起。 “幼稚。” 让他帮忙请个假,连手机壁纸都给人换了。 门被推开。 段骁拎着两个打包盒走进来,见他醒了,眉尾一扬:“醒了?感觉好点没?” “我本来也没事,是你大惊小怪。” “不行。”段骁把移动餐桌板推到床边,将盒子放上去,“发烧了还是得看看,万一再感染呢。” 他拆开包装,热气腾腾的馄饨香味飘散开来。 “刚才来医院来得急,都没吃东西。听陈锐说楼下有家早餐店不错,就打包了两盒上来。” 纪清砚点点头,把手机推过去,屏幕还亮着。 “这壁纸,怎么回事?” 段骁在床边坐下,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反问:“帅吗?” 纪清砚看着他,沉默三秒,无奈地吐出一个字。 “……帅。” 段骁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把勺子递过去:“行了,快吃吧,等会儿凉了。” 纪清砚接过勺子,舀起一个送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段骁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纪清砚慢慢嚼完咽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还行吧,没有你包的好吃。” 这话像是一颗糖衣炮弹,准确无误地击中目标。 段骁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眉峰轻扬,唇角勾起:“等回去我给你包。” “段总每天那么忙,还能有时间给我包馄饨?” “一个馄饨而已,能用多长时间。”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傲娇,“我还包不了了?” 纪清砚垂下眼,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 思绪却飘回了以前—— 那时候两人刚分手没多久,段骁给他包馄饨,气得把馄饨拍成一个饼,煮熟后一股脑儿扔进他碗里。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段骁一脸疑惑。 纪清砚抬眸,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像两弯月牙:“包馄饨可以,别再把馅饼扔我碗里就行。” 段骁一顿。 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浮上来。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你只要不再扔下我,我就不会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纪清砚心里那点本就柔软的地方,彻底塌陷下去。 他放下手中的勺子,伸手抚上段骁的脸,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脸颊,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许诺。 “不会了,这次不会了。” 段骁没有躲,反而微微偏过头,将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只终于等到主人的大狗。 纪清砚的手指微微一动,指尖轻轻滑过那道断眉。 他停在那里,轻声问道:“一直想问你,这里的疤是怎么回事?” 段骁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没好气地看了纪清砚一眼,张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手指,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的控诉:“你以后出门谈工作,可万万不能喝酒了。” 见过喝酒断片的,但断片成这样的,他倒是头一回见。 纪清砚收回手指,低头慢吞吞地继续吃馄饨。 他努力回想,却一无所获,只含糊地问。 “我上次喝多的时候问过?” “嗯。” “所以是怎么回事?” “摔的。” “疼吗?” 和醉酒后问的一模一样。 段骁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笑意:“不疼。” 他顿了顿,又问:“丑吗?” 纪清砚认真地端详着他的脸。 那道细小的疤痕恰到好处地落在断眉处,不仅不丑,反而给那张脸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味道。 “不丑,很帅,就是……”他斟酌着用词,“有点凶巴巴的。” 段骁听完,笑了。 那笑从眼底漫出来,带着点果然如此的餍足:“回答得倒是一模一样。” “我喝多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是,简直一模一样。” 纪清砚喝了一口馄饨汤,忽然起了玩心。 他抬眸看向段骁,带着几分促狭。 “那万一我说丑的话,你怎么办?” 段骁认真想了想,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思考什么严肃的人生课题。 片刻后,他一本正经地开口:“那我只能考虑去做植眉了。” “段总这么在意自己的形象啊?” “没办法。”段骁理直气壮,“男为悦己者容,我还是要讨老婆的。” “哈哈……” 纪清砚没忍住,笑出了声。 吃完馄饨,段骁把桌面收拾干净,拎着包装袋扔进垃圾桶。纪清砚靠坐在床头,拿起手机,不知在翻看什么。 段骁走回来,像是随口提起般说道。 “对了,刚刚我给你们公司副总发消息的时候,发现许教授发过来不少消息。我看他好像挺担心你的,就回了一句。” 第69章 “好,我看看。” 纪清砚点开微信,翻到和许墨的聊天记录。 目光落在最下面那条—— 有一通语音电话,显示通话时长两分四十秒。 他抬眸看向段骁。 “许墨打电话说什么了吗?” 段骁给他拉了拉被子,在床边坐下,语气平淡:“他问问你严不严重,想来看你。我说你已经睡下了。” “没了?” “……” 段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纪清砚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眉头微微压低,语气里带着点狐疑:“通话时长一共两分四十秒,就说了两句话?” 段骁脸上浮起一丝无辜。 他顿了顿,眨了眨眼:“他还问你为什么发烧。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第86章 我说不能结束,就是不能结束 纪清砚盯着他看了两秒。 怎么感觉…… 这话,莫名有点绿茶呢? 他收回目光,想了想,还是直接拨通了许墨的电话。 响了几声,对面接起。 “喂,清砚吗?” “是我,刚刚睡醒。”纪清砚拿着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周日的时候有点别的事,没顾上看手机。” 许墨听到这话,明显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不过你怎么又发烧了?身体没事吧?医生怎么说的?” 段骁在旁边听着,眼底闪过一丝不爽。 他不动声色地靠过去,倚在床头,手臂环上纪清砚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里,轻轻蹭了蹭,像只试图刷存在感的大型犬。 奈何纪清砚现在只有一只手能用。 那只手还拿着手机,根本顾不上理他。 听到许墨的问题,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语气还算镇定:“没事,就是入秋了,换季的时候有点着凉。” “那你最近多穿点,现在早晚都凉了。” 许墨细细叮嘱。 “好,我知道了。”纪清砚笑了笑,“你在学校也忙,注意休息。等有空的时候,咱们再一起吃饭……” 话音未落,尾音忽然变了调—— “……嗯……” 那一声闷哼,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抖,一听就不对劲。 “怎么了?”许墨的眉头皱起来。 此时,段骁正埋在他颈间,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喉结,然后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纪清砚身体微微一颤,喉结滚动,声音却竭力维持着平稳。 “我……没事。” 许墨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想到早上那通电话里段骁意味不明的话,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口:“清砚,你和——” “就先这样吧。”纪清砚几乎是抢着开口打断,“我这边有点事,咱们随时再联系。” “……好。”许墨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滋味。 电话挂断。 纪清砚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段骁脑袋上,声音压低了:“我打电话呢,你往哪咬呢?” 段骁坐在床上,非但不躲,反而扬起了下巴,把喉结大大方方地露出来,笑得一脸无辜。 “那你咬回来。” 纪清砚推了推眼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忽然想到什么,他眼眸上下扫视了段骁一圈,最后歪着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你该不会是……还在吃许墨的醋吧?” “哼~” 段骁傲娇地哼了一声,下巴微扬,眼神往旁边飘。 那模样仿佛在说:你知道就好。 纪清砚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伸出手拉住段骁的手指,轻轻往回勾了勾,开始哄人:“我们只是朋友,而且我和他都已经说清了。” “但是他喜欢你。” 纪清砚顿了一下,沉默三秒,有些无奈地开口:“这个我也控制不了啊。而且你得给他一点时间走出来。” 也许等许墨遇到另一个人之后,会慢慢想通的。 “哼~” 一听这话,段骁不乐意了,醋劲噌噌往上冒。 他傲娇地抱起双臂,侧过脸,故意不去看纪清砚。 o(′^`)o 瞧他这副样子,纪清砚叹了口气。 他往段骁那边凑了凑,抬起脸,轻轻亲了一下对方的嘴角,声音软下来。 “乖乖,别醋了。我和许墨认识了十多年,关系真的很好。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我们就不联系了。” 段骁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 纪清砚又凑上去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宝贝,理理我嘛~” 段骁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但依旧努力端着,忍住没动。 “老公~” 纪清砚继续发动攻击,尾音拖得又软又长。 段骁终于转过头,垂着眼皮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力度不够。” “给个提示?” “自己体会。” 纪清砚微微挑眉,仰起脸,直接吻了上去。 这回不是蜻蜓点水,而是温柔的舔舐与吸吮。不猛烈,不纯粹,却是明晃晃的勾引,欲拒还迎的把戏,撩人于无形。 然而—— 段骁就坚持了三秒。 他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毫不客气地回吻回去。 他可不像纪清砚那般温柔勾人,直接就把人吃干抹净,放肆地用舌头勾住对方,肆意交缠。 两人正吻得火热,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段总,那个——”陈锐一边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一边往里走,抬眼的瞬间,整个人直接傻了。 他看见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看见。 “对不起,打扰了!”他连忙捂住眼睛,转身就要往外退。 “回来。”段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有事?” 陈锐放下手,瞄了一眼床上。 两人已经恢复正常,一个靠坐在床头,一个坐在床边,仿佛刚才那幕只是他的幻觉。 他连忙堆起笑脸,走上前:“那个,我过来看看,退烧了没?” “体温计。” 段骁伸出手,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大爷范儿。 陈锐把体温计递过去,然后凑近段骁,压低声音。 “段总,你跟我来一下。” 两人走到一旁,陈锐瞄了一眼床上的人,小声问。 “要不要给你们两个化验一下,抽个血什么的?” “什么意思?” 陈锐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这段骁,又和男人又和女人的。现在这纪清砚又发烧了,他很难不怀疑这个情况啊。 有点危险吧? 段骁看着他那欲言又止的眼神,瞬间懂了。 他脸色一黑,咬着牙,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把你脑子里那些想法,给我立马扔出去。否则你出国的事,泡汤。” 陈锐立马甩了甩脑袋,表情严肃。 “扔出去了。” 纪清砚量好体温,陈锐接过来看了一眼。 已经退烧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叮嘱。 “没事,已经退烧了。等会儿挂完就可以回去了。观察一下明后天,如果没发烧就没事了,如果发烧,一定要来医院啊。一定。” 他特意强调了两遍,像是怕别人听不懂似的。 段骁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知道了。赶紧走。” 陈锐转身的瞬间,正好对上纪清砚的目光。他连忙扯出一个笑脸,纪清砚则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等陈锐出去,纪清砚收回目光,问段骁。 “他是不是知道咱们两个的关系了?” 那眼神,不太对劲。 “嗯。”段骁应了一声,“他自己猜到的。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不会乱说话。” 纪清砚垂下眼眸,没再说话。 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他这副模样,段骁脸色立马沉下来,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这什么表情?反悔了?” 纪清砚抬起头,看着他。 那天听完楚娆的话之后,他去找段骁,其实是冲动占了上风,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孤勇。 可此刻冷静下来,陆谦又浮现在脑海里,横在两人之间的那道坎,依然在。 怎么说呢? 此刻的心情,确实很复杂。 他眨了眨眼,诚实地吐出两个字。 “有点。” “你敢?”段骁的嗓门立马拔高,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你刚刚可还说,这次不会扔下我。这才几天,你就反悔了?”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纪清砚两侧,把人圈在怀里,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我告诉你,你现在可在恋爱试用期。我说不能结束,就是不能结束。” 第87章 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第70章 明明只说了两个字,却换来段骁一箩筐的话。 纪清砚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莫名觉得有点好笑。他抬眸看向面前的人,眼底浮起一丝促狭:“段总这么霸道呢?” 霸道段总看着他,理直气壮地“嗯”了一声。 纪清砚点了点头,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抬起眼,慢悠悠地开口。 “那按照段总的逻辑来看,我现在还在恋爱试用期,所以应该好好表现才对。不然,连转正的机会都没有了,是吗?” 段骁扬了扬下巴:“没错。” 纪清砚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朝着他轻轻勾了勾。 “干嘛?”段骁忍住没动。 纪清砚又勾了一下手指,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过来。” 段骁觉得自己受到了蛊惑。 他嘴上没说,身体却诚实地凑了过去。 刚靠近—— 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唇上。 很轻,很柔,带着说不尽的眷恋。 “啵”的一声,轻轻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 段骁呆愣愣地看着他。 纪清砚捏了捏他的脸,然后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带着几分调情的意味,声音低低的,却一字一字敲进他心里。 “我会好好表现的,争取早日转正。” 话音刚落,纪清砚就被段骁一把搂进怀里。 段骁明显松了一口气,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 “你简直吓死我了。” 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他是真的慌了。 纪清砚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轻轻回抱住他:“没有吓你。我是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毕竟陆谦横在两人面前,是事实。 他想了想,决定开诚布公。 “我现在冷静下来了,有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陆先生。就算我把当初他给我的东西都还回去,也于事无补。你明白吗?段骁,你能明白我的难处吗?” “我明白的。”段骁低声说。 他坐直身体,看着纪清砚,拉住他的手,目光沉沉地望进他眼底。 “当初聚餐那次,你和许墨在洗手间说是在玩我,是因为你知道陆谦是我爸,想跟我分手,又怕甩不掉,才选了那种方式,对吗?” 这些事情,他整整复盘了两年,想了两年。 经过反复重合,他觉得只有这个逻辑才是对的。 果不其然。 纪清砚眉眼轻轻蹙在一起,声音里带了哽咽:“是。” 话已说开,段骁干脆一股脑全倒出来。 “还有那次在酒吧,有个小男孩想亲你,你是看见我了,想让我眼见为实,所以才没躲开,对吗?” “是。” “我是你的初恋,你从来没有过别人,对吗?” “是。” “你其实一直一直都喜欢我,从两年前到现在,对吗?” “是。” 段骁脸上露出一个“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他喉结滚了滚,眉头轻轻蹙起,进一步确认:“在我们分手之前,老陆是不是找过你?是不是他让你出国的?他是不是还打了你一巴掌?” “……是。” 纪清砚听着前半段,点了点头。 听到后半句,却愣住了。 一巴掌? 陆谦什么时候打过他? 他连忙拉住段骁,叫了紧急暂停:“停停停,陆先生什么时候打我了?你是不是误会了?” 段骁愣了一下,解释道。 “就是有一次,我姐想把咱们两个聚到一起认识一下,结果乐乐出事了。就那次,你喝了很多酒,拉着我在地下车库疯狂做爱。你脸上有个巴掌印,你忘了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第二天我怎么问你,你都不肯说。” 纪清砚:“……” 原来陆谦还帮他背过锅。 他一时无言,抿了抿唇,解释道:“陆先生没有打我。那一巴掌……是我自己打的。” 段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后,他掀开眼皮,声音低沉。 “你不用为他开脱。” 纪清砚被噎住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真的。那天我是从昭宁那里知道你们是姐弟的,当时觉得自己对不起陆先生,才打了自己一巴掌。” 段骁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也不知道信没信。 他伸手搂住纪清砚的腰,把脑袋埋进对方颈窝里蹭了蹭,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不提他了,晦气。一个只会拍桌子的中年老人。” 纪清砚:“???” 晦气? 倒是头一回听说儿子说自己老子晦气的。 不过…… 拍桌子? 纪清砚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父子俩在书房吵架,一个拍桌子吼,一个跳上桌子吼。 那场面,实在有点好笑。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在你家,当桌子挺遭罪的。” 简直是拳打脚踢。 段骁一愣,随即读懂了纪清砚话里的意思,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补充:“是,胡桃木的,特别结实。” 纪清砚笑得更厉害了。 笑着笑着,两人都安静下来。 温情过后,该面对的现实,终究还是要面对。 段骁躺在病床上,把纪清砚搂得更紧了些,开口打破沉默:“关于老陆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解决的。” “你怎么解决?” “……” 段骁没说话,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纪清砚心中一紧,立刻侧过头看向他,语气严肃起来。 “段骁,你可不能干傻事。也不能因为我和家里决裂。” “不会。”段骁看着他,眼神沉静而笃定,“相信我。我有办法能让他接受你,心甘情愿地让我们两个在一起。” 听到这话,纪清砚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他伸手,与段骁十指相扣,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手背,认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柔软的坚定。 “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好。” 段骁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第88章 纪教授,我有很好的守身如玉 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纪清砚轻轻笑了一下。 前路漫漫,遥未可知。 但这一次,是他和段骁一起面对。希望这一次,会有不同的结果。 两个人纠缠了这么久,怕是断不开了。 至于陆先生…… 终究是他对不起陆先生。到时候陆先生知道了,不管是什么样的怒火,他都会承受。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会再放弃段骁了。 脑子清醒了,思绪也捋清了。 前两天楚娆说过的话,此刻也渐渐琢磨出味来。 纪清砚抬手拍了一下段骁的手背,问:“那天,是你让楚娆来的吧?” 段骁僵了一瞬,随即承认:“是。” “你倒是诚实?” “不敢欺骗老婆。”段骁噘着嘴往他怀里拱,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 纪清砚倒也没生气。 他垂着眼看着窝在自己怀里的人,随手拨弄着他的头发,语气淡淡的。 “你们两个,是怎么瞒过陆先生的?” 段骁诚实交代:“我和楚娆刚开始合作的时候,老陆并不相信,天天找人盯着我。我为了让他相信,只能和楚娆去开房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纪清砚身体微微一僵。 只有一瞬,却还是被段骁察觉到了。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继续说下去:“可只是开房还不够。老陆叫人跟进了隔壁的套房。为了让他相信,我放了两个小时的片,可单单这样,还是不够。” 纪清砚疑惑地看着他。 这还不够? 一般演戏到这一步,已经足够逼真了。 段骁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拿了几个套,去厕所弄出来,然后扔到床头的垃圾桶里。第二天等我和楚娆走了之后,隔壁的人把那东西拿走了,送去医院核对我的dna。” 纪清砚听完,整个人都震惊了。 这也太狗血了,比电视剧还要狗血。他从来没见过有人演戏能演到这种地步。 难怪那天楚娆说不方便说出口。 该说什么? 不愧是父子吗? 同样的变态,同样预判对方的预判。 他唇瓣抖了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个情况……保持了多久?” “两年。”段骁淡淡回答,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还是你回国后,见过一次面之后,老陆才撤了他的人。” 纪清砚简直无话可说。 陆先生竟然监视了自己的儿子整整两年,才相信段骁真的忘记他了。 第71章 段骁看着他这副震惊的模样,觉得有趣,笑着问:“你知道我在厕所里面,是怎么弄出来的吗?” “怎么?” “看你的照片。” “……” 纪清砚无语了两秒,随即开口:“什么意思?要我夸你吗?” “谢谢。” 段骁不要脸地接话,脸皮厚得理直气壮。 突然,他从床上坐起来,漆黑的眼眸直直盯着纪清砚,神色认真起来:“其实,我选楚娆当合作伙伴,是有原因的。” 毕竟老陆当时给他安排了不少相亲对象,他把那些女生的资料都查了个遍,最后一眼就选中了楚娆。 “什么原因?”纪清砚问。 段骁凑近他,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见彼此眼底的倒影。 “我怕你不信我。”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楚娆不一样。她是同性恋,而且有女朋友,和赵贝贝大学就在一起了,感情很好。所以我们之间,不可能会出现一星半点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誓。 “纪教授,我有很好的守身如玉。” 纪清砚看着面前的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其实在听到段骁和楚娆去开房的时候,他心里是不舒服的,尽管知道那是假的,可那种不舒服依然真实地存在。 可段骁刚刚那些话,完全是预判了他的想法。 将他所有可能的念头,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怀疑,都扼杀在了摇篮里。因为大家都清楚,那两个人之间,根本不可能。 他看着段骁,一时间有些震惊。 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一样。 难怪那天楚娆走的时候,会留下那么一句话—— “段骁,你心眼子可真多。”他道。 段骁笑了笑,就这么看着他,并不否认。 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起,纪清砚开始回忆近期发生的事。 怎么就这么巧,赵贝贝正好在他们公司上班,而楚娆正好是赵贝贝的女朋友?怎么就这么巧,那天楚娆来接赵贝贝,赵贝贝就顺势把女朋友介绍给他? 他抬眸,声音里带着几分审视:“贝贝进马华兴业,也是你安排的?” 段骁脸上的笑容一僵,不敢撒谎。 “……是。” 让赵贝贝顺利进入马华兴业,纪清砚回国后,两人才能顺理成章地相识。同时,由于赵贝贝与楚娆是情侣关系,纪清砚也能借此自然地结识楚娆。 一切安排,都显得如此合理。 纪清砚简直想给他拍手叫好。 这家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他想到回国之后,买地做项目时处处碰壁,明明刚开始一切都好好的,可渐渐地,周围的企业都对他避而不见,各种理由拒绝他。 纪清砚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问。 “我回国后谈项目,各个公司都对我闭门不见,是你搞的鬼?” 段骁:“……” “说话。” “……是。” “王总那块地,是被你买走了?” “是。” “刘总生病?帮忙搭线沈乐珩,也是你安排的?” “……是。” 纪清砚两眼一黑。 他想起刚回国那会儿,因为买地找不到卖家而焦头烂额。那时他也怀疑过段骁,但没想得那么绝对。毕竟那时候,这家伙装得一本正经的。 没想到背地里,戏倒是挺多的。 他盯着面前的人,越想越来气。 一抬脚,直接将人踹下了床。 段骁顺势跌坐在地上,下一秒却丝滑地滑跪回来,动作行云流水,道歉更是流畅。 “老婆,我错了。” “出去!” “老婆……” 纪清砚扫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去叫护士,药要挂完了。” 段骁立刻应声:“好的。” 说完,转身出了病房。 等叫来护士,段骁站在一旁看着人处理,脑子里却还转着别的事。他想起纪清砚刚才叫的那声“贝贝”,叫得那么顺口,那么亲昵。 心里顿时窝了一团火。 他掏出手机,找到楚娆的微信,噼里啪啦敲下一行字。 【能不能让你女朋友把名字改了。】 楚娆最近刚进董事会,天天舌战群儒,跟一帮老家伙斗智斗勇,每天累得半死。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用0.01秒就猜到了这话背后的含义。 【段总,我知道爱情使人盲目,但也请你理智一点,名字是不可能改的。】 段骁秒回。 【理智不了一点。】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改名字也行,让她离职。】 楚娆盯着屏幕,缓缓打出一串问号。 【???】 谁能来管管这个醋缸! 第89章 想让纪教授疼疼我 从医院出来,两人开车往回走。 纪清砚静静望着车窗外,目光越过层层高楼,隐约能看见燕京大学的教学楼轮廓。 他忽然想起两人曾经住过的那间公寓,开口问道。 “这两年,你回去看过吗?”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没有。”段骁顿了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老陆看得严,我不敢有其他动作。只是找人定期打扫了一下。” 那间公寓,两人住了好几个月。可以说是他们大部分时光的见证。 在那里,有过太多回忆。 这也是当初纪清砚回国后,没有选择住回去的原因。 段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却拐进了另一条路。 纪清砚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疑惑道。 “去哪?” 段骁微微挑眉,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笑。 “回去看看。” 到了地方,纪清砚站在熟悉的小区门口,望着眼前的一切。 熟悉,又陌生。 仿佛什么都没变,又仿佛什么都变了。 走到电梯口,段骁按下上行键。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个女生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两人,眼睛瞬间睁大。 “纪教授!” 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起,纪清砚在脑海中快速搜索,随即眼眸微微睁大:“是你。” 是之前的邻居。 女生怀里抱着一沓文件,明显是回家取东西的。 她打量着纪清砚,语气里带着惊喜:“你都快两年没回来了吧?我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 纪清砚笑了笑,礼貌回应。 “之前有工作,出国了一段时间。最近刚回来。” 女生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慢悠悠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们两个在一起这么久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纪清砚喉结滚了滚,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一旁的段骁却已经开口,语气自然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到时候给你发请帖。” “那没问题啊。”女生笑得更欢了,“到时候我来讨杯喜酒。” 纪清砚:“……” 不是刚和好吗? 他不是还没转正吗? 怎么就跟人聊上结婚的事了? 电梯门已经开了有一会儿。 段骁按着开门键,朝纪清砚扬了扬下巴。 “走了,电梯等很久了。” 纪清砚回过神,对女生点点头:“那我们先上去了。” “好,拜拜!” 女生挥挥手,抱着文件离开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纪清砚看着懒散倚在身边的人,一脸不解。 “我不是还在试用期吗?怎么就跟人聊上结婚请帖了?” 段骁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顺势在脸上偷了个香,笑得眉眼弯弯。 “所以你要好好表现啊,争取通过试用期转正。这样我才会考虑和你结婚,才会发请帖。” 纪清砚笑了笑,带着几分无奈。 段骁一本正经地继续:“你可一定要好好表现。我刚刚的话,可都放出去了。” 电梯到了。 纪清砚率先走出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段骁连忙跟上,凑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可答应那女生了。这结婚请帖发不出去,丢脸的可都是纪教授。” 纪清砚睨了他一眼:“你就贫嘴吧。” 走到公寓门口,纪清砚站定,没有动作。 段骁站在他身边,问:“怎么?两年没回来,把密码忘了?我——” “你生日。” 三个字,堵住了段骁后面所有的话。 段骁顿住,随即唇角缓缓扬起。 门开了。 两人走进公寓。因为两年没人居住,屋里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段骁定期找人打扫,倒是很干净,一尘不染。 纪清砚站在玄关,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 第72章 看着看着,心里莫名涌起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门口的位置,放着一面穿衣镜。 纪清砚走近,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 段骁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低低的:“以前你上班的时候,我都在这里帮你打领带。还记得吗?” “记得。”纪清砚点点头。 段骁牵着他走进客厅,目光落在沙发和电视机上。 “周末我们就坐在这儿一起看电影。” “是。”纪清砚看着他,笑了笑,“你每次都会弄点自制奶茶,或者泡水果茶。” “还有你喜欢的蓝莓。”段骁补充。 纪清砚在沙发上坐下,望着那台黑漆漆的电视机,忍不住吐槽:“每次都说看电影,你哪次正经看了?动手动脚的。” 段骁耸耸肩,理直气壮:“那不能怪我。那电影没你好看。” 纪清砚侧目看他,无奈地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惯会给自己找借口。” 段骁笑着,眼底盛满了温柔。 他忽然指向阳台的方向:“八哥以前就在那儿。我每次喂它,它都对我爱搭不理的。” “现在呢?” “现在?”段骁一提这个就来气,简直气笑了,“现在倒是比之前强点,但也还是爱搭不理的。我养了它两年,简直就是个小白眼狼。” 纪清砚垂下眼眸,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想解释,乌龟这种宠物本来就不太亲人,它们只会把你当成食物来源。 可话还没出口,段骁忽然抱住了他。 很紧。 声音闷闷的,低低的,带着几分哽咽在耳边响起。 “纪清砚,你是真的吧?” 纪清砚心脏猛地一紧。 他知道。 段骁现在没什么安全感。 他轻轻回抱住对方,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是真的。段骁,我就在你身边。你感受到了吗?” “那你还会离开我吗?” “不会。”纪清砚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很认真,“不会离开你。” 段骁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可他依然不肯撒手,甚至还把脸埋进纪清砚的颈窝里蹭了蹭。 纪清砚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宠溺。 “怎么长了两岁,比之前还爱撒娇?” 段骁没答话,只是轻轻亲了亲他的耳垂。 那还不是因为—— 你就喜欢吃这套。 他抬起漆黑的眼眸,像勾栏院里的小倌似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声音里带着鼻音。 “我只是……想让纪教授疼疼我。” 纪清砚一愣:“怎么疼?” 第90章 他可是你小舅子! 段骁把嘴唇凑上去,两人之间只剩呼吸的距离。 他低声道:“亲亲我。” 呼吸很近,彼此的气息交缠着扑在对方脸上。 空气像是被什么黏稠的东西填满,连流动都变得缓慢。 纪清砚的手指插入段骁的发间,唇瓣缓慢地贴了上去。两人异常合拍地吻在一起,身体顺势倒进沙发里。 暧昧的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滴滴滴——” 一阵开门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纪清砚眼尾泛着薄红,轻轻推开身上的人,气息有些不稳。 “段骁,好像有人开门。” 段骁喘着粗气,随口答道:“保洁一般是周末来打扫,今天不会来的。应该是隔壁。” 说着,又要吻上去。 “滴滴滴”的声音停了。 纪清砚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看来是他听错了。 可下一秒—— 门被推开了。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炸响在客厅里。 “你们两个在干嘛?!” 两人同时僵住,齐刷刷看过去。 纪云澈傻愣愣地站在玄关,脑袋伸得老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随即,他咬牙切齿地吼出来。 “段骁,你又欺负我哥?!” 话音刚落,他抡起拳头就冲了上去。 这画面真不怪纪云澈冲动。 他撞见这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眼见自己哥哥又被“欺负”,怎么可能忍得了? 段骁翻身从沙发上下来,敏捷地躲开。 纪云澈不依不饶地追上去,纪清砚连忙伸手拉住他,急声道:“阿澈,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 …… 十分钟后。 经过纪清砚一番苦口婆心的解释,纪云澈终于停下动作,皱着眉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段骁。 “你是说——”他顿了顿,像是在消化什么难以置信的信息,“你们两个现在是在谈恋爱?” 纪清砚点点头:“是的。” 纪云澈狐疑地打量着段骁。 段骁扬起微笑,甚至还友好地挥了挥手。 “你好啊,小舅子。” 纪云澈翻了个白眼。 他凑近纪清砚,压低声音,一脸严肃。 “哥,他是不是威胁你了?采用胁迫、暴力等手段,逼迫受害方和自己谈恋爱,这是犯法的。如果强迫你进行亲吻或性行为,属于强制猥亵。” 纪清砚:“……” 敢情前面十分钟都白说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耐心解释:“纪律,没有胁迫,也没有暴力。我和他是自愿谈恋爱的。” “真的?”纪云澈还是不信。 在他的认知里,段骁就是个无赖泼皮,对他哥用强的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实在没办法对这人有什么好印象。 纪清砚诚恳地点点头:“真的。” 纪云澈来回看了两人一眼,还是带着几分狐疑。 他压低声音,又问:“你之前不是说你们不合适吗?” “现在感觉挺合适的。” “你之前不是觉得他年纪小吗?” 纪清砚顿了顿,看了眼段骁,语气平静。 “这不长大了两岁。” 纪云澈:“……” 他看了一眼纪清砚。 禁欲矜贵,气质温柔随和,长相帅气漂亮。 是的,没错。 他哥是不会老的。 纪云澈从沙发上站起来,抱着双臂看向段骁,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 “既然你在跟我哥谈恋爱,那么就要约法三章。” “毕竟我的嫂子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段骁笑了一下,微微挑眉。 “愿闻其详。” 纪云澈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我哥说东,你不能说西。我哥不愿意做的事情,你不能强迫他。” 第二根手指伸出来。 “第二,你必须事无巨细地照顾我哥。天冷了你要提醒我哥加衣,下雨了你要提醒我哥带伞,我哥工作累了你要给他按摩舒缓。总之上到穿衣吃饭,下到端茶倒水,你必须都要做到。” 说完这一长串,他没有停,又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和我哥恋爱期间,必须保证心里眼里都只有我哥一个人。但凡我发现你对不起我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酝酿第四点。 “至于第四——” “阿澈。”纪清砚连忙开口打断,嘴角微微抽搐。 好家伙,还有第四? 再说下去,怕不是要让段骁把身家性命都交出来。 他起身拉住纪云澈:“可以了,这三条就够了。” 纪云澈想了想,好像也差不多了。 他看向段骁,带着几分傲气,扬起下巴问:“段骁,我刚刚说的那些条件,你能做到吗?” 段骁微微勾唇,笑得云淡风轻。 “简直不要太简单。” 明明就是他的日常。 照顾老婆这种事,还需要别人提醒? 纪云澈不太服气地看着他,眉眼间带着几分挑衅。 眼见两人又要针锋相对,纪清砚连忙拉住纪云澈,转移话题。 “今天不是周一吗?你怎么来这儿了?” 纪云澈转过头,解释道。 “哦,昨天和朋友出去玩,太晚了就没回学校,在这儿住的。结果东西落这儿了,正好这会儿没课,就回来取。” 他顿了顿,问:“哥,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纪清砚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 “路过,就上来看看。” “那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纪云澈看了眼手机,又看向段骁,眉头皱起来:“这都十二点了,你怎么不带我哥去吃饭?” 段骁皮笑肉不笑,咬着牙挤出三个字。 “我的错。” “你知道就好。”纪云澈转头看向纪清砚,脸上立刻换上笑容,“正好撞见了,我们一起吃吧,我也没吃呢。” “好啊,想吃什么?” 纪云澈想了想,眼睛一亮:“就学校附近那家火锅吧,你以前夸过的那家。他家又上了好多新菜品。” 第73章 那家火锅店是家老招牌,非常传统的那种。 纪清砚上大学时它就在,十多年了,依旧生意红火,屹立不倒。 主要是他们家的底料,简直一绝,完全吃不腻。 纪清砚上大学时经常去,后来工作了也时不时光顾。两年多没吃到了,被纪云澈这么一说,顿时馋了。 他直接点头:“好啊,就去那儿吃。” “那走吧。” 纪云澈说完,挑衅地看了段骁一眼,挎上纪清砚的胳膊就往门口走。 段骁:“……” 忍住,别冲动。 他可是你小舅子! - - ?????表情包库存告急,想要宝宝们的表情包充实一下本作的后宫。 第91章 纪教授,你掐人好疼啊 出了公寓,走到电梯门口,纪云澈扫了一眼身后的人,扬着下巴道:“你,来摁电梯。” 段骁:“……” 他僵了一秒,随即扯出一个笑:“好的。” 说完,抬手摁下电梯键。 纪清砚看着段骁这副吃瘪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纪云澈挽着他哥的胳膊,絮絮叨叨地聊起来:“哥,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有个很厉害的室友,他家是开律师事务所的。” “这么厉害?” “嗯。”纪云澈点头,“等有机会的话,我想去他那儿实习一下,学习学习。” 纪清砚抬手,习惯性地揉了揉纪云澈的脑袋。 “可以,但也别太辛苦了。” “好,我知道。” 看着面前这兄友弟恭的一幕,段骁站在一旁,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细细算下来,他和纪清砚和好也不过才三天,就有好几个人跳出来捣乱,影响他们感情。 许墨。 赵贝贝。 一个一个的,都不消停。 他只是想跟自己老婆过个二人世界而已,就这么简单的要求都做不到。要是别人也就罢了,他还能用点不入流的手段对付。可偏偏这个人是他小舅子。 段骁咬着牙,视线落在两人挽在一起的胳膊上,越看越扎眼。 不行。 他和他老婆的二人世界,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沈乐珩发了条消息。 【速来。】 【定位。】 沈乐珩秒回:【谢了兄弟,但我已经吃完了。】 段骁面无表情地敲字。 【不是叫你来吃饭的。】 沈乐珩:【???】 恰好此时,电梯到了。段骁迅速偷拍了一张纪云澈的照片,发了过去,并附上一句。 【把他,给我带走。】 电梯里信号不好,出了电梯段骁才收到回复。 【不要。】 【现在一想起他,我颧骨就疼。】 段骁扫了一眼前方并肩而行的两个人,垂下眼皮,手指在屏幕上打着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引诱。 【一辆法拉利。】 沈乐珩回复:【呵……】 段骁继续加码:【一辆帕加尼。】 沈乐珩:【揣手.jpg】 段骁:【说吧,想要什么?把我车库搬空都行。】 沈乐珩:【你车库里那些我已经没兴趣了,我要你新买的那艘游轮。】 段骁爽快利落地回复:【成交。】 打完字,他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嘴角微微扬起,笑意里藏着一丝不怀好意。恰巧纪云澈这时回过头来,正好撞见段骁脸上的笑。 他微微一怔,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笑什么呢? 十五分钟后,他知道了答案。 纪云澈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人,嫌弃地收回视线,低声问道。 “他怎么来了?” 沈乐珩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无辜。 “我中午还没吃饭,本想去问段骁来着,没想到你们正好也要吃饭,我就顺道过来蹭一顿。” 段骁正在给纪清砚倒果汁,闻言点点头。 “嗯。” “纪教授不会介意我蹭饭吧?”沈乐珩笑着问道。 纪清砚推了推眼镜,温和一笑。 “当然不会。” 沈乐珩笑意更深,转头看向一旁的纪云澈,微微挑眉,语气轻快:“我相信澈澈这么大方,肯定也不会介意的。” 纪云澈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他自然是介意的,但哥哥已经点了头,他也不便多说什么。 不过…… 他缓缓凑近沈乐珩,压低了声音,语调不紧不慢:“是段骁让你来的吧?乐乐哥,你是不是忘了上次那一拳了?” 沈乐珩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被纪云澈这么一提,他只觉得颧骨又开始隐隐作痛,脸颊顿时有些发涨。 看见沈乐珩脸上那副微妙的表情,纪云澈嘴角微扬,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这家火锅店是很传统的老式风味,几个人点了一份鸳鸯锅,一边清汤,一边红油。 纪清砚是南京人,向来爱吃辣。 锅底刚沸,纪云澈就从辣锅里夹起一块肉,放进纪清砚碗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殷勤。 “哥,你快尝尝。” 还没等纪清砚动筷,那块肉就被段骁半路截走。随即,段骁又从清汤锅里涮了一片肉,稳稳当当放进纪清砚碗里。 纪云澈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悦。 “你干嘛?我哥喜欢吃辣的。” 段骁放下筷子,笑得有些欠收拾:“是这样的,昨天你哥——” 话还没说完,他腰间的一块肉就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垂眼一看,一只修长的手正不动声色地拧着他腰侧的软肉,方向精准,力道循序渐进。 而手的主人却面色如常,嘴角甚至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对纪云澈说。 “昨天我有点吃坏肚子,现在不太能吃辣。” 纪云澈没多想,轻轻“哦”了一声,转头就往清汤锅里下了不少菜。 段骁垂着眼,目光落在那只还没松开的手上,微微侧头,压低了声音抱怨:“纪教授,你掐人好疼啊。” “你给我老实点。” 刚才要不是他拦着,这人嘴里指不定要冒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段骁嘴一噘,装出一副无辜模样。 “我很老实的呀。” (●─●) 纪清砚:“……” 一个浑身长满心眼的人说自己老实,谁信? 他松开手,瞪了段骁一眼:“吃饭。” 纪云澈一直盯着清汤锅,见里面的东西熟了,立刻夹起一块肉。 “哥,你最喜欢的牛肉。” 沈乐珩正埋头吃得香,忽然感觉桌下的腿被人踢了一下。他刚抬起眼,就和段骁对上了视线。 他立马会意,碗一递,稳稳截住了那块牛肉。 “我喜欢吃牛肉,谢谢澈澈。” 纪云澈咬着牙看了他一眼,筷子一转,又夹起一块虾滑。 “哥,虾滑。” 碗又递了过来,虾滑应声落入。 沈乐珩仰起脸,笑起来时唇边隐约浮起一个小酒窝:“谢谢澈澈,虾滑我也爱吃。你不用一直给我夹菜的,我够得到。” “啪”的一声,筷子被拍在桌上。 纪云澈恶狠狠地盯着他,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谁给你夹菜了,我在给我哥夹!” 沈乐珩环顾一圈,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喊我呢?” 纪清砚抬起头,道:“不用给我夹,我够得到。” 偏偏这时,对面的段骁还在火上浇油,一边往纪清砚碗里夹菜,一边温声细语:“纪教授,你尝尝这个。” 纪云澈牙都快咬碎了。 这两人,没一个好东西! 第92章 这叫了解市场 这一顿饭吃下来,大家都挺累的,尤其是沈乐珩。 撑得够呛,他今天中午可是实打实吃了两顿。 结完账,沈乐珩一马当先,搂住纪云澈的脖子,语气热络:“阿澈是要回学校吧?正好我也好久没回去了,一起呗。” 说完就把人拽着往前走。 纪云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走了,连忙扭头喊道:“哥,我……” “纪教授,再见!” 沈乐珩大声打断,随即加快脚步,迅速把人拖走。 连纪清砚都没反应过来,两人就已经消失在胡同口。 巷子里,纪云澈一把推开搭在肩上的手,反手将人摁在墙上,低声问。 “沈乐珩,你到底想干嘛?” “没想干嘛。”沈乐珩背抵着墙,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耳根悄悄泛红,“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回学校看看。” 纪云澈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是段骁让你来捣乱的,对吧?” 沈乐珩尴尬地别过脸。 兄弟,我是真尽力了。 第74章 你说纪云澈又不是外人,是你小舅子,连小舅子的醋都吃,也真是神人一个。 他嘴上仍硬撑:“没有,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回去看看。” 纪云澈把他整个人抵在墙上,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缝隙,压低了声音。 “你是忘了上次那一拳了?” “啊?!” 一瞬间,沈乐珩只觉得自己颧骨隐隐作痛。 他闭上眼,心中默念。 一切都是为了游轮,一切都是为了游轮! 等了半天,拳头也没落下来。 沈乐珩偷偷睁开一只眼,却见纪云澈正一脸古怪地盯着他,眉头微蹙。 “你脸红什么?” 沈乐珩:“……” 憋的吧! “你闭眼睛干嘛?” “……” 等你揍我啊。 沈乐珩一脸茫然,抬眸想解释。 “我那个……” “行了,你别说了,我没这方面癖好。”纪云澈看着他,语气干脆,“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沈乐珩一脸懵,脱口而出。 “心不是论颗的吗?” - 火锅店门口,纪清砚轻轻抬脚碰了碰段骁的长腿,歪着头问:“你故意的?” “什么?”段骁装傻。 “沈乐珩是你叫过来的?” “乐乐不是说了嘛。”段骁继续装傻,嘴角一扯,“他正好没吃饭,问我在哪儿,我就告诉他了,所以——” “编,接着编。” 纪清砚打断他,无奈地看着段骁,抬手就掐住他的耳朵,笑着道:“段骁,你醋劲儿也太大了吧,我弟弟的醋你也吃。” 段骁瞬间蔫了,开始卖惨:“我们复合多久了?” 纪清砚松开手:“三天。” “不到三天。”段骁垂着眼眸,可怜巴巴地望着面前的人,“到今天晚上才是三天。我就是想跟你过一下二人世界,有错吗?” 他瞥了纪清砚一眼,见对方神色软下来,赶紧接着道。 “明天你就要去上班了,我得熬过一个白天,等晚上才能见到你。我们可是分开了两年,这两年我都是靠着照片撑过来的。” 这话一出,纪清砚立刻心软了。 他往前挪了一步,扯着段骁的袖子:“你下午想干嘛?我都陪着你。” “那……我醋劲儿会不会太大了?” “不会。” “我是不是太黏人了?” “怎么会?”纪清砚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就喜欢小狗崽黏着我。” 段骁要是真有尾巴,这会儿估计能摇成螺旋桨。 他撅了噘嘴:“你早上不是说想吃我做的饭吗?我晚上给你做,好不好?” “好,听你的。” 紧接着,两人便开车去了附近的超市。 段骁选了些菜,无一例外全是纪清砚爱吃的。买完菜后,他脚步一转,径直走向日用品的货架。 还没等纪清砚反应过来,就听见“哗啦啦”一阵响—— 只见货架上一整排避孕套,被段骁一把扫进了购物车里,整整齐齐躺了一排。 纪清砚嘴角微微一抽。 好熟悉的购物方式。 他抬起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 “……真的不用买这么多。” 段骁低头看了眼购物车,再抬眸时,眼中带着几分暧昧的笑意。 “市场上最近出了不少新款,我们可以多试试。到时候也方便纪教授写写使用总结,等厂子开起来,也好有个准确的方向。” 纪清砚:“……” 他笑了一下,问:“真的不是你有私心?” 段骁伸手搂住他的腰,压低了声音。 “这叫了解市场。毕竟到时候纪教授要做自己的品牌,多了解市场总没错。而了解市场最好的办法,就是亲自体验。” 纪清砚微微挑眉,侧目看向他,镜片后的眼眸半眯着。 “照这么说,我还得谢谢段总了?” “不客气。” 见四下无人,段骁顺势在纪清砚脸上偷了个香。 纪清砚摇摇头,笑了笑。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厂子完工的话,最快也要到过年了。 这段时间,最好提前找几家合作的厂商。 想到这里,他看着屏幕上的日期微微出神,侧头对身旁的人问道。 “陆先生,快过生日了吧?” 段骁一愣,算了算日子:“是,月底就是了。” 往年陆谦的生日都会大操大办,想来今年也不例外。不过这种场合,说白了也不是真为了过生日,不过是上流社会借机做利益交换罢了。 见纪清砚垂眸不说话了,段骁轻轻碰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在想送什么礼物。”纪清砚道。 前两年他不在国内,礼物都是寄过去的。今年人就在燕京,是不可能不去的。 他扯了一下唇角,反问。 “你呢?打算送什么?” “我啊——”不知想到了什么,段骁微微勾起唇角,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有一份大礼,他一定会喜欢的。” 第93章 段总这是来接男朋友下班? 第二天,段骁送纪清砚去上班。 路上,纪清砚垂眸看了眼腕表,随口吐槽道:“这距离可真不算近。” 他原来住的地方到公司不过十分钟,可从段骁的别墅出发,少说也要半个小时,再遇上堵车,通勤时间就更没准了。 段骁目视前方,语气淡然。 “那就搬到你那边。” 纪清砚微微挑眉,茶褐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笑意:“段总放着好好的大别墅不住,要搬来我的小公寓?” “别墅是大。”段骁拉过他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可没有纪教授在,也没意思。” 纪清砚笑了笑:“就知道贫嘴。” “没贫嘴,说真的,一会儿我就找人搬,今晚就搬到你那儿。” “行行行,都听你的。” 车到公司楼下,纪清砚解开安全带:“好了,我先走了。” 说着便要去推车门。 推了一下,没推开。 昨晚是在段骁那儿过的夜,纪清砚今天穿的依旧不是自己的衣服。身上的正装略显宽松,却丝毫不减风采,反而衬出几分慵懒的帅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性感。 他侧头看向驾驶座的人,压低声音。 “段总,我快迟到了,今天真有一堆工作等着处理,快把门锁打开。” 段骁纹丝不动,像是没听见一般。 纪清砚推了推眼镜,看着那副装模作样的架势,语气软了几分。 “给个提示呗?” 到底想干什么呀,不让他走。 段骁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提醒:“纪教授还在试用期,可得好好表现。这大早上就要跟男朋友分开,不该来个离别吻?” 纪清砚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也没拒绝,索性将手撑在中控台上,侧身在段骁脸颊上落下一个吻,顺手便把车门锁解了。 亲完人,纪清砚干脆利落地下了车,关门前丢下一句:“下次直说,小狗崽。” 小狗崽心里美了。 小狗崽开着车,心满意足地走了。 - 工厂建起来后,反倒更不得闲。设备要采购,工人要提前招,合作商也得早早就去接洽。 纪清砚向王建平问道:“王哥,合作的厂商那边,你联系了吗?” “联系了。”王建平应道,“一共两家。第一家是楚氏集团,做工程机械橡胶配件的。” 纪清砚点了点头。 工程机械这块,市场占比是大头,要是能把他们的橡胶配件订单拿下来,工厂头一年就不用发愁了。 “第二家,中北轮胎。”王建平继续说,“他们想开发一款性价比高的车用轮胎,看中了咱们的马来西亚原材料渠道。这个老总我认识,回头我去沟通。” 纪清砚听完,当即拍板:“可以,那就麻烦王哥了。” “不麻烦。”王建平笑着摆摆手。 两人谈完正事,纪清砚便主动联系了楚氏集团那边,得到的回复是采购总监出差了,要下月初才能回来。 这件事便暂时搁置了下来。 到了晚上,段骁开着一辆黑色豪车,不紧不慢地停在了纪清砚公司楼下。 他刚到,就瞧见前面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段骁推门下车,往自己车上一靠,慢悠悠地开口。 “呦,楚总来接女朋友下班。” “是。”楚娆抱着双臂,眉梢一挑,“段总这是来接男朋友下班?” “没错。” 楚娆扫了一眼他那辆车,一辆黑色的库里南。 她“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段总这车是不是有点高调了?也不怕被陆总的人看见?” 第75章 “咔哒”一声,打火机响起。 段骁微微弯下腰,叼着烟点燃,轻轻吸了一口:“怕什么?” 如今,他倒是怕对方看不见。 今时不同往日,他很期待和自己的父亲较量一番。况且,他怕的从来不是陆谦,怕的是纪清砚不要他。 不过,眼下这情形,纪清砚是不会同意公开的。 只好等老陆自己发现了。 段骁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深邃的五官。他瞥了一眼楚娆的车,笑着道:“倒是楚总,开这么低调的车,女朋友坐着舒服吗?” 楚娆:“……” 她发现这家伙自从和纪清砚和好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从前冷冰冰的像个机器人,现在疯疯癫癫的不像个人。 她极其冷淡地“呵”了一声,吐出几个字。 “不劳段总费心。” 段骁扯了扯领带,随口问道:“进董事会之后怎么样?” “一帮老登,吵得厉害。”楚娆道。 闻言,段骁笑了一声,指间夹着烟,慢悠悠地说:“你那个哥呢?没找你麻烦?” “找了。”楚娆道,“怎么可能不找?” 一直安分守己在公司上班的妹妹,突然使了手段得到楚父的青睐,进了董事会跟他抢饭碗,怎么可能不找麻烦。 况且两人同父异母,没什么情分可言。 段骁随手弹了弹烟灰,语气懒散:“找麻烦,那就解决掉就是了。” “毕竟是我亲哥。” “呵……” 段骁毫不在意地冷笑一声。 “不然呢?”楚娆侧过身,歪着头扫了段骁一眼,“像段总一样,坑自己的姐姐?” 第94章 你怎么又给我扔了? 听到这话,段骁情绪没太大起伏,只是眼皮轻轻一抬:“我只是搭个线而已。” 楚娆翻了个白眼。 当初她也是这么以为的,可后来知道陆昭宁也喜欢过纪清砚,她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家伙八成是怕纪清砚回国后,他姐跟自己抢人。 此时,写字楼里纪清砚和赵贝贝并肩走了出来,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段骁眉头一皱,掐灭手里的烟,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她怎么还不离职?” “没办法。”楚娆叹了口气,“我们贝贝喜欢这份工作。” 两人越走越近,对话也渐渐清晰起来。 赵贝贝笑盈盈地看向纪清砚,声音脆生生的:“纪总今天真帅,风格和以前不太一样,但还是很帅。” “贝贝今天也很漂亮。”纪清砚随口夸道。 段骁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跟块煤炭似的。他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楚娆,看好你的人。” “这话,我还给你。”楚娆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两人双双迎上前,各自拉住了自家那位的胳膊,往车的方向带。 纪清砚鼻尖微微一动,嗅到了段骁身上的烟味,问:“你刚才抽烟了?” “嗯,抽了一根。” “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之前纪清砚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顾上。 段骁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这两年工作忙,加上纪清砚又不在身边,大多数时候他心里都闷得慌,久而久之就抽上了烟,权当解乏。 他眼眸微微一动,低声道。 “你不喜欢?那我戒了。” 此时,楚娆拉着赵贝贝还没上车,听到段骁那句话,贱兮兮地学了起来:“你不喜欢?那我戒了——” 段骁斜睨她一眼,“啧”了一声。 赵贝贝在旁边捂嘴偷笑。 “先上车再说。”纪清砚对段骁道,又转头冲楚娆和赵贝贝挥了挥手,“我们先走了。” 上车后,纪清砚才开口。 “我确实不太喜欢烟味,而且抽烟对身体也不好,以后尽量少抽吧。” “好,从今天开始就戒。”段骁应得干脆,随即递过来一个袋子,“打开看看。” “什么?” 纪清砚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定制好的西装。上次段骁把他原来的西装扔了,又带他去定制了,想来应该是刚做好的。 他翻看了一下,有些疑惑:“怎么是两套?” 款式、颜色全都一模一样。 不过尺寸看起来不太一样。 段骁开着车,唇角微微上扬:“情侣装。” 纪清砚:“?” 一回到家,段骁就把人推进卧室,迫不及待地开口:“赶紧换上看看。” 纪清砚一脸茫然地换上了那套新西装。 定制的西装与成衣截然不同,一针一线都极其考究,穿在身上格外合身。纪清砚本就身材出众,肌肉薄而有力,宽肩窄腰,套上这身剪裁考究的西装后,那股禁欲的气质愈发凸显。 段骁站在一旁,挑了挑眉:“外公的手艺真不错。” 外公? 纪清砚脑海中浮现出那位笑眯眯的老先生,有些惊讶。 “那位老先生是你外公?” “对。”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跟你一起去取,顺便打个招呼。” “不用,上次不是见过了。”段骁目光紧锁在他身上,又道,“而且他喜欢清静,平时就爱自己钓钓鱼。你要是想见他,等有空我带你去。” “好。”纪清砚点点头。 段骁绕着他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酸味:“纪教授可真帅,难怪有别的女生夸你。” 纪清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他抬手扶额,有些无奈:“贝贝有女朋友的,这种醋你也要吃?” “不许你这么喊她。” 话音未落,段骁已经把人搂住,恶狠狠地吻了上去。 纪清砚偏头躲了一下,嘴唇还是被咬住,只能含糊不清地低声说:“别闹,等下把西装弄皱了。” “那就脱掉。” 段骁向来是行动派,说脱就脱。 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了几分促狭:“你在马来西亚那两年,都是怎么解决的?” “什么?” “你说呢?” 段骁的手在纪清砚大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纪清砚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眼神往床头柜的抽屉方向瞟了一眼。 一个预感浮上段骁心头。 他立刻直起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只见里面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按摩棒,简直应有尽有。 他磨了磨后槽牙,二话不说将抽屉里的东西尽数扔进了垃圾桶。 纪清砚茶褐色的眼睛倏地瞪大,下意识伸手去拦,声音都高了八度。 “你怎么又给我扔了?” “有了我,”段骁把人按在身下,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你就不需要这些电动的玩意儿了。” “你可真霸道!” “哼……”段骁咬住纪清砚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会向你证明,我比那些东西都好用。” - 没过几天,便到了月底。 纪清砚早就收到了陆谦的邀请。他暂时还不想跟陆谦坦白自己和段骁的事,主要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便决定分开前往宴会。 宴会厅很大,纪清砚刚走进来还没站稳,就听见一个声音喊道:“清砚!” “陆先生。” 纪清砚看清来人,上前一步,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语气恭敬有礼。 “这是我无意间得到的一套紫砂壶茶具。两年没见,不知道您的喜好有没有变,希望您能喜欢。” “喜欢的,喜欢的。” 陆谦笑着接过话,顺手给一旁的服务生递了个眼神,对方便将东西收下了。 陆谦打量着面前的纪清砚。 两年不见,这人倒没怎么变,只是看着更成熟了些。 大约是如今做生意的缘故,言谈举止间比以往多了几分圆融。 他拍了拍纪清砚的肩膀,介绍道。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周律,昭宁现在的爱人。” 纪清砚将目光转向陆谦身旁的年轻人。 年纪与他相仿,同样西装革履,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沉稳。两人长相毫无相似之处,可不知为何,周身的气韵竟有几分微妙的相近,让纪清砚莫名生出一种照镜子的错觉。 他伸出手,礼貌道:“周先生你好,我是纪清砚。” “有所耳闻。” 周律握住他的手,淡淡吐出四个字。 纪清砚:“……” 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这人对自己敌意不小。 几人移步到一旁,陆谦端着酒杯,笑着问道:“你回国后不是在忙橡胶方面的产业吗?进展到哪一步了?” “正在建厂,设备也已经定下来了,最近在联系合作商。”纪清砚答道。 陆谦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赏。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是打心底里喜欢。就算做不成自家人,也实在有些割舍不下。 第76章 他索性直接开了口:“这些基本都定下来了,要是遇到什么问题,你也可以找昭宁,或者找段骁也行,毕竟你们两个现在不也在合作嘛。” 纪清砚微微一怔,心里掠过一丝不自在。 他如今天天跟人家儿子睡在一起,对方却能抛下前嫌、这般坦荡待他,反倒让他有些过意不去。 他应声道:“好的,没问题。” 陆谦笑着点点头,目光无意间扫向门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巧合的意味:“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可笑着笑着,他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门口处,段骁穿着一身西装,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他身旁还带着一个女伴,可那人却不是楚娆。 纪清砚微微一怔。这个女生,他不认识。 段骁又想做什么? 第95章 又又又又又又弯了?! 宴会厅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段骁和他身旁那位陌生女子身上,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这女孩谁啊?” “不知道啊,不是说小段总的女朋友是楚家二小姐吗?” “怎么,换人了?” “这也太刺激了吧!” 段骁领着那女子径直走到陆谦面前,灯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微微低眸,声音低沉而平稳:“爸,生日快乐。” 陆谦暗暗松了口气。 还知道叫爸,看来问题不大。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压惊,随即看向那陌生女子,语气平和地问:“阿骁,这位是?” “她呀——”段骁眉峰微扬,语气里透着一丝漫不经心,唇角甚至没忍住微微上扬,“是我送给您的生日礼物。” 陆谦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纪清砚脸上得体的笑意,也险些挂不住。 ——魔丸又现世了?! 周律站在一旁,神情淡然,目光扫过自家小舅子,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未见。 可周围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人,却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小段总刚才说什么?” “生日礼物?那女人是送给陆总的生日礼物?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陆夫人可还在场呢!” “小段总这是……公开给自己找了个小妈?!” “六六六!” 远处正在招呼宾客的段薇也循声望了过来。 什么? 她儿子给自己找了个小妈?! 陆谦的脸色黑得几乎能滴下墨来,指尖微颤,压低声音咬牙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怎么,听力还下降了?” 段骁挑了挑眉,清了清嗓子,音量反倒比方才更高了几分,“我说——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开心吗?喜欢吗?” 陆谦的脸色愈发阴沉。 段骁不以为意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舒展筋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爸,您怎么不笑啊?是不喜欢吗?” 陆谦忍无可忍,已然顾不上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正要发作——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段骁身旁的女子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从容而礼貌:“陆先生您好,我是一名心理医生,是段总特地邀请我来的。” 陆谦一愣,微微探身,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心理医生?” “是的。”女生微笑点头。 陆谦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一旁的纪清砚也跟着暗暗放下心来。 吓他一跳,还以为段骁真给自己整出个“后妈”来。 他推了推镜片,目光落向段骁,只见对方神色从容,眉峰微挑,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纪清砚当即收回视线,全当没看见。 陆谦走近段骁,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 段骁挑了挑眉,没接话。 陆谦:“……” 算了,还是别让他开口了。 万一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场面可真兜不住了。 “宴会还要等一会儿才开始,大家稍坐。”陆谦扬声对众人说了一句,随即转向段骁,语气不容置喙,“你跟我上楼。” 段骁懒洋洋地点了点头,迈开长腿跟着往楼上走。路过纪清砚身边时,他微微侧头,低声丢下一句:“别乱喝酒。” 纪清砚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 楼上,休息间门口。 陆谦见那名心理医生也跟了上来,便客气地说道:“这位小姐,麻烦在外面稍等。” “好的。”医生小姐含笑应下。 与此同时,她在心里默默分析了一番:这位陆先生情绪转换得倒是快,刚才还黑着脸,转眼又客气周到,恐怕确实有些焦虑的倾向。 一进休息间,陆谦往沙发上一坐,手掌“啪”地拍了一下面前的茶几,眉头紧锁:“你小子,又想干什么?又要吵架吗?” “啪啪啪——” 几秒之间,茶几又挨了几掌。 段骁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语气不紧不慢:“老陆,吵架就吵架,拍桌子的习惯改改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都两年了,也该有点进步了。” 再说,这茶几是玻璃的,可经不住他踩。 陆谦讪讪地收回手,眉心拧得更紧:“那个心理医生,怎么回事?” “送你的生日礼物。” “送个心理医生?” “嗯。” 陆谦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努力理解段骁的逻辑。 片刻后,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有病?” 段骁笑了一下,肩膀一耸:“不是我觉得你有病,是外公觉得你有病。” 陆谦愣住。 段骁翘着二郎腿,小腿轻轻晃了晃:“外公说,接受不了同性恋的人心理都有问题。让我帮你找一个心理医生看看。” 陆谦神色一僵,皱眉看他:“你不是已经直回来了吗?” 段骁笑了。 他弯下腰,上半身蜷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好一会儿才直起身,眼角还带着点笑出来的湿意。 “我又弯了。” “什么?!”陆谦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瞪着他。 又又又又又又弯了?! 瞧见他这副吃惊的模样,段骁笑得更欢了,笑得肩膀直抖,气都快喘不上来。 陆谦懵在原地。 半晌,腿一软,直接跌坐回沙发上,嘴唇动了动:“怎么又弯了?” 段骁收了笑,盯着他,没说话。 陆谦抬手揉了一把脑袋,精致的大背头被抓乱了。缓了半天才开口:“因为……纪清砚?” 等回答的这几秒,陆谦心脏狂跳,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段骁眉头动了一下,微微一挑:“嗯。” 陆谦想死。 他揉了一把脸,声音都变了调:“我觉得该去看心理医生的人,是你吧。” “我看了。” “结果?” “医生说我心理很健康。” 像是怕他不信,段骁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扔过去。 是一份心理检测报告。 如段骁所说——很健康。 陆谦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抬头,一脸纳闷:“你怎么能又弯了呢?” 谈了两年的女朋友,直得好好的。纪清砚一回国—— 他就弯了? 第96章 你老公不让你喝酒 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段骁就想笑。 他忍了忍,咳了一声:“爸,你知道我以前是直男吧?” 陆谦看着他,点点头。 “但是后来呢,我遇见纪清砚,我就弯了。”段骁顿了顿,“我这个性取向好像很奇怪。我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我好像只喜欢纪清砚。” 陆谦脸色铁青,像死了三天。 他闭上眼睛,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你现在在想什么?”段骁低声问。 他摸进口袋想点烟,烟盒刚掏出来,又想起答应纪清砚要戒烟,随手扔到一边。 瞥见茶几上有盘口气清新的糖果,丢了一颗进嘴里。 “我猜猜,”他慢悠悠开口,“不会是又要把纪清砚送出国吧?这次打算送出去几年?两年,三年,又或者是四年,还是……一辈子?” 陆谦盯着他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们两个不能在一起。我死都不会同意。” “为什么?” “为什么?”陆谦双手一摊,“这不是明摆着吗?他是个男的,你也是个男的。我问你,你俩谁会生孩子?” 段骁不太在意:“我姐不是会生吗?我姐夫是入赘的,生下来的照样姓陆。倒是我有孩子的话,倒是姓段。” “这他妈是姓谁的问题吗?” “不是吗?” “不是!”陆谦猛地一拍桌子,“两个男人在一起就不正常!我绝对不允许!你马上跟楚娆结婚,等结了婚,有了孩子就定性了。” 第77章 段骁冷笑一声:“我不结婚,又如何?” 陆谦瞪着他,没说话。 陆谦不说话,段骁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无非是跟他说不通,就去找纪清砚,像两年前那样。 段骁懒得废话,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扔过去。 陆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捡起来低头看。等看清上面的内容,瞳孔猛地一缩。 段骁双肘撑在腿上,俯身凑近。 “不要去找纪清砚,也不要威胁他。更不要用你那所谓的恩情向他施压。与他是恩,与你不过是随手做的一件好事,没必要次次都用这招。” 陆氏集团一年资助过多少学生,这些年加起来少说也有好几个团了。确实只有一个纪清砚是特殊的,能让陆谦另眼相待。 但这不能成为陆谦的理由。 资助本来就是为了博一个好名声,真心也有,可搏名也是真的。 陆谦压根没心思听他说,手指飞快地翻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段骁和纪清砚的签名并排落在纸上。 他来回确认了两遍。是真的。 陆谦抬头,声音发紧:“你哪里来的这么多股份?” “收回了一些散股而已。”段骁语气随意。 他看着陆谦手里那份被攥皱的文件,低低笑了一声。 怕他看不懂似的,耐心解释。 “陆氏集团我现有股份是40%,目前和纪清砚共享。如果你要用手段让他离开我,我会直接把股份划过去。加上他手上现有的,我估计这陆氏集团,以后应该改名,叫纪氏集团。” “啪——” 文件甩在段骁脸上。 陆谦猛拍茶几,玻璃桌面震得直晃:“我看你是疯了!” 把家里的公司,给一个外人。 “只要你不动他。”段骁把脸上的文件扯下来,随手扔到一边,“陆氏集团就还是陆氏集团。” 陆谦气得胸口起伏。 好小子,两年倒是成长不少,知道威胁人了。 可他偏不吃这一套。 这简直是儿子在跟老子叫板。 他牙根咬得发酸:“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 段骁懒洋洋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垂眼看他:“本来也没指望你同意。” 说完,溜溜达达往门口走。 休息室的门拉开。 心理医生还站在门口,刚看见段骁那张脸,就听见门内炸出一声:“逆子!” 段骁面不改色:“抱歉,我父亲情绪不太稳定。” 医生笑了一下:“没关系,需要我去安抚一下吗?” “您随意。” - 楼下,自从陆谦和段骁上楼后,纪清砚和周律就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纪清砚下意识推了推眼镜,轻轻笑了一下,主动开口。 “周先生在哪高就?” “开了一家律所。”周律淡淡道。 纪清砚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是律师?” “是的。” “……” 周律?这是名字还是简称? 纪清砚正不知道说什么,周律先开口了:“纪总和昭宁认识多久了?” 纪清砚一愣:“大概有十多年了。” 周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目光看得纪清砚心里发毛,他和这个人应该没仇吧? 下一秒,周律突然冒出一句:“我是入赘到陆家的,你知道吗?” 纪清砚眉尾微微一挑,侧了下头。 “现在知道了。” 周律点点头,继续说:“我现在姓陆,我和昭宁未来的孩子也姓陆。” 纪清砚站在原地,愣了三四秒。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位周律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把他当情敌了吧? “姓陆挺好的。”他斟酌着措辞,“我和昭宁认识很多年了,就像兄妹一样。现在看她结婚,我也挺为她开心的。” 这话一出,周律神色松动了几分。他扬了扬手中的酒杯:“谢谢。” 说完,抿了一口。 纪清砚也端起酒杯,想陪一口。 酒杯刚举起来,嘴唇还没碰到杯口,手腕被人按住了。 纪清砚顺着视线看过去,楚娆正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手里的酒杯拿下来,换了一杯新的递过去。 他垂眸看了一眼。 杯子摸起来温热,杯壁上蒙着一层白雾,一股淡淡的茶香飘上来。 “这是?”他疑惑道。 楚娆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随口说:“哦,你老公不让你喝酒。这是他给你准备的茶。” 纪清砚身体一僵。 周律还在面前。 他下意识看过去—— 对方一脸淡定,面瘫似的,对楚娆的话毫无反应。 恰好这时,周律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道:“昭宁找我,我先走了。” 顿了顿。 “弟夫。” 纪清砚:“???” 什么?弟夫?! 是在跟他说话吗?! 第97章 没有吵架 等周律走后,纪清砚还有点没回过神,脑子里来回转着那两个字。 弟夫? 周律知道段骁和他的关系? 可他怎么会知道,连陆昭宁都不知道。 正胡思乱想着,耳边突然落下一个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懒散的性感:“妹妹。” 纪清砚思绪一断,下意识看过去。 走过来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一身笔挺的西装,身材修长,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标准的精英模样。 楚娆扫了一眼,淡淡喊了声:“哥。” “你男朋友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楚临走近,侧目看见纪清砚,疑惑道,“这位是?” 楚娆站在两人中间,随口介绍。 “这位是马华兴业的纪清砚纪总。这位是我哥,楚临。” 楚临看了过去,轻轻笑了一下,随即伸出一只手,朝着纪清砚伸了过去:“纪总好。” “楚总好。”纪清砚回握回去。 两人手掌一触即分,微微擦过,一丝热意慢慢笼了上来。 不过只有一下,像是错觉。 楚临看着他,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马华兴业,主要是做什么的?是在燕京吗?好像是第一次听说。” “哦,一家小公司,楚总没听过也正常。”纪清砚推了一下眼镜,“目前主要做橡胶方面的。” “橡胶?” 楚临眼睛一亮,似乎有点感兴趣。 他走上前一步,笑着说。 “我目前在负责工程机械橡胶配件,不知道纪总做不做。” “当然是做的。”纪清砚轻轻笑了一下,他本来长得就漂亮,脸上挂着笑更是漂亮得不像话。他抿了一下唇,直言道:“实不相瞒,之前有联系贵公司,只是说采购总监出差了,要下月初回来。” 楚临嘴角轻轻勾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亮光:“这不巧了,我就是负责人,直接联系我也是一样的。” “那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纪清砚主动开口。 送上门的合作,他可不会丢掉,反正他早晚也要跟楚氏的负责人沟通,原本想着等采购总监回来,现在直接联系负责人也更方便。 楚临微微颔首:“好啊。” 在一旁不知道何时变成空气人的楚娆并没有说什么。 楚氏集团很大,每个人负责的板块不一样,楚临手底下本来就是负责采购的,加个联系方式并不为过。 虽然她这个哥哥比较好色,人又多疑,人品也不好,但工作上确实没问题。 她打了个哈欠,懒散地充当背景板,偶尔插上一句工作上的内容。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 纪清砚杯中的茶见了底,他放下杯子,站起身:“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好的,纪总请便。”楚临道。 纪清砚转身离开。 楚临捏着杯子,目光追着那道背影,从他发丝一路滑到脚踝,又在腰臀处狠狠剜了几圈。 他喉结滚动,灌了一口酒。 “你那是什么眼神?”楚娆冷声道。 楚临扫她一眼,又转回去盯着,直到纪清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才收回视线。 他舔了一下嘴角,笑了:“他长得很漂亮。” 西装禁欲,气质出尘,配上那张脸。他不禁在想,把那身合身的西装剥下来,会是什么光景。 他高潮的样子,一定更漂亮。 楚娆眉头紧蹙,神色冷下来:“你别告诉我,你看上他了。” 楚临好色是出了名的,但楚娆还是第一次见他对男人起心思。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楚临随口道。 楚娆揉了一下眉心。 她好像无意间给纪清砚惹了个大麻,刚刚就不该任由两个人聊工作。 她叹了口气,出声警告:“我警告你,别动他。” 第78章 “怎么?你喜欢他?”楚临好笑地看着她,嘴角挂着玩味的笑,“你男朋友不是段骁吗?出轨了?” 楚娆没心情跟他扯这些,只是道。 “他背后的人,你惹不起,别动他。” 楚临轻轻笑了一下。 惹不起? 这全燕京城,还没有他楚临惹不起的人。 他看上的,直接用强就是。 他嗤笑一声,不以为意:“我的好妹妹,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我抢继承人的位置,别人床上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你——” 楚临压根没多看她一眼,转身端着酒杯走了。 楚娆盯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段骁发了一条消息。 - 洗手间里,纪清砚从隔间出来,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指缝,他正低头搓着手背,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还不等他抬头,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茶好喝吗?” 纪清砚抬眸,从镜子里看见段骁懒散地倚在洗手间门口,歪着脑袋,正看着他。 他洗完手,抽了张纸巾,一边擦一边缓缓开口:“好喝。” 第一口下去他就尝出来了—— 是熊猫粪茶,也是段骁口中那款“老婆茶”。 不得不说,很久违了。 段骁走过来,从他手里抽走纸巾,低头帮他擦手:“等上班的时候你带着,慢慢喝。” “不怕我喝没了?”纪清砚故意逗他。 段骁垂着眼皮,没有抬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乖软:“本来就是给你喝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放心,我妈准备了很多,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也够喝。” 纪清砚顿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确认洗手间里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问:“你刚刚上楼,和陆先生说什么了?没吵架吧。” 段骁垂着眼,拿着纸巾帮他擦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擦,细致又认真。擦完之后,把纸巾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才开始回想。 刚才在休息室,他全程都很淡定—— 没有高声说话,更没有动手。 而且他现在很有进步,今天连桌子都没有踩。 他总结道:“没有吵架。” 第98章 弯成山路十八弯,人家都不带正眼看你的 吵架是相互的,只有陆谦一个人在那儿拍桌子发火,所以不算吵架。 纪清砚松了口气。 他就怕这两人真吵起来,影响父子感情。 本来他们之间就因为他心里有隔阂,万万不能再添芥蒂了。 他想到那个女医生,问:“那个心理医生是怎么回事?” 谁家好人过生日,给自己爹送个心理医生? 说到这个段骁就想笑。 他耸了耸肩,站直身体:“是外公觉得他有病,让我给他安排一个心理医生。正好他过生日,就当是生日礼物了。” 纪清砚:“……” 这生日礼物,古今中外怕是找不出第二个能撞款的。 不过—— 他愣了一下,疑惑道:“陆先生怎么了?” “哦。”段骁语气随意,双手一摊,笑着说,“外公觉得他接受不了两个男的在一起,是心理有问题。” 纪清砚微微睁大眼睛,侧过头看向段骁,忍不住笑了一声。 “外公还真是……” 他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可爱。” “还行,挺有意思的一个小老头。他很喜欢你,很赞成咱俩的事。”段骁说道。 “改天我去拜访一下。” “行,不着急。”段骁淡淡道,随即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叹了口气,“全家估计也只有老陆不同意咱俩的事。” 到了今天,纪清砚心里还是有点慌。 他拿不准该怎么面对陆谦,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又松开。 他吐了口气,指尖轻轻搭上段骁的手背,顿了顿,才拉住:“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 段骁应得随意,嘴角却浅浅一弯。 他没提陆谦已经知道两人的事情。 反正他可以等。慢慢等。 也知道这对纪清砚来说,没那么容易。 纪清砚推了推眼镜,想起方才在大厅那一幕,侧头问:“你姐夫什么情况?他刚刚管我叫……” “弟夫。”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有些艰难。 头一回被人这么叫,怎么听怎么别扭。 段骁眉梢微挑—— 这便宜姐夫,倒挺上道。 他笑了笑,慢悠悠道:“他一直暗恋我姐,就是胆子小,不敢开口。我无意中知道了,就顺手搭了座桥。” 介绍两人工作认识,把陆昭宁的喜好悄悄透了些给周律。 那人虽然是个直性子,好在足够认真,对陆昭宁也是真心实意,段骁便随他去了。 “原来如此。” 纪清砚微微挑眉。 难怪刚才在大厅里,周律对他冷言冷语的—— 这是把他当情敌了。 两人聊着天往外走,走廊拐角处迎面撞上沈乐珩。 他大步流星过来,嘴里嚷嚷着。 “你俩在这呢,让我好找,都开宴了。” 段骁今晚头一回见沈乐珩,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头微微一蹙。 “你嘴角怎么回事?” 那嘴角上明晃晃一个牙印,边缘还沁着点血丝。 纪清砚眉梢微挑,眼底浮起几分玩味,轻笑道。 “乐乐这是……谈恋爱了吧?” 那伤口的位置和形状,一看就是接吻时留下的。对方大概还青涩得很,不会吻,只会乱咬,下嘴还挺猛。 沈乐珩僵了一秒,眼神不自觉地往纪清砚那边飘了一下,声音发虚:“没……没有啊,我自己不小心咬的。” 说完一抬头,对上两人写满不信的目光。 “走走走,干饭去了。” 他脚底抹油,自己先溜了。 回到宴会厅,场面话已经走完,正式开席。纪清砚被安排在主桌,一圈坐下来全是陆家人。他这个身份坐在这里,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陆谦瞥了纪清砚一眼,只觉得两眼发黑。 可这事也怪不着人家—— 总不能赖纪清砚出现在自己儿子面前,儿子就弯了吧。 这算什么罪名。 他到底有些不死心,清了清嗓子开口:“清砚啊,你还不认识吧?这位是楚娆楚小姐,段骁的女朋友。” 话音落地,整桌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段骁面无表情。 周律面无表情。 段薇和陆昭宁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视线不约而同落在纪清砚身上,多留了一秒,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纪清砚只是轻轻笑了笑,像是头一回认识楚娆似的,语气平常。 “楚小姐好。” “纪先生好。”楚娆笑着应道。 两人客气地打了个招呼,相视一笑,那笑容要多礼貌有多礼貌。 陆谦看纪清砚一脸淡定,心里刚松了半口气,随即没好气地瞪向段骁,那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看见没—— 人家知道你有女朋友,连多一丁点反应都没有。 他根本不在乎你。 还又弯了! 你就算弯成山路十八弯,人家都不带正眼看你的。 就在这时,段骁动了。 他拿起公筷,夹了一只麻辣兔头,稳稳放进纪清砚面前的碟子里,语气随意:“尝尝看,陆氏新找的厨子。看看和你家乡的比怎么样,够不够味?” 全桌:“……” 纪清砚深吸一口气。 这家伙要干什么? 不是说好了先不公开吗?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镜片后的茶褐色眼眸微微一动,余光扫向主位上的陆谦。 果然,那张脸已经黑透了。 纪清砚吐了口气,尽量稳住声线:“谢谢段总的好意。不过我最近肠胃不舒服,就不吃了。” 不舒服? 段骁眉头微蹙,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昨晚—— 他弄狠了? 没有。他昨晚非常小心,一点过分的行为都没有。 他顿时正了正身体,连原本慵懒靠着的后背都跟着挺直了,语气里带了实实在在的关切:“不舒服?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纪清砚:“……” 全桌人:“……” 偌大的圆桌坐满了人,却愣是没一个开口,个个端着碗筷看戏。 纪清砚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抬起眼眸,勉强扯出个笑:“我没事,多谢段总的好意。” 说完便低下头,偷偷摸出手机给段骁发消息。 【闭嘴。】 段骁手机一震,低头看了一眼。 【为什么?】 【委屈.jpg】 纪清砚:【没有为什么。今天晚上不许再跟我说话了。】 第79章 段骁:【小狗伤心.jpg】 再抬起头时,段骁果然安静了,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一个字都不再多说。 周律坐在一旁,全程冷着脸,垂着眼专心致志地挑盘子里的鱼刺。 挑干净了,直接放到陆昭宁面前,声音压得很低:“鱼刺挑好了。” “谢谢老公。”陆昭宁笑着接过来。 周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点松动,嘴角微微上扬了几个像素点:“不客气。” 陆谦那张黑了一晚上的脸,总算回暖了些许。 他瞪了段骁一眼,语气里带着敲打。 “段骁,女朋友在身边,男士要绅士一点,帮女朋友夹菜。” 段骁表情淡到极点,拿起公筷夹了个麻辣兔头,转向楚娆,语气敷衍:“吃吗?” “不吃兔兔。”楚娆连连摆手。 段骁笑了,看向自家老父亲,一耸肩:“她不吃。” 说完,自己咬了一口。 陆谦差点当场吐血。 一顿饭就这么磕磕绊绊地挨了过去。后面切了蛋糕,但也没人真吃几口,大多都是尝了一下就放下了。 倒是蛋糕上的蓝莓,纪清砚多吃了两颗。 段骁看在眼里,抬手招来侍应生,低声吩咐:“后厨有从三迤新进的蓝莓,端一盘上来。” “好的。” 不多时,侍应生端了一盘洗净的蓝莓过来,递到段骁手边。 段骁没说话,只抬手将那盘蓝莓轻轻推到纪清砚面前。 纪清砚:“……” 全桌人:“……” 陆谦两眼一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血压要上来了。 第99章 有点太顺利了 纪清砚私下里跟楚临联系了几次,奈何这位楚总上班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半点谈工作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没办法,两人只好约了下班后再聊。 纪清砚正打算带赵贝贝过去,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 小狗崽。 啧。 差点忘了,家里养着两只宠物。 小八对主人的需求量低得可怜,但这只小狗崽……需求量高得离谱。 “稍等我一下。” 纪清砚冲赵贝贝比了个手势。 转身走到一处没人的角落,这才接起电话:“怎么了?小狗崽。” 听筒里传来段骁低低沉沉的嗓音,尾音微微拖长,带着几分慵懒的性感:“老婆,晚上想吃什么?老公给你做。” “今晚应该不能一起吃饭了。” “为什么?” “晚上要加班,得出去谈工作。你自己吃吧,不用管我。” 段骁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几分。 “跟谁?” “楚临楚总。”纪清砚怕他不高兴,语气放软了些,“你放心,等忙完我就回家,很快的。” 电话那头又是几秒安静。 片刻后,段骁才开口:“在哪?晚点我去接你。” 纪清砚笑着报出地址—— 那地址好巧不巧,正是段骁的那间酒吧。 挂断电话,纪清砚朝赵贝贝走过去。赵贝贝放下手机,抬头笑了一下,眼里带着几分好奇:“是段总吗?” 纪清砚点点头。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赵贝贝若有所思地回忆着为数不多见段骁的几次面,忍不住说:“没想到段总还挺粘人的。” 是挺粘人的。 他这边刚下班,还没等下楼,电话就追过来了。 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 纪清砚站在电梯里,额前垂下一缕碎发,他轻轻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看楚小姐也挺粘你的。” 一提这个,赵贝贝小脸一红,轻轻点了点头:“是挺粘人的……不过她最近刚进董事会,忙得很,经常半夜才回家。” “这个听说了。”纪清砚随口应道。 楚娆和段骁最近都在忙合作的事,不然以段骁那股粘人劲儿,他下班可不只是一个电话的事——估计会直接开车过来接他。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开车去了酒吧。 到了地方,径直走进楚临发来的包厢。 “纪总到了。”听见推门声,楚临抬眸看过来,目光在赵贝贝身上停了一瞬,直接问,“这位是?” 纪清砚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我助理,赵贝贝。” 楚临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随即轻轻一笑:“我还以为是纪总的女朋友。” “说笑了。”纪清砚道。 他带着赵贝贝刚坐下,目光扫过包厢里另外几个人,微微顿了一下——还有熟人在。 “王总,好久不见。” 王总:“……” 他尴尬地笑了笑,显然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纪清砚,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好久不见。” 本以为打个招呼就过去了,谁知纪清砚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王总那块闲置了许久的地皮,不知道卖出去了吗?” 王总气得胸口一闷。 还提这个——烂手里了。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打算做点别的。” 听见两人的对话,楚临微微挑眉。 “认识?” “认识。”纪清砚笑了一下,抬手推了推眼镜,“之前差一点有幸和王总合作。” 王总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总觉得对方这话里带着刺。 可这也不能怪他啊—— 他那完全是被金钱屈服的。 楚临点点头,没再多问。 纪清砚转向赵贝贝:“贝贝,把资料给楚总看看。” “好的。” 赵贝贝从包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资料,双手递了过去。文件整理得很详细——公司资质、技术方案、首批订单的详细报价,一应俱全。 楚临靠在沙发上,随手翻了翻,问:“挖掘机的密封件和减震垫,你们能不能做?” 纪清砚抬眸:“能。密封件两套方案,减震垫配方从马来西亚带过来的。” “质量呢?” “原料进口,配方现成。样品出来先送你们检测,你说行我们再投产。” 楚临端起酒杯,没急着喝,在手里不紧不慢地晃了晃。 “多久能出样品?” “两个月。” “价格呢?” “比你现在供应商低5%。”纪清砚也端起杯子,语气沉稳,“新厂刚起步,你带我进供应链,我给你保本价。” 楚临看了他两秒,轻笑一声,举杯碰了一下。 “那我就等两个月看货了。” 纪清砚唇角微弯:“没问题。” 这项目比想象中顺利。只是……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碰完杯,楚临却没急着喝。 他靠着沙发,目光落在赵贝贝身上,慢悠悠地开口:“赵小姐,不喝一杯吗?” 赵贝贝一愣:“抱歉,我不胜酒力。” “一杯而已,不碍事的。”楚临笑了笑,将自己那杯酒推到她面前,“好歹我现在也算是跟你们公司达成合作了。” 赵贝贝微微蹙眉,手指搭在杯沿上,没动。 纪清砚放下酒杯,伸手拿过赵贝贝面前那杯,语气随意:“她不胜酒力,这杯我帮她喝。” 说完仰头一口饮尽,杯子放回桌面,动作干脆。 楚临微微一怔,眼底随即掠过一丝笑意。 他缓缓俯身,从桌上又推了一杯酒到赵贝贝面前,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纪清砚。 “那怎么行——这酒哪有替人喝的道理。” 第100章 像尿裤子了 瞬间,纪清砚眸色沉了下来。 他在圈子里听说过,有些人谈合作,会带女助理出来—— 明着是工作,其实是陪睡的角色。 这楚临,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纪清砚笑容冷了几分,语气淡下来:“我突然想起来,车上有一份详细的报价,还没给楚总看。” 他转向赵贝贝:“你去取来吧。” 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你先回去。” “纪总……”赵贝贝一愣。 纪清砚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力道很轻,语气也轻快:“去吧,别让楚总等急了。” 赵贝贝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起身离开了包厢。 楚临坐在对面,慢悠悠翘起二郎腿,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叼了根烟。他吸了一口,烟雾散开,嘴角弯了弯。 这人,真有意思。 “既然如此,”他弹了弹烟灰,笑道,“那这杯酒,不如纪总来喝。” “可以。” 纪清砚端起酒杯,仰头灌下,杯子搁回桌面时稳稳当当。 王总在旁边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纪清砚和段骁关系不简单——上次纪清砚不过多喝了几杯,段骁那脸就黑得跟锅底似的。 今晚纪清砚要是在这包厢里喝倒了,段骁怕不是能把门板拆下来。 第80章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岔开话题。 “干喝酒多没意思,唱唱歌不是挺好?” 楚临蹙眉,冷冷扫过去一眼。 王总权当没看见,拍了拍身边的女伴:“去,唱首歌。” 纪清砚站起身,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去趟洗手间。” 等纪清砚出了包厢,楚临把烟头往桌上一摁,转头看向王总,语气不善:“你他妈在干嘛?” “这不喝酒太无聊了,唱唱歌。”王总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扭头冲唱歌的女伴喊,“换一首,这首楚总不喜欢。” 女生手指顿了一下,低头换歌。 王总坐回去,满意地点点头。楚临白了他一眼,懒得再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白色粉末。慢悠悠地倒进酒杯里,随手晃了晃。 王总一愣:“你干嘛?” “下点好东西。” 王总整个人都惊了:“你要给纪清砚下药?” “你在装什么?”楚临不耐烦地瞥他一眼。 两人平时就常混在一起,什么荒唐事没干过——为了助兴下药,都是家常便饭,有时候还互相打配合。 “我装什么了?”王总满脑子问号,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知不知道——” 话没说完,包厢门被推开了。 王总立刻闭嘴。 纪清砚坐回原位。楚临把那杯酒推到他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笑着举起来:“纪总,先庆祝我们合作愉快。” 王总坐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这两个人他谁也得罪不起—— 为什么偏偏让他今晚出现在这里? “好,合作愉快。”纪清砚端起酒杯,刚送到唇边,鼻尖闻到淡淡的酒气。头顶灯光扫过杯身,他余光瞥见杯底有细碎的粉末,还没完全化开。 这酒—— 有问题。 纪清砚就算再迟钝,现在也明白了。楚临想睡的不是赵贝贝,是他。 简直有病。 他微微抬眸,就看见坐在楚临身边的王总正对他疯狂使眼色,五官都快挤到一起去了。 纪清砚假装没看见。 他径直站起来,朝楚临举了举杯,轻笑一声:“楚总,我敬你。” “好啊。”楚临往前递了递杯子。 两杯相碰,清脆一声响。 就在这一瞬间,纪清砚脚下似乎崴了一下,身体往前一倾,手里的酒杯跟着一歪—— 杯中的酒不偏不倚,全泼在了楚临裤子上。 楚临:“……” 纪清砚放下酒杯,满脸歉意地凑过去。 “楚总,没事吧?都怪我,没站稳。” 他眉头微微蹙着,那张脸上全是关切,看不出半点别的意思。 王总在一旁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牛逼啊。 这演技。 楚临随手擦了擦裤子,语气淡淡:“没事。” “还是去换一条吧。”纪清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忍又没忍住,“您这个样子……看着像刚从厕所出来的。” 言下之意:像尿裤子了。 楚临脸色一黑。 旁边坐着的女生低头看了一眼他裤上的水渍,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楚临的脸更黑了。 他站起身,声音压得有点低:“我去换条裤子。” “好的。”纪清砚点头。 等包厢门关上,纪清砚垂下眼,看向王总,淡淡吐出两个字:“谢了。” 王总干巴巴笑了一声:“我什么也不知道。” 纪清砚懒得理会王总,迈着长腿出了包厢,脸色不太好。 今晚算是白搭了。 出了这种事,他是绝对不会再和楚临合作的——直接拉入黑名单。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 刚才喝了两杯,不多,这会儿头脑清醒得很。 掏出手机,一边往外面走一边拨出去。 “忙完了吗?想让你来接我。” 听筒里传来段骁低低的笑声:“就在门口。” 话音刚落,纪清砚正好走出酒吧大门,一抬眼就看见段骁坐在车里,车窗半开着,正冲他笑。 他挂断电话,拉开副驾门坐进去。 段骁侧过身帮他系好安全带,顺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工作谈得怎么样?” “别提了。”纪清砚揉了一下眉心,“吹了。” “不顺利?” 纪清砚侧目看他一眼,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他总不能说楚临给他下药,想睡他吧。段骁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 “那个楚临不是什么好人,”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以后看见他离远点。” 段骁乖乖点头:“好的,知道了。” “那你也离他远点。” “好。”纪清砚应了一声,低头时目光扫到段骁的手背,皱了下眉。 “你手怎么回事?” 修长的手指上染着一片黑色,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机油味。 段骁没太在意,从旁边抽了张纸巾随手擦了擦。 “可能是刚才蹭到轮胎了。” 纪清砚点点头,没再多想。 段骁发动车子,侧头冲他笑了一下:“饿了吧?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的我都喜欢。” “好。”段骁探过身又亲了他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回家喽——” - 楚临换完裤子回来,包厢里早没了纪清砚的影子。 他也没了兴致,带着助理往外走。 到了停车场,转了两圈没找到自己的车。 助理脸色有点僵,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声音放得很轻:“楚总……那个是您的车吧?” 楚临顺着看过去—— 他那辆黑色迈巴赫趴在那里,四个轮胎全没了,车身塌在砖地上。 引擎盖上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 傻逼! 胸口一股火腾地窜上来,他站在停车场里,声音都劈了。 “谁他妈干的?!” 第101章 我这个试用期的男朋友,有点吃醋 助理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楚总看着好相处,实际上脾气暴得很,还是个睚眦必报的主。这事儿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果然,楚临原地转了一圈,目光锁住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去,让保安把监控调出来。” “好的,楚总。” 小助理哒哒哒跑走了。 没一会儿,又哒哒哒跑回来,站在楚临面前,嘴唇动了动,声音越来越小:“楚总……保安说停车场的监控坏了,今天刚坏,还没来得及修。” 楚临脸色黑得能滴墨。 他盯着那辆趴窝的破车,抬脚狠狠踹了上去—— “操!” 这时王总也到了停车场。 他一眼看见那辆没轮子的迈巴赫,还有引擎盖上歪歪扭扭的“傻逼”两个字,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道:“这是你的……车?” 楚临没吭声。 旁边的小助理小幅度点了点头。 王总咂了咂舌。 这手笔,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幸好刚才在包厢里没坐视不管——这小段总,是真疯。 他看了楚临一眼,还是提醒了一句:“你以后别打他的主意了,他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惹不起? 这三个字,楚临已经听到第二回了。 上次陆谦的生日宴,他稍微打听过纪清砚的身份——一个被陆家资助过的学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背后,谁?”他问。 王总其实也不太清楚两人到底什么关系,但他能肯定——这关系不简单,而且敏感。他不想多嘴,拍了拍楚临的肩膀,丢下一句:“他背后是陆家。” 楚临皱了皱眉。 就这? 一个被资助过的学生而已,值得陆谦这么上心?他不信。 陆谦不可能盯着纪清砚跟谁上床,没那么闲。至于拆车这种事,就更不像他的手笔了。 除非——还有其他隐情。 王总走后,楚临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助理:“去查一下纪清砚,越详细越好。” 最后,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破车,转身走了。 - 段骁忙了两天后,又闲了下来。他开着车,就去接老婆下班。车刚停在写字楼下,后视镜里就映出一辆熟悉的车影。 他微微挑眉,推开车门走下去。 后面的车门也恰好被推开。 两人隔着车身遥遥相望,互相笑了一下。段骁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叼在嘴边,懒洋洋地开口:“楚总,来接老婆下班?” “是。”楚娆淡定地撩了一下头发,“段总,这不也是来接老婆下班。” “没错。” 话落,两人都沉默了。 半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一起办公,商量着怎么让楚临从楚家的董事会滚出去。聊到最后,双方都说有事,便各自散了。 第81章 原来,都是为了接老婆下班。 风吹起楚娆的长发,她随手拢到耳后,道:“等把楚临搬下台,我们的合作就结束了。” 段骁咬着棒棒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淡淡说道:“放心,等你做了楚家名副其实的继承人,接管了公司,还怕以后没有合作吗?” 利益,是可以长期往来的,互惠互利。 楚娆挑眉:“说得对。” 两人没再说话,静静等着里面的两个人出来。没一会儿,纪清砚和赵贝贝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段骁脸色一黑,把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嘎嘣响:“他们两个怎么天天都那么多话?” 楚娆轻哼一声:“谁知道。” “你们两个一起来的?”纪清砚随意扫了一眼,笑着问,“那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要。” “不要。” 两人异口同声,把纪清砚和赵贝贝都吓了一跳。 段骁直接拽住纪清砚的手腕,拉开副驾驶车门把人塞进去,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走了”,绕回驾驶座。 车子驶上路,段骁一直没吭声。 纪清砚瞥了他一眼。这人又在闹脾气。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怎么了?” “哼。” “什么事不开心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红灯亮了,段骁停下车,偏过头来看他,嘴巴微嘟:“我们都一天没见了,你还想和别人一起吃饭。” “这不正好顺便吗?” “我不喜欢。” “那就不吃。”纪清砚道,“咱们回家吃。” 跟段骁相处跟哄孩子似的,以前哄弟弟都没这么费劲。 段骁又不吭声了,闷在驾驶座上,嘴唇抿着。等了一会儿,见纪清砚没再追问,才小声嘟囔:“你都不吃醋吗?” 吃醋? 纪清砚愣了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实在没想出自己该吃哪门子醋:“吃哪门子的醋?” “……楚娆。”段骁默默提醒道。 纪清砚老老实实坐在副驾驶,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推一下眼镜:“楚小姐,人挺不错的,我不吃醋。” 段骁:“……” 简直要气死了。 后视镜里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方向盘被攥得发白,车厢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纪清砚瞥一眼他黑透了的侧脸,轻轻咳嗽了一下:“要不……给个提示?” 他到底为什么要吃醋? 车子缓缓拐进地下车库,轮胎碾过减速带,颠了一下。 段骁利落地停进车位,解开安全带,“咔哒”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车库里格外清晰。他侧过身,眼神压过来:“身份啊。她现在还顶着我女朋友的身份呢?” “不是假的吗。” “假的就不吃醋吗?”段骁的声音闷在车厢里。 他想起纪清砚和赵贝贝从写字楼里并肩走出来的样子—— 玻璃门推开,两个人有说有笑。 尤其是那个名字,既不改名,也不离职。 简直烦死了。 纪清砚看着他那副样子,指尖无意识地搓了搓安全带边缘—— 得,又得哄。 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把手搭上段骁的手背,轻轻握住。指腹顺着指节滑下去,扣进指缝里。 “那么请问,”他声音放得很低,“这个女朋友的称呼,什么时候才能摘掉?” 顿了一下。 “我这个试用期的男朋友,有点吃醋。” 第102章 快报警 段骁不动声色地扣住了纪清砚的手,却偏过头不看他。 纪清砚微微挑眉。 他扫了一眼停车场——空荡又安静。 另一只手直接撑上中控台,长腿一迈,跨坐到了段骁腿上。 段骁身体猛地一僵。 纪清砚搂住他的胳膊,垂头轻轻吻上去,声音低低的:“你怎么不说话啊?” “……老公!” 段骁哪能忍得住。 直接吻了回去,长舌直入,勾着对方一起沉沦。 亲了一会儿,段骁才稍稍退开,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唇角,低声解释:“等把楚临赶出董事会,我们之间的合作就结束了。到了那个时候——” 他扣紧纪清砚的腰。 “你就要跟我回陆家,光明正大的那种。” 纪清砚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深吸一口气,垂头蹭了一下对方的鼻尖:“好,听你的。” 两人又亲了一会儿,亲得火热。 段骁的手顺着衬衫下摆探了进去,摸着纪清砚的细腰,肌肤顺滑,让人心猿意马。 他嗓音低哑:“想用这个姿势弄你。” 纪清砚被亲得耳尖发红。 他瞥了一眼腕表,言语里还残存着几分冷静:“别闹,这个点下班的人多,等回家的。” 段骁自然也知道。他遗憾地舔了一下唇角,手在纪清砚大腿上摸了一把,像是想起了什么:“上次我们在车上,还挺刺激的。” “那下次找个没人的地方,”纪清砚笑着道,“试试?” “好。” 段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把纪清砚的衬衫塞进裤子里,两人坐在车里冷静了一会儿,才推开车门下去。 锁上车门,两人并肩往电梯口走。 段骁侧头问:“一会儿想吃什么?” 纪清砚想了想,眨了下眼睛:“来碗热汤面条吧。” “好啊。”段骁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给你下面,你吃我下面,好不好?” 纪清砚脚步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 “天天就想着这些,脑子里没有别的了是吗?” “没办法,”段骁慢悠悠地说,“毕竟积攒了两年多。” 见纪清砚没接话,他又凑近了些。 “怎么?你不想?” 纪清砚松了松领带,继续往前走,语气散漫。 “不行了,老了,跟年轻时候没法比了。” 段骁停下脚步,绕着他转了一圈,目光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遍:“哪里老了?我看勾人得很。” “男人三十一枝花,纪教授才刚刚开始开花。” 纪清砚没忍住笑了一下,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车位里。车窗摇下一道窄缝,镜头对准电梯方向,连拍了几张。 那人低头看了眼屏幕,把照片发了出去。 从写字楼到停车场,这辆车一路都跟着,没人注意到。 - 大周六的,纪清砚一个人待在家里。 段骁和楚娆最近又忙起来了,楚家董事会那边的事他插不上手,也帮不上什么忙。他在沙发上窝了一会儿,想起许久没联系许墨了——正好趁醋缸不在,约出来见见。 两人约好在燕京大学附近的一家餐厅。 纪清砚到得早,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 “清砚,久等了吧。”许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清砚回头,从椅背上慢悠悠地直起身,笑着道:“没有,我也刚到。” 两人点了菜,面对面坐着。 许墨笑着看他,正要说点什么,笑容忽然僵在脸上。 纪清砚正端着水杯喝水,手肘搁在桌沿,衣领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上面印着一点暧昧的红痕,若隐若现的,不大,可许墨还是看见了。 他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苦笑着问出上次电话里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清砚,你和段骁……?” 答案其实已经不言而喻了。 纪清砚微微一愣—— 他今天确实是打算说清楚的,没想到许墨先开了口。 他放下水杯,如实回答:“嗯,我们复合了。” “之前困扰你们的问题,解决了?”许墨问。 纪清砚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轻轻笑了笑:“还没有。不过这次我想试一下,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 “想好了吗?” “想好了。” 对话没头没尾的,可两人心知肚明说的是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人经过,影子从桌面上滑过去。 纪清砚推了一下眼镜,语气诚恳:“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有点奇怪,但我还是想说……希望我们还能当朋友。” “当然。”许墨没有迟疑。 他们认识十多年了,不可能因为另外一个男人,就这么彻底掰了。 做不成恋人,也可以做朋友。 应该……可以的吧。 吃完饭,两人又多坐了一会儿。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路灯次第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墨看着面前的纪清砚,安安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清砚,再见。” “再见。”纪清砚笑了一下,语气很轻,却很坚定。 第82章 纪清砚转身走了。 背影融进人流里,被路灯一晃,就看不见了。 许墨站在原地,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心里头堵得慌,空落落的,他低声把那两个字又念了一遍:“再见。” 再见了,他暗恋了多年的人。 再见了,他青春里的那点懵懂和美好。 他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纪清砚消失的方向,迟迟没有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后脊梁骨一路爬上来。 “许教授。” 许墨身体一僵,站在原地没有动。 - 纪清砚离开后,沿着路边往停车的地方走。刚拐进巷口,就看见不远处几个男人围着一个女人拉拉扯扯。 他想也没想,上前一步:“你们在干嘛?” 赵贝贝猛地转过头:“纪总,快报警,他们——” 话没说完,后颈挨了一下,身体软下去。 “贝贝!”纪清砚心往下沉。 对面四个男的,体格都不小。 手机刚掏出来,一只手从侧面扇过来,屏幕碎了一片。 拳头紧跟着砸到眼前。他侧身避开,左挡右闪,手臂震得发麻。正往后退,脖颈上忽然一凉—— 注射器扎了进去。 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栽倒下去。 第103章 需要我帮你们普一下法吗? “呜呜呜——” 纪清砚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他眉头紧锁,缓缓睁开眼睛。眼镜不知道掉哪儿去了,视线有点模糊,只能看见头顶昏黄的光晕。 他动了动手腕,发现被什么东西捆住了,浑身没力气,四肢都软绵绵的。 “纪总,你醒了?” 赵贝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哭腔,一抽一抽的。 纪清砚循着声音偏过头。 地下室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挂在头顶晃悠悠的,他看不清赵贝贝的脸,只能模糊辨出一个人影在旁边。 “嗯。”他嗓子有点哑,“我睡了多久?” “大概……两三个小时。” 两三个小时。 纪清砚闭上眼睛。今晚答应了段骁去接他下班,这个点没如约出现,段骁肯定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赵贝贝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对不起,纪总,是我连累你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身后是冰冷的墙壁,纪清砚直起身靠坐上去,后背贴着墙面,凉意渗进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知道他们为什么抓你吗?” 赵贝贝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我本来是出门买东西的,那群人突然就冲了出来,说他们老大想找我聊聊。我问他们老大是谁,他们也不说,就想把我强行带走。” “你最近有惹到什么人吗?” “……没有。”赵贝贝想了想,摇了摇头。 纪清砚靠在墙上没说话。 赵贝贝没惹什么人,那会是谁? 楚娆? 如果是楚娆的话倒是说得通。他这几天听段骁说,楚娆和董事会的人斗得很凶,尤其是和她哥哥楚临。 看现在这架势,八成是楚家的人。 “也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赵贝贝小声说,“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了,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也不知道还在不在燕京。” 纪清砚听出她声音里的害怕,出声安慰道。 “别怕,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如果真是楚临,绑架他们应该是为了威胁楚娆。楚家继承的事,现在谁占了先机,谁就有谈判的资格。 赵贝贝还是有点害怕,喃喃道:“真的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纪清砚刚要开口—— 门被推开了。 地下室的灯一下子全亮起来,白光刺眼,纪清砚眯了眯眼。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粗声粗气道:“闭嘴,吵死了。” 赵贝贝身体一抖,缩着不敢出声。 门口又走进来一个男人。 他看见蜷缩在角落里的赵贝贝,眼神黏在她身上,笑着道:“这妞,长得挺漂亮的。” “有兴趣?” “白白嫩嫩的,谁没有兴趣啊?” 两人对视一眼,笑得猥琐,一前一后朝赵贝贝走过去。 赵贝贝拼命往后缩,后背已经贴上了墙,没地方退了。她脸色煞白,声音发抖:“你们别过来……” 两人像没听见似的,脚步没停。 走到一半,倚在墙角的纪清砚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也淡,却透着一股冷意:“你们这是在犯法。我弟弟是律师,需要我帮你们普一下法吗?” 两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纪清砚身上没什么力气,说话也有点有气无力的,但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刑法》第236条,违背妇女意志,使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行发生关系,量刑起点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是两人以上轮奸的话,十年起,无期,或者死刑。” 他说完,自己轻轻笑了一下:“当然,你们还有绑架和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最轻也得十五年。” 其中一个皱起眉,扭头问同伴。 “这谁啊?不是说就绑个女的吗,怎么又弄回来一个男的?” “啧,别提了。”另一个脸色不太好,“绑人的时候被他撞见了,就一起带回来了。” 那人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的视线落到纪清砚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圈,忽然挑了挑眉,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旁边的人。 “你不觉得,这男的长得也挺漂亮吗?” 纪清砚靠在墙上,头发有些凌乱,碎发散落在额前。眼镜掉了之后,眉眼露出来,少了平日的斯文,反倒显出几分少年气。 另一个男人瞥了一眼,眉头拧起来。 “不是吧?男人你也有兴趣?” “别的没有,这个倒是有点。”那人舔了下嘴角,“正好没试过,拿他开开刀。” 说着,他转身朝纪清砚走过去。 刚走到跟前,纪清砚缓缓抬起脸,目光平静地对上他的眼睛:“去把你们楚总叫过来。” 那人脸色一变:“什么楚总?不知道。”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临穿着一身西装,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纪清砚面前,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纪清砚喉结滚了滚,懒得理他。 楚临也不生气,转头看向一旁的男人,微微勾唇:“你想睡他啊?” 那男人一愣,点了点头。 “为什么啊?” 男人犹豫了一下,看着楚临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开口道:“我看他长得挺漂亮的。” 白白嫩嫩的,一点都不输给女人。 “这样啊。”楚临挑了挑眉,笑着看向他,“你知道他是谁的人吗?” 那男人心里有点慌,低头看了一眼纪清砚,后退一步,摇了摇头:“不知道。” “啪——” 楚临一巴掌甩了过去,脸上的笑也没了,咬着牙说:“他是我看上的人。” “对不起,楚总。” “滚出去。” 那男人脸上顶着一个巴掌印,连忙跑了。 第104章 我陪你睡 楚临静静瞧着坐在地上的纪清砚。 西装皱了,头发也乱了,手被绑在身后,狼狈得很。可偏偏这副模样,还是招人喜欢。 他蹲下去,和纪清砚平视,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夸赞:“你不戴眼镜的样子也好看。” 纪清砚扫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扬了扬下巴。 楚临顺着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摆着一张大沙发。 他笑了一下。对方每一个举动都让他觉得有意思。 “怪我,怎么能让纪总坐在地上呢。”楚临说着,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纪清砚被扶到沙发上坐下。他扫了一眼角落——赵贝贝还蜷缩在那里,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他又看了一眼楚临。 楚临挑了下眉,像是接收到了信号,偏头对屋里的保镖说。 “去,扶赵小姐过来坐下。” “是。” 赵贝贝也被扶到了沙发上,挨着纪清砚坐好,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楚临斜靠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撑着脑袋,盯着纪清砚,不依不饶地问:“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纪清砚实在不想跟他废话。 从醒来到现在,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说话都觉得费劲。他呼了一口气,还是开了口:“因为你绑架的是赵贝贝。” “绑架赵贝贝怎么了?”楚临问。 纪清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楚临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他翘起二郎腿,轻轻晃着,视线却一直黏在纪清砚脸上:“这个其实也要感谢你。” 第83章 纪清砚皱眉:“?” 关他什么事? 楚临忽然凑近,气息暧昧地喷在他脸上。 “我本来只是想多了解一下你,就派人跟着你了。没想到看见你上了段骁的车,还和他在车上热吻。而我的好妹妹去接这位赵小姐下班,她们竟然也是一对。” 说着说着,楚临笑出了声,肩膀都在抖。 “你说你们,一对基佬,一对拉子,竟然敢演戏骗我父亲。”他收了笑,眼神冷下来,“不过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总算抓到了楚娆的把柄。” “至于你——”楚临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纪清砚的脸。 纪清砚蹙眉,偏头躲开。 楚临收回手,指尖捻了捻,笑得意味深长。 “是这场游戏带给我的奖励。” “他们会找到我们的。”纪清砚看向他,一字一顿,“而且我们失联了这么久,他们会报警的。” 楚临“啧”了一声,慢吞吞地开口:“报什么警呢?一点私人恩怨。” 纪清砚睨了他一眼。 “我的要求很简单。”楚临竖起一根手指,笑着看向赵贝贝,“让楚娆退出董事会,继承人选拔。” 赵贝贝身子还在抖,咬着牙瞪他。 “你斗不过她,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那又怎样?”楚临往沙发背上一靠,二郎腿晃了晃,“而且,你以为她靠自己进的董事会?没有段骁,她什么都不是。” 他笑了一声,目光从赵贝贝身上滑过,落在纪清砚脸上,停了片刻。 “那个位置本来就是我的。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至于你……”他重新看向赵贝贝,语气轻飘飘的,“只能委屈你一下了。放心,你女朋友会来接你的。” 赵贝贝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她现在只希望楚娆能快点来,警察能快点来,快点离开这里。 楚临微微抬眸,看向一旁的保镖:“你喜欢?” 保镖看了一眼赵贝贝,又瞥了一眼楚临,想起刚才那一巴掌,摇了摇头。 “喜欢就直说,我又不会生气。”楚临往沙发背上一靠,语气懒散。 保镖点点头:“喜欢。” 楚临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赵贝贝,嘴角慢慢翘起来,笑的那叫一个恶劣:“赏给你了。” “楚临!” 纪清砚猛地喊出声,身体往前挣,手腕上的绳子勒进肉里也没顾上:“你要干嘛?” “不干嘛啊。”楚临耸耸肩,“我的保镖喜欢赵小姐,让她陪他玩玩而已。” 纪清砚紧绷着身体,飞快扫了一眼赵贝贝—— 她蜷在沙发角上,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压着声音说:“你刚刚不是说楚娆会来接她吗?” “是啊。” “那你这是要干嘛?想毁约?” 楚临沉默了三秒,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喘上气:“我是答应楚娆了,可我也没说把人完完整整地还回去啊。” 他转头看向保镖,抬了抬下巴:“你是想在这里玩,还是带出去玩,随你。” 保镖点点头,伸手就去拽赵贝贝。 “你放开我!” 赵贝贝尖叫着往后缩,随即一口咬住对方的肩膀,死死咬住,就是不松口。 保镖疼得倒吸一口气,脸都变了形:“贱货,我弄死你!” 他举起拳头,青筋暴起—— “停!”纪清砚瞳孔一缩,声音拔高,“楚临,让他停下!” 楚临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开口:“停。” 保镖硬生生收住拳头,喘着粗气,把赵贝贝往沙发上一甩。 楚临靠近纪清砚,目光落在他脸上。 “怎么了?纪总。” 纪清砚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他,一字一句道:“你放过她。” “为什么呢?” “你不是对我感兴趣吗?”纪清砚喉结滚了滚,“我陪你睡。” 赵贝贝猛地抬头,眼眶红了,嘴唇翕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真的?”楚临追问。 “真的。” 楚临舔了一下嘴角,缓缓凑近纪清砚的脖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下来:“纪总,你真的好上道啊。” “现在你可以放过她了吧?”纪清砚盯着他。 “当然。” 纪清砚暗暗松了一口气。 楚临站起身,垂眸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那走吧,就现在,我等不及了。” 纪清砚没有动。 他不知道段骁和楚娆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楚临会不会拿他们当筹码,威胁对方不能报警。一切都是未知。 他必须拖延时间。 绑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眸道:“不行。” 楚临眼神冷了一瞬:“你要反悔?” 他扫了一眼保镖,下巴微微一点。保镖会意,伸手就要去扛赵贝贝。 “我饿了。”纪清砚说。 楚临顿了一下,坐回沙发上,冲保镖抬了抬下巴:“没听到纪总说饿了?快去准备。” 保镖嘴角抽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纪清砚晃了晃身后被绑着的手:“帮我松绑。” 楚临没理会这句话,端起碗筷,歪着头说:“不用,我来喂你吃。” 说着,夹了一口菜往纪清砚嘴边送。 纪清砚偏头躲开:“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别人喂我吃东西。” “可我不能解开你。”楚临筷子悬在半空,“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纪清砚本来也没指望他同意,退而求其次:“那你把我手绑到前面,我自己吃。” 楚临想了想,朝保镖递了个眼神。 保镖会意,把纪清砚的手重新绑到身前。 纪清砚坐在沙发上,拿着筷子慢吞吞地吃饭。即便他刻意拖延,一口菜嚼了又嚼,可饭菜总有吃完的时候。 碗底见了空,楚临站起身:“走吧。” 第105章 着火了! 纪清砚跟着楚临上了楼。房间门口两个保镖守着,身形把走廊灯挡去大半。 刚关上门,纪清砚就开了口。 “有烟吗?来一根。 楚临挑眉看他:“纪总,我知道你在拖延时间,但这个主意你是打错了。” 纪清砚轻轻笑了一声,往沙发扶手上一靠:“没有,刚吃完饭,有点乏。” 楚临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四目相对,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片刻,楚临伸手探进口袋,摸出烟和打火机,给纪清砚点上。火苗凑近时,纪清砚垂着眼吸了一口,烟雾从唇缝间漫出来。 楚临把打火机扔回口袋。 纪清砚抽烟的姿势不太熟练。他以前试过一次,觉得没意思,后来再没碰过。 一支烟燃得快,也就几分钟的事。 楚临慢悠悠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旁,朝他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直到人凑近了,低头埋在他脖颈间,深深吸了口气。 “纪总,你好香啊。” 话音落下,他低头去亲—— 一只脚踩上了他胸口。 黑色皮鞋,鞋尖抵着锁骨下方。西装裤管随着抬腿的动作上移,露出一截黑色薄袜包裹的脚踝,纤细,骨节分明。 楚临喉结滚了滚,目光定在那处。 下一秒,头顶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 “楚总,你好臭啊。” “你说什么?”楚临脸色一沉。 “我说——”纪清砚故意拖长了尾音,眼角微微挑起,“你、好、臭、啊。” 他还嫌恶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眉头轻蹙:“刚刚是去干嘛了,身上出了不少汗吧。” 楚临愣了一下,后退半步。 他抬起胳膊凑到鼻下闻了闻。没什么怪味,但确实有汗味。 他眯起眼:“你该不会在耍什么花招吧?” 纪清砚举起被绑着的双手,手腕上的绳子勒出浅浅红痕,他晃了晃:“我现在这样,能耍什么花招?” 楚临挑眉,倒也是。 门口两个保镖守着,人又被绑着,确实翻不出什么浪。 “行。”他松了松领口,“我去冲个澡。” 说完转身进了洗手间,门虚掩着,水声哗哗响起。 纪清砚坐在床边,缓缓吐了口气。 眼下也不知道自己被关在哪儿,干等着段骁来救不现实,得自己想办法。更何况,楚娆那边要是真因为他和赵贝贝退出董事会,手里就彻底没有能拿捏楚临的筹码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绳子,直接低头用牙咬了上去。 绳结一点点松动,最后一圈滑落。 纪清砚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台灯。他伸手拿起来,掂了掂份量,走到浴室门口。 水声还在继续,雾气从门缝里漫出来。 第84章 他轻轻推开门,蒸汽扑面而来。楚临背对着他站在花洒下,水流顺着脊背往下淌,浑然不觉。 纪清砚握紧台灯底座,走上前去—— “啪。” 闷响过后,人软软倒了下去。 纪清砚把楚临往地上一扔,人滑下去,靠在浴缸边不动了。 他站在浴室门口缓了口气,脑子飞快转起来。 门口那两个保镖,肌肉把衬衫撑得紧绷绷的,跟牛犊子似的。 他一个都够呛,更别提两个。 只能智取。 出了浴室,他弯腰从地上捡起楚临的西装外套,摸出打火机,攥在手心里。 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离地大概六米,外墙有根水管,顺着能下去。 “真高啊。”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骑上窗台,双手攥紧水管,一点点往下顺。掌心蹭在粗糙的管壁上,火辣辣的疼,他咬着牙没出声。 快落地的时候手一滑,直接摔了个屁股蹲。 纪清砚龇了下牙,没顾上揉,赶紧起身打量四周。荒得很,连只鸟都没有,不知道被拉到哪个郊区来了。 他贴着墙根绕到地下室方向。 赵贝贝被关的地方门口,两个保镖正靠着墙聊天。跟楼上那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壮得能挡半扇门。 纪清砚远远看了一眼,扭头溜到停车场。 他猫着腰钻到车后面,捡起地上半块砖头,对准一辆车的侧窗抡圆了砸过去—— “哐——!” 玻璃炸开,警报器疯了似的尖叫起来。 他又从旁边草丛里扯出一团废纸,打火机一按,火苗蹿起来,顺手塞进砸破的车窗里。火舌舔上座椅,黑烟翻卷着往外涌。 地下室门口,一个保镖猛地扭头。 “卧槽!着火了!” 另一个也慌了神,俩人丢下岗位就往停车场冲。 等两人跑远,纪清砚闪身钻了进去。 “纪总!”赵贝贝瞪大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纪清砚没吭声,三下两下扯开她身上的绳子,拽起人就往外跑。四周黑漆漆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他只能挑一个方向闷头冲。 跑了没多远,赵贝贝就开始喘不上气了,步子越来越沉,拖着纪清砚直往后坠。 “纪总……我真跑不动了……”她弯着腰,嗓子眼像拉风箱。 “不行,不能停。”纪清砚回头看了一眼。 那点火根本烧不起来,几下就能扑灭。这么大的动静,别墅里的保镖肯定已经察觉了,眼下八成已经在搜他们。 这时,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追上来了。 纪清砚扫了一圈,路边有一片半人高的草丛,他拽着赵贝贝扑过去,把她按下去,草叶子哗啦啦晃了一阵。 “我把他们引开。”他蹲在草丛边,声音又低又急。 “纪总,不……” “别说话,听我说。”纪清砚指着一个方向,一字一顿,“等他们走了,你往那边跑。我刚才听见有车声,去找段骁,找楚娆,找警察——谁都可以。” 赵贝贝眼眶一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别怕,你可以的。”纪清砚抬手给她抹了一把脸,又扯了几把草把她盖严实。 然后起身跑了。 他刚跑出几十米,身后就有人喊了一嗓子。 “操!在那边,快追!” 等那群人追远了,赵贝贝从草丛里钻出来。 她望着纪清砚消失的方向,死死攥紧拳头。 她可以的。 一定能找到人帮忙。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纪清砚指的方向拼命跑去。 第106章 可爱死了 纪清砚跑得很快,可再快也有力竭的时候。天色越来越暗,脚下的路也看不太清了,步子越来越沉,越来越慢。 身后的脚步声却始终咬得紧。 他不跑了。 赵贝贝应该已经安全了。 纪清砚松了劲儿,顺着一棵树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喘气。 脚步声追上来,围成一圈。 楚临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又摸了摸后脑勺,指尖带下来一点血丝。 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纪清砚:“纪总,这一下砸得挺狠啊。” “还行吧。” 纪清砚喘着气,仰头看他,吐出三个字。 要不是之前被打了那针奇怪的东西,力气只恢复了七八成,他能砸得更狠。 楚临蹲下来,手指捏住纪清砚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我看是我太顺着你了,”他冷笑一声,指节收紧,“才让你敢得寸进尺,还敢跑。” 纪清砚身上软绵绵的,懒得看他,眼皮都没抬。 “先把他带回去。” 楚临松开手,直起身对保镖吩咐。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从侧面树林里蹿出来,带起一阵风。 段骁弯腰抄起地上一块石头,照准最近那个保镖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那人眼珠子一翻,膝盖先软了,整个人直挺挺栽进草丛里,连声都没吭。 另一个保镖刚转过身,石头已经到了面门—— 正正拍在鼻梁上。血“噗”地溅出来,他仰面往后倒,后脑勺磕在树根上,眼睛一翻也晕了过去。 楚临猛地回头,还没看清,衣领就被一把攥住了。 段骁把他拽到跟前,二话不说,一拳砸在他脸上。 “啊——!” 鼻血飙出来,楚临脑袋猛地后仰,段骁没松手,揪回来又是一拳,正正砸在颧骨上。 “啊!!” 第三拳捣进胃里。楚临整个人像被折断了似的弯下去,嘴里涌出一股酸液,眼泪鼻血糊了满脸。 段骁松手,他“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蜷成一团,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抽气声。 段骁低头看着他,抬起脚,踩在他手指上。 “啊——!!!” 指骨嘎嘣脆响。楚临整条胳膊都在抖,另一只手疯狂拍打地面,叫声尖得变了调,在树林里回荡。 段骁没停。 一拳接一拳砸在楚临脸上,拳头闷响,血沫飞溅。 身下的人渐渐没了动静,软成一摊,可段骁像没看见似的,拳头还在往下落。 “段骁……别打了……” 纪清砚倚在树上,声音发虚,气都提不上来。 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段骁的拳头顿在半空。他喘着粗气,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楚临,慢慢松开了揪领口的手。人“咚”一声摔回地上。 他转身大步朝纪清砚走过去,膝盖一弯跪下去,把人整个搂进怀里,箍得死紧。 纪清砚脖颈边一热。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段骁声音断断续续的,埋在他肩窝里发抖,“还好你没事。” 纪清砚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掌心一下一下顺着脊背捋。 “没事了,我这不好好的吗?”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谁也没松手。周围黑漆漆的,只有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 段骁从他肩上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 “有没有受伤?”嗓子还是哑的,带着鼻音。 纪清砚轻轻摇头。 四目相对,不知道是谁先动的,嘴唇就撞到了一起。 吻得又急又凶,像是在确认什么。纪清砚后背抵着树干,段骁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腰,掌心滚烫。呼吸全乱了,谁也没想停。 就在段骁的手往下滑的时候——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在树梢上扫过。 两人同时顿住,喘着气分开,额头还抵在一起。 “回去再说。” 段骁哑着嗓子,拇指蹭了蹭他嘴角。 没过一会儿,警察就到了。几个警察把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三人铐上带走。 “受伤了吗?”一个年轻警察走过来问。 段骁把纪清砚从地上扶起来,纪清砚站稳后摇了摇头:“没有。” “行,那一会儿跟我们去警局做个笔录。” “好的。” 纪清砚应了一声,抬脚往前走。刚迈出两步,步子就有点飘,膝盖发软,身子晃了一下。 段骁眼疾手快扶住他,低头上下打量。 “腿怎么了?受伤了?” “没有,就是有点没劲。”纪清砚把手搭在他小臂上,借力站稳。 “我抱你。” “……”纪清砚余光扫了一圈周围的警察,低声说,“没事,能走。” “那我背你。” “……” “你不同意,我只能扛着你走了。”段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纪清砚听出来他不是在开玩笑。 纪清砚想了想,选了个稍微体面点的。 “那还是背吧。” 段骁二话没说,转过身蹲下去,等他趴上来,稳稳当当托住腿弯,站起来就往林子外走。 第85章 纪清砚趴在他背上,胳膊搭在他肩头,脸侧过去没看人。 身后几个警察跟在后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啧。 听说这纪清砚是陆家资助过的学生,没想到段小少爷,竟然会主动背人。 果真—— 良善啊! 好人呐! 纪清砚趴在段骁背上,忽然想起什么,急忙撑起身子。 “贝贝呢?你看见她了吗?” “别担心。”段骁稳稳托着他,步子没停,“我们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她了,还是她指的路。” 不然也不能这么快找到地方。 纪清砚闻言,彻底松了口气,趴回去不动了。 走到路边,段骁才把人放下来。 周围车灯雪亮,不似林子里昏暗。纪清砚转过身看向段骁—— 夜色里,段骁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拳头上挂着干涸的血渍,眼睛红通通的,脸上还留着两道没擦干净的泪痕。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纪清砚,一瞬不瞬。 纪清砚没忍住,笑着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段骁嗓子还有点哑。 “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小狼狗,”纪清砚指尖拨了拨他额前乱糟糟的碎发,“可爱死了。” 第107章 无法生育了 段骁往前凑了凑,额头几乎抵上纪清砚的指尖,那双深邃的眼睛却还牢牢盯着他。 “那就麻烦主人下次把绳子牵得紧一点,可不要把小狗弄丢了。” 纪清砚一愣,随即收回手。 点了点头:“好。” 两人的互动落进了押着人回来的几个警察眼里。 警察一号压低声音:“这段家小少爷和家里资助过的学生,关系这么好的?连头都能随便摸。” 要知道,男人的头不能随便摸—— 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 警察二号跟着点头:“你们没看见刚才?那姑娘刚指完方向,段少人已经冲出去了,跑得比咱们警犬还快。” 两人对视一眼,一拍巴掌,异口同声。 “好兄弟,一辈子!” 警察三号看着段骁拉开车门,一手护着纪清砚的头顶,小心翼翼把人送进车里,摸了摸下巴:“我怎么看着……这兄弟情有点变质啊。” 一号和二号齐齐转头:“我看你是羡慕吧!” 三号:“……” 返程的路上,段骁开车跟着警车。 天黑没路灯,车队走得都不快。对面突然开来一辆车,远光灯雪亮,直直刺过来—— 段骁下意识把方向盘往左打。 可仅仅一秒,他又猛地往右掰回去。但已经晚了,对面的货车迎面撞了上来。 “砰——!” 黑色豪车被撞翻,翻滚着栽进路边的草丛里。 气囊炸开,白烟弥漫。纪清砚视线模糊,只看见驾驶座上的段骁额角淌着血,整个人歪在座位上,没了动静。 “段骁……” 他脑袋发沉,眼前一黑,也跟着昏了过去。 意识消散前,只听见外面有人在喊——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 纪清砚是被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呛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耳边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他花了三秒钟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 车祸。货车。翻车。 “段骁——” 他猛地撑起身体,一阵眩晕袭来,有人从旁边扶住了他的肩膀。 “纪总,你要不要喝点水。”赵贝贝扶着他,语气急切,“先别乱动,医生说你有轻微的脑震荡。” 纪清砚嗓子发紧,抓住她手腕:“段骁呢?他怎么样了?” “在手术室……”赵贝贝赶紧说。 话没说完,纪清砚已经翻身下床,光着脚朝门口冲了出去。 赵贝贝愣了一秒,才把后半句补上:“……医生说是右腿胫腓骨骨折,正在做手术,没有生命危险。” 她低头一看,拖鞋还好好摆在床边,连忙拎起来追出去。 “纪总,你没穿鞋!” 纪清砚什么都听不见,一路问着护士找到了手术室的方向,走廊里回荡着他光脚踩在地砖上的“啪嗒”声。 手术室外,陆家的人几乎都在。 他顾不上陆谦在不在一旁,径直冲过去,声音发紧:“段骁呢?什么情况?” 说实话,陆谦看见他这样,有点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除去纪清砚刚到燕京时那点青涩劲儿,后来的他矜贵得体,永远是一副淡定从容、温温柔柔的样子。 像现在这样神色急切、什么都不顾的模样,太少见了。 所以他一直以为是段骁一厢情愿——毕竟当初他让纪清砚出国时,纪清砚答应得那么干脆。 现在看,倒是未必。 “右腿胫腓骨骨折。”陆谦道。 纪清砚闻言,肩头一松,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这时赵贝贝也追了上来,喘着气把拖鞋递过去:“纪总,你先把鞋穿上吧。” 纪清砚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才反应过来:“谢谢。” “没事。”赵贝贝说完,识趣地退到一旁,当起了隐形人。 没一会儿,手术室的灯灭了。 陈锐推门出来,走廊里的人全都围了上去。段薇第一个开口,声音都在发颤:“陈医生,怎么样?” 陈锐摘下口罩:“手术非常成功,术后两周就能拄拐下地,将来基本不会受影响。但是——” “但是什么?”纪清砚抢在前面问。 陆谦余光扫了他一眼——比自己还急。 陈锐抿了抿嘴唇,没立刻接话。 陆谦没什么耐心:“但是什么?你直说就行。” 陈锐垂了垂眼,声音放低了:“车祸时盆腔受到严重挤压,双侧睾丸都有损伤。我们请男科会诊了,结论是……生精功能永久性损伤。”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陈锐顿了一下,继续道:“勃起功能可能也受到了影响,需要等恢复期结束再评估,但……概率不乐观。” 陆谦两眼一黑,身子晃了晃,被周律一把扶住。 他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 陈锐面色凝重,一字一句说得清楚:“简单来说,就是段总以后……无法生育了。” 第108章 我已经不算个男人了 楚娆背对着众人,从包里摸出一瓶眼药水,飞快地往眼里滴了两下,转身上前,声音带着颤:“那……还能治好吗?”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陈锐,陆谦的眼神几乎是恳求。 “刘医生是燕京最厉害的男科圣手,他诊断后怕是就……”陈锐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后面的话不言自明。 楚娆的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 她抽抽噎噎地转向陆谦,哭得眼眶通红:“陆叔叔,我接受不了……我们两家的联姻,还是取消吧。” 说完,捂着脸转身跑了。赵贝贝愣了一秒,连忙追上去。 陆谦血压蹭地就上来了,不死心地追问。 “真的不行了?” 陈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陆谦两眼一黑,被周律一把扶住。 “去病房等着吧,麻药过了人就醒了。”陈锐说完,转身走了。 众人移步到病房,气氛沉闷得像压了块石头。谁也没说话,各自坐着站着,偶尔眼神碰上,又默默移开。 段骁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床边围了整整一圈人,一个个探着头,活像在动物园看猴子。 他试着动了动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嗓子干得像砂纸磨过,“还有,我这腿怎么了?” 陆昭宁率先开口:“腿骨折了,问题不大。” 段骁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纪清砚立刻上前扶住他,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又转身倒了杯水递过去。 段骁冲他笑了一下,接过水喝了几口。 “既然没事,你们干嘛这副表情?搞得跟我快死了似的。” 纪清砚没说话。 陆昭宁叹了口气。段薇眼眶红红的,别过头去。陆谦满脸愁容,像老了十岁。 周律倒是一脸淡定,靠在墙边。 段骁倚在病床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律身上:“姐夫,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周律面无表情,言简意赅。 “你被车祸绝育了。” 段骁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半晌,他嘴唇颤了几下,声音发飘:“姐夫,你说什么?我有点……听不太懂。” 周律面色如常,语气平静得像在念病历:“你的两颗睾丸受损,生精功能永久性损伤。不仅如此,以后勃起可能都会困难。” 第86章 话落,病房里静得只剩监护仪的滴滴声。 段薇眼眶泛红,上前握住段骁的手:“宝宝,你饿不饿?妈去给你弄点吃的吧。” “妈……”段骁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段薇看着他,鼻头一酸,转身往外走:“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没事,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人没事就行。” 陆昭宁连忙跟上去,周律见状,也转身跟着媳妇走了。 陆谦站在病床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也走了。 出了病房,他径直去找了陈锐和那个男科圣手,问了一圈,得到的答复一字不差。 陆谦站在走廊里,重重叹了口气。 忽然想起什么,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上次你检测段骁的精子,还在吗?” “在。” “去检测一下活性,如果能用的话就先……”陆谦顿了顿,“先继续冻着。” “好的,陆总。” 等了大概两个小时,陆谦接到回电。 “陆总,没有精子。” 陆谦一愣:“什么意思?” “医生说,段总可能是天生无精。” 陆谦拿着手机的手顿住了,慢慢蹲下去,脑子里嗡嗡的。 天生无精。所以不管有没有这场车祸,段骁都不会有孩子。那他之前折腾那些——让他相亲,让他分手——图什么? 他苦笑一声,拍了下脑门:“都是天意。” -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监护仪的滴答声。 段骁等人走干净了,伸手拉住纪清砚的手腕,把人拽到床边。 “你有没有受伤?”他问。 “没有。” 段骁点点头,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上,闭了闭眼。 几秒钟后,他松开手,抬头看着纪清砚。眼眶有点红,嗓子也哑了。 “我以后……可能不行了。” 纪清砚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蹭了蹭他泛红的眼角:“没关系的。” “可我以后……”段骁喉结滚动,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压着自责,“不能给你幸福了。” 纪清砚脑子还晕着,脑震荡让思绪像搅在一起的棉絮。 他顿了片刻才开口:“没事,我们多去几家男科医院看看。实在不行,还有其他方式。” 他握住段骁的手,认真道:“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 “哪怕我以后不行了?” “嗯。” 段骁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再抬起来时眼眶又红了一层:“那你会不会因为这个就抛弃我,去找别的小男孩?” 纪清砚连忙捧着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语气郑重:“不会。而且你忘了吗?我还在试用期,这段关系由你主导。” “真的?” “当然。” 纪清砚怕他不信—— 这种事对男人的打击太大了。他直接伸出三根手指,对着天花板。 “我纪清砚发誓,绝对不会因为这事不要你。” 段骁垂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再抬头时,又变回那副红着眼眶的委屈模样,软声道:“纪教授,你真好。” 纪清砚看着他这副可怜模样,心里一软,低头吻了上去。 段骁立刻回吻住他,舌尖抵了进去。 病房里没人,两人吻得又凶又急。车祸里擦肩而过的生死,全堵在这一刻的唇齿交缠里。 纪清砚先察觉到不对,偏头躲开:“别闹了,你先好好休息。” “你硬了?”段骁问得直接。 纪清砚没说话。 段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嗓音发涩:“我没有反应。” 纪清砚愣了一秒,随即放柔了声音:“你刚醒,陈医生也说了要看后期恢复情况,现在不一定。” 段骁没吭声,脑袋耷拉下去。 纪清砚揉揉他的头发,想安慰两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事实在找不出什么像样的安慰。 “纪教授,”段骁抬起头,“你亲亲我。我想再试试。” 纪清砚咬住他的下唇:“好。” 两人试了一圈。段骁说亲哪里就亲哪里,说咬哪里就咬哪里,纪清砚配合得很。 忽然,段骁眼睛一亮:“好像有反应了。” “真的?”纪清砚翻身下床,“我去叫医生。” 段骁一把拽住他:“不要。” “段骁,别讳疾忌医。” 段骁垂下头,嘴角差点压不住。 他攥着纪清砚的手腕没松,声音压得又低又委屈:“万一……一会儿又下去了呢?” “那怎么办?”纪清砚语气都急了。 “你帮我试试。” “不行。”纪清砚看了一眼他的腿,拒绝得干脆,“你腿受伤了,不能瞎胡闹。” “你来主导。” “也不行。” 段骁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为什么不行?” 纪清砚一脸严肃,漂亮的脸蛋绷得紧紧的:“你刚出车祸,不能做激烈运动。” 段骁眼底闪过一丝笑,往枕头上一靠,慢悠悠道。 “那可以换个方式。” 纪清砚站在原地,眉心拧着,没动。 段骁松开他的手,语气幽幽的:“算了,就让我当一个废人吧。反正……我已经不算个男人了。” 纪清砚看了他两秒。 转身走到门口,“咔哒”一声,把病房门锁上了。 然后走了回来。 第109章 加个床 段骁整个人绷紧了,呼吸都烫了几分。 纪清砚抬手拉上床头的帘子,将两人严严实实遮在里面:“只是试试,不能过火。” “……好。”段骁抬眸看他,眼尾泛红,水汪汪的。 纪清砚心里叹了口气。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一会儿段骁反应如何,他都要夸。这种事对男人的打击太大了。 绝育倒算了,段骁和他在一起,这辈子本来也不会有孩子。 但那个……不一样。 他是个身体健康的成年人,有正常的欲望需要缓解,可面前这个是他喜欢的小狗,他不能因为这事就…… 算了,不想了。 纪清砚脱鞋上了病床,跪在他身侧。 很精神。 很火热。 看起来一点毛病都没有。 “你现在什么感觉?和平时一样吗?”他问。 段骁喉结滚动,藏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床单,垂着眼说:“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纪清砚俯身亲了他一口:“这样呢?” 段骁倒吸一口气,喉咙瞬间发紧,像三天没喝水似的干涩。他压抑着声音,哑声道:“你再……深入试试呢?” 纪清砚听话照办。 他觉得没有任何问题,明明很精神。可他每次问,段骁都说没什么感觉,或者只有一点点。 于是他亲得更卖力了,几乎是倾尽毕生所学。 段骁靠在床上,身体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一下,随即缓缓伸出手,掌心落在纪清砚的臀上。 纪清砚身体一僵,回头看他。 段骁凑上去亲了他一口,抬起黑漆漆的眼眸:“我帮你。” 纪清砚没委屈自己,背对着他趴了上去。 …… 空气黏稠起来。 纪清砚趴在段骁怀里,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学术报告:“老公,我觉得你没有问题。” “真的吗?” “真的。”光说这两个字显得太敷衍,纪清砚想了想,补充道,“简直是可持续发展,表现力非常好。” 段骁飞快别过脸,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再转回来时,脸上又换上了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虚心求教似的:“那……和以前比呢?” 纪清砚狠狠点头,又揉了揉他脑袋:“都很好。” 段骁垂下眼,睫毛的阴影落在下眼睑上,看着有几分破碎的美感。他眼睛湿漉漉的,像随时要哭出来:“你该不会是安慰我的吧?” “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纪清砚差点急哭了。 他知道段骁现在心思敏感,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多想,可他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他抿了抿唇,认真道:“真的,我嘴巴现在还酸着呢。” 段小狗继续眨眼,眼神示意他继续。 纪清砚脑子疯狂转着,那点文绉绉的劲儿全被逼出来了,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龙阳一脉动,双璧共春深。” 段骁一愣。 等那两句诗在脑子里转过弯来,他直接笑出了声,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 “看来我们纪教授很满意?” “满意。” 段骁舔了下嘴角,坏心思又冒了上来,垂下眼可怜巴巴地问。 “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第87章 “不会的。”纪清砚连忙握住他的手,脸上写满了认真和心疼,“以后我们慢慢试,一切都会好的。” 段骁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纪教授,你真好。” 他抱着人,又忍不住追问:“那我刚刚……厉害吗?” 现阶段的段骁说什么,纪清砚都给一百分的肯定。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非常厉害,简直不要太厉害了。” “棒不棒?” “棒,好棒。” “那纪教授喜欢吗?” “喜欢。”纪清砚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下颌线,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你是我的小狗,我不喜欢你喜欢谁。” 段骁开始晃他,整个人黏上来,嗓音软塌塌的:“那你亲亲我。” 纪清砚应了一声“好”,俯身凑过去,唇瓣刚要碰上—— 病房门被人推了一下。 段骁脸一黑。 谁啊,这么没眼力见。 纪清砚亲了他一口,翻身下床:“我去开门。” 门一拉开,陈锐站在外面,表情微妙,显然已经猜到里面在干什么了。 “抱歉,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有。”纪清砚面色如常,“陈医生有事吗?” 陈锐还没来得及开口,段骁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进来说。” 陈锐走进去,公事公办地检查了一下段骁的腿:“问题不大,好好休息就行。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别熬夜。” 纪清砚闻言点了点头:“那你早点休息,我也先回病房了。” 段骁嘴一抿,没说话。 陈锐知道两人的关系,纪清砚也没想瞒,走过去揉了揉段骁的脑袋:“晚安,我走了。” 等人走了,陈锐贴心地把门带上,站在病房里嘿嘿笑了两声。 病房里安静下来。 段骁靠在床上,脸上那点委屈的神色一扫而空,淡淡开口:“表现不错,临场发挥很好。” 这事他早有预谋。 陆谦不同意他和纪清砚在一起,无非是因为纪清砚是男的,生不了孩子。那他就把“生孩子”这个选项直接切掉。没有生育能力,陆谦也就没了阻拦的理由。 车祸是意外,但这场戏他顺势就演了,正好理由充分。 陈锐笑着点头:“都是段总教得好。” “做得不错,自然有赏。”段骁看着他,语气平淡,“这次出国学习的名单里会有你,另外我会单独给你一笔钱。出国之后,这几年暂时别回来了。” 陈锐大喜。他本来就想去出国学习,只是一直没钱。 “谢谢段总。” “互惠互利而已,不用谢。”段骁看着他,声音沉下来,“倒是你,管好自己的嘴。” 陈锐心里一紧,连忙道:“这个一定。” 段骁靠在枕头上,又问:“那个什么男科圣手那边,没问题吧?” “您放心。”陈锐压低声音,“病例是我复制的,用的是和您同名同姓的一位患者,任谁来查都看不出错。而且那位先生现在不在国内,陆总再有本事也查不到。” 病例是假的,可能会被查出问题。可病例是真的,那怎么查都是真的。 段骁满意地点点头。 陈锐松了口气,说了句“您好好休息”转身要走,就听见段骁叫住他。 “等等。” “怎么了?” 段骁挑眉:“搞个双人床。” 陈锐笑容一僵:“段总,医院的病床都是单人床,没有双人床的。” 段骁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位置,淡淡道:“那加个床。” 陈锐:“……” 陈锐微笑:“好的,段总。” 第110章 至少还可以当个0 等纪清砚回到病房,简单洗漱了一下便上了床。刚躺下没多久,床头柜上那部新手机就响了。 他开灯拿起来一看,嘴角弯了弯,接起电话:“怎么了?乖乖。” “纪教授,我睡不着。”听筒里段骁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撒娇的尾音。 纪清砚一想也对—— 刚经历车祸,段骁的情况又比较严重,心里肯定绷着,脆弱得很。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的样子,便轻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独有的家乡口音。 “闷洋洋,早早来,给娃带个瞌睡来。 闷洋洋,早早来,给娃娃盖个花铺盖。 闷洋洋,早早来,给娃娃投个好梦来。” 听筒里传来段骁一声低低的笑,嗓音沉沉的:“老婆,你唱得真好。但是……” “什么?”纪清砚挑眉。 段骁叹了口气,语气为难得很:“但是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着啊。好寂寞,好难耐,心里好慌。” “所以?” “所以你来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纪清砚看了一眼身下的床。 标准的单人床,一个人睡刚好,两个人——尤其还是他们两个大男人——实在太窄了,何况段骁腿上有伤。 他犹豫了一秒:“我唱民谣哄你睡吧,床太窄了,万一碰到你腿。” 段骁笑了一声:“我让陈锐加了一张床,你来我这边睡好不好?” “……好。” 听说有床,纪清砚没什么好犹豫的。翻身下床去了段骁病房,躺上陈锐刚推过来的那张床,闭眼准备睡觉。 旁边那只小狗不老实了。 “纪~教~授~” 纪清砚没理他,闭着眼说:“快睡觉,很晚了。陈医生说了,你不能熬夜。” 从郊区折腾回来,车祸、送医、手术,折腾到现在已经是凌晨。再过几个小时天都要亮了。 段骁还是不老实。不抱着纪清砚,他总觉得缺了什么。 “我想抱着你睡。” “不行,床太窄了,会碰到你的腿。” 段骁撑着身体坐起来,眼巴巴地望着他:“可我不抱着你,心里空落落的。你是不是把我的心脏偷走了?” 纪清砚睁开眼,无奈地看着天花板。 段骁继续发功,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而且我一闭眼就是车祸的画面……我好害怕,害怕就这么失去你。” 纪清砚心里一软。 他也怕。 尤其是段骁当时的举动,让他后怕到现在。 他侧过身,声音放柔了。 “别怕,我就在这儿。但这床太窄了,我怕弄伤你。” “不会的。”段骁拍了拍身侧的床铺,“我伤的是右腿,你睡我左边就好。而且你睡觉老实,伤不到我。” 纪清砚垂着眼,还在犹豫。 段骁乘胜追击:“你要是不来我床上睡,我就去你床上睡。” “胡闹。”纪清砚蹙眉。段骁的腿今天刚做完手术,最快也要两周才能下床,现在下床简直是胡闹。 “那你过来,我就不胡闹了。”段骁委屈巴巴地看他。 纪清砚顿了两秒,下了床。 他把坐着的段骁轻轻按回枕头上,拉好被子,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开始哄人:“好了,睡吧。” 两人抱着对方,闭上了眼睛。 可睡不着。这一晚上经历的事太多了,多到有点惊险,多到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纪清砚一闭眼就是车祸的画面。他看得清楚——段骁第一反应明明是往左打方向盘,可仅仅一秒,就往右了。 不然现在腿骨折的,就是他了。 病房里很安静。纪清砚不知道段骁睡没睡着,还是开了口:“那时候,你为什么要往右?” 段骁没动。 声音静静的,从黑暗中传来:“因为你在副驾驶。我不想让你受伤。” 第一下往左是求生本能。往右,是选择保护自己的爱人。 纪清砚眼眶一酸。 这个答案和他心里想的一样。 段骁比他以为的还要爱自己。以前他总觉得年少者的爱不够成熟,怕不长久,怕太短暂。 可他忘了,少年者的爱足够热烈。 像火,能烧尽一切。反倒是他缺少了勇气——明明有力量点燃这把火,却总担心它会灭。 “你真是个笨蛋。” 段骁把人搂紧了些,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那也是爱你的笨蛋。” 纪清砚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也许,他现在有勇气面对陆谦了——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认。 他握住段骁的手:“以后,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松开你的手。” “你应该早点有这种觉悟。”段骁轻笑一声,字字眷恋,“从你在网上招惹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属于我了。” 纪清砚被他霸道的发言逗笑了,轻声回应:“嗯,我是你的。注定是你的。” 说着,又给了他一个绵长的吻。 两人抱着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就静静地睡了过去,像两个连体的小婴儿——脸贴着脸,手拉着手。 第88章 第二天,陆家的人来看望段骁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年画娃娃般的画面。 陆谦:“……” 段薇:“……” 周律:“……” 陆昭宁:“……” 以及姗姗来迟、上班查房的陈锐:“……” 呦,段总社死了。 陆谦看着这一幕简直无言以对,但什么都没说—— 因为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唯一的儿子都被绝育了,以后跟男人还是跟女人在一起,都没什么区别了。 他扔下一句“我去公司了”,转身就走。 段薇把早上熬好的粥轻轻放在床头,也跟着出了病房。走廊里,她拉着陆昭宁的手,小声道:“贝贝,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陆昭宁挑眉。 你不是一直都觉得挺好的吗。 “你想啊,宝宝本来就喜欢清砚。”段薇拉着陆昭宁,语重心长地分析。 “现在他没法生育了,老陆也不会再逼他结婚。至于那个不行……也没事,反正他是男同,不行也没关系,至少还可以当个0嘛。清砚知根知底的,总不会嫌弃他。” 陆昭宁:“???!” 周律:“……!!!” 第111章 我是纪教授的心肝小宝贝啊 段薇去了洗手间,走廊里只剩陆昭宁和周律。陆昭宁转过身,直勾勾地盯着周律,眼里带着几分试探。 “怎、怎么了?”周律心里发虚。 陆昭宁没回答,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把他逼到墙角。周律步步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冰凉的墙面。 她抬手挑起他的下巴:“你和我弟弟很熟吗?” “还、还好。” “不要说谎。” “没有说谎。” 陆昭宁收回手指,抱着双臂看他:“前几天我用了你的电脑,无意间看到一封邮件——段骁给你发的,全是我的喜好。所以,你是段骁派来勾引我的。” 周律傻了。 他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急得说不出话,最后闷闷地憋出一句:“不是段骁派我来的。” “那是怎么回事?” 周律耳尖泛红,声音低下去:“勾引是真的,但不是他派来的。” 陆昭宁挑眉:“说清楚。” 周律老老实实交代—— 他在工作场合认识了段骁,段骁一眼就看出来他暗恋陆昭宁,于是把陆昭宁的喜好告诉了他,还教他怎么追人。 陆昭宁听完沉默了。 脑海里浮现出周律以前追人的直男操作,简直一阵头大——那哪里是追人,分明是在挑衅。 “你是不是对勾引有什么误解?”她问。 周律茫然地看着她。 陆昭宁抬手给他来了个壁咚,凑到他耳边,高跟鞋让两人视线平齐:“勾引我,不应该脱光了躺我床上吗?” 周律一愣,脸腾地红了:“啊?要这么做的吗?” “当然。”陆昭宁一脸理所当然,“不然怎么能叫勾引?你那叫气死人还差不多。” 周律抿着唇,乖乖道歉。 陆昭宁看着他这副模样,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我买了一套男仆装,知道今晚该怎么做吗?” 周律耳根烧得厉害,老老实实点头—— 穿上它,然后躺在陆昭宁的床上。 - 病房里,纪清砚醒来时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个保温盒,迷迷糊糊地问:“早上有谁来过吗?” 陈锐恰好路过,笑着说:“陆家的人都来了。” 纪清砚:“……” 那岂不是所有人都看见他和段骁挤在一张床上? 他闭了闭眼,耳根烧得厉害。 偏偏旁边那个不怕死的,正闷在被子里低笑。 纪清砚扭头看他,咬了咬牙:“你还笑。” “看见了又怎么样,我们的事迟早要说开的。”段骁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就委屈下来,“还是说……你要反悔?” 纪清砚无奈地抬手扶额,揉了下眉心:“没有反悔,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没事,等出院了你跟我回陆家一趟。” 纪清砚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简单洗漱完准备吃早餐,段骁又开始撒娇,嘴巴一撅:“我想要纪教授喂我。” 纪清砚笑了一下,几乎是有求必应。 “好,我喂你。” 粥刚喂了两口,病房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哥,你没事吧?” 纪云澈冲了进来,满头是汗,眼睛在病房里飞快扫了一圈。 “你怎么来了?”纪清砚疑惑地回头。 他压根没告诉纪云澈出车祸的事,就是怕他担心。 纪云澈上上下下把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事后才松了口气:“我听乐哥说你和段骁出车祸了,吓死我了。你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 “乐哥?”纪清砚微微挑眉。 是他想的那个乐哥吗? 他可不记得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话音刚落,沈乐珩慢悠悠地从门口晃了进来,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笑着打招呼。 “早上好哈!” 段骁靠在病床上,看着他一挑眉:“好几天不见,我以为你要死了呢。” 沈乐珩沉默了三秒,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往沙发上一坐。 “呵,差不多吧。” 纪清砚的目光在纪云澈和沈乐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你们两个一起来的?” “……嗯。”纪云澈点头。 纪清砚闭了闭眼,只觉得脑袋发黑,低声问。 “阿澈,是哥哥教坏你了吗?” 该不会是自己男同的身份被弟弟学去了,他好奇,所以才想找个男人试试? “没有。”纪云澈连忙解释,“是我自己愿意的。” 纪清砚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问了一句:“你确定想好了?” “嗯,想好了。”纪云澈的语气很坚定。 两人凑得近,说话声音又小,段骁听不清在说什么,只看见两张脸都快贴到一起了。 要不是纪云澈是纪清砚的弟弟,他现在一个枕头就扔过去了。 眼见两人说个没完,段骁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唤醒纪清砚对他的爱:“纪教授,宝宝好饿啊——” 沈乐珩眼角一抽。 哥们,几天不见,你这绿茶味也太冲了。 纪云澈黑漆漆的视线扫过去,见段骁两只手都好好的,直接开口:“你手不是好好的?不会自己吃?” “可我是纪教授的心肝小宝贝啊。”段骁拉长了音调,摊开双手,“而且——纪教授喂的更好吃。” 沈乐珩:“……” 好会啊。 他是不是该趁机学一下? 纪清砚接过碗正要喂,一旁的纪云澈却伸手把碗抢了过去。他坐在床边,搅了搅碗里的粥,舀起一勺递到段骁嘴边,面无表情地开口。 “来,嫂子,我喂你。” 段骁看着面前这张和纪清砚有几分相似的脸,实在没法爱屋及乌,干笑一声:“不用了,谢谢小舅子。” “来吧,你不是喜欢别人喂你吗?”纪云澈举着勺子,纹丝不动。 段骁一愣。 随即他大大方方张开嘴:“行,那来吧。” 纪云澈:“……” 他面无表情地把碗塞回段骁手里。 段骁挑眉,接过碗,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跟他斗?太嫩了。 第112章 比什么男科圣手都管用 段骁住了半个月院,终于回了两人的小公寓。在医院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只能小打小闹,不能大喊大叫。 回家就不一样了—— 那不是想怎么喊就怎么喊吗? 反正一梯一户,隔音也好。 当晚,两人洗漱完躺在床上,在投影仪上找了个电影。段骁的注意力全不在电影上,纪清砚倒是看得认真。 “哎——” 长长一声叹息,试图吸引注意。 果然,下一秒纪清砚就看了过来,手掌摸了摸他的脑袋。 “怎么了?宝贝。” 段骁窝在他怀里,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巴巴地开口:“老婆,我觉得我又不行了。” 纪清砚一愣:“瞎说什么?” 两人在医院的时候小打小闹没断过,虽然没有真刀实枪地干过,但那家伙实实在在是行的——他这手这嘴,最近都累得慌。 他捧着段骁的脸,语气认真:“你很行的。” “可我心里不踏实……想再试试。”段骁小心翼翼地开口。 纪清砚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投影仪上的电影,收回视线:“你想怎么试?” “我*进去。” “胡闹。”纪清砚瞥了一眼他的腿,吐出两个字。虽然出院了,但段骁的脚还不能沾地,使不上劲,最近都得坐轮椅。 段骁吸了吸鼻子,一副要哭的样子,钻进他怀里不说话了。 第89章 纪清砚顿时觉得有点难办。 由着他胡闹肯定不行,万一伤到腿怎么办?可不答应的话,这事确实让段骁犯愁——毕竟哪个男人都接受不了这个。 而且他自己也…… 并没有想当1的意思。 他想了想,低头看向一脸失落的段骁:“那我来。腿要是不舒服,就告诉我。” 段骁眨了眨眼,嘴角压着一点笑:“好。” 说着就吻了上去。 回到家可没病房里那么拘束了。各种动静从嘴边溢出来,低低沉沉的,空气都黏了几分。 段骁看着纪清砚的腰肢在面前,只觉得美极了,简直是欲仙欲死。病房里那些小打小闹根本不够塞牙缝的,现在吃上正餐,他才觉得舒坦了。 …… 纪清砚身体一软,趴在段骁胸膛上喘气。一抬眸,就撞进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里面写满了渴望。 他笑了一下,亲了亲段骁的嘴角:“很厉害。” 小狗笑了,美得要命。 他搂着纪清砚的腰轻轻摩挲了几下,感叹道:“纪教授可真厉害,比什么男科圣手都管用。” 纪清砚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段骁舔了下嘴角:“要不要再试一次?” “还来?” “什么叫还来?”小狗立刻委屈上了,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跟着颤,“我以前又不是只有一次。万一后面不行了呢?既然要试,就得试彻底。” “……好。” 段骁腿脚不方便,使不上太多力气,两人能发挥的空间有限。 可这对阅片无数的纪教授来说,根本不是难题。两人试了轮椅上,试了镜子前——段骁像解锁了新世界的大门,越试越兴奋。 正到深处,段骁的电话响了。 纪清砚蹙起眉,面颊带着薄红,连声音都不太稳:“段骁……电话。” 段骁看都没看。 他喉结滚动,低头吻住纪清砚的锁骨,嗓音低沉含糊:“不用管。” 等段骁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随手放下了。 他偏过头看向纪清砚,语气软下来。 “想喝点东西。” 纪清砚想了想冰箱里的存货,茶褐色的眼眸转了一圈,伸手碰了碰段骁的脸:“给你弄一杯百香果柠檬茶?” “好。”段骁抓住他的手,亲了一下指尖。 纪清砚笑了一声,下床随手套了件睡袍就出了卧室。 门一关上,段骁脸上的神色就淡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回拨了刚才的号码。 “喂——” 这一声拖得又低又哑,带着事后的慵懒,明眼人一听就知道刚刚在干什么。 楚娆愣了一秒,笑了:“我说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她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你不是腿受伤了吗?怎么还有力气?该不会腿也是假伤吧——还是你为爱做零了?” “啧。”段骁瞥了一眼卧室门,压低声音,“说正事,我老婆一会儿就回来了。” 楚娆翻了个白眼。 切。 说得好像谁没老婆似的。 她没再磨叽:“警局那边来消息了,楚临按绑架罪处理。我问了律师,五年以上,十年以下。” “楚娆,他虽然是你哥,但我不会手下留情。”段骁声音冷下来。 这次的事完全超出他的计划。 知道纪清砚被绑架的那一刻,他心脏都快停了——他不能失去纪清砚,不管什么情况。 楚娆沉默了几秒,语气平静:“你随便吧,我也仁至义尽了。” “这个案子我让周律接手。”段骁倚在床头,看着窗外飘落的树叶,“你以后不用操心了。” 楚娆耸耸肩:“行,可以。” “不过你倒是一点都不浪费资源,一分多余的钱都不舍得花,全扔给自家人了。” 两人认识两年多,也算得上朋友,偶尔开开玩笑。 段骁轻轻笑了一声,看着生态缸里游来游去的小王八:“你知道的,我家里有老婆要养。” “你挣那么多钱,还不够养啊?”楚娆吐槽,“你当他是九天玄男啊?” 谁料段骁很认真地点点头:“对啊,得好好供着。” 楚娆随口吐槽一句,没想到他还真应了。 她沉默两秒,“啪”地挂了电话。 段骁看着黑掉的屏幕笑了笑,转而拨通周律的号码,开门见山:“姐夫,我要楚临在牢里待得越久越好。” “这个好办。”周律语气平淡。 “另外,让牢里的一些老朋友帮我好好照顾他——越贴心越好,最好让他一刻都不消停。” “这个也好办。” “对了。”段骁忽然想起什么,“他很喜欢男人,帮我找点男人好好伺候他一下。” 周律沉默了三秒:“这个我没操作过……不过应该也好办。” “那就谢谢姐夫了。” “谢什么?”门口,纪清砚端着两杯百香果柠檬茶走进来,随口问道。 段骁看了他一眼,对着手机说:“挂了。” 挂断后,他伸手拉住纪清砚的衣角,把人往床边带:“楚临定的绑架罪,估计要十年。” 纪清砚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也是他罪有应得。” 段骁点点头,抱住他的腰,下巴搭在他小腹上,仰头看着他。 “他的事也算解决了。” “纪教授,跟我回陆家吧。” 第113章 他听说,当0不容易的 翌日,纪清砚驱车抵达陆家。 车停门外,他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攥紧方向盘给自己打气。副驾上,段骁忽然伸手握住他,低声说:“别怕,我在呢。” 纪清砚回握住那只手,笑了笑:“我不怕。” 他只是……有点紧张。 毕竟今天登门,他代表的身份大不一样——段骁的男朋友。面对陆谦、面对段薇,这心理压力着实不小。 他轻拍段骁的手背,推门下车的动作干净利落。 绕到后备箱取出轮椅,拉开副驾车门,一把将人稳稳抱起。段骁顺势往他怀里一倒,勾住他脖子娇羞地亲了一口:“纪教授,你力气好大哦~” 尾音故意拖着,明晃晃地撒娇。 正好出来接人的陆谦一行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段薇拉着陆昭宁,压低声儿透着几分得意:“你看,我儿子就算当0,也不是一般人。” 陆昭宁干笑一声,看着段骁那副娇滴滴的模样:“……确实不一般。” 周律面无表情。 陆谦眼前一黑,接一黑。 “啪”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他心口隐隐发疼—— 忽然觉得,逆子送他的那份“生日礼物”,现在是时候用上了。 纪清砚将段骁安置在轮椅上,稳稳推上前,彬彬有礼地开口:“陆先生,晚上好。” 陆谦脸色稍霁。 下一秒,轮椅上的段骁弯起眼睛,乖巧地喊了声:“爸,我回来了。” 陆谦脸色瞬间黑透。 他发誓,打从段骁有了自我意志,在他跟前就再没这么乖过。 ——当了0,对男人的改动有这么大吗? 魔丸爆改灵珠? 他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快进来吧,保姆早就备好晚饭了,就等你们俩。”段薇热络地招呼着。 一行人进了屋,安安静静地吃完这顿饭。 “清砚,你跟我来一下。”饭后,陆谦面无表情地开口。 纪清砚点头,跟了上去。 两人进了书房,隔着一张沙发坐下,谁也没先开口。 片刻,纪清砚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陆先生,这件事我很抱歉,愧对您对我的恩情。但我和段骁是认真的,希望您能同意。” 陆谦沉默了几秒。 他抬手给纪清砚倒了杯茶,声音沉下来:“坐下说。” 纪清砚站直了,没动。 事已至此,全盘已定。陆谦没再说什么——说再多,他儿子也无法再生育了,倒不如成全这两人。 最后,他只是看着纪清砚,认真道:“清砚啊,你以后要好好对他。” 他听说,当0不容易的。 很痛的。 - 楼下,段薇随意擦了擦嘴角,推着轮椅就往里走:“宝宝,妈妈给你准备了礼物,你肯定喜欢。” “什么?”段骁好奇地探过头。 段薇故意卖了个关子,冲他眨眨眼:“上楼就知道了。” 段骁回头看向陆昭宁,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谁知陆昭宁冲他一笑——那笑容里分明写着“自求多福”四个字。 段骁:“……” 什么意思? 等他上了楼、进了段薇的房间,才终于明白那个眼神的含义。 “怎么样?喜欢吗?”段薇笑眯眯地拍手,“是不是特别惊喜?” 段骁看着面前花花绿绿堆满一桌的东西,微微挑眉。 第90章 他随手拿起一盒—— 包装精致,上面写着“臀部紧致保湿,一周1-2次”。旁边摆着高奢面霜,说明写着可涂抹私密部位,特意标注“不刺激,无香精”。 再往边上,润滑产品、黏膜修复专用私护凝胶……琳琅满目,全是段骁从未涉猎过的领域。 “妈,你准备这些干嘛?”段骁嘴角抽了抽。 段薇轻轻拍了他一下,语重心长:“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你的幸福。” 段骁:“……” 大可不必。 他跟纪清砚在一起这么久,从没见过对方用这些东西—— 顶多偶尔涂点消炎药膏。 见他一脸无所谓,段薇一把扣住他肩膀,语气急起来。 “别任性!男人和男人之间也得有夫夫生活,你当0的,更得学会拴住清砚的心。他那么优秀,万一哪天腻了怎么办?”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你得动点小心思。” 段骁沉默了整整三秒。 缓缓抬眸,一脸困惑地开口:“……0?” “对啊。”段薇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清砚刚31岁,这方面需求肯定不小。你必须得努力,讨他欢心。” 段骁漆黑的眼珠转了转。 差点忘了——他现在在段薇他们眼里,可是个生育功能丧失、勃起困难的主。 “怎么?我说得不对?”段薇追问。 段骁郑重其事地点头:“对。” 要勾住纪清砚的心,就得先勾住他的身——这逻辑没毛病。 “还有别的吗?” 段薇露出一个“算你开窍”的眼神:“有,我还准备了别的。” 说着转身翻找起来。 段骁随手翻着桌上那些瓶瓶罐罐,越看越觉得好笑—— 他老婆是个小仙男,哪用得着这些?完完全全天生的天赋异禀,天生丽质。 正想着,一把刮刀递到眼前。 他皱眉:“这什么意思?” 段薇笑了笑,开始给儿子输送新鲜知识:“刮一刮,更干净。刮一刮,更清爽。” “不用。”段骁想都没想就推回去,“他根本没有。” 段薇一愣:“什么没有?” 段骁干咳一声,耳尖微微泛红。他把刮刀扔到一边,岔开话题:“就这些?没了?” “当然还有。” 段薇把翻出来的东西一件件铺在床上,挨个介绍展示:“一号用品,性感男仆装。” 段骁看过去,眉梢微挑。 黑色短马甲敞着,衬衫短到胸下,腰腹全露。下身是极短裤配吊带长袜,颈间一根皮质项圈,束着细领结。 “二号用品,兔男郎装扮。” 黑色兔耳发箍,颈戴项圈,短马甲衬着胸口敞开的皮肤,下身紧身三角裤配吊带袜。 段骁:“……” 哇哦。 有点太火热了。 “三号用品,学生制服。” 段骁喉结微滚,眼眸半眯—— 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放映纪清砚穿上这套的画面。白衬衫松开领口,领带松松搭着,衣摆半敞,一截腰线若隐若现。下身深色短裤配过膝长袜,大腿根部刚好露一截皮肤。 有点过于……性感了。 “妈,可以了。”段骁及时打住,“回家我会仔细看的。” 段薇一愣,麻利地收拾起来:“行,那你回家慢慢看。可以先试穿一下,到时候给清砚个惊喜。” “行,没问题。”段骁应得爽快。 ——他决定从学生制服开始。 他会让纪清砚一件一件穿的。 也不知道纪清砚上学那会儿是什么样子……一定是青涩又勾人。 - - 脑壳有点不舒服,今天先更一章。然后求求为爱发电~另外没打分的帮粟粟打打分吧,这个评分上不去,真着急,谢谢老婆们,么么! 第114章 也许对我的病情有帮助 纪清砚从书房出来,就看见客厅里陆昭宁窝在沙发上,周律正低眉顺眼地给她揉腿。 他走过去,随口问:“段骁呢?” “我妈说有东西给他,上楼去拿了。”陆昭宁头也没抬。 纪清砚点点头,随意在旁边的沙发坐下。屁股刚沾上沙发垫,就觉一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还没等他反应,又一道也跟了过来。 他转头,对上面前这两双眼睛:“怎么了?” 陆昭宁斟酌了一下措辞,语重心长道:“清砚,你要小心段骁那家伙。” 纪清砚:“?” “他心眼子太多了,我怕你玩不过他。”陆昭宁说得认真。 自从知道周律是被段骁派来勾引她的,她就隐隐有了个猜想——该不会是段骁以为纪清砚回国后,她会跟他抢人,所以提前派了个美男来把她支走吧? 她现在甚至觉得,这次车祸的事都有蹊跷。 纪清砚听了这话,反倒笑了:“不会的,他在我面前很乖的。” 陆昭宁嘴角一抽:“……乖?” 这个字,跟她弟弟沾边吗? 连一旁专心按摩的周律都抬起头,那张常年没表情的脸上,竟然浮现出几分不可置信。 “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陆昭宁难以置信,“还是滤镜太厚了?” “纪教授~” 不等纪清砚开口,电梯口传来段骁拉长了调的喊声。 陆昭宁白眼翻上了天。 ——真的很绿茶,纪清砚难道看不出来吗?! 段薇推着轮椅过来,段骁怀里抱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冲纪清砚扬起下巴:“纪教授,我们回家吧。” “回家?”段薇看了眼窗外渐沉的天色,“很晚了,要不今天住这儿吧。” 段骁一口回绝:“不了,我和纪教授晚上还有别的事,可能会很忙。” 纪清砚眉梢微动。 忙什么? 他怎么不知道有别的安排。 但他没多问,只是接过轮椅:“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吧。”段薇不再强留。 纪清砚推着轮椅刚走出两步,袖子被陆昭宁拽住。她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压低声音扔出几个字:“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纪清砚笑了笑,没当回事:“好,知道了。” 等两人出了陆家、上了车,纪清砚瞥一眼段骁怀里那堆东西,随口问:“拿的什么?” “宝贝。”段骁笑得意味深长。 “什么宝贝?” “回家你就知道了。”段骁说着,耳尖竟然泛了点红,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雀跃。 纪清砚扬了扬下巴,没再追问,专心开车。 陆夫人能拿什么—— 大概是什么有助于段骁恢复身体的保健品吧。 可他回家之后,看着被推到眼前的东西,整个人愣在原地。 确实是恢复用的。 但不是用来恢复腿的。 一套学生制服怼到面前。纪清砚微微垂眸,正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那人睫毛颤了颤,摆出一副可怜模样:“你也不要怪我妈妈,她只是想着……用这种方式刺激我一下,没准能有助于恢复。” 纪清砚哑然。 他是真没想到,陆夫人能这么……开放。 还玩上角色扮演了。 见他不吭声,段骁幽幽叹了口气,慢吞吞把手缩回去,语气一下丧了:“算了,就让我当一个废人吧。” 一秒。 两秒。 三秒。 学生制服被一双手按住。这双手的主人开了口,声音有点低:“你想看我穿?” 段骁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抬眸时又恢复了那副绿茶模样:“想的……而且这样也许对我的病情有帮助。” 纪清砚垂眸看了看手里的衣服。 他其实并不排斥这些—— 夫夫之间有点小情趣很正常,他也乐意穿。 既然对方想看,那就穿。 他揉了揉段骁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行,我去洗澡,乖乖等我。” 说完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段骁整个人亢奋得不行,欲望的阈值几乎被拉到顶。 等了一会儿,浴室门开了。段骁闻声立刻看过去——只一眼,眼睛就直了。 衬衫薄得透光,胸口的凸起顶出暧昧的痕迹。领口大敞,背带交叉勒过胸前,短裤短得过分,长袜口陷进大腿肉里。右腿绑着皮质腿环,金属扣垂在侧面晃荡——整个人看着又性感又色情。 刚洗完澡的缘故,头发垂落下来,没戴眼镜,竟真有几分学生气。 纪清砚走到他身边,低低笑了一声,开口时带点羞涩的调子:“sir,我这次成绩没及格……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段骁感觉自己快烧着了。 他一把将人拽过来,巴掌落在腰上,不重,声响却脆:“同学,我会狠狠惩罚你的。” 顺势把人往怀里一带,两个人一起倒进床里。 第91章 纪清砚撑在他上方,低头看他。背带滑下一根,耷拉在手肘。 “sir。”纪清砚指尖勾住那根滑落的带子,慢慢拽回来,重新勒在肩头,“打这么轻……舍不得?” 段骁呼吸一沉,偏过脸去,耳根泛红。 纪清砚俯身,嘴唇贴着他耳后,声音压得更低。 “不是说要狠狠罚我吗?” 长袜的蕾丝边卡在纪清砚腿弯,段骁手指探过去,指腹沿着袜口内侧慢慢滑。 纪清砚握住他的手腕,按在自己腰侧:“罚吧。” 衣料窸窣,呼吸交缠。 后来背带解开了。金属夹扣弹开的那一刻,纪清砚轻轻笑了一声——随即声音被吻堵住。 很长一段时间里,没人再说话。 只有暧昧的声响,偶尔夹杂几声求饶。 第115章 你的击剑我很喜欢 段骁最近吃得好睡得好,心情更是好,连工作都带着几分春风得意。 反观沈乐珩,整个人累得瘫在沙发上。他盯着对面那个埋头办公的人,忍不住开口:“不是哥们,你都不累的吗?” “什么?”段骁抬眸看他。 沈乐珩张了张嘴,刚要重复—— 话还没出口,段骁就截了过去:“你怎么知道纪教授跟我回陆家了?你怎么知道老陆同意我们两个的事了?” 沈乐珩傻了。 不是,谁问了? “不是,我是说——” “你怎么知道我们感情很好?你怎么知道我老婆对我百依百顺?”段骁压根不给他插嘴的机会,眉梢眼角都写着得意,“你怎么知道我老婆一会儿来接我下班,去找我外公?” 沈乐珩嘴角抽了抽:“……还有吗?” “嗡——” 手机震了一下。段骁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抬头冲他笑:“我要下班了,我老婆来接我了。” 沈乐珩看了眼手表:“不是,才三点多。” “是的,没错。”段骁已经套上外套,一脸严肃,“好男人是不会让老婆等太久的。” 说完,拨了一下电动轮椅的摇杆,潇洒地绝尘而去。 沈乐珩盯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低声骂了句脏话。 下一秒,他抄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声音里憋着一股气:“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见家长?你什么时候公开我的身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过年吧,过年的时候跟我回家。” 沈乐珩一愣,耳朵尖倏地红了。 他就是随便问问——刚才被段骁那副耀武扬威的嘴脸气着了。没想到对方真给了个准话。 他挠了挠脸,声音闷下去:“……哦。” - “哦什么?”段延年瞥了段骁一眼,语气不容商量,“快去取两个鱼竿过来,把你李叔准备的蚯蚓也拿来。” 纪清砚看了眼轮椅,礼貌地开口:“老爷子,不如让我去吧。” “不用,你第一次来不认识路,让这小子去。”段延年冲段骁一扬下巴,使了个眼色。 段骁撇撇嘴:“好吧。” 等段骁开着轮椅走远了,段延年转向纪清砚,笑得和蔼。 “来,砚宝,坐这儿就行。” “谢谢老爷子。”纪清砚在一旁的钓椅上坐下。 段延年看着他,越看越满意,听这称呼便道:“不用叫老爷子,跟阿骁叫我外公就行。” 纪清砚微怔,随即应道:“好的,外公。” 这是一处私人钓场,眼下就他们两人。段延年静静望着水面,随口问:“以前钓过鱼吗?” 纪清砚推了下眼镜:“以前和朋友钓过两次。” 段延年点点头,没再多问。 空气安静下来,两人都没说话。 纪清砚正琢磨着找个话题,段延年已经倚在钓椅上,不紧不慢地把玩着手里的核桃,声音平平地开了口:“当初在美国,和段骁网恋的人……是你吧?” 纪清砚一愣。 他没想到段延年还知道这件事。 “是。”他顿了顿,“段骁之前跟您提过?” “没,猜的。”段延年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么,“主要他那时候太明显了——一个天天出去打拳玩击剑的人,突然捧着手机不撒手,一看就不对劲。” 纪清砚闻言笑了。 难怪那时差那么长,对方回消息还那么快。 段延年开始揭段骁的老底:“而且突然有一天,莫名其妙冲进厨房说要学做饭,要做给我和他老伴吃。那饭菜……简直一言难尽。” 管它绿的红的,出锅全是黑的。 纪清砚怔了一下:“他……不是经常给你们做吗?” 段延年乐了,转头看他。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嗯。”纪清砚仔细回忆了一下,段骁确实说过。 “那他做的怎么样?” “很好吃。” “那你吃到的版本,是前面失败了10086次才换来的。” 纪清砚没忍住,轻笑出声。 这小狗崽,还挺会给自己立人设。之前装乖听话是人设,现在才知道连会做饭都是立出来的。 段延年越说越来劲:“天天捧着手机傻笑,一会儿严肃,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走。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还把手机给摔了。” “啊?”纪清砚睁大眼睛,有些意外,“是这样的吗?” 段延年抱着胳膊扬了扬下巴:“可不是?一天天上蹿下跳跟个魔丸似的。好在你跟他谈恋爱了,要不然他都不能回国。” 纪清砚动作一僵,抬眸看他,眼底映着错愕。 段延年是个人精,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段骁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他跟陆先生吵架,后来陆先生找他求和,才决定回国读书的。”纪清砚道。 “这话说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他确实是跟他爸吵架才出的国,后来他爸也确实找他求和。”段延年笑着道,“但那时候他没同意,是后来跟你网恋才决定回来的。” 纪清砚眨了眨茶褐色的眼睛,望着水面不知在想什么。 “这小子。”段延年笑着摇了摇头,“心眼子多着呢,你要小心他。” 纪清砚看向他。 这已经是第三个人跟他这么说了。 第一个是楚娆,第二个是陆昭宁,第三个是段延年。 段延年动了动鱼竿,见没什么反应又收了回来。 他看向一旁沉思的纪清砚,语气里带了几分好奇:“砚宝,你们两个是谁追谁啊?谁先主动的?” 事情过去两年多了,段延年的话把纪清砚拽回了那段回忆。 那年暑假他在家,有个叫moment的国际软件正火,随手就下了。 里面大家都在记录生活,纪清砚没发过什么,大多时候只是看。直到有一天,他刷到一条击剑视频—— 动作干脆利落,剑路凌厉。 他从小就对击剑感兴趣,可那时候家里没钱,根本学不起。 等工作了,又没了时间。 看着视频里那个身影,他忽然觉得热血往上一涌,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你好,视频里是你本人吗?你的击剑我很喜欢。】 这个软件在国外火了一阵才进国内,也不知道是服务器的问题还是翻译出了岔子—— 消息传到段骁那边,完全变了味道。 【hello, is that you in the video? i really like your foreskin.】 翻译成中文就是——你好,视频里是你本人吗?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包皮。 段骁盯着屏幕,陷入沉思。 什么意思? 性骚扰? 他看着屏幕沉默了半晌,见对方是国内账号,缓缓敲过去三个问号。 【???】 第116章 你的击剑真的好帅,我好喜欢 纪清砚盯着屏幕上那三个问号,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退出私信页面扫了眼评论区—— 清一色的夸赞,不少人追着要联系方式,可作者一条都没回。而且这个账号干干净净,只发了那一个视频。 他想了想,敲过去一行字:【搬运的吗?】 自动翻译又抽风了。 carry(搬运)的首字母一歪,变成了marry(结婚)。意思变得大相径庭,毫无关联。 段骁收到的是:【结婚吗?】 段骁盯着屏幕,再次沉默。再次回复:【???】 纪清砚:【???】 段骁看着满屏的问号,顺手点进对方主页。新用户,什么都没发,性别都没选,只挂着一个燕京大学的头衔。 他指节轻轻叩了叩手机屏幕—— 太久没回国了,现在国内的同胞都这么开放吗? 隔着大洋彼岸搞性骚扰?倒也不算,毕竟人家想跟他结婚。 他高冷地敲下一个字:【不。】 “不是搬运啊。”纪清砚躺在床上,盯着那页聊天记录喃喃自语,“看来只是比较高冷。” 第92章 他诚恳地补了一句:【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真的很喜欢,所以才问一下。】 段骁眉头一皱:【你喜欢?】 纪清砚:【是的,非常喜欢。】 段骁:“…………” 喜欢别人的包皮?这什么爱好?变态吧? 对面半天没动静,纪清砚也没在意,继续刷视频去了。过了大约几分钟,消息弹了回来—— 【你没有吗?】 纪清砚一愣,觉得这人语法怪怪的,但还是老实回答:【没有。】 段骁想了想,越发困惑:【那你应该去医院?】 纪清砚:【???】 现在跟外国人沟通这么费劲吗?这软件不是能直译吗? 【去医院也没用。】 段骁更费解了。 什么情况能让一个人没有那东西? 他又点进对方主页看了眼——没选性别,忍不住嘀咕:“总不能是女的吧?” 女的这么变态? 应该不是。现在的风气是:骚扰女的是男的,骚扰男的……还是男的。 【女的?】他没忍住问了一句。 纪清砚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回答:【不是。】 那就是男的。 段骁不太会安慰人,想了想,干巴巴地敲过去一句:【那你还蛮可怜的。】 纪清砚:“……” 不会击剑很可怜吗? 【还好吧。】 段骁把面罩扔到一边,抓起毛巾擦了把脸,盯着这个回复嘀咕。 “这哥们心可真大。” 这种残缺确实容易让人走极端,难怪这么变态。 他正盯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旁边突然凑过来一个人,一眼扫到他手机页面,惊讶道:“天呐,骁,你居然在玩moment?你不是从来不理这些私信吗?” 段骁随手关掉手机,擦了擦汗:“这个人……有点可怜。” “怎么可怜了?” 段骁不想多聊。对方虽然变态,但也情有可原——毕竟自己没有,羡慕别人有的,也正常。 不过这东西应该能做手术吧?植皮应该能解决。对方没做,难道是因为没钱?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面罩:“没什么,不玩了,先去换衣服。” “好吧,那下周再约。” 段骁走向更衣室,背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消息断了,两人再没聊过。 一周后,段骁和沈经兵相约击剑场。沈经兵是他国外的高中同学,两人交情不错——那会儿段骁刚出国,一帮外国人里突然冒出个东方面孔,大家都好奇。 尤其还是个帅哥,都想跟他交朋友。 沈经兵就是打头阵的那个,还死皮赖脸让段骁给他取个中文名。段骁看着他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张嘴就来:“神经病。” 沈经兵的名字,就这么定了。 此刻沈经兵正刷着手机,看到段骁上周发的那条视频,惊呼出声。 “我去,骁,你视频点赞六十多万了!” “是吗?”段骁最近在外公的公司忙并购案,算是外公给他布置的暑假作业,那软件压根没打开过。 沈经兵笑得见牙不见眼:“这视频可是我帮你拍的,现在我是不是有一半功劳?你要是出道,我能不能当你经纪人?” “无聊。”段骁换好衣服,径直走向击剑场。 沈经兵还在欣赏自己的作品,追在后面喊:“不行,一会儿我再拍一个!” 击剑场上,沈经兵举着手机对准段骁,镜头推近,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 “你在干嘛?”段骁皱眉。 “拍视频啊。”沈经兵眼睛发亮,“你快点开始,我都准备好了。” 段骁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要是自己玩,还约你干嘛?” 沈经兵笑嘻嘻地给他找了个陪练。 两人瞬间进入状态——段骁持剑上前,步伐又快又稳,一剑刺出。对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收剑后撤,姿态从容。连续三次进攻,一剑比一剑干脆。 正玩在兴头上,对面突然喊了一嗓子:“卡!” 段骁一把扯下面罩,瞪着沈经兵。 “你神经病啊。” “对。”沈经兵认真点头,“我就是沈经兵。” 段骁:“……” 沈经兵不理他,低头简单处理了一下视频,关掉原声配上音乐,利索地发到了网上。 纪清砚刷到这条视频的时候,是国内早上。 暑假在家,他起得也不算晚,刚睡醒想刷刷视频醒醒神——结果一眼就醒了。 不光脑子醒了,别的地方也醒了。 他在视频最后一帧按下暂停,盯着那张深邃的、带着少年气的面孔——那眉眼简直长在他审美点上。再加上这身材…… 纪清砚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分不清是因为视频,还是因为早上本来就兴奋。 他一把将手机扔到旁边,盯着天花板,脑子开始左右互搏—— “他在国外。” “万一能回来呢?” “对方也不一定喜欢男的。” “你还没试过怎么知道?” “对方看起来年纪很小。” “你没问怎么知道?好不容易碰到个喜欢的,管他在哪管他多大……先尝一口再说。” “可是——” “别可是了,你在这儿杞人忧天有什么用?” …… 纪清砚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他坐起来,点开私信,敲下一行字—— 【你的击剑真的好帅,我好喜欢。】 第117章 惊为天人 段骁那边刚吃完晚饭,回房间电话就响了。他随手接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国?”陆谦开门见山,声音压得低沉,“我给你报了国内的大学,这么多年也该回来了。” 段骁往沙发上一躺,翘起二郎腿:“你是在求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嗯。”陆谦的声音低下去。 “不好意思,不回。”段骁语气随意。 陆谦一听这话,当场炸了,嗓门猛地拔高:“你自己看看你在国外待几年了?你要一直赖在你外公那儿吗?我给你报的燕京大学,不比国外的好——” 燕京大学? 段骁的思绪在那四个字上顿了一下,随即淡淡吐出两个字:“挂了。” “你个逆——” “子”字还没落地,电话已经断了。 段骁打开软件,想看看今天沈经兵拍的那条视频——结果弹出一条新私信。 翻译又作妖了。 【你的包皮真的好帅,我好喜欢。】 段骁:“……” 啊,是那个小可怜。又开始了。 这次他没多想,淡定地敲了两个字过去。 【谢谢。】 纪清砚看到对方回复了消息,整个人都有点激动。 他承认自己这行为有点见色起意—— 甚至说“见色起意”都算保守了。但单论这张脸,也是这么多年头一个让他心动的。 他想了想,还是先找共同话题切入:【你这个……练习了多久?】 段骁:“???”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 这玩意儿……还需要练习? 难道对方刚做完植皮手术,在做康复治疗? 他不想打击对方,认真地回了句:【我从小就这样。】 【从小?】 段骁能看出对方文字里的惊讶,淡定道:【是的。】 纪清砚:【难怪你这么厉害。】 段骁:“……” 他其实没试过,但还是谦虚了一下:【还行。】 纪清砚根本不听,只管夸:【没有,真的很厉害,非常厉害,是我目前见过的顶尖选手。】 段骁彻底困惑了。 他把自己的视频来回放了三遍——实在想不通,隔着衣服、隔着屏幕,对方是怎么知道他“那里”怎么样的? 难不成这人眼光独到、阅人无数,隔着裤子也能看出端倪? 他不知道该回什么,索性顺着说了一句。 【应该算厉害吧。】 纪清砚轻笑一声。 没想到,还挺谦虚的。 【你可能对自己的认知不够清晰。我敢保证,你真的非常厉害,就算面对职业选手也毫不逊色。】 段骁盯着手机,眉头微蹙。 什么意思?拿他跟片儿里的男演员比?听说那群人为了拍片,经常吃药,身体亏空得厉害,而且多数都是假的。 他直接回过去:【他们未必有我厉害。】 纪清砚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哥,你笑什么呢?”纪云澈坐在对面问。 纪清砚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眉眼还带着笑意:“没事,遇到一个人,挺有意思的。” “比我还意思吗?”纪云澈追问。 第93章 “你最有意思。”纪清砚伸手掐住他的脸,捏了一下,“一会儿吃完收拾一下。” “好。”纪云澈乖乖点头。 纪清砚回到房间,打字回复:【你真有趣。】 段骁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刚开始以为自己被性骚扰了,后来发现对方是个病患——除了那两句之外没什么过分举动,还一个劲儿夸他那方面厉害。 被一个同性夸……怎么说呢?有点奇怪。 【还行吧。】他干巴巴地回了过去。 纪清砚打开手机相册,翻出那张视频截图。少年深邃的五官停在屏幕上,看着很年轻,但他拿不准对方到底多大。 万一太小了……还是不行。 他仔细想了想,决定先确认年龄,于是问:【你多大?】 段骁又沉默了。 他没量过啊。 对方连这个也想知道?不过转念一想——对方没有那东西,而且是先天因素造成的,发育肯定不算好。 算了,满足他一下吧,好歹是同胞。 他拿着手机下楼,扯着嗓子喊:“老爷子,家里有尺吗?” “有。”段延年抬头看他,“你要量什么?” 段骁耳尖一红,抬手挠了挠脸。 “随便量点东西,你别问。尺在哪儿?我用一下。” 段延年下巴一扬:“前面那个柜子里。” 段骁打开柜子,拿了尺子就急匆匆上楼。段延年盯着他的背影,微微蹙眉,嘀咕了一句:“这小子……有点反常。” 可段骁拿着尺子上楼后,又犯了难—— 对方想知道的是哪种状态下的尺寸? 男人在这事上最要脸面。他想了想,拿着尺子进了浴室,简单弄了两下,量了个数。 然后霸气回复:【25。】 等了半天,对方都没回。段骁挑了挑眉,又追了一句。 【怎么?羡慕了?】 纪清砚正沉浸在两人年龄相仿的喜悦里,根本没多想,随口回了一句:【羡慕。】 段骁满意地点点头。 羡慕就对了—— 毕竟他这……惊为天人。 正好人还在浴室,他顺手发了一条:【不聊了,我先洗个澡。】 【那我们加个微信吧?方便吗?】纪清砚趁热打铁。 段骁犹豫了一下。 他人在国外,身边朋友基本都是老外,偶尔有几个留学生同学也不怎么联系。平时也就跟沈经兵、沈乐珩聊得多——不如就交个朋友吧,不然对方那点自信心肯定受打击。 这类人,一般都比较敏感。 【行。】 发完微信号,对方秒加,他也秒通过。 洗完澡出来,段骁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拿起手机,看见一条未读消息,随手点开—— 是他的新好友发来的。 【照片.jpg】 【给你看看国内的天空,今天天气好好啊。】 段骁随手点开照片。 天空是淡淡的灰蓝,堆着几团懒洋洋的云。阳光薄薄地铺在树叶上——以及照片最下方,不经意露出的两条又长又直的双腿。 段骁刚洗完澡,整个人有点燥。 他喉结滚了一下。 这人的腿……好白啊。 第118章 你的衣服都不太好看 【挺白。】 发完这两个字,段骁自己先愣了—— 怎么就把心里想的直接打出去了?他赶紧找补,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了一句:【云挺白的。】 纪清砚暑假在家,穿得很随意,大夏天的就一条休闲短裤。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发过去一条语音:“是挺白的。” 声音清清凉凉的,尾音却带着一点懒洋洋的上扬。 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时差原因,段骁这边已经夜深了,他跟纪清砚道了声晚安,准备睡觉。 关灯,躺下,盖好被子——安详地闭眼。 大脑开始慢慢放空。然后,画面来了:灰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朵,绿绿的树叶……以及两条又白又直的长腿。 还有那道清冷又带点缠绵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是挺白的。” 段骁猛地睁开眼,对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骂了一声:“操!” 什么情况?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他还没睡着呢! “谁还没腿了。”他嘀咕着,啪地打开灯,一把掀开被子,盯着自己那两条结实有力的腿。 常年练击剑和拳击,腿部肌肉紧实,修长有力,线条分明。 他伸手摸了摸:“这不也挺白的。” 关灯,躺下。 翻了一圈,两圈,三圈——依旧睡不着。 段骁气急败坏地坐起来,抓起手机就给沈乐珩发了条微信。 【给我看看你的腿。】 【?】 【快点。】段骁不耐烦地催。 沈乐珩沉默了足足三秒,才慢吞吞地敲过来一行字。 【哥们,你跟我说实话——你在国外这几年,是不是染上什么陋习了?你放心说,兄弟绝不笑话你。】 段骁翻了个白眼,二话不说转了两万块钱过去。 沈乐珩先是一惊,随即义正词严:【兄弟,你竟然想用金钱腐蚀我?我告诉你,我不是那等俗物。】 段骁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按住语音键。 “你要是再跟我废话,我就把你小时候光腚的照片发到网上,让大家看看你是哪等俗物。” 这回沈乐珩不墨迹了,照片飞速甩了过来。 段骁点开一看—— 对方来了个对镜自拍,身上套着一条海绵宝宝大裤衩,懒懒散散地站着,活像个幼稚的学龄前儿童。 没有半点燥热,没有半点感觉。 跟他刚才看新朋友发来的那张照片时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难不成……是因为新交的朋友,有点激动? 对面,沈乐珩又追了一条过来:【段郎,要不要看看人家的玉足?】 【滚!】 【嗻!】 段骁索性不再想了,蒙上被子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下意识去摸手机,发现新朋友发来了消息。他点开微信,却没点进聊天框——对话框上方赫然显示着最新一条。 【你看这鸟,可爱吗?】 段骁:“……” 又被骚扰了? 他犹豫了一下,颤颤巍巍点开聊天界面。那条消息上面是一个视频,光看封面根本猜不出内容。 点?不点?点不点? 想着说不定是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段骁一闭眼,点了下去。 随即听到一道声音传出来:“我在我们家阳台上看见一只小鸟,它腹部的羽毛是粉色的,好可爱,小小的一只。” 段骁睁开眼。 视频里,一只修长的手指正逗弄着一只小鸟。那鸟通体蓝粉,腹部羽毛尤其鲜亮。鸟不大,手指的主人将食指和拇指圈在一起,轻轻握住它。 小鸟似乎不太舒服,上下钻了几下。 莫名让人想歪。 段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 ——一定是因为早上的原因。 他晃了晃脑袋,淡定回复:【可爱。】 【你要养吗?】 等他到了公司,纪清砚才回过来:【不养,刚上网查了一下,是国家保护动物。】 【嗯,先忙了。】段骁敲过去,放下手机。 转身就扎进工作里。段延年为了历练段骁,暑假作业堆得不少,好在他样样都得心应手。 忙起来还好——一闲下来,脑子就忍不住往那只手上飘。 心里有点烦。 他拿起手机给沈乐珩发了条消息:【乐乐,给我看看你的手。】 等了一会儿,对面没回。 段骁皱眉看了眼时间—— 国内这会儿,对方估计正睡着。 他转头去找沈经兵。沈经兵倒爽快,飞速把自己那双带着薄茧的手大大方方发了过来。 段骁看了一眼:“……” 判断完毕——一定是因为早上的原因。 他扔下手机,继续忙。 到了晚上,纪清砚那边应该是醒了,又发来消息,这回是两组照片。 【高中同学结婚,你说我穿哪套去?】 段骁点开第一张。照片没露脸,只有上半身—— 一件杏色深v针织半截袖,领口开得很大,大片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肌露出来,甚至隐隐约约能看见胸前的…… 段骁喉结一滚。 把手机扔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手机捡起来,点开第二张照片。 是一件浅灰色polo衫,扣子一颗没系,敞着露出漂亮的锁骨,脖颈上的筋微微绷着,带着一股慵懒的劲儿。 【你没有正经一点的衣服吗?】段骁直接问。 “哈哈——” 纪清砚看到这条消息,整个人在床上笑到打滚。 看来,也没那么直。 第94章 那往后勾引的尺度,可以再明显一点。 他假装什么都不懂,无辜地回了一句:【啊?我这些衣服都很正经的,哪里有什么不对吗?】 段骁:“……” 确实,衣服很正常,没有一处不对。可为什么穿在纪清砚身上,就那么色情?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视线落在锁骨上。一定是锁骨的错。 【都不好看,换一件。】他回复。 纪清砚想了想,嘴角噙着笑敲下一行字:【那我就穿件衬衫去吧。】 段骁微微点头。衬衫好,包裹得严实。 下一秒,对方穿着衬衫的照片发了过来——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衬衫,下摆扎进西装裤里,腰带一收,腰身细得过分,小腹看起来薄薄一片。 段骁哑然。 男人的腰……可以这么细吗?这正常吗? 【……你的衣服都不太好看。】段骁开始睁眼说瞎话。 纪清砚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故意逗他:【真的不好看吗?那我再找找。】 【嗯。】 段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定是夏天温度太高,他受了影响,有点燥热。而且他也确实很久没有舒缓过了——平时都是放任不管的。 对,一定是这样。 他想了想,从床头柜抽了两张纸巾,转身钻进被窝。 闭上眼的瞬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人的手、那截腰、那片锁骨、那双腿、那道声音…… “……嗯、哈——” “嗡——” 手机猛地一震。 段骁脸上还泛着薄红,从被窝里爬出来,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顺手捞起手机。 看到照片上的内容,嘴角一抽。 第119章 你是在勾引我吗? 是沈乐珩的回信。 对方发来一双鸡爪似的手,外加一双晒得有点黑的脚丫,极其不害臊地说:【不要想我,兄弟再赠送你一双玉足。】 “呵……” 段骁冷笑一声,发过去一条语音:“洗洗脚吧。” “我洗了!你别在这造谣。”沈乐珩笑嘻嘻地回,“我就是去海边玩晒的,过几天就白回来。” 段骁“哼”了一声,心里忍不住想:你就算再白,也没有纪清砚白。 然后他愣住了。 他怎么能这样?拿新朋友去比旧朋友?实在不好。 段骁想了想,给沈乐珩转了两万。 【啥意思?对我爱的馈赠?】沈乐珩贱兮兮地问。 段骁按住语音键,嗓音低哑地开口:“版权费。恭喜你,在我这儿又多了两张黑照。” 沈乐珩秒回:【操!版权可以撤回吗?】 【不好意思,已经超过两分钟了,无法撤回。而且我已经保存了,你逃不出我的魔掌。】 沈乐珩:【哭.jpg】【段郎,奴家错了。】 段骁冷酷无情:【滚!】 发完消息,他直接进了浴室。等洗好出来,手机屏幕一片安静——纪清砚没有发来新消息。 “找个衣服要这么久?”段骁嘀咕了一句。 他决定打把游戏。可一局打完,对方还是没回。段骁忍了忍,又忍了半小时——依然没有动静。 他盯着手机“啧”了一声,终于忍不住敲过去。 【找到合适的衣服了吗?】 此时,大洋彼岸的纪清砚正往小八嘴里塞肉,瞥见段骁发来的消息,嘴角忍不住一勾。 鱼儿,上钩了。 他打开相册,把提前拍好的照片发了过去。 段骁看着照片,沉默了。 照片里的男人穿了一身紧身黑衣,整个身形一览无余——宽肩窄腰,薄薄的肌肉贴着衣料起伏。他之前上网时看到过,说这种衣服是男人最淫荡的穿搭。 对方发完照片还追了一句:【这件可以吗?包裹得挺严实的。】 段骁继续沉默。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一本正经地敲字:【是很重要的同学吗?必须要去?】 纪清砚挑眉:【?】 段骁指尖悬在屏幕上—— 【我觉得你穿这身不太适合出门,可能会被别人盯着看……】 字打到一半,又删了。 两人不过是刚认识的朋友,说这种话不太好,显得管太多。 他最终回了一句:【我建议你穿得普通一点,最好在人堆里都不会被注意到的那种。】 纪清砚推了推眼镜,眉梢微扬。 这人……还挺可爱的。 自打这天过后,两人迅速熟络起来,天南地北地聊。 段骁尤甚,天天捧着手机等消息。对着新朋友发来的东西,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 段延年看在眼里,蹙眉嘀咕:“这小子,抽风吧?”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他赶紧摸出手机,给老伴发消息。 当然,纪清砚那边也不是随便聊聊,他有自己的小心思。 比如偶尔“误触”相机,拍了半张脸发过来,等反应过来,发现消息已经过了两分钟,撤不回了。 每到这种时候,段骁就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然后他就会转头去找沈乐珩,让他也拍一张发过来。 半个月下来,沈乐珩被折腾碎了。 他问:【兄弟,你是不是想我了?】 段骁:【你在说鬼话。】 沈乐珩:【难道不是吗?你已经联系我半个月了,每天都在联系,这不是想我是什么?你要是想我就直说,我直接飞过去不就行了?不用这么暗示我。】 段骁高冷地甩了两个字:【有病。】 沈乐珩:【呵,你看你还急了。】 段骁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回他:【朋友之间,经常联系不是应该的吗?】 ——他现在就天天和纪清砚联系。 沈乐珩发来一个“呵呵”,紧接着一条语音。 “大哥,我们平时也就一周左右联系一次,忙起来一个月都不一定说话。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想我了?要是想我,我买机票过去看你,跟我你不用害羞。” 段骁听完,愣住了。 好像还真是这样。他跟再好的朋友也不一定每天联系——不管是沈乐珩,还是沈经兵,又或者其他人。 那他为什么天天都想和纪清砚聊天? 他翻开两人的聊天记录,基本都是对方在主动。可就算纪清砚主动,他不回复,这天也聊不成啊。 纪清砚又为什么要每天联系他?他平时交朋友也这样吗? 段骁想了一整晚,没想明白。 第二天,他和沈经兵约好去玩击剑。可到了地方也心不在焉,整场发挥都不好。 他摘了面罩,坐到休息区。 沈经兵看出他不在状态,直接问:“骁,你怎么了?有心事?” 段骁扫了他一眼,想着沈经兵朋友多,便问:“假如有一个人天天联系你,还经常分享生活,互道早晚安——什么意思?” “男的女的?”沈经兵反问。 “男的。” 沈经兵笑了一下,抬手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段骁顺着他手指看过去——两个男人正旁若无人地接吻。美国2015年就通过了同性婚姻,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 段骁一开始没多想,可看着看着,忽然僵住了。 等等。 他想起来了——刚认识那会儿,纪清砚夸他“那里”很帅,很喜欢,还说要跟他结婚。 再想想那些“不经意”的照片、视频…… 段骁掏出手机,找到纪清砚的对话框,直接敲下一行字。 【你是在勾引我吗?】 第120章 那……谈吗? 与此同时,国内已是深夜。纪清砚刚帮学生看完一篇论文,还没睡。 看到这条消息,他微微挑眉,敲下回复:【嗯,难道不明显吗?】 段骁整个人都懵了。 还真是。 ——真的是在勾引他。 【你为什么要勾引我?】他傻乎乎地问,脑子完全不在线。 纪清砚:【因为我喜欢你。】 段骁眨了眨眼。 是了。纪清砚从一开始就说喜欢他“那里”,说非常喜欢,夸他帅、夸他厉害…… 【你呢?能接受男人吗?】纪清砚紧跟着又发了一条。 段骁盯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他心里有点乱,压根没有答案。在他的潜意识里,纪清砚只是他新交的一个朋友,他从来没有多余的想法。 应该……没有多余的想法吧。 纪清砚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回复。 国内已经很晚了。他放下手机,看向生态缸里熟睡的小八,低声问:“你猜,他能坚持多久?” 原本睡得正香的小八突然睁开眼,朝他游过来,张着嘴等着喂食。 纪清砚伸出手指点了点它的脑袋:“小馋龟。” 第95章 - 那条消息,段骁一直没回。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索性就那么放着。 可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 段骁恶狠狠地盯着手机,几乎要在屏幕上盯出个窟窿。 好好好,他不回消息,纪清砚就不找他了是吧? 他随手把手机扔到桌上——刚扔上去,手机就震了。他一把抓起来。 【她说“今晚不行”?试试这个。点击领取蓝片片试用装。(包邮,保密包装)】 妈的,是一条推销短信。 卖伟哥卖到他头上了?他根本不需要好吗?纪清砚说了,他很厉害的,前所未有的厉害。 靠,想他干嘛?! 段骁脸色一沉,又把手机摔回桌上。 坐在对面的沈经兵嚼着披萨,含糊不清地问:“骁,你是在等消息吗?” “没有。”段骁声音猛地拔高。 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沈经兵:“……” 没有就没有,喊那么大声干嘛? 神经病啊! 段骁抱着胳膊看向窗外,结果就看见路口站着两个男的,不知在说什么。下一秒,俩人亲了一口,随即分开。 段骁收回视线,转向沈经兵:“喂,你喜欢男的女的?” 沈经兵咽下嘴里的披萨。 “我喜欢女的,尤其是小麦色皮肤、有肌肉线条的那种。” 段骁对后面那串描述毫无兴趣,接着问:“你怎么确定你喜欢女的?” “我是男的。” “?” “我喜欢女人不是很正常?” 段骁冷冷扫了他一眼——说了跟没说一样。 沈经兵眨了眨眼,想着段骁这几天不寻常的状态,试探着问:“怎么?之前和你网上聊天那位……是男的?” 段骁一听,当场破防。 他直接站起来,扔下两个字:“走了。” “哎,别走啊——点这么多我吃不完!”沈经兵坐在椅子上急忙喊他。 可惜,段骁压根没有理会的意思。 回家后,他把自己关进房间,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期待纪清砚发消息?难道……他喜欢男的? 不应该啊。 他应该是个直男。 可之前也没喜欢过女的啊,而且他没法像沈经兵那样笃定自己喜欢什么。 段骁有点烦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突然,他打开电脑,在搜索栏敲下一行字:【我是个男的,怎么确定自己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 第一条答案跳出来—— 你的性幻想对象是谁?闭上眼睛想一下,当你产生性冲动时,画面里出现的是男性身体还是女性身体?这是最直接的判断依据。 段骁点点头,觉得靠谱。 于是,他尝试。 缓缓闭上眼睛,手指不太老实地动了动——脑海里渐渐浮现出那双手、那截腰、那件“男人最淫荡的衣服”…… 段骁猛地睁开眼。 是纪清砚。刚刚他脑海里浮现的,是纪清砚。 他……弯了? 也不对,他本来也不一定是直的。 段骁坐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慢慢消化完这一切。然后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聊天界面。 【你呢?能接受男人吗?】 他盯着这条消息,敲下回复—— 【也不是不行。】 另一边,纪清砚看到这条消息时,正站在超市的冷鲜柜前。他眉尾微微一挑,嘴角勾了个很浅的弧度。 三天。比他想的要快。 “哥,”纪云澈拿夹子敲了敲玻璃缸,“买这个虾,回头我给你做油焖大虾。” 纪清砚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声音低而缓:“好,听你的。” 随即把手机扔回口袋,没回复。 晾一晾。 会更迫切。 而段骁蹲在地上,下巴死死压在床沿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十分钟了。安静得像块砖。 他确认了时差,没问题。确认了信号满格,没问题。又把提示音开关来回按了三遍,全都没问题。 二十分钟。他盯着自己发出去那条消息,嘴唇翕动。 “……是不是回得太冷淡了?”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啪响。 三十分钟。屏幕依然干干净净。他缓缓打出几个字:【是在忙吗?】 顿了片刻,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拜托,被表白的人是他。他一个劲儿追问算什么?搞得他好像多急似的。 四十分钟。依旧毫无动静。 他猛地把手机摔在床上,“咚”一声闷响。 段延年恰好路过门口,歪头看进来:“你干嘛?最近怎么老抽风?想上天啊?” “别管。” 段骁甩了两个字,一把将门拍上。 五十分钟。他坐在地毯上,下巴重新搭回床沿,活像一只被晾了很久的小狗。 心凉透了。 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转——他该不会是后悔表白了吧? 就在这时,手机猛地一震。 段骁几乎是扑过去的,指尖都在发颤。 屏幕上躺着纪清砚的回复,只有三个字。 【那……谈吗?】 第121章 想要一张你的照片 段骁手指胡乱地在屏幕上戳,着急得打错两次字,第三次才终于敲对,猛地点了发送。 【谈什么?】 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屏住呼吸等。 结果手机猛地炸响——不是消息,是来电。 段骁心脏直接蹿到嗓子眼,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他一把接住,一秒都不敢耽搁,按下接听键。 “喂……” 手机贴上耳廓的那一刻,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震得耳膜发疼。 太大声了。 整个人都在跟着那节奏一颤一颤的。 听筒那头先是一阵细碎的杂音,随即那道清清冷冷的嗓音慢悠悠地响起:“段骁,要和我谈恋爱吗?” 段骁耳朵“轰”地一下烧起来。 他喉结滚动,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也不是不行。” 对面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纪清砚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递过来:“好的……老公。” 段骁整个人扭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对方是那个发育不全的小可怜,他是老公,没毛病。 他清了清嗓子,矜持地“嗯”了一声。 停顿一秒,又补上:“……老婆。” 下巴重新搭回床上,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旁边的床单,他闷声问:“你刚刚怎么没回复我消息?” “在超市,没听到。”纪清砚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段骁继续抠着床单,话锋一转,“你去参加婚礼了吗?” 许是猜到他想问什么,纪清砚嘴角勾了一下:“去了。” “那你穿的什么?” 纪清砚沉默三秒。 段骁“啧”了一声,气鼓鼓地:“问你呢,怎么不说话?” 纪清砚慵懒地靠在电脑椅里,屏幕上无声循环着段骁击剑的视频—— 白衣银剑,动作利落。 他随手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笑:“我们谈恋爱还不到三分钟,就管这么严啊?” 段骁理直气壮。 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所以,穿的什么?” 纪清砚推了推眼镜,笑意漫进嗓音里:“当然是听老公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衣服。” 段骁努了努嘴。 这还差不多。 他刚要开口,听筒里忽然传来另一道声音,模模糊糊的:“开饭了——” 然后是纪清砚的回应:“好,马上。” 段骁眉头一皱:“谁在你旁边?你们说什么呢?” 听声音,像个男的。 纪清砚鼠标轻点,暂停视频,退出了页面:“家里人喊我吃饭。” “先挂了,晚点聊。” 段骁顿了顿,不情不愿地:“……好吧。” 挂断电话后,段骁发现自己把床单抠出了一个线头。他没管,直接往床上一滚,忍不住开始傻笑。 原来谈恋爱是这种感觉。 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手机响了。他心头一喜,以为是纪清砚,连忙捞起来看——沈乐珩。 【照片.jpg】 【兄弟,我买了机票,等我过去看你哈。】 段骁心里的热乎劲瞬间凉了半截,不紧不慢地打字:【退了吧。】 沈乐珩:【?】 沈乐珩:【不要害羞,我知道你肯定是太想我了。】 段骁:【我两个月后回去。】 沈乐珩直接甩了一条语音过来,语气里全是震惊:“你怎么突然决定回国了?你爸给你下跪了?你原谅你爸了?你之前不是说一定要跟你爸杠到底吗?” 第96章 “跟他没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 段骁抿了抿嘴唇,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美滋滋地开口:“我那个什么……” “什么?” “算了。”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耳根有点热,“等我回去再跟你细说。” 沈乐珩没多问,爽快地回了条:【行,订好机票告诉我,到时候我去接机,给你准备接风宴。】 【不用了。】 【?】 段骁盯着屏幕,指尖顿了一下,才慢慢敲出来:【我到时候应该有人接。】 沈乐珩压根没多想,只回了一个字:【行。】 随后,段骁联系了陆谦,说自己准备回国,不过外公布置了作业,大概要一个多月后才能走。 陆谦大喜过望——这逆子终于给他台阶了。 他笑着对手机说:“没问题,回来就好,回国的事我来安排。燕京大学给你安排金融系,再加一门文献学的选修课。你这个脾气得沉淀沉淀,正好我认识文献学的教授,他是我的——” “行了。”段骁对陆谦认识谁毫无兴趣,直接打断,“这些回去再说,挂了。” 挂断电话没多久,纪清砚那边也吃完了饭。 两人煲了一会儿电话粥。 聊着聊着,国内的时间已经很晚了。段骁舍不得挂,扭扭捏捏地没吭声。 纪清砚似乎察觉到了,低低地笑了一声,哄他。 “那我不挂,你该忙忙你的。” “……好。” 纪清砚躺进被窝里,听着听筒那头的动静,觉得好玩,忍不住开口:“段骁,你好乖啊。” 乖?他吗? 倒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 段骁微微扬起下巴,压低了声音问:“那你喜欢乖的吗?”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纪清砚清清脆脆地吐出两个字:“喜欢。” 段骁眉尾一挑。 喜欢乖的。 这个简单。 没过一会儿,纪清砚就睡着了。听筒里传来他徐徐的呼吸声,一喘一喘的,特别好听。 段骁戴着蓝牙耳机,听着那头的动静,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他老婆,连睡觉都这么可爱。 两人谈恋爱的过程很顺利,最大的障碍就是时差。 有时候纪清砚回复不及时,段骁就会耍一顿小脾气,但每一次纪清砚都会耐心解释,末了再补一句:乖一点。 异国恋,还是网恋,看不见对方,吵起来很容易把矛盾放大。 段骁听进去了,每次都乖乖应答。 只要纪清砚回复及时,他绝不会作妖,说一不二,像一只特别听主人话的小狼狗。 谈了一个多月的时候,纪清砚发来消息:【想要一张你的照片,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段骁欣然答应。 对着镜子一顿拍,恨不得把整张脸怼进摄像头,反复确认照片里的自己够帅,才心满意足地发了过去。 纪清砚一一保存。 不过—— 【不是这种。想要尺度大一点的。】 【什么?】段骁反问。 纪清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小狗会听主人的话吗?】 段骁秒回:【当然。】 【狗狗骄傲.jpg】 纪清砚笑了一下,觉得时候到了,便直接打出来。 【想要一张你的裸照。】 第122章 我是主人的专属小狗崽 裸照?要多裸的? 【半裸吗?】段骁问。 纪清砚秒回,只有两个字:【全裸。】 段骁手指顿住了。 网恋一个多月,面都没见过,直接上全裸——是不是太快了? 正犹豫着,纪清砚又发来一条。 【小狗会答应主人的所有要求,对吗?】 对,没错。 小狗是不会拒绝主人的。 段骁把手机一放,三两下扯掉身上的衣服,对着镜子拍了几张全身照,甚至贴心地来了几张特写。精挑细选,发过去。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对方没有回复。 段骁的烦躁几乎是瞬间窜上来的,他狠狠戳着屏幕打了两个字:【回话。】 没等到回复,等来了电话。 他刚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那头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床单摩擦的声响。 夹杂着呼吸声,很轻,但不太稳。 段骁喉结滚了滚。 “你在干嘛?”他压低声音问。 对面没回应。呼吸却明显重了一拍,像是被他的声音烫到了一样。紧接着又是一阵窸窣,带着某种不难猜的节奏,以及—— “唔……嗯哼……嗯……” 段骁整个人僵住了。 他就是再迟钝,现在也明白纪清砚在干什么了。所以——对方看了他的照片,然后对着他的照片…… 燥热从耳根一路烧下去,他喉咙发干。 “……老公,你亲亲我好不好?”纪清砚忽然开口,声音软得不像话,“我想要你用大**狠狠*我。” 轰—— 段骁觉得自己快要炸了。 异地恋本来就见不到面,纪清砚还搞这么一出,直接把他点着了。 “你真是要弄死我。”他咬着牙说。 听筒里传来纪清砚的轻笑,声音湿漉漉的,反问他:“你不想吗?” “想……我现在真的很想弄死你。”段骁听着那头的动静,呼吸也开始变重,一下一下的,节奏全乱了。 两人几乎同时到的。 “……老婆。”段骁开口,声音哑得快听不清。 “嗯。” 段骁把手机贴紧脸侧,好像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点。 “想马上就能见到你。” “你不是快回国了吗?”纪清砚的声音软绵绵的,“等你回来,我去接你。” “好。”段骁乖声应道。 纪清砚轻轻笑了一下,声音莫名地软,软得要把听筒都化掉了,他问:“你刚刚多吗?” 段骁一愣。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耳朵红透了:“嗯。” “好乖的小狗崽。” 段骁漆黑的眼睛盯着手机,好像要把屏幕看出一个洞来,低声说:“嗯,我是主人的专属小狗崽。” - 第二天,饭桌上。 段骁撂下筷子,抽了张纸巾在嘴角随手一抹,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个老人:“外公,外婆。” 段延年手一顿,眉心猛地一跳。 这小子平时叫他“老爷子”,今天怎么改口了? 不对劲。 “怎么了?宝宝。”林晚放下碗。 “我想把公司的事快点收尾。”段骁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正好也到了收网阶段。然后——我想尽快回国。” 段延年眉头又是一跳,和林晚飞快交换了个眼神:“这么着急回国?” “对啊,”林晚接话,“之前不是一点都不急吗?” 段骁没吭声,慢慢坐直了脊背,下巴微微一扬。 那姿态,像是憋着什么大招。 “我……谈恋爱了。”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都透着股趾高气昂的劲儿。活像一只求偶期的花孔雀,抖开了满身漂亮的羽毛。 段延年早就怀疑这事,跟林晚透过口风。林晚当时还不信,这会儿笑得一脸八卦:“国外的美美?” “肯定不是。”段延年直接打断,语气笃定,“这小子着急回国,那必是国内的美美。” 林晚更疑惑了:“他人在国外,怎么跟国内的谈?” “你不懂。”段延年挺了挺腰,一副很懂的样子,“现在年轻人都流行网恋。” 林晚微微蹙眉。 网恋? 靠谱吗? 这孩子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妈妈爸爸宠着,姐姐护着,到了她这儿也没吃过半点苦。成长道路平坦得跟溜冰场似的——唯一的坎坷,就是会跳上桌跟他的老父亲对骂。 除此之外,学业、外貌、生活、物质……没一个磕绊。 俗话说,天道忌满,人道忌全。 林晚越想越悬,嘴唇抿成一条线,小心翼翼地问。 “宝宝,你见过她没?视频过吗?不会是骗人的吧?外婆听说网上可多骗子了,又骗财又骗色的。” 顿了顿,又补一刀:“还有男的,男扮女装跟男生网恋,戴那种硅胶假胸罩,很可怕的。” 段骁垂着眼,嘴角不经意的微微一翘。 “他不会骗我的。” “这个可说不好。”林晚紧张地搓了搓手指,“那些人被骗之前,都是这么说的。” 段骁抬眼看了一下两个老人。 想了想——外婆外公思想超前,接受度也高,而且没什么突发疾病。 可以说。 “他是男的。” 林晚:“……” 段延年:“……”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安静了两秒。 第97章 段延年摸着下巴坐在原地,半晌才抬头,语气平淡得不像话:“你平时对着手机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原来是跟男的网恋啊。” “我什么时候傻笑了?”段骁不服。 段延年翻了个白眼。 他都不想说。 捧着个手机呲个大牙在那儿乐,活脱脱一个纯情少男,身边冒出来的泡泡都是粉红色的。 林晚眨了眨眼,身体往前一探,凑近段骁,一脸认真地问。 “你是弯的呀?” “你怎么不早说呢?”她拍了一下大腿,“隔壁老太太还要把她那个金发碧眼的孙女介绍给你呢!” 段骁嘴角一抽。 拜托,他也是刚知道自己是弯的好吗。 “那你帮我回绝了吧,”他下巴微抬,“我现在有对象了,我对象可漂亮了。” 语气里全是骄傲。 林晚叹了口气,眉头又拧起来了。 “gay圈也很乱的,听说他们很喜欢乱搞,你一定要注意卫生安全啊。” 段骁扶额。 突然,林晚像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你是1还是0啊?” 第123章 难怪会钓到我 段骁瞬间坐直了。 脑子里开始疯狂回放昨晚的事——不会吧?难道昨晚太嗨了,被听见了? 不应该啊,他挺克制的。 林晚清了清嗓子,一脸过来人的样子:“我听说那个圈子0很多的,专门喜欢掰弯直男。尤其你这种清纯少男,最容易被人盯上了,小心被骗色。” 段骁:“……”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家外婆,深深叹了一口气:“外婆,你不去反诈宣传组都对不起你这反诈意识,真的,可惜了。” 说完转身就走。 “哎——什么时候领回来看看?”段延年在后面喊。 段骁“啧”了一声,头也没回,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等我回国再说!” - 接下来的半个月,段骁的生活就两件事:在公司当牛马,以及——给老婆当狗。 空下来的时间全在煲电话粥。 有时候谁都不说话,就那么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也觉得心里是满的。 “你最近怎么没去玩击剑?”纪清砚忽然问。 段骁刚处理完一个文件,随口答道:“想把工作赶紧收尾,就没去。” “哦。”纪清砚淡淡应了一声。 段骁揉着眉心,给自己磨咖啡豆,忽然笑了:“怎么?你喜欢啊?” “喜欢啊。”纪清砚也跟着笑,“刚开始聊天的时候不就跟你说了吗?我非常喜欢。” 段骁手指一顿。 他还以为自己听岔了,追问。 “你说什么?” “怎么?”纪清砚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懒洋洋的,“才过去一个多月,就不记得了?” 对面安静了三秒。 段骁咖啡豆也不磨了,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软件,翻到聊天记录——截图,发送。 【你好,视频里是你本人吗?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包皮。】 纪清砚看到截图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英文不太好。 可上面的每一个单词他都认识。 但拼在一起,怎么是这个鬼样子? “你收到的……是这种内容?”他问。 段骁:“嗯。” 纪清砚:“……” 两个人沉默了整整好几秒。 然后纪清砚撑住脑袋,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胸腔都在跟着震颤。 难怪。 难怪那个时候段骁那么高冷。 “这个翻译有问题吧,”纪清砚笑得声音都在抖,“不过你居然还回我了?居然没骂我?” 段骁尴尬地咳了一声。 他抬手挠了挠脸,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刚开始确实以为你是性骚扰来着。”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我?嗯?” 段骁老老实实回答:“一开始是因为可怜你,以为你发育不健全。后来……是因为你勾引我。” 声音越说越小,尾音软塌塌的,跟撒娇一样。 纪清砚轻轻笑了。 他压低嗓音,声线像裹了蜜,带着钩子似的慢慢道:“那等你回来,给我看看实物好不好?让我看看小段骁的皮肤——是什么样子的?” “……好。” 段骁耳朵尖烫得厉害,却还是低低应了一声。 - “是我先主动的。”纪清砚从回忆里抽出来,唇角一弯,“不过他回国后倒是比我还主动。” 段延年放声大笑,拍着膝盖:“他可能是怕不主动,你就跟人跑了吧。” 纪清砚摇了摇头,跟着低低笑了一声。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段骁开着电动轮椅,从远处一路飞驰而来,怀里抱着鱼竿和一小罐蚯蚓,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段延年扫他一眼,笑容一收:“在聊你小时候尿尿分叉的事。” 纪清砚眉梢微微一挑。 段骁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急忙扭头看纪清砚,语速飞快:“假的!” “他在栽赃!他在陷害!他在造谣!他在说谎!” “真的。”段延年一脸诚恳,“三岁的时候尿尿分叉,还呲到自己脸上了。” 纪清砚没忍住,笑出了声。 段骁脸色一黑,死不承认:“三岁的事我怎么会记得?你又没证据。” ——应该没照片吧?没视频吧? “我有人证。”段延年说着就要掏手机,“你外婆当时也在场,我们可以找她求证。” 段骁腿脚虽不利索,手腕却快得很。 电动轮椅猛得一蹿,一把抢过手机,高高举过头顶,眼神凶狠:“你要是敢打这个电话,我就把你的手机喂鱼。” “……你个臭小子。”段延年指着他的鼻子骂。 “别闹了。”纪清砚适时开口,语气不重却管用,“不是说要钓鱼吗?鱼竿给我。” 段骁撇了下嘴角,把手机扔回给段延年,开着轮椅滑到纪清砚身边,把鱼竿递过去,压低了声音:“他说的都是假的。就算是真的……我现在也不分叉了。” 纪清砚轻轻拉住他的手,眼底含笑。 “好,都是假的。” 这一幕,不动声色地落进段延年眼里。 他摸出手机,找到林晚的对话框,偷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真是活久见,能看见他这么听话的一幕。】 林晚秒回:【啥时候结婚?我想吃席。】 段延年:【等着吧,还没求婚呢。再说你宝贝孙子腿脚也不方便,总不能这时候结吧。】 【想见孙媳妇。】 段延年又偷拍一张,明晃晃地显摆:【这不是见了吗?】 林晚:【棒打老头.jpg】 【凭什么回国的那个人不是我?凭什么我要在公司主持大局?】 段延年笑眯眯地打字:【因为你跟我石头剪刀布输了啊,三局两胜,压倒性战况。】 林晚:【棒打老头.jpg】 林晚:【棒打老头.jpg】 林晚:【棒打老头.jpg】 …… 段延年:【嘻嘻,打不着!】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三个人并排坐在湖边——两个四肢健全的,捎带一个四肢不太方便的。 段延年是钓鱼最久的,架势摆得最足,然而桶里空空荡荡,颗粒无收。 反倒是坐在中间的纪清砚,鱼跟不要命似的,一个劲儿往他钩上咬。这不一会儿工夫,桶都快满了。 “咕咚——” 又一条。 纪清砚扬竿刺鱼,一尾银白的鱼破水而出,在半空中甩出一道亮闪闪的弧线,被他利落地摘钩扔进桶里。 动作行云流水。 段延年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又偷偷瞄了一眼,终于憋不住了:“砚宝,你有什么诀窍吗?” “……外公,”纪清砚有点尴尬,“这些都是您提供的。” 潜台词:没诀窍。 段延年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桶,深深叹了口气。 段骁的桶也空着,但他毫不在意,歪着头看纪清砚,眼睛亮晶晶的:“纪教授好厉害啊,好会钓鱼。” 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声音低下去:“难怪会钓到我。” 纪清砚眉心一跳,余光瞟了一眼段延年。 段延年冷哼一声,盯着平静的湖面,低声吐槽:“是很恶心了。居然会钓到这种品种的鱼。” “也比一条都没有强吧。” “某些人不是也一条没有。” “咕咚——” 段骁的鱼漂猛地一沉。 他手腕一抖,扬竿,鱼线绷紧,几个来回把鱼溜得泄了劲。收线,破水——一尾银鳞破出湖面,水花四溅。 “不好意思,”段骁笑了,“我钓到了一条。” 三个人里就段延年钓鱼最久,偏偏一条都没钓着。他看着段骁那副显摆的嘴脸,脸一黑。 第98章 “闭嘴,你个尿尿分叉的家伙。” 第124章 纪清砚,我爱你 雪越下越大了,密密匝匝地从天而降。三人没再继续钓,起身回了身后的别墅。 一人拎一个桶。 段延年依旧是空桶,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晃。 段骁运气还行,桶底躺着孤零零一条。纪清砚则是运气爆棚——桶里的鱼多得冒了尖,往外直掉。有一条掉在地上,被段延年眼疾手快捡走了。 桶里终于多了一条鱼。 段延年满意了,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林晚。 【照片.jpg】 【今天的战果。】 当天晚上,全鱼宴。 吃完饭段骁就急匆匆地把纪清砚往楼上带,行色匆匆,看起来有点着急。 “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啊?”纪清砚推着轮椅跟在后面,忍不住问。饭桌上这人就神神秘秘的,说回房间有非常重要的东西要给他。 段骁没答话,把人拽进洗手间,抬起脸,一脸认真:“你要看好了。” 纪清砚:“???” 看什么? 下一秒,段骁对着马桶拉开裤子拉链,严阵以待。 “哗啦啦——” 水声清亮。 段骁收拾好自己,抬起眼眸看向站在身侧的纪清砚,神情郑重:“你看……不分叉的。” 纪清砚:“……” 他两眼一黑,随即又无奈地笑出来:“还记得这茬呢?这事儿是过不去了是吧?” “那我不得证明一下自己吗?”段骁把脸贴在小腹上,仰着脸看他,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万一你嫌弃我怎么办?” 纪清砚一听,乐了。 他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段骁,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似笑非笑。 “你的意思是说,我会因为你尿尿分叉而嫌弃你?” 段骁沉默了几秒。 抬起脸,委屈巴巴地开口:“爷们儿要脸。” “要脸?”纪清砚伸手就捏住了他的脸颊,左右一搓,硬是把一张俊脸揉成了个饼,“那你每次控制不住力道、把东西弄破的时候,怎么不要脸了?” “那是它们质量不行!” 段骁连忙辩解,在轮椅上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厂子马上就建好了,我们可以自己找工人做,一定能做出非常优良的避孕套。” “做一个品牌没那么简单,”纪清砚慢悠悠地说,“需要大量测试,还要做临床试验。” 厕所里安静了几秒。 段骁摆出一副羞羞答答的模样,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眼巴巴地往上望:“我可以帮你测试的。” “小心思。”纪清砚捏了一下他的鼻子,一秒就识破了他肚子里那点小九九。 懒得在厕所里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就走,走之前丢下两个字—— “洗手。” 段骁乖乖照做,洗了手出来,就看见纪清砚正站在客厅里挑电影。 他开着轮椅滑过去,扫了一眼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海报,目光突然定在一张阴森森的恐怖片上,眼睛一亮:“纪教授,我们看那个吧。” 纪清砚浑身一顿。 镜片后的瞳孔微缩,瞥了他一眼:“你想看?” “嗯。”段骁点头,“咱俩还没一起看过这种题材呢。” 他说着单脚从轮椅上站起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等会儿鬼脸一出来,他就往纪清砚怀里钻,让对方好好疼疼自己、可怜自己、爱护自己、怜惜自己。 想想就美。 纪清砚犹豫了几秒,点头:“好吧。” 电影开始播放。 夜晚的画面偏暗,女主角举着手电筒在地下室里摸索,光束扫过废弃的家具、发黄的墙纸、一扇紧闭的柜门。 “纪教授,你猜鬼在哪儿?”段骁轻声问。 纪清砚喉结滚了滚,整个人绷得跟块铁板似的,摇了摇头:“不知道。” 屏幕上,女主角伸手去拉柜门。 音乐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像心跳声埋在音轨最底层,一下一下地擂。 柜门开了。 空的。 纪清砚松了一口气。 镜头给到女主角近景,她也松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镜头跟着一转,一张血肉模糊的脸猛地怼到屏幕前,特写,放大! 段骁呼张嘴就要尖叫,顺势往纪清砚怀里钻—— 下一秒! 伴随着女主角那声“啊——”,一个香喷喷的身体抢先一步扎进了他怀里,死死地箍住了他。 段骁一愣。 ……这剧本不对啊? 但也只愣了一秒。他立刻搂住怀里的人,把人整个圈进臂弯里,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纪教授,你怕鬼啊?” 一瞬间,纪清砚其实是有点难堪的。 三十一岁的人了,比段骁大那么多,居然怕鬼。 可怕就是怕,而且都这么明显了。 他索性不再藏,埋在段骁怀里,低声在对方耳边应了一句:“嗯。” 段骁脊背瞬间挺得笔直,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那语气认真得不像话:“别怕,我保护你。” “那个鬼……走了吗?”纪清砚背对着屏幕问。 段骁搂着老婆的细腰,嘴角快咧到耳根了,随意扫了一眼屏幕——画面上明明只有女主角一个人在跑,一边跑一边叫,叫声震天响。 他张嘴就来:“没走。” 等尖叫声彻底消失,纪清砚才又问:“走了吗?” “走了。”段骁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整场电影两人看得磕磕绊绊。纪清砚一到鬼脸就闭眼,段骁光顾着哄老婆,压根没注意剧情。 结束的时候,两人一起瘫在沙发上。 窗外大雪还在下。从小转大,又从大转小,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 “其实,我每年的初雪都会跟你表白。”段骁忽然开口。 纪清砚还沉浸在恐怖片的余悸里,心脏猛地一跳。他转过头,怔怔地看着对方:“每年?”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 在没见面的那两年里,每逢初雪这天,段骁都会向纪清砚表白。 只是对方不知道而已。 “对,每年。”段骁偏头看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当然也包括这一年。” “纪清砚,我爱你。” 从一开始纪清砚就是特别的。哪怕那个时候只是网恋、没见过面,他也能感觉到这个人对自己而言不一样。他其实不太懂爱情,可纪清砚出现之后,他懂了。 纪清砚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他没说话,直接搂住段骁的脖颈,缓缓吻了上去。 舌尖抵在一起,酥酥麻麻的。 段骁睁着眼睛,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没有等到想要的回答,心里轻轻失落了一下,却还是温柔地回吻过去。 第125章 老婆!我来接你下班!!! 转眼间,厂房就立起来了。 招工是提前安排好的,一百来号工人,正式进入运营阶段。原本冷冷清清的办公室,也从八个人扩到了二十多号人,走动起来终于有了点人气。 一切都很顺利。 梁嘉怡正好回国办事,听说厂子投产了,顺道过来看看。 纪清砚跟在她身侧,边走边介绍,语气不紧不慢:“这一片是流水线操作区,旁边是检测区。每批产品会进行抽查,不合格的直接报废。” “看着都挺不错的。”梁嘉怡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带着笑,“我就知道你能做起来。” 纪清砚推了一下眼镜,语气谦虚:“也多亏王哥,好多项目都是他沟通的。” 王建平跟在两人身后,一听这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纪总抬举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都有功劳,”梁嘉怡笑了笑,“放心,不会亏待你们的。” 正说着,王建平手机响了,出去接电话。 纪清砚继续陪着梁嘉怡往里走,边走边随口问道。 “你最近在马来西亚还好吗?” “老样子,”梁嘉怡耸了耸肩,语气平淡,“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她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你不在我身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不新鲜了。” “你别闹了。”纪清砚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梁嘉怡笑了,笑完又想起什么,开口问:“你之前在电话里说有事情跟我说,什么事?” 纪清砚轻轻咳了一声,下意识整了整领带。 他站定,看着对面的梁嘉怡,推了一下眼镜,缓缓开口:“我们……复合了。” 梁嘉怡:“???” 复合? 跟谁? 她愣了好一会儿,像在努力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眼睛慢慢瞪大:“复合?该不会是……和段骁吧?” 第99章 “嗯。”纪清砚点了点头。 “我的天呐!”梁嘉怡双手一摊,满脸无奈,“我跟你在马来西亚待了两年都没打动你,你回国才多久?有半年吗?这就复合了?” 纪清砚抬手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他其实也没想到。 他以为两人就那么结束了,像大多数分手的情侣一样,做一对比较熟悉的陌生人。 “啧,你们俩缘分还真深。” 梁嘉怡挑了挑眉,好奇地凑近一步—— 身高差在那儿,她得仰着头才能看他的脸,“说说,怎么复合的?他主动还是你主动?还是一见面就旧情复燃?” 话还没落地,厂房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道雷霆之声炸响全场—— “老婆!我来接你下班!!!”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身影以雷霆万钧之势,嗖地穿过流水线,直直冲到两人面前。 纪清砚、梁嘉怡:“……” 全场工人:“……” 刚打完电话回来的王建平:“……” 他微微眯起眼,手掌打横贴在眉骨上,定睛一看—— 呦!呦呦呦! 这不是小段飞椅吗! 梁嘉怡盯着冲到自己面前的段骁,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张了张:“你这轮椅不错啊,速度好快。” “想要啊?”段骁拍了一把轮椅,不动声色地把纪清砚往身后一护,下巴微扬,“国货。马来西亚买不到的。你要是想要,我可以勉为其难给你寄一份。” 梁嘉怡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 她低头扫了一眼那轮椅,干巴巴地开口:“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你自己留着用吧。” “你怎么来这儿了?”纪清砚微微俯身,凑近问。 段骁一回头,冲老婆绽开一个笑脸,乖乖答道:“来接你下班啊。” 梁嘉怡:“……” 好家伙,两副面孔。 纪清砚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抬眸看向梁嘉怡:“一起走吧,晚上吃个饭。” “hao——” 话音还没落,梁嘉怡就感觉一道视线射了过来。 冷飕飕的,像要把她身体打穿。 她莫名想起两年前—— 也有这么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当时那顿饭吃得怎么样来着? 记不清了,反正肯定没吃好。 “不用了,我晚上约了朋友。”她果断改口。 纪清砚没察觉出什么,疑惑道:“你刚才不是说晚上没什么事吗?” 视线又一次射了过来。 梁嘉怡干笑一声,嘴角扯得生硬:“刚约好的。行,就这样吧,我先走了,回头联系。” “好。”纪清砚点头。 没别的事,两人也上了车。车子驶上马路,纪清砚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在厂子里?” 他今天去厂子的事,好像没跟段骁说过。 想到刚才王建平那个电话,他侧目看了一眼段骁。 “你该不会把王哥也收买了吧?” “没有。”段骁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问的赵贝贝。” 纪清砚闻言,点了点头。 问贝贝的话,那确实能知道。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街道两旁已经挂起了红灯笼,红彤彤的一片,年味扑面而来。 “你定好哪天回南京了吗?”段骁趁红灯的空档,偷偷拉住纪清砚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下周一。”纪清砚说,“到时候和阿澈一起走。” “这么快?” 段骁顿时不乐意了,眉头都皱起来了。 纪清砚拉过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口,声音放软:“我挺久没见我父母了,这次想回去多陪陪他们。”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绿灯亮起。纪清砚松开刹车,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过完十五吧。” 话音落下,副驾驶就没了动静。 纪清砚抽空瞥了一眼——段骁蜷在座椅里,老老实实的,眼皮微微垂着,长睫毛一颤一颤,别提多可怜了。 他抬手揉了一把对方的脑袋,又缩回来:“想我的话就视频,随时都能联系。” 段骁还是不说话。 睫毛耷拉着,在下眼睑印出一小片阴影。 过了半晌,他抬起眼,嗓音不知怎么就哑了:“这次你回去后……会回来的吧?” 第126章 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一听这话,纪清砚的心脏瞬间软成一团,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愧疚。 两年前,他就是在南京过完年后,去的马来西亚。 还没等他开口,段骁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他,手指揪着自己的衣角,越揪越紧。 “好巧不巧的,今天梁嘉怡来了。她为什么要来?让你去马来西亚吗?她是想拐走你吧?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在马来西亚的时候追过你。” 车子停了。 纪清砚把车靠边停稳,侧过头看向副驾驶,语气认真。 “首先,我会回来的。其次,嘉怡今天来只是恰好路过,过几天就回马来西亚。最后——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你还叫她嘉怡!!!” 车厢里突然炸开一嗓子,纪清砚被吓了一跳。 段骁眼泪叭嚓的,整个人委屈得缩成一团:“你怎么能叫她嘉怡?你平时都段骁、段骁地叫我……你不爱我了,你不爱我了。” ——而且你都不说你爱我。你为什么不说你爱我? 纪清砚:“……” 刚才不是在担心出国的事吗?怎么突然跳到称呼上了? 他脑子转了两圈,忽然明白了。 原来是吃醋了。 吃醋好办,哄哄就行。 夜晚的郊区安静得不像话,只有风吹过林子哗哗地响。纪清砚环顾一圈,启动车子拐进一条偏僻的小道,车身无声地滑入夜色。 “你想干嘛?”段骁警觉地往后缩了缩。 纪清砚没说话。 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直接跨坐到副驾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试试车里吗?” 段骁沉默了整整三秒,随即偏过头去,语气倔强:“别以为用美色就能诱惑我,我是不会投降的。” “不想试?” “……” 段骁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把那个“不”字说出口。 “刚刚不是还挺耀武扬威的?”纪清砚捏了捏他的脸,嘴角微微扬起,“……小绿茶。” 段骁一噘嘴,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又上来了:“叫她就嘉怡、嘉怡地叫,叫我就叫小绿茶。” 妈的,他明天就改名叫嘉怡—— 段嘉怡。 纪清砚跨坐在他腿上,视线比平时高出一截。 他搂住对方的脖颈,垂眸看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很慢:“那是因为你最近演得太过了,宝贝。” “过吗?”段骁问。 “嗯,有点。” “你腻了?”段骁低声问,表情看似漫不经心,眼神却黑漆漆地锁在纪清砚身上,带着几分幽暗和危险,不肯错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纪清砚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口气叹得段骁心头火起,他猛地掐住对方的腰,声音压低了:“你敢腻一个试试,我就——” “你就如何?”纪清砚随口问。 “……我就哭给你看。” 纪清砚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故意逗他:“其实是有一点腻了。” 段骁眼眶一红,作势就要哭。 还没等那滴泪掉下来,纪清砚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偶尔可以换换风格。” “比如?”段骁挑眉。 纪清砚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上啄了一口:“比如……来个霸道型的。” 下一秒,领带被人猛地拽住往前一带,嘴唇被人狠狠咬住,耳边传来段骁低沉的嗓音:“那我要你爱我,并且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顿了顿,又补一刀:“不许看那个梁嘉怡。” 纪清砚抬手点了一下他的鼻尖,笑了:“小醋缸,老提她干嘛?不是说了吗,我跟她清清白白。” 段骁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肚量小得连根针都容不下,脸上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我就是吃醋,怎么着都吃醋。 纪清砚无奈叹气。 醋缸已经容不下这位了,得叫醋神——掌管醋界的生杀大权。 吃醋了怎么办?哄呗。 可怎么哄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他想了想,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压低声音:“我在马来西亚的时候,你不是找人偷拍过我吗?那应该清楚我跟jia……她没什么的。”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段骁更来气了。 他微微眯起眼,冷哼一声:“没什么?那她为什么在你公寓里待了整整两个小时?” 纪清砚一愣。 有这事? 第100章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应该没有吧。” “没有?”段骁五官微微一动,咬牙切齿,一字一顿,“2027年4月7日,8点32分她上的楼,10点32分才下来。你来说说,你们在楼上都干嘛了?” 纪清砚挠了挠脸。 记得这么清楚? 他努力回想,脑海中却一片空白。那段时间他在国外忙工作,应该…… “是在聊工作吧。” 段骁当然知道是在聊工作。 他派去的人就住在纪清砚隔壁的公寓,幸亏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不然他早就坐不住了。 那个时候,他和纪清砚已经分手了。纪清砚不要他了。 他害怕。他是真的害怕。 更何况,从客观角度来说,梁嘉怡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性。他怕纪清砚被那份日积月累的喜欢所打动。 每次传回来的照片里,纪清砚身边总有梁嘉怡的身影。他看一眼就绷不住,坐立难安,恨不得直接开私人飞机冲到马来西亚去。 可去了又怎样? 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飞一趟就能解决的。 他只能像个变态一样,半夜不睡觉,盯着纪清砚的照片反复地看,以解相思。 段骁始终沉默着。 纪清砚微微蹙眉——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吃醋的界限。他能明显感觉到段骁的不对劲,那种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是真的在不安。 纪清砚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语气放得很轻很柔。 “段骁,你在害怕什么?” “我怕你离开我。”段骁眼眶泛红,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纪清砚是个极有耐心的人,他温柔地开口,语气笃定。 “我不会离开你的。” “可我想让你完全属于我。”段骁扣住纪清砚的腰,搂得极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你的肉体、骨头、灵魂、思想——” “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第127章 一定是被那小妖精用手段迷惑了! 冬日的树枝哗哗作响,像极了纪清砚此刻的心跳。 他轻轻拉住段骁的手,扣在自己脖颈上,让对方感受脉搏下传来的震动。 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被他做得莫名带了几分色气。 他蹭了蹭段骁的掌心,声音低低的:“我现在就属于你……感受到了吗?” “还不够。”段骁盯着他。 纪清砚耐心地引导:“那你想怎么做?” 段骁抿住唇。 怎么做都不够。 他被纪清砚放弃太多次了—— 第一次网恋被甩,第二次因为他父亲的缘故被甩。他追去南京,结果被抛弃出了国。除了最初网上聊天那段日子,好像一直都是他在追着纪清砚跑。 这种不安是真的。 真实到让他浑身颤栗。 “我不知道。”他闷声说,“怎么做,我都觉得不够。” “那就做到够为止。”纪清砚低声说完,直接吻了上去。 车厢里只剩下接吻的声音。 段骁的手指攥住纪清砚的衣领,越攥越紧,又在某个瞬间忽然松开了—— 好像那些不安,正在被一点点吻掉。 副驾驶座椅被缓缓放倒。段骁仰头看着跨坐在自己腰上的人,嗓音低哑:“纪清砚,我爱你。” “嗯,我知道。”昏暗的车厢里,纪清砚低声回应。 段骁眼眸一暗,回吻过去。 寂静的郊外,树枝在抖,车身在抖,还有两颗心脏—— 也在抖。 - 回南京之前,段骁拉着纪清砚去了商场,扬言要给叔叔阿姨买点礼物。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购物车堆成了小山。 纪清砚看着这堆东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可以了吧?” 段骁开着轮椅,回头扫了一眼满满当当的购物车,语气淡淡:“可以了。” 纪清砚大喜。 下一秒,段骁低沉的嗓音响起:“换车。” 纪清砚:“……” 还有这种操作? 这购物习惯,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堆满的购物车被推走,纪清砚手里换了一辆空的。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空车又冒了尖。 “这个泡脚桶怎么样?”段骁指着一个包装盒问。 纪清砚推着车赶紧跟上,瞄了一眼,压低声音:“这个就不用买了吧?南京的商场也能买到。” “那怎么能一样。”销售阿姨耳尖,闻风而动,笑眯眯地走过来,“我们这款泡脚桶可不一般了。” “怎么说?”段骁来了兴趣。 阿姨热情地开始介绍:“瑞士加热芯片,全自动升降,带熏蒸功能,直接泡到小腿,还带按摩——高科技!” 段骁看了一眼包装,点点头。 “看着不错,帮我拿一个。” “好的没问题!”阿姨兴高采烈地搬了个新的过来。 纪清砚推着购物车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头看他。 “你就这么轻易被销售了?” “听着挺不错的。”段骁抬眸看他,眨了眨眼,一脸笃定,“你爸妈肯定会喜欢的,相信我。” 商场里有点吵,阿姨走过来听得不太真切,只隐约捕捉到一句“爸妈肯定会喜欢的”。 “你们兄弟俩可真孝顺。”她把泡脚桶放进购物车,转头对着纪清砚笑眯眯地问,“帅哥,单身吗?” 纪清砚还沉浸在泡脚桶里,没反应过来。 段骁微微眯起眼睛,瞬间进入防御状态。 他就说吧! 他就说吧! 纪清砚就是个万人迷!他现在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下一秒,阿姨上上下下打量着纪清砚,越看越满意,笑呵呵地开口:“我闺女今年二十五,还单着呢。要不……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呵……” 段骁冷笑一声。 他看都不看纪清砚的反应,单脚从轮椅上撑站了起来,一把挽住纪清砚的胳膊,嗓门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什么眼神啊?这我老公!” 纪清砚:“……” 销售阿姨:“……” 路过的无辜群众集体被这一嗓子钉在了原地。 “咳……”纪清砚低声咳嗽一声,对着已经石化的阿姨歉然道,“抱歉,他没有别的意思。” 说着,把人按回轮椅上。 一手推购物车,一手推轮椅,开始负重前行。 “等一下。”段骁开口。 纪清砚下意识停住脚步,扫了一眼周围竖起耳朵的吃瓜群众,压低声音:“段骁,别闹了,乖。” “我没闹。”段骁弯腰从购物车里把泡脚桶抱出来,放到地上,清清楚楚地对着那位阿姨说,“我不要了。” 销售阿姨:“……” 商场里泡脚桶的货架是连排的,不同品牌各有各的销售,各拿各的提成。 段骁目光一转,看向隔壁摊位的阿姨,语气随意。 “阿姨,你觉得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这位阿姨简直是个人精,立马笑容满面,张嘴就来:“我看两位简直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佳偶天成,郎才郎貌,命中注定,神仙眷侣,天作之合,绝配!直接锁死!” 阿姨把毕生所学的成语,一口气全砸了出来。 段骁乐了。 心情瞬间阴转晴。 他对着阿姨点点头,由衷地赞了一句:“有眼光。” 阿姨:“……” 小伙子,我等的不只是夸奖。 “帮我拿一个泡脚桶。”段骁说。 阿姨伸出大拇指,比了个大大的赞:“有眼光!” 说完,利利索索把自己家的泡脚桶搬进了购物车。 段骁瞥了一眼一号阿姨,对方正一脸懵逼地杵在原地。 他心情大好,拉住纪清砚的胳膊,声音甜得能拉丝:“老公,走吧。” 纪清砚无奈扶额。 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二号阿姨转头看向一号阿姨,笑容灿烂:“谢了,姐妹。” 一号阿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妄之灾!!! 这人简直有病!!! 那个帅帅的小伙,怎么会找那样一个绿茶男当老婆? 一定是被那小妖精用手段迷惑了! 第128章 倒是比之前会玩了 两人刚到家,纪清砚放下东西转身进了洗手间。 下一秒,他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段骁瞥了一眼,把手机掏出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联系人,犹豫了一秒——接了。 视频电话接通。 陈漱看着画面里的人,愣了一下,缓缓开口:“小段?” “阿姨好——” 段骁热情地打招呼,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第101章 陈漱盯着视频里熟悉的房间背景,没错,是她儿子的家。 她微微一愣,微微思索,微微疑惑,然后直接发问。 “你和大宝……你们两个?” 段骁露出一个害羞的表情,嘴角抿着,不说话。 陈漱嘴巴慢慢张大,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等纪清砚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段骁举着手机,正对着泡脚桶一通拍:“妈,这个泡脚桶特别好用,等您试试。我刚看了一下,德国进口的。” 纪清砚以为是段薇,压根没当回事,转身正要回卧室换衣服—— “小段啊,真是费心了。” 手机里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纪清砚脚步一顿。 等等。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他猛地回头,一眼看见段骁手里那部手机——也格外眼熟。 那是……他的手机吧?! 纪清砚迈着长腿缓缓靠近,无声无息地走到段骁身后,然后——看见了视频里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你刚刚叫她什么?”他低头问。 段骁回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没说话。 “大宝,你也真是的。”视频里的陈漱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嗔怪,“你们两个谈了这么久的恋爱,怎么不和家里说呢?我和你爸又不是不同意。” 纪清砚:“???” 这么久的恋爱? “多久?”他问。 陈漱扫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 “前两年小段来咱家的时候,你们两个不就谈了吗?你看你,瞒了这么久。还跑去马来西亚,这异国恋可不好过啊。” 段骁在旁边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好过啊!太不好过了! 纪清砚无奈扶额,一时间竟无话可说。他微微蹙眉,低头对着段骁压低声音:“你都跟我妈胡说八道什么了?” “没胡说。”段骁一脸诚恳,“我说的都是实话。” 视频那头,陈漱听见了,立刻帮腔:“小段可没胡说!他手机里还有你在马来西亚的照片呢!” 纪清砚:“……” 突然之间,他想回超市买把刀。 “你们俩要是没谈,他怎么会有你在马来西亚的照片?”陈漱步步紧逼,语气里全是笃定,“别说,拍得还挺好看,跟明星街拍似的。” 段骁直接把手机怼到屏幕前,那张帅脸瞬间占满整个画面,笑得坦坦荡荡:“您要喜欢,我传给您啊。” “那太好了。” “我加您微信。” “好啊。” 纪清砚:“……” “母子”俩顺利加上微信,又热聊了好一会儿,手机才终于转回纪清砚手里。 他拿了手机,转身进了卧室。 视频那头的陈漱坐在沙发上,语气自然得像在唠家常:“大宝,你和小宝订的哪天的机票啊?” “下周一。” “行,到时候让你爸去接你们。”陈漱点点头,话题一转,“你和小段,是认真的吧?” 纪清砚一愣,随即点头:“是认真的。” “那就好。”陈漱笑了,眼底带着满意,“那孩子我挺喜欢的,各方面都不错,就是年纪小了点——不过也不打紧。” 她顿了顿,忽然问:“你们俩都谈这么久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纪清砚一怔。 结婚。 刚在一起那会儿,两人倒是聊过这事。可这次和好之后,谁都没再提。 他今年三十一,过完年就三十二了。他心里其实挺期待婚姻的——可段骁过完年才二十三,正年轻着呢。 他二十三岁的时候在干嘛? 还在读博。那会儿他压根不会想这种事。 他抿了抿唇,语气淡下来:“我们还没谈过这个。他还小,我也不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半晌,陈漱才慢慢开口,语气放轻了:“你们考虑好就行。妈不是催你,就是觉得你有喜欢的人了,要是结了婚,我心里也踏实。” “我知道。”纪清砚点点头。 陈漱没再多说,微微颔首:“行,你心里有数就好。这种事急不来,我先问问你,你也别有压力。” 纪清砚笑了一下,声音低下来:“好,我知道。” 挂了电话,纪清砚换了家居服,走到王八缸前站定,对着那只慢吞吞爬动的龟发了会儿呆。 水泡咕嘟冒上来,他眼神却没聚焦。 半晌,他推门出去。客厅里,段骁正在整理礼物,丝带、礼盒散了一地。 纪清砚直接走过去帮忙。 “打完电话了?”段骁抬眸。 纪清砚坐在他身边,缓缓点头,轻声应了一个字:“嗯。” 段骁没再多问,低头继续理东西。 纪清砚侧目,目光偷偷落在他脸上。立体深邃的轮廓还带着几分少年感,慵懒里透着点张扬—— 睫毛垂着,鼻梁高挺,怎么看都还像个大男孩。 他……会想这么早结婚吗? 想着想着,眼神就黏住了,人也不动了。 忽然,那张脸毫无预兆地转过来。 段骁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开口就是一句:“老婆,你都偷看我半天了,怎么还不偷亲我啊?” 纪清砚一顿,抬手捏住他的脸,语气嫌弃。 “脸怎么这么大?” 段骁的脸被捏得肉嘟嘟的,声音都变了调:“大吗?明明很小。” 他顿了一下,嘴角一弯:“我大的地方,自有别处。” 纪清砚:“……” 见他不吭声,段骁整个人贴过来,眼底全是兴致:“你是不服气?不服气我们可以比比。” 纪清砚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果然——现在跟段骁谈婚论嫁,还是太早了。这家伙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估计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 “服气。”他语气无奈,抬手把那张过于张扬的脸推远了一点,“毕竟我们宝宝有25。” 段骁挑眉,语气暧昧地往他耳畔凑了凑:“还是比比的好,这样才能心服口服。” “怎么比?拿尺子量?”纪清砚面不改色。 段骁直接凑过来亲了他一口,气息拂过唇角,骚气哄哄地开口:“放在一起比划比划,不是更直观吗?” 纪清砚闻言,轻轻笑了一下。 他慢悠悠地摇了摇头,嗓音里带点懒。 “倒是比之前会玩了。” 段骁垂下长长的睫毛,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语气幽幽的:“哎——还不是为了我的病情着想。” 第129章 爸妈,我弯了 不等纪清砚接话,段骁的手机先响了。 他掏出来扫了一眼屏幕,偏头对纪清砚说:“公司的电话,我去接一下。” “好。”纪清砚随口应了一声,没太在意。 段骁开着轮椅滑走了。到了窗台边才接起电话,声音压低了:“喂,李叔。” “少爷,东西已经准备妥当了。” “行,知道了。” 听筒那头传来李叔憋着笑的声音:“老爷说,您要是不成功,就别回来见他了。” 段骁嗤笑一声,压根没往心里去。 “帮我转达一下,”他慢悠悠地说,“让他老人家提前去做个热玛吉,紧致紧致皮肤,免得回头上镜不好看。” 话音刚落,那头明显换人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炸过来。 “你个臭小子,怎么说话呢?” 段骁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轮椅扶手,低低地笑:“我说的可是实话,好心提醒。” “切,小心被人拒绝。” “绝无可能。” “自信是好事,可太自信……” 段骁懒得听了,故意打断:“不跟你说了,我老婆叫我了。” “你——” “嘟嘟嘟——” 电话直接挂断。 等他开着电动轮椅滑回来,就看见纪清砚正对着地上那堆东西微微蹙眉,一副犯愁的模样。 “怎么了?”段骁问。 纪清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无奈:“你买的东西太多了,而且很多在南京都能买到。” “那怎么能一样。”段骁扬了扬下巴,尾巴都快翘起来了,“这可是我的心意,爸妈肯定会喜欢的。” 纪清砚舌尖抵了一下腮帮。 得。爸妈都叫上了。 他很想问一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南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摸不准段骁到底什么意思。想了想,索性假装不在意似的,侧面探了探:“今年过年,你打算怎么过?” “哦。”段骁认真想了想,“打算把外婆接过来,然后一起回陆家过年。” 纪清砚心底微微一沉,泛起点小失落。 可转念一想,这样才正常。 他面上没露出来,只是淡淡道:“挺好的,正好你也很久没见外婆了。” 第102章 - 周一,纪家两兄弟准时坐上回南京的飞机。 落地之后,纪帆已经等在出口。 见两人都闷着不说话,他疑惑地左右看了看:“怎么都蔫蔫的?过年回家还不开心啊?” 纪清砚扫了一眼身旁的纪云澈,笑着打圆场:“没有,就是坐飞机坐得有点累。” 纪帆点点头:“行,快上车吧。” 等车子驶上高速,纪清砚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人,压低声音。 “你怎么回事?” “哥,”纪云澈嘴唇抿成一条线,绷得紧紧的,“我有点紧张。” “没事,一会儿到家了好好说。”纪清砚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算是安慰。 纪帆微微眯起眼。 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瞄着后座那俩兄弟,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这两人在嘀咕什么呢? 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在家门口停稳。 纪云澈站在客厅里,看着沙发上的父母,忽然提高音量:“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陈漱一愣:“啥子?” 纪帆也放下手机:“你说。” 纪云澈侧目看了一眼纪清砚。纪清砚朝他微微点头。纪云澈一咬牙,目光定在父母脸上—— “哐当”一声,直直跪了下去。 “爸妈,我弯了。” 瞬间,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走针声。 陈漱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个橘子,悄悄举到脸前,侧头对着纪帆压低声音:“你看,我就说吧。” “切——” 纪帆不爽地发出一声气音,黑着脸从兜里掏出两百块,啪地拍进陈漱手里。 纪云澈:“???” 纪清砚:“???” 兄弟俩对视一眼。纪云澈原本绷紧的唇线微微松了,满脸茫然:“爸妈,你们俩在干嘛?” “小宝,”陈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妈又算了一卦。” 纪清砚和纪云澈同时竖起耳朵。 陈漱剥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不紧不慢地说:“本来我看大宝一直没对象,就打算再去算算。结果那人跟我说——我会有四个儿子。” 她顿了顿,笑眯眯地看着纪云澈,“我就知道,你也弯了。” 纪云澈:“……” 这也太准了吧?! “那……”纪清砚坐到一旁沙发上,指了指那两百块钱,“刚刚爸给你那两百,是怎么回事?” 一提这个,纪帆的脸更黑了。 “哈哈哈——”陈漱笑得眼睛弯起来,橘子汁都快喷出来,“这事儿我早就跟你爸说了,他不信,我们就打了个赌。你瞧,这不输了嘛?” 纪帆依旧嘴硬:“我不服。” “不服不行。”陈漱笑着摆摆手。 纪帆肉疼地琢磨着那两百块,一扭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纪云澈,语气复杂:“你什么时候弯的?是不是跟哪个小男生搞对象了?” 纪云澈跪在地上,尴尬地咳了一声:“刚弯不久。” 纪帆和陈漱对视一眼。 纪帆捏着下巴琢磨了两秒:“燕京的gay这么多吗?这大城市真不一般——我去了不会也弯了吧?” “咳——” 纪清砚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爸,你说什么呢?” “我开个玩笑。”纪帆摆摆手。 陈漱扫了他一眼,又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人,语气松快下来:“行了,别跪了,赶紧起来吧。” 纪云澈没动,声音小了下去:“爸妈,你们不怪我吗?” 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说:“我和哥以后……都不会有孩子。纪家可没有后了。” 纪清砚闻言也看了过来。 是啊。他从前甚至有点自私地想过——自己弯了没关系,好歹还有个弟弟,可以正常结婚生子。 谁想到…… 纪帆和陈漱又对视了一眼。 陈漱笑了,把手里剩下的橘子放到一旁,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们两个:“什么后不后的?这人呐,就是历史长河里的一粒沙。” 她偏头看向纪帆,“你们两个问问你爸——他爷爷的爷爷是谁?他知道吗?” 两人齐刷刷看向纪帆。 纪帆干脆利落地摇头:“不知道。” “人活着不就图个开心?”陈漱语气笃定,“你喜欢男的,我偏要你娶个女的回来,对你们两个都不好。既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那姑娘。就算勉强凑在一起,过的也是糟心日子。” 纪云澈小嘴一撇,眼眶微红,一把抱住陈漱:“妈,你真好。” “平日里不是说你哥最好吗?” 陈漱笑着揶揄。 纪云澈扭头看了一眼纪清砚,破涕为笑:“哥也好。” “咳咳咳——” 旁边传来一阵刻意的咳嗽声。 纪云澈立马会意,笑着补上:“爸也好。” 纪帆下巴微微一扬,带着几分傲气。 “这还差不多。”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纪帆好奇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把你掰弯那小伙长得帅不?” 纪云澈:“……” 第130章 纪清砚出轨了 大年三十,爆竹声声,窗外时不时炸开一簇簇亮光。 晚上刚过七点,段骁的微信消息准时送达。 掐得比新闻联播还准。 【新年快乐!祝我们纪教授新的一年也要平安顺遂,健康长寿!】 【放心,八哥被我照顾得非常好。】 【龟中之王.jpg】 【龟中王霸.jpg】 纪清砚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按下语音键,声音里带着笑意:“段骁,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希望你心想事成。” 说完,他手指微微一顿。 不知想到了什么,过了几秒才轻轻松开。 语音条顺利发了出去。 迟来的新年祝福。时隔两年,终于成功送到了对的人手里。 …… 正月初五。 纪清砚正窝在沙发上翻书,手机忽然震了。 来电显示:江屿。 江屿是他高中同桌,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因为家里有弟弟的缘故,纪清砚上学那会儿对江屿格外照顾,之前暑假的时候还去参加过他的婚礼。 他以为是拜年电话,随手接起。 可那头传来的声音,明显不对。 “砚哥,你现在在南京吗?”江屿的声音沉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在。”纪清砚听出异样,直接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一声压抑的哽咽猛地炸开。江屿本来还能绷住,被这一句话彻底击穿了防线,泣不成声。 “我爸病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全是泪意。 纪清砚身体一顿,随即抓起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问:“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南京第一人民医院。”江屿的声音发紧。 “好,我马上到。”纪清砚挂断电话,顺手抄起茶几上的车钥匙,“爸,我开你车出去一趟。” 纪帆见他风风火火的,皱眉问:“出什么事了?” “等我回来再说。” 话音未落,纪清砚已经蹬上鞋出了门。 一路赶到医院,手术室门口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酸。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江屿一个人颓然地坐在长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江屿。” 听到声音,江屿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就红了。他站起来,声音哽在喉咙里,只挤出两个字:“砚哥……” “怎么样了?”纪清砚看了一眼手术室上方刺眼的红灯,“什么情况?” “不知道……” 纪清砚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按回椅子上,自己紧挨着坐下,声音压低了问:“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是主动脉夹层动脉瘤,要紧急手术。”江屿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砚哥,我前阵子做生意把钱都投进去了,手头实在……我可能……” 纪清砚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干脆利落地截断他的话。 “我知道了,需要多少?” “……二十万。” “好,一会儿打给你。” 江屿急忙抓住他的胳膊:“我给你写欠条,我会还的。” “好。”纪清砚点头,语气平稳,“不过不着急,钱也不着急还,以后再说。” 江屿再也绷不住了,直接失声哭了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纪清砚没说话,只是抬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走廊里只有压抑的哭声和手术室传来的微弱嗡鸣。 等人哭够了,纪清砚才开口问。 “怎么就你自己?” “我妈高血压,刚才吓得有点晕。”江屿抬起通红的眼睛看他,“护士让她去病房躺一会儿了。” 第103章 “你老婆呢?”纪清砚微微蹙眉。 他来了有一阵了,环顾了好几圈,始终没见到那个身影。 江屿沉默了几秒。 半晌,他低声说:“我们……离婚了。” 离婚? 纪清砚微微睁大了眼。 他记得去参加那场婚礼,也就是两三年前的事。正好是他刚认识段骁那会儿。 当时台上那两人,眼神黏糊得拉丝,谁看了不说一句般配。 怎么说离就离了? “怎么回事?”他问。 江屿双手捂在脸上,整个人僵了几秒。 片刻后,他缓缓把手拿下来,眼眶通红地看向纪清砚:“砚哥,我好像……不喜欢女的。” 纪清砚眉心一跳。 “我们结婚之后一直挺好的,就是那方面……不太和谐。”江屿声音低下去,“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不行。可后来我发现——” 他顿了一下,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我好像更喜欢男人的身体。”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直接跟她说了,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就决定离婚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纪清砚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果然—— 下一秒,江屿接着说:“我一直瞒着我爸妈。可这不过年嘛,就我一个人回来,我爸妈就一直追问,我就……告诉他们了。我爸听完整个人就撑不住了,叫了救护车过来,医生说是那个……动脉瘤。” 纪清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抬手拍着他的肩膀。 江屿一把抱住他,整个人伏在他肩头,哭得浑身发抖:“砚哥,是不是都是因为我?要不然我爸也不会这样……” “傻大个。”纪清砚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沉稳,“别想那么多,跟你没关系。” 江屿情绪彻底崩了,哭得像个泪人,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不……就是我的错……我对不起我前妻,我也对不起我爸妈……” 纪清砚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在没一会儿,江屿就收住了。 他狠狠抹了把脸,鼻音浓重地开口:“抱歉啊砚哥,我情绪有点激动。” “没事,可以理解。”纪清砚语气平稳,“我先去给你买瓶水。” 说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走过去。 刚掏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读消息。 打开一看,段骁的。 他没急着回,先扫码买了瓶水。水咕咚一声滚出来,他才顺手拨了个电话回去。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段骁幽幽的声音,怨气隔着听筒都能闻到:“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有点事。” “什么事?” “我一个高……” 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江屿的声音:“砚哥,出来了。” 纪清砚回头看了一眼,对着电话飞快道。 “先挂了,晚点说。” 嘟—— 电话断了。 段骁握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收紧,骨节泛出青白色。 他妈的。 谁啊? 砚哥? 砚哥也是他能叫的? 出来了?什么出来了? 段骁眉头越皱越深,脑子里画面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该不会,纪清砚出轨了吧? 第131章 男性朋友 “怎么样?”纪清砚快步走到手术室门口。 江屿眼眶还是红的,但整个人明显松了下来,声音都在抖:“手术很成功。” 病人从手术室推出来,直接转到了普通病房。接下来就是观察期,医生说大概要住院两到四周。 等一切安顿好,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江屿抹了把脸,连忙说:“砚哥,你回家休息吧。” “你自己可以?” “可以的。” “行,那你也早点睡,我明天再过来。”纪清砚看了他一眼。 江屿点点头。 等纪清砚到家的时候,纪帆和陈漱已经睡了。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笼着沙发,纪云澈窝在上面,明显在等他。 “哥,你吃饭了吗?”纪云澈听见动静坐直了身子。 纪清砚换完鞋,摸了摸空荡荡的胃:“对付了一口,还是有点饿。” “家里有之前冻的饺子,我给你热点?” “行。” 十几分钟后,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纪清砚坐在餐桌前,不紧不慢地往嘴里送。 “你今天急匆匆干嘛去了?”纪云澈趴在对面问。 纪清砚掀了掀眼皮,推了下眼镜:“江屿,你还有印象吗?” 纪云澈想了想,摇摇头。 “也是,你那时候也就六七岁,估计不记得。”纪清砚夹起一个饺子,“我高中同学,他爸生病了,急需用钱。” 纪云澈点点头,没再追问。 吃完东西,纪清砚收拾完碗筷回了房间。洗漱出来,他站在床前愣了几秒,总感觉忘了什么事。 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算了。 他掀开被子,倒头就睡。 - 正月初六。 纪清砚上午又跑了一趟医院。刚进病房,江屿的父母就拉着他一顿感谢,恨不得当场跪下磕一个。 好在纪清砚眼疾手快,一把给人拽住了。 出了病房,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淡淡地飘着。江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过来:“砚哥,钱收到了,这是欠条。” 今天早上银行转账到账,比之前说的二十万还多出了十万。 纪清砚接过欠条,随手揣进口袋。 “行,我拿着了。不过不用急着还,等你有闲钱了再说。” 江屿点点头,鼻子里跟着冒了个泡。 他吸了吸鼻子,膝盖一软,又要往下跪。纪清砚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胳膊给拽了起来。 “你们一家干嘛啊?想让我折寿?”纪清砚直接被气笑了。 江屿满脸无辜:“没……就是想谢谢你。” “那也不用下跪啊。” “……那……”江屿挠了挠头,认真想了想,“抱一下?” 纪清砚:“……” 早说啊,这比下跪强多了。 他张开双臂,江屿直接撞进他怀里,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闷闷的:“砚哥,这次真谢谢你。” 他也是真没招了。 家里没什么亲戚,身边的朋友都在创业,手头一个比一个紧,谁都没闲钱。 好在纪清砚愿意帮他。 “行了,怎么还矫情上了?”纪清砚失笑。 “我……” 江屿刚吐出一个字,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纪清砚微微疑惑,还没来得及开口问—— 身后传来一道低低沉沉的嗓音,裹着凉意,一字一顿。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纪清砚身体猛然僵住,一把将江屿推开。 这声音他太耳熟了。 只不过最近听到的基本都是乖乖软软的绿茶音,像这种带着凉意、冷冰冰的调子,倒是很久没听过了。 他转过头,果然对上了那张帅脸:“你……怎么来了?” 段骁气得咬牙。 好。 很好。 很标准的出轨被抓包的台词。 他拄着拐杖大步走过来,步子又沉又稳,尽量让自己端出正宫的架势。可实际上,他满脑子只想把面前这人捶死。 “我不来,你打算瞒我多久?” 纪清砚哑然。 语气不对。 明显不对。 江屿一脸懵,完全不明白这个死死盯着他的家伙到底是谁。 段骁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想起刚才那个拥抱,心脏气得突突直跳。 昨天叫“砚哥”的,就是他吧? 纪清砚昨天陪他来医院,今天两人又来医院了。 干这么猛? 他们两个……谁干谁? “不介绍一下?”他看着纪清砚,咬着牙,一字一顿。 纪清砚明显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却死活没搞明白危险从哪来的,只能顺着本能开口:“这位是江屿,我的高中同学。” 他又转向段骁:“这是段骁。” 段骁:“……” 没了?除了名字就没了? 江屿紧张地点点头:“你好。” 段骁没理他,五官整个拧在一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没了吗?” “什么?”纪清砚扯了扯嘴角。 段骁手里的拐杖差点扔出去。 他忍住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就没别的身份了?” 纪清砚沉默了几秒。 随即,他反应过来了,刚要开口:“他是我男……” 恰巧此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江屿的母亲探出头来。 江屿的父母都是非常保守的人。知道儿子是gay之后,人直接气进了医院。这要是再知道自己儿子的朋友也是gay,不得当场吓晕过去? 第104章 纪清砚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男性朋友。” 江屿“哦”了一声。 男性朋友啊。他还以为这两人是那种关系呢。 男性朋友而已,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而段骁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纪清砚,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却慢慢扯出一个弧度。不是笑,是气到极点的标志。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嘴里细细品嚼这四个字。 “男性朋友?” 第132章 我出轨了? 江屿和江屿妈妈同时探出头来,两双眼睛写满了困惑。 啊?男性朋友,咋了? 段骁直接无视了旁边那两道目光,漆黑的眼珠直勾勾钉在纪清砚脸上,一字一字往外蹦:“天天睡——” “睡”字刚落地,纪清砚一个激灵。 他抬手就捂住了段骁的嘴,面不改色地对着江屿和他妈开始胡说八道:“那个,他说他最近天天睡得不好。” 江屿和江屿妈妈一脸茫然。 “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纪清砚手还扣在段骁嘴上,慢吞吞地拖着人往走廊另一侧挪。 江屿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好,那砚哥,我们回见。”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一道视线射了过来,冷飕飕的,像是要在他身上凿出个窟窿。 “那孩子……不会打人吧?”江屿妈妈望着走远的两个人,小声嘀咕,“他看起来好凶啊。” 江屿微微蹙眉,含糊道:“应该……不能吧。” 而纪清砚一路挟持着段骁往前走,在走廊拐角不远处瞥见安全通道的牌子,推开门就拐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楼道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纪清砚气还没喘匀,就听见段骁不咸不淡地开口:“他就是你的出轨对象吗?” 纪清砚懵了。 出轨? 出轨对象? 谁?谁出轨? 他一抬眸,正对上段骁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他伸出食指,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出轨了?” 段骁垂着眼皮看他,神情淡淡的,像一潭死水。 纪清砚想了一圈,愣是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怎么出轨了。于是他虚心求教:“请问,我是怎么出轨的?” “昨天一天你都没回我消息。好不容易打了个电话,说了几个字就挂了。说好晚点联系,你也没联系我。”段骁一条一条控诉,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判决书,“所以昨天,你一直跟他在一起?” 纪清砚:“……” 好薄弱的出轨证据。 下一秒,段骁继续补刀:“而且就在刚才,你都不承认我的身份。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纪清砚上前一步,耐着性子解释。 “江屿是我高中同学,就是之前咱俩刚认识那会儿,我说去参加婚礼的那个高中同学。他爸生病了,找我帮忙。昨天我在医院陪了一天,回家之后太累了,就忘了联系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刚才不承认,江屿突然发现自己喜欢男的,直接把他爸气晕了才进的医院。” “他妈妈刚才也在,我怕吓着她。” 安全通道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楼道里偶尔传来的回音。 段骁的神色松动了一点,委屈慢慢浮上来:“那你也不能不联系我啊……我会瞎想的。” “错了。”纪清砚态度诚恳,“这个是我的错。” 昨天确实在医院陪了江屿差不多一天,回来之后累得够呛,随便扒了两口饭就上床了。 确实把段骁忘了个干净。 段骁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问:“那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你是不是都忘了。” 正月初六。 纪清砚愣了几秒,随即拉住段骁的手。 “记得。我转正的日子。” 他顿了顿,忽然认真地看着段骁:“不过段骁,我就这么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是纪教授哪里做得不对,才让小狗崽这么没有安全感?” “不,不是你的原因。”段骁缓缓摇头,声音低下去,“是我。是我离不开你,一分一秒都不行。” 他和纪清砚分开过太多次——自愿的,被迫的。 他不想再承受了。 哪怕他心里清楚,纪清砚根本不会出轨,根本不会再不要他。 可光是“可能失去”这四个字,就已经让他受不了了。 听着他的话,纪清砚也跟着沉默了。 安全通道里安静得能听见管道里水流的回响。两人对视着,谁都没开口。 突然,纪清砚拿出了手机。 他低着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等了大概十几秒,才缓缓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朝向段骁。 段骁的视线下意识落上去,眼眸微微睁大。 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出去的朋友圈。配图是两人之前的一张合照,纪清砚难得笑得开,段骁歪着头靠在他肩上。 文案写着—— 【追了很久的宝贝,今天终于转正了。】 底下已经开始往外蹦点赞和评论。 妈妈:【99】 爸爸:【99】 乐乐:【99】 阿澈:【99】 外公:【99】 …… 陆先生:【???????????????????????????】 纪清砚举着手机,目光落在段骁脸上,低声问:“这样,有没有让你有一点安全感?” 段骁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有。”他点了点头。 唇瓣动了动,刚要抬眸说什么,余光扫过门外,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了:“纪教授,亲亲我。” 纪清砚缓缓凑近,鼻尖蹭过对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嘴唇轻轻碰上,舌尖试探着探入,湿润的,暧昧的,像含着一颗正在融化的糖。 下一秒,段骁睁开了眼。 他搂着纪清砚继续接吻,目光却直直射向门口玻璃外的江屿—— 冷飕飕的,带着明晃晃的宣誓主权。 江屿整个人僵在原地,傻了眼。 过了半晌,一吻结束。 两人额头贴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纪清砚微微喘息着,伸手摸了摸段骁的脸,声音还带着点哑:“段骁,跟我回家吧。” “好。”段骁应得干脆。 纪清砚轻笑一声,扶住段骁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 一出来就看见傻在门口的江屿。 这是……看见了? “你怎么在这?”纪清砚问。 江屿舔了一下嘴唇。 他刚才总觉得段骁那副凶巴巴的模样太吓人,担心两人出事,就想过来看看—— 没想到,撞见了这一幕。 “我……路过。”他随便扯了个借口。 纪清砚点点头。 随即想起刚才段骁还因为没介绍身份不开心,立马补了一句:“这位是我男朋友,段骁。” 正牌男友嘴角微勾,浑身上下写满了得意。 江屿看着眼前这个和刚才判若两人的家伙,嘴角抽了抽。 这人怕不是被夺舍了吧? 他挠了挠脸,试探着开口:“……哥夫?” 第133章 他身上现在有定位器? 段骁懒散散掀起眼皮,从鼻腔里轻飘飘地溢出一声:“嗯。” “行,那我们先走了。”纪清砚扶着段骁往电梯方向走,边走边问,“你现在拄着拐杖,没问题吗?” “没有,医生说可以了。”段骁语气轻松。 江屿站在原地,盯着两人的背影。 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茫然。 他迷迷糊糊地回到病房。江屿妈妈见他回来,连忙问:“怎么样?那两个孩子没打架吧?” “没打你说的那个架。” 江屿妈妈一愣:“那打什么架了?” 江屿看着自己的母亲,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 “妖精打架了。” - 纪清砚开车带段骁回家。等电梯的时候,他忽然侧头问了一句:“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段骁瞳孔微微一缩,眼皮跳了一下。 下一秒,就听见纪清砚自顾自地接上了:“是阿澈告诉你的吗?” 段骁随意地“嗯”了一声,顺势岔开话题:“电梯到了,快扶我进去。外面有点冷。” “好,慢点。” 两人上了楼。 纪清砚输入密码推开门,刚踏进玄关,就听见客厅里纪帆的声音飘过来。 “你们燕京,是有什么说法吗?” “别说那些没用的。”陈漱打断他,语气一转,笑意盈盈的,“你这酒窝好漂亮啊,是遗传的吗?” 纪清砚一顿,探着脑袋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沈乐珩端端正正坐在那儿,笑得眉眼弯弯。 “这酒窝是遗传我妈妈的。” 第105章 “真好看。”陈漱赞不绝口,一转头看见门口杵着两个脑袋,“哎,你们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纪清砚扶着段骁走到沙发旁坐下。 陈漱的目光落在段骁的腿上,连忙问:“这腿怎么样了?好点了没?” “好多了。”段骁乖乖答道。 沈乐珩屁股蹭了蹭,凑到段骁身边压低声音:“你不是说去接人吗?怎么这么久?” 这两位实在太热情了,他根本招架不住。 段骁扫了他一眼,抬手挡在嘴边,气定神闲地吐出几个字:“顺便亲了一会儿嘴。” 沈乐珩:“……” 他爸的! 他真的很想翻一个白眼,但眼下的场合实在不合适。他凭借着自己非凡的意志力,硬生生忍住了。 刚把头转回来,一个橘子递到了面前。 陈漱笑眯眯地看着他:“来,乐乐,吃个橘子。” 沈乐珩:“……” 为什么是这个称呼? 他是逃脱不开这个狗名了吗? 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谢谢阿姨。” “不客气。”陈漱说着,又拿了一个递给段骁,“来,小段,你也吃一个。” 段骁笑了一下,脆生生地开口:“谢谢妈。” 瞬间,纪云澈看了过来。 沈乐珩:“……” 我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这狗东西怎么这么不要脸。 现在是什么情况?搞儿媳妇大比拼吗? 陈漱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她看了眼时间,语气自然地转了个弯:“也快到饭点了,你们俩晚上想吃什么?” “都可以。”两人异口同声。 纪清砚扫了一圈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的人,开口提议:“正好人多,晚上吃火锅吧。” “可以啊。”纪帆扭头看向沈乐珩和段骁,“你们两个能吃辣的吧?” 两人齐齐点头。 纪帆一锤定音:“行,那就先派两个人去买菜。” 沈乐珩一听,眼睛倏地亮了。 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举起手:“我去吧,我最喜欢买菜了,我还会——” 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一把摁了下去。 纪云澈站起来,边穿外套边说:“不用你去,我和我哥去就行。你乖乖等着吃。” 沈乐珩:“……” 就不能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吗? 一旁段骁看到这一幕,嘴角一勾,没忍住笑了出来。 沈乐珩蹙眉。 啥意思?嘲笑? 纪清砚摇了摇头,拿上外套跟纪云澈出了门。 到了超市,两人分头行动,买得飞快。 纪云澈推着车跟在他旁边闲聊:“哥,你那个高中同学他父亲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了。手术很成功,术后观察也挺好,等着出院就行。”纪清砚说着,伸手去拿鱼丸。 手刚碰到包装袋,忽然顿住了。 他看向纪云澈:“阿澈,你知道我去的是哪个医院吗?” “啊?”纪云澈正低头看标签,被问得一愣,“不知道啊,你昨天没说。” 纪清砚心头猛地一跳。 南京比较厉害的医院有三家——南京大学医院、南京第一人民医院、南京大学第二人民医院。 纪云澈不知道他去的哪家。 可刚才他问段骁的时候,段骁居然承认是纪云澈告诉他的。 所以—— 段骁是怎么知道他在南京第一人民医院的? 忽然,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道闪电,被他一把抓住。 他转头对纪云澈说:“你先买着,我去趟厕所。” “好。”纪云澈点点头。 纪清砚快步走了出去,却没有往厕所的方向拐。他找了一处安静的角落,背抵着墙,拨出一个电话。 “喂,纪总。”那头很快接起,赵贝贝的声音脆生生的。 纪清砚压低声音:“贝贝,我有点事问你。” “你说。” “梁总来燕京那天,你还记得吗?”他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很清晰,“那天段骁有去公司找我吗?或者他有没有联系过你?” “没有。”赵贝贝干脆利落地否认。 纪清砚进一步确认:“你确定?” 毕竟这事儿过去有一阵了。 “确定。”赵贝贝的声音很笃定,“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而且每次碰面你都在。” 她顿了一下,语气多了几分担忧,“是出什么事了吗?” 纪清砚揉了一下眉心,轻轻笑了。 “没事,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他低头检查自己随身的物品。 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身上唯一能随身携带的,就只有手机。还有鼻梁上这副眼镜。 所以…… 他眸光一沉。 他身上现在有定位器? 第134章 这是装定位器的地方 纪清砚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 之前在马来西亚的时候,段骁就找人偷拍他—— 或者也不止偷拍,没准还有监视。不然他怎么会知道梁嘉怡去过他的公寓,甚至连待了多久都一清二楚? 可定位器又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没敢在原地多耽误,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回到冷冻区,远远就看见纪云澈站在冷藏柜前,正盯着一样东西发愣—— 猪脑花。 纪清砚一愣。 他们家可没人爱吃这个。 他轻轻笑了一下,走上去,指了指颜色比较新鲜的那盒:“这个好。” 纪云澈闻言,伸手拿了起来。 “还有呢?”他问。 纪清砚又替他挑了一盒,眼睁睁看着纪云澈小心翼翼地把两盒猪脑花放进购物车。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一幕格外好笑。 “给乐乐买的?”他问。 纪云澈耳尖倏地红了,胡乱揉了一下后脑勺:“嗯,他喜欢吃这个,一次能吃两个。” 纪清砚见他这副模样,觉得新鲜,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笑着问:“乐乐喜欢吃猪脑,那哥哥喜欢的呢?” “买了。”纪云澈连忙化身端水大师,指着购物车,“虾滑,拿完了。” 两人东西买得差不多了,推着车往收银台走。 纪清砚笑了笑,随口问:“话说,你们两个——谁先追的谁?” “这个……不太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 纪云澈耳朵又红了,看了他哥一眼,满脸无奈:“哥,你别逗我了,放我一马。” “行,不逗你了。”纪清砚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快回去吧。” - 回到家,六个人热热闹闹地涮了一顿火锅。 当晚,段骁和沈乐珩就住在了纪家。 纪家的房子是三室,没有多余的客房,只能一对夫夫挤一间。 段骁洗漱完,屁颠屁颠地拄着拐杖进了纪清砚的房间。他慢吞吞地爬上床,从床尾一路爬到床头,露出一颗黑漆漆的脑袋。 他弯起眼睛笑了笑,轻声喊道:“纪教授。” 说着,他撑起身体就要低头去亲。 下一秒,一只白皙的脚不偏不倚踩在他胸口上,把人稳稳挡在外面。 段骁眼巴巴地望着他,嘴巴一撅:“医生说,我可以跪着了。” 纪清砚正倚在床头静静看书,闻言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纪教授,你怎么不理我?”段骁撒娇,声音软得能拉丝,“转正之后,就不是你的小宝贝了?” “啪”的一声,书被合上。 纪清砚把书随手搁在床头柜上,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段骁,我给你一个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机会。” 段骁:“???” 大脑飞速运转,疯狂检索自己做过的那些事。 哪件暴露了? 假绝育的事?可知道这事儿的只有陈锐,那小子已经出国了,两人不可能联系上。 不是这件,那就是另外一件了。 段骁二话不说,双膝一软跪在床上,态度虔诚得像在佛前忏悔。 “对不起,我错了。” “认错倒是快。”纪清砚茶褐色的眼瞳静静盯着他,一寸一寸地观察他的表情。 他倚在床头,抱起双臂,语气不紧不慢:“说说吧,定位器装哪儿了?什么时候装的?” 是手机,还是眼镜? 段骁垂下眼:“……装在了手机上。” 纪清砚睫毛微颤。 果然,是装在手机上了。手机随身携带,不容易离身,是最合理的选择。 他正这么想着,就听见段骁继续往下报:“还有眼镜、袖扣、手表、腰带、领夹、皮鞋、钱夹、车子、电脑……” 第106章 “停!” 纪清砚一把打断。 他抬手揉了一下眉心,抬眸看向跪在对面的人:“这是你新学的贯口?” “……这是装定位器的地方。”段骁如实回答,语气无辜。 纪清砚直接被干沉默了。 他猜到段骁装了定位器,也猜到可能在手机或眼镜上,但没猜到会有这么多地方。 这些定位器,是批发的吗? 义乌小商品城?不要钱的吗? “怎么装了这么多?”过了半晌,他才咬着牙问出来。 段骁眼眶瞬间就红了,演技说来就来。 “上次楚临的事,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所以就瞒着你装了定位器。但我总觉得装在哪里都不可靠,眼镜会掉,手机也会掉。”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所以我就想着多装一点,以防万一。这样……就会多一层机会找到你。”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刚发现自己身上可能有定位器的时候,纪清砚是有点不舒服的,没有人能坦然接受自己的行踪被时刻监控,哪怕是伴侣。 可猜到原因后,那股气就消了大半。 现在听完段骁的话,不仅不生气了,反而有点心疼。 他也只是怕而已。又没做错别的。 “过来。”纪清砚朝他伸出手,招了招。 段骁顺势跪着挪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脸贴在胸口,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绿茶味十足地开口:“纪教授,你不生气吧?” 纪清砚没有说话,始终沉默着。 过了半晌,他垂下眼皮,睫毛隔着镜片轻轻动了一下,问:“这种行为,会让你有安全感吗?” 段骁喉咙一紧。 他点点头,眸中带着几分认真:“嗯,会。” 纪清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搂着怀里的人妥协了:“算了,那就这样吧。” 如果这种行为能让你有安全感—— 那就这样吧。 段骁真的没想到纪清砚会是这种反应。他想过有一天暴露之后的各种可能,也想过他会妥协,但没想过会这么快。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 他搂住纪清砚的腰,在胸前狠狠蹭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纪教授,你真好。” “好?”纪清砚伸手捏住段骁的脸,恶狠狠的,“我现在真想一口咬死你,这样还好吗?” 段骁抬起眼眸,笑着问:“用哪里咬?” 第135章 哥哥,下楼 话落,纪清砚垂下脑袋,张开嘴在段骁后颈狠狠咬了一口,白皙的皮肤上瞬间印出一圈小牙印。 “你说用哪里咬?”他反问。 可这一口没把人咬疼,反倒咬得段骁挺爽的。 段骁微微眯起眼睛,看上去甚至有几分享受。他轻轻笑了一下,嗓音低下来:“我想让你换个地方咬。”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袋子。包装上面没有任何印刷字样,看不出是什么牌子。 纪清砚觉得有点眼熟:“什么?” 段骁把包装袋咬在嘴角,笑着解释:“厂子里生产的安全套,刚通过合格标准。我们要不要做第一批使用者,嗯?” 纪清砚喉结滚了滚。 两个人已经有一阵没见面了,现在躺在一张床上本来就难耐。 这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可地点不对。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尽量稳住声音:“我爸妈在家,而且阿澈和乐乐……” “你以为他们两个会闲着?”段骁直接打断。 说着,他凑过来亲了一下纪清砚的嘴角,亲完还舔了舔,撒娇似的蹭着:“纪教授,你不想我吗?我好想你。” 纪清砚长呼了一口气。 他动了动身体,拍了拍身下的床——够结实。 “锁门了吗?”他问。 段骁笑了一下:“锁了。” 话音刚落,他直接吻上了纪清砚的唇瓣。对方轻柔地回应着,手跟着轻轻探进衣服里揉了一下,身下的人微微颤抖起来。 段骁撑起身体看他。 纪清砚嘴唇微微张着,一呼一吸之间轻轻吐纳,格外诱人。 段骁摘掉他的眼镜,指腹摩挲着他泛红的脸颊。想到江屿叫的那个称呼,他低低地开口,声音像裹了蜜。 “哥哥,嘴巴张大一点。” “我想进去。” 纪清砚闻言张开嘴巴,粉嫩的舌尖轻轻探了出来,像无声的邀请。 段骁喉结一滚,再也忍不住。 他跪着挪到纪清砚面前。 纪清砚看了看面前的,轻轻舔了一下嘴角,然后痛快地吃了几口。房间里暧昧的水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等玩够了,段骁垂下脑袋,亲了亲纪清砚湿润的嘴角。 紧接着,他抬起纪清砚的小腿。 纪清砚面颊泛着薄红,微微蹙眉,身体下意识后仰,整个人都跟着轻轻发颤。 却还不忘关心:“你的腿?” “没事。”段骁声音哑得像含了沙砾,“我咨询过医生了。” 纪清砚闻言,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睛,迎接段骁带来的一切——雨露、汗水、喘息,以及留在身上每一寸的痕迹。 - 正月初七,一家六口去了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 正月初八,两对夫夫出发太古里。 …… 正月十一,段骁和沈乐珩回了燕京。 正月十二,陈漱和纪帆一大早就去水果店忙活了,家里只剩兄弟两个。 纪清砚这天起得不算早,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就看见纪云澈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端着水杯走过去,随口问:“发什么呆呢?” 说完,笑着撞了一下纪云澈的肩膀:“怎么?跟男朋友刚分开一天就想了?” “哥。”纪云澈转过来,一脸严肃,“你知道今天农历几号吗?” “正月十二啊。”纪清砚答得毫不犹豫。 纪云澈张了张嘴,又闭上。 嘴唇抿成一条线,抿了又松开,松开又抿紧,像在反复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他目光落在纪清砚脸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有点发涩:“哥,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纪清砚看出他的犹豫,微微不解。 实在想不出纪云澈能瞒他什么。 两兄弟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藏着掖着的事。 纪云澈咬着唇:“刚开始没打算说,觉得没必要。后来就忘了。可今天……突然又想起来了。” “嗯,你说。”纪清砚点点头,洗耳恭听。 纪云澈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窗前,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你还记得你去马来西亚那天是几号吗?” 纪清砚仔细回忆了一下。 画面在脑海里过了又过,始终没想起来,毕竟已经过去两年多了,但大致应该就是这几天。 “不记得了,但应该就是最近几天吧。”他说。 “是今天。”纪云澈看着他,“那天我送你去机场,可回家的时候,意外在小区门口撞见了一场求婚。” 纪清砚心脏狠狠一跳,隐隐约约有了某种猜测。 “求婚的阵仗很大,门口停满了迈巴赫,根本数不过来,聘礼多到夸张。”纪云澈顿了顿,声音放慢了些,“而且求婚的人还准备了一顶中式的红色轿子,华丽绚烂,听说寓意是——” “明媒正娶。” 纪清砚整个人都傻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纪云澈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哥,你知道求婚的那个人是谁吗?” 纪清砚轻轻掀了一下眼皮,刚刚的困倦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几秒,他才哑着嗓子问出来:“是谁?” “是段骁。”纪云澈高挺的眉骨微微蹙起,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出国那天,他来找你求婚。” 纪清砚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只觉得心脏猛地升空,像被拽到了十万英尺的高度,然后急速下坠,那种失重感带着失控的慌乱,甚至裹着几分不可置信。 求婚。 他出国的当天,段骁来找他求婚了。 那段骁当时是什么想法?是什么心情? 一定很无助吧。一定很痛苦吧。 那他呢?他在做什么? 啊。他在抛弃自己最爱的小狗。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直接砸在纪云澈的手背上。 “哥,你没事吧?”纪云澈轻声问。 不等纪清砚回答,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电话铃声,急促、高亢,像一道刺耳的警报。 可纪清砚心里隐隐生出一种预感。 他猛地冲回房间,看清屏幕上的备注后立刻接起,不等对面开口,声音已经先一步冲了出去:“段骁,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 第107章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稳:“说过的。只是你不记得了。” “我——” 纪清砚还想说什么,被段骁直接截断了。 “哥哥,下楼。” - - 你们的xp都是什么?我的xp是喊“哥哥”,感觉涩涩的,嘿嘿嘿嘿嘿…… 第136章 想念你们文学双璧的日常?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纪清砚的心脏跟着狠狠一跳,像是一下子脱离了原本的频率。 他捏紧手机,直接冲了出去。 “哥,你干嘛去?”身后纪云澈看见他一袭家居服就往外跑,连忙喊了一声。 可纪清砚没停。 他冲进电梯,盯着楼层数字缓缓跳动,心里止不住地催促。 快一点,再快一点。 电梯门一开,纪清砚拔腿就跑,差点撞上人。他匆忙丢了句“抱歉”,快步穿过大堂,在门口看见了段骁。 怀里抱着一捧玫瑰。 而他的身后,全是玫瑰。 纪清砚整个人激动得说不出话,眼眶一下就红了。 段骁看见他,好看的眉头却轻轻皱了起来。 他把怀里的玫瑰随手递给一旁的沈乐珩,拄着拐杖上前,脱下身上的大衣就往纪清砚身上披:“怎么不穿衣服?不冷吗?” 纪清砚红着眼眶,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迈巴赫车队上:“你身后的……都是什么?” “聘礼。”段骁把大衣拢紧,低头看着他,声音低沉又认真,“哥哥,我来提亲。” “砰”的一下。 段骁被撞了个满怀。 他单手搂住怀里的人,神情还有点发懵。不等反应过来,怀里的人已经带着鼻音,哽咽着说出了三个字。 “我愿意。” 段骁愣了一秒,随即笑了出来:“哥哥,你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我还没开始呢。” 这大概是史上最快答应的求婚。 纪清砚没在意这个,抬起眼眸,里面还泛着一点水汽:“我去马来西亚那天,你是不是来找过我?” “是。”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段骁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指腹轻轻蹭过颧骨,低声道:“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纪清砚无措地看着他,眼眶红透了。 段骁缓缓后退一步,撑着拐杖慢慢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戒指盒,打开,递到纪清砚面前。 “纪清砚,我们结婚吧。”他顿了顿,声音轻而笃定,“好吗?” 一只青葱白玉似的手伸到他面前。纪清砚垂着茶褐色的眼眸,喉结滚了滚,哽咽着吐出一个字。 “好。” 戒指被一寸一寸推进,心也一寸一寸沉沦。 我是在这天离开你的,也理应在这一天完完整整地属于你,属于我,属于我们。 从此,这一天不再是离别,而是拥有。 就像戒指原本是冷的。 可现在,它暖了。 纪清砚垂眸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又抬眸看向段骁,温柔地开口:“段骁,我爱你。” “我也爱你。”段骁咬住他的唇,声音含糊却虔诚,“哥哥,这句话我等了很久。” “那辛苦吗?” “不辛苦。” 他只是期待,期待在纪清砚清醒的时候听到这句话。这样会让他确信,几年前那个醉人的声音,不是他的臆想。 而是真实存在过的。 身后的沈乐珩看见两人接吻,带着一队人马偷偷上前,比划了一个“三、二、一”—— 漫天的彩带喷涌而出,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而他们,在彩带中接吻。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听见了自己幸福的声音。 原来幸福,它是有声音的。 纪云澈拿着衣服出来的时候,正撞见这一幕。他望着人群中的纪清砚,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真好。 行星被引力扰动而偏离轨道,却终会在轨道共振中回归正位。 段骁,够有资格做他的嫂子。 纪云澈拿着衣服上前,见纪清砚身上已经披了外套,随手就把衣服扔给了段骁。 然后他往后面看了一眼,问:“后面那一座大山……是什么?” 不等段骁开口,沈乐珩抢答:“聘礼啊,从燕京用私人飞机运过来的。” 看着那座山一样的东西,纪云澈有点头大。 他偷瞄了一眼纪清砚,一脸的欲言又止。 纪清砚看着那堆东西也是一阵头疼,揉了一把脸,转头问段骁:“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我家放不下这么多东西。” 段骁回头看了一眼,沉默了。 事情显然超出了计划范围。 沈乐珩眨了眨眼。 啥意思? 不会要再运回去吧? 他为了搬这些东西可费了不少力气,花了不少钱。 再运回去,飞机都得加油了! “要不……”段骁摸了一下下巴,认真建议,“我在南京先买个别墅,先把东西放那儿?” 纪云澈嘴角一抽。 你是来炫富的吗? 沈乐珩眼睛倒是一亮,拍了一下大腿。 “这个办法可以,快捷又方便。” “两位少爷,咱快别闹了。”纪清砚推了一下眼镜,满脸无奈。 最终,经过李叔一番查询,发现段延年在南京刚好有一栋别墅。于是那堆积如山的聘礼,先浩浩荡荡地搬了过去。 - 正月十六,纪清砚和段骁回了燕京,正式开始筹备婚礼。 然而段骁其实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差宴请宾客的名单还没定。 两人便窝在沙发上,一起商量。 “邀请江屿。”段骁首当其冲,语气理直气壮,“你之前不是给他随过礼吗?现在该他还礼了。” 纪清砚轻轻笑了一下,抱着笔记本电脑,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记录下来,随口问:“嗯,还有吗?” 段骁拿了一颗蓝莓喂到纪清砚嘴边,想了想,继续道。 “还有那个许墨。” 他顿了一下,语气自然地补充:“座位到时候给他安排到前排,省得他看不清楚。” 纪清砚:“……” 敲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都多久了,还记得? 该不会要念叨一辈子吧。 正当他愣神的时候,眼前忽然虚影一晃。 段骁的脸贴了过来。 纪清砚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后就看见电脑屏幕上多了一张大脸,正盯着他问:“你是在想他吗?” “没有。”纪清砚紧急避险。 段骁明显不信,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那你发什么呆?想念你们文学双璧的日常?” 纪清砚:“……” 他有预感,真的会念叨一辈子。 他扯了一下嘴角,随即垂下头,在段骁唇上轻轻啄了两下:“没有,我只是想到了我们校园恋爱的日常。” 段骁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坐直了身体。 “记吧。”他道。 第137章 洞房花烛夜play 纪清砚长呼一口气,在电脑屏幕上缓缓敲下了许墨的名字。 “还有梁嘉怡。”段骁提醒道。 纪清砚微微挑眉,安心敲字。 下一秒,段骁再次凑了过来,盯着电脑上的宾客模拟图纸,补充道:“让他们两个坐一桌。” 想了想,继续说:“让我姐,也坐这桌。” 纪清砚:“?” 请问,是何用意? “曾经的情敌坐在一桌,放在一起比较安心。”段骁看着他,一脸认真。 纪清砚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尝试说服对方:“没这个必要吧?都过去很久了,而且昭宁已经结婚了。” 段骁看着他,不为所动。 第一次劝说,失败。 纪清砚叹了口气,认命地在模拟图上给陆昭宁留了两个位置。 “赵贝贝也坐这一桌。”段骁继续道。 纪清砚敲着键盘,继续打字。 下一秒,段骁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把纪清砚搞得一脸懵。 “怎么了这是?”他问。 段骁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再邀请一下那个卡哇伊,让他也坐这一桌。” 纪清砚:“???” 谁? 什么1? 他们有叫这个名字的朋友吗? 段骁看出他的疑惑,缓缓垂头靠近纪清砚的唇,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停下,不紧不慢地提醒道:“就是当初在酒吧里,差点亲到你的那个卡哇伊。” “我们还在警察局门口,来了个绝美的分手,你忘了?” 纪清砚:“……” 大脑瞬间缺氧,他觉得自己可以升天了。 “这个就不用邀请了吧。”他垂死挣扎,“咱们都不认识他,也不知道对方在哪,怎么邀请?” 第108章 段骁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用,我可以找到他。” 第二次劝说,再次失败。 “对了,还有沈经兵。”段骁坐在沙发上,随手拢了一下头发,“当初要不是他给我拍那个击剑视频,咱俩也不可能在网上认识。” 纪清砚点了点头。这事儿他之前听段骁说过。 “那看来,他应该算是我们的月老了。” 段骁认真回想了一下,微微颔首:“是的。让他和乐乐都坐主桌。” 这两人对他的爱情都付出不少,理应坐在主桌这么华丽的位置上,才配得上他们的身份地位。 尤其是乐乐,简直是舍己为人。 “等乐乐结婚的时候,我一定会包一个大红包的。”段骁微微挑眉,慢悠悠地开口。 纪清砚盯着屏幕,随口问:“要多大?” “巨大吧。”段骁端出一副过来人的长辈模样,缓缓道,“毕竟我不仅是乐乐的哥,我还是他的哥夫。” 纪清砚:“……” 这人,时刻都在强调自己的身份。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把宾客名单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生怕有什么遗漏。 纪清砚看着电脑屏幕,倚在段骁怀里,缓缓开口。 “我们好像还真忘了一个人。” “谁?” “学校公寓的那个邻居女孩。” “啵”的一声。 一个吻落在纪清砚的侧脸上。段骁用鼻子蹭了蹭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哥哥记性可真好,小狗自愧不如。” “这回,应该就没有落下的了。”纪清砚随手揉了一把段骁的脑袋,从沙发上起身,“我去一下厕所。” “需要帮忙吗?” 纪清砚站起来,垂眸看他:“怎么帮?” 段骁露出一抹娇羞的笑意,抿了抿唇,低声暧昧道:“小狗帮你扶着,免得累到主人。” “不必。”纪清砚无情拒绝,大步朝洗手间走去。 段骁笑了一下,收回视线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手指不经意碰到鼠标,页面瞬间回到了桌面。 他顿了一下,抬手移动鼠标,点开了文档—— 蹦出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文件夹。 点进去一看。 竟然是熟悉的一对老朋友。这次的拍摄主题——温泉。 段骁脸瞬间黑了,二话不说,直接删了。 等纪清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脸色黑得跟锅底灰似的。 “怎么了?” “哼——” 段骁只回了一个鼻音。 纪清砚走近,一眼便看见了电脑页面,顿时眼前一黑。 他忘记删了。 下一秒,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股幽怨的劲儿:“哥哥这两年,在马来西亚又是靠他俩度过的?” “咳……”纪清砚清了清嗓子,垂死挣扎,“那你也不能让我那几年一直憋着吧。” “温泉主题,”段骁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喜欢吗?” 纪清砚略微僵硬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怎么哄人? 什么办法才能把这个醋坛子哄开心? 听到对方的问题,他随口应付了一句:“还行吧。” “还行?”段骁噌地站了起来,盯着他连珠炮似的追问,“既然还行为什么要看?那男的身材有我好吗?长得有我帅吗?有我大吗?技术有我好吗?” 纪清砚:“……” 他无语了几秒,脑袋轻轻偏向一侧,眼皮慵懒地半阖:“你身材更好,你更帅,你更大,你技术……” 他顿了一下,语气诚恳:“这个我没试过对方,我不知道。” “肯定没有我好。”段骁单脚站不稳,整个人扑进纪清砚怀里,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看着那时长都没有我长。” “行,你最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看?” “……” 步步紧逼,怎么说都不对。 纪清砚干脆不说了,也不打算解释了。他抬手拍了一下对方的屁股,语气笃定:“那我们自己拍一个。” 段骁一愣。 喉结一动,下意识舔了一下嘴角:“温泉主题吗?” “不。”纪清砚摇头,“我们换一个。” “什么?” “结婚的时候……”纪清砚微微垂头,咬住段骁的耳朵,轻笑一声,“我们来个洞房花烛夜play。” 下一秒,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对方咽口水的声音。 纪清砚悄悄松了一口气。 天天都要哄人。 他已经能预想到自己的婚后日常了。怕不是等到他五十岁的时候,还得哄这只小狗崽吧。 啧。 真是一份沉重的甜蜜。 第138章 我爱你 农历五月初一,宜嫁娶,宜祈福。 车门缓缓推开,纪清砚一袭暗红色中式婚服从车里下来。金线绣着的云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袖口收窄,干净利落,衬得整个人清隽又端方。 进了别墅直奔楼上,房门紧紧关着。 纪清砚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段骁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谁?” 纪清砚轻咳一声,瞥了一眼身旁的纪云澈,缓缓开口:“你老公。” 门没开。 里头一阵低笑,伴郎团七嘴八舌地起哄。段骁也跟着笑了一声,没有半点羞涩,听着还挺兴奋:“开门口令。” “……什么口令?”纪清砚疑惑。 昨晚两人也没对过这个啊。 段骁微微勾起嘴角,语气带着点狡黠的提醒:“当初在moment上,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纪清砚浑身一僵。 直觉这屋子的人是想给他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糊弄过去:“你好,视频里是你本人吗?你的击剑我很喜欢。” “不是这个。” “就是这个。” “我看到的内容不是这个。” “但我发的是这个内容。” “停停停——”沈乐珩在屋里打断两人,歪着脑袋一脸懵,“你俩说天书呢?能不能说点我们能听懂的?” 段骁不理他,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尾音。 “老公,我想听。” “哇喔——” 屋内屋外同时炸出一片欢呼。 纪清砚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伴郎团,眉头拧得死紧。那句话要是说出来,以后在燕京他就不用混了。 “等晚上的时候,我单独说给你听好不好?”他试着商量。 陆昭宁不乐意了,在屋里大声问。 “什么话啊?还不让我们听?” “估计是小情侣的私房话吧。”沈经兵说着不太正宗的中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想听。” 段骁看了看满屋子看热闹的人,到底还是给纪清砚留了面子。 “行,那晚上你说给我听,要好好夸赞一番。” “好!”纪清砚无奈应下,语气里带着妥协,“这回可以放我进去吗?” 沈乐珩第一个冲上前,步子快得像抢头彩:“不行,我们可准备了问题。纪教授,您接招吧。” “行,你问。”纪清砚语气随意。 沈乐珩咧嘴一笑,浅浅的酒窝陷下去:“你们两个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哇塞——” 第一个问题就炸了场。 但纪清砚反倒松了口气。比起刚才段骁让他说的那些话,这题简直温柔。他略一回想,语气坦然:“8月22日。” 沈乐珩瞳孔微震。 他没记错的话,段骁就是这天回来的。 所以见面第一天就…… 刺激!!! 炸裂!!! 陆昭宁也没料到,下意识扭头看了眼床上的段骁。 她这弟弟,也太不值钱了吧。 第一天回国就被拿下。难怪后来防成那样,她都结婚了,段骁还不放心,死活不让她跟纪清砚单独见面。 哦,她老公也不让。 “我来!下一个我来!”沈经兵猛地举手,几步蹿到门口,一脸正色,“请用五种语言说出,段骁,我爱你。” 段骁微微挑眉,丢过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沈经兵回以眼色:兄弟,懂你。 但这对纪清砚来说,太简单了。 “duan xiao, i love you.” 英文。 “段骁、愛してる。” 日文。 “, .” 韩文。 “duan xiao, je t’aime.” 法文。 最后一种。 屋里屋外,所有人屏息凝神。 纪清砚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目光沉定,缓缓开口。 “段骁,我爱你。” “哥哥,我也爱你。”段骁接得迫不及待,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欢喜。 满堂笑声轰然炸开。 这回轮到陆昭宁提问。她双臂一抱,直截了当:“第一次接吻在哪?谁主动的?亲了多久?” 第109章 纪清砚沉默三秒,缓缓开口:“昭宁,这是三个问题。” “啧。”陆昭宁下巴一抬,“你还想不想进来了?再说了,大家想知道,你们说是不是?” 话音未落,满屋子起哄。 “是啊是啊,快说!” “纪总别害羞,早晚有这一遭。” 纪清砚感觉自己今天这老底,怕是剩不下什么了。他轻叹一声,无奈开口:“电影院,我主动,亲了……” “也就三秒钟。”段骁没忍住,接了话。 屋内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陆昭宁肩一耸:“我怎么在你脸上看出了回味的意思?” “你没看错。”段骁坦坦荡荡。 后面又连珠炮似的问了几个问题,红包塞了一摞又一摞,纪清砚一行人才终于挤进房间。 进门才发现,还有一关。 找婚鞋。 段骁坐在床上,婚服一丝不乱,两只光脚大大方方露着,皮鞋早不知道被藏去了哪。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笑:“哥哥,你可要认真找啊。” “有提示吗?”纪清砚问。 “你先找找看。” 房间不小,但能藏东西的地方翻来覆去就那几个。 纪清砚带着伴郎团开搜。段骁那头的伴郎团齐刷刷让开路,人均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衣柜,没有。 窗帘后,没有。 床底,还是没有。 整个房间快翻烂了,愣是找不着。 纪云澈悄悄蹭到沈乐珩身边,捏了捏他的手,压低声音:“乐哥,鞋子藏哪儿了?” “床头的保险柜里。”沈乐珩实话实说。 纪云澈:“???” 他嘴角抽了抽:“好抽象。” 这一幕正好被沈经兵逮个正着。他立刻举起手,声音响亮:“这个!他作弊!有叛徒!” “哥,床头保险柜里!”纪云澈横了他一眼,扯着嗓子喊。 纪清砚闻言,径直朝床头柜走去。柜面上躺着一只保险箱,银灰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蹲下身,抬手按下密码锁—— 先试了段骁的生日。 密码错误。 他又试了自己的生日。 密码错误。 纪清砚:“……” 不是两人的生日,那会是什么?第一次恋爱的日期?和好的日期?还是…… “哥哥猜不到密码吗?”段骁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趴在床边,下巴抵着手背,语气幽幽的,“好伤心啊。” 纪清砚抬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嗓音温柔:“猜到了。” 他垂下眼,指尖落在数字键上,缓缓输入—— 0112。 门开了。 第139章 绝育小王子 正月十二。于两人而言,是离别,也是新生。 “哥哥真聪明。”段骁笑着夸赞。 纪清砚笑了一下,打开保险柜,把鞋子拿出来给段骁穿上,正想拉着人走,被陆昭宁一把叫住。 “等一下,”她道,“得抱着走,脚不能离地。” 纪清砚:“???” 是这样吗? 段骁伸出手指勾了勾对方的婚服,笑着说:“我姐是过来人,听她的吧。” “好。”纪清砚点头,弯腰将段骁一把公主抱了起来。 身边的众人顿时一阵欢呼起哄,浩浩荡荡地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陆谦恰好回来取东西,迎面撞上这一幕。 他赶紧闭上双眼,简直不忍直视。 好在大部队欢声笑语地走了。上车,朝着酒店的方向奔赴而去。敬茶改口、拜堂、交换信物、父母致辞、抛捧花……一系列流程走完,这场婚礼才算真正落幕。 到了晚上,车子停在婚房前。 两人醉醺醺地上楼。段骁酒量好一些,倒没什么事;可纪清砚酒量一般,今晚又喝了不少,早就醉得迷迷糊糊的。 段骁把人放到床上,摸了摸他的脸:“之前答应我的事,还记得吗?” “……记得。”纪清砚眨了眨眼,眼神有点涣散。 “是什么?” “……” 纪清砚面颊绯红,无措地看着他。 段骁气笑了,一把掐住纪清砚的脸,不紧不慢道。 “不记得没关系,做就行。” 他转身离开房间,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台非常专业的摄像机。 不,不止一台。 段骁架好两个机位,打开镜头,走回床边。他看着眼神迷离的人,笑着问:“现在呢?还记得答应我什么吗?” 纪清砚喝了酒,脑子反应慢半拍。 可他看着摄像头,轻轻笑了一下,抬起皮鞋踩了踩段骁,声音带着醉意。 “洞房花烛夜play。” “回答正确。” 段骁说着便吻了下去。 先是含住上唇,松开,再含住下唇,轻轻咬了一下。 像一场蓄意的游戏,故意逗弄着。 “唔……”纪清砚不乐意了,搂住他的脖颈,声音黏糊糊的,“我要吃,给我。” 段骁喉结滚动:“都结婚了,叫点好听的。” 纪清砚茶褐色的眼睛眨了眨,睫毛跟着轻轻一颤,撒娇似的软下来。 “老公,亲亲我。” 这一声,段骁彻底忍不住了。 他垂头狠狠吻了上去,手指不老实揉着对方的耳垂,另一只手顺着腰线往下摸。 “嗯……”纪清砚嗓子里溢出一声轻颤。 段骁手中动作没停,反而按住对方,拇指顺时针画圈,再逆时针画圈,惹得纪清砚整个人一颤一颤的。 “然后呢?”段骁问。 纪清砚哼哼唧唧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弓着腰,只顾得上享受。 段骁忽然停下了动作。 “老公……”纪清砚扭了扭腰肢,又长又白的双腿蹭了蹭段骁的窄腰。 段骁俯身亲他,低声引导:“说出来,你最擅长的。” 纪清砚努力想了想,吐出四个字:“老公,*我。” 下一秒,床铺传来一声震动。 …… 一夜荒唐,摄像机也跟着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纪清砚醒来时,已经过了中午。他动了动身体,四肢一阵发软,尤其是那个地方—— 直接麻了。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段骁不知道去了哪里。 纪清砚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起身去了洗漱间。简单洗漱后,他扶着腰发了一会儿呆。 自己比段骁大九岁,年龄是一道致命的鸿沟。按照两人平时的做法……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是应该提前保养起来了。 他拉开洗手间的抽屉,里面放着段薇之前送过来的东西。 臀膜,还有一些私密处的面霜。 纪清砚决定,今晚就试一个。 从洗手间出来,段骁还没回来。纪清砚推开房门喊了一声:“小狗崽,人呢?” 空荡荡的,无人回应。 纪清砚想了想,也许在忙工作。他起身朝书房走去,可书房里依旧没人。 只有那一墙壁的,他的照片。 他扶着腰慢吞吞走到书桌前坐下,抬头看着满墙的照片,嘀咕了一句:“啧,真像个变态。” 说完作势要起来,拖鞋踢到了书桌的柜门。 那声音的质感,有点耳熟。 纪清砚微微蹙眉,俯身打开柜门,里面是一只保险箱。想着昨天那双皮鞋,他输入了0112。 门开了。 里面有一点现金,还有公司的资料,再没什么特别的。 纪清砚正想关上柜门,一张没有任何包装的纸张落进了视线里。他定睛一看—— 输精管结扎术手术记录。 患者姓名:段骁 年龄:20岁 手术名称:双侧输精管结扎术 手术方式:经皮穿刺输精管结扎术 术中情况:双侧输精管均被游离、切断、两端结扎,确认无活动性出血。 术者签名:陈锐 术后医嘱:休息1-2天,术后7天内避免剧烈运动及性生活,遵医嘱复查精液常规。 纪清砚盯着这张单子,整个人都懵了。 不应该是车祸造成的双侧睾丸挤压导致的一系列问题吗?怎么变成了结扎的手术单?而且还是段骁二十岁那年做的。 他呆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莫名的,脑海里开始循环播放奇奇怪怪的声音,是之前有人跟他说过的话。 段骁心眼子多着呢,你要小心他!!!! 段骁心眼子多着呢!!!! 心眼子多着呢!!!! 心眼子!!!! 心眼!!!!!!! 子!!!!!!!!!! “呵……”纪清砚看着手中的单子,气笑了,“心眼子,确实多。” 拿着手中的单子,纪清砚回到了卧室。 第110章 过了没一会儿,段骁就回来了。他从背后一把抱住纪清砚,低头亲了亲他的脖子,声音里全是餍足:“老婆,新婚快乐!” 纪清砚推开他,一把将单子拍在他身上。 “解释一下吧,绝育小王子。” 第140章 犹如群鹿撞怀(正文完) 段骁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沉默了。 他记得这玩意儿明明锁起来了。 见他不说话,纪清砚抱着双臂站在一旁,茶褐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他:“你不说?行,那我来说。” 他抽回单子,目光落在日期上。 “这个结扎手术,是在我出国几个月之后做的。那个时候你刚摆脱你父亲的控制。你很清楚摆在我们之间的问题根源是你父亲,所以为了让他同意我们的事,你一直在策划。” “不是我回国的时候才开始策划的,是从我走的那天,就开始了。” “你想让你父亲同意,而最不会出岔子的办法,就是你无法生育。但你要让一切都变得合理,所以故意把你的东西扔在酒店的垃圾桶里。不单是为了把戏做足,更是因为你父亲生性多疑,你早早就埋下了种子。” “至于车祸……” “车祸是意外。”段骁突然开口,“你当时就在车上,我不可能乱来。不过我确实将计就计,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话落,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气氛也跟着沉了下去。 段骁慢吞吞地走过去,勾住纪清砚的手指,轻轻晃了晃:“新婚第一天,你就要跟我吵架?” 纪清砚看着他,许久没说话。 过了半晌,他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眼底带着心疼:“对不起。” “我不喜欢听这个。”段骁看着他。 纪清砚红着眼眶,忽然猛地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爱你。” “这个喜欢听。”段骁回抱住他,声音轻下来,“以后每一天都要跟我说一遍。” “好。”纪清砚应道。 纪清砚顿了一下,哑着嗓子开口:“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商量,好吗?” “好,都听你的。”段骁答得飞快。 “答应得倒是痛快。”纪清砚笑了一下,看着他,话锋一转,“这回没有瞒着我的事了吧?” 段骁愣了一秒。 纪清砚狭长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语气里带了点危险的意味:“还有?” 段骁笑了一下,调皮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紧接着又补了两个字:“才怪。” 下一秒,耳朵就被纪清砚揪住了。 “还有什么瞒着我的?说。” 段骁的耳朵被揪得微微泛红,但不疼。他侧着脑袋朝向纪清砚,眼尾弯了弯,笑着说:“我安排了一下蜜月旅行,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去哪儿?” “马来西亚。” 纪清砚:“……” 不是吧? “哥哥,你知道的。”段骁拉住纪清砚的手,扣在自己胸口上,让他感受心脏的跳动。 他一脸的伤心,可怜巴巴地开口,“你当初一个人去马来西亚,是我一生的痛。” 纪清砚闭上了眼睛。 过了几秒,他慢慢睁开,伸手抱住了段骁,声音低低的。 “那这次,哥哥陪你一起去。” - 之后一年多的时间里,纪清砚把马华兴业的业绩又往上推了一层。同年,他向梁嘉怡提出了离职。 他打算自己单干。 紧接着,王建平和赵贝贝先后跳槽,直接进了纪清砚新成立的公司。 两年内,公司主攻自有品牌项目,并研发了一款社交属性的app。产品一经上线,在国内掀起了一波热潮,无数同行抛来合作的橄榄枝。 采访邀约也纷至沓来,纪清砚一直没露面—— 直到某档访谈节目,他才终于坐到了镜头前。 “我听说纪总公司研发的app,马上就要在海外市场上线了。”主持人笑着问道,“您觉得在海外上市,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纪清砚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不紧不慢地开口:“最重要的一点,应该是有一个好翻译。”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唯有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段骁,忍不住笑出了声。 主持人眼尖,立刻嗅到了端倪。 她早听闻纪氏的总裁和这位小段总关系匪浅,说是好到能穿同一条裤子。那裤子今天在一个人身上,明天就换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听纪总的意思,这里面好像有什么故事?” “是有一段故事。” “是什么呢?”主持人笑着追问,“不知道方不方便,跟大家分享一下?” 纪清砚大大方方地伸出左手,露出无名指上的戒指。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主持人也愣了一下。 采访前准备的资料里,并没有提到纪清砚已婚。 这可是个大新闻。 她立刻接住话头:“原来,是一个关乎爱情的故事。只是不知道纪总的爱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什么样的人?” 纪清砚琢磨了一下这句话。 他的视线动了动,落在台下的段骁身上,笑着开口:“他是一个特别爱吃醋的人。明明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五年多了,还时不时拿出来念叨。” 此话一出,段骁坐在观众席上,一副要翻脸的模样。 纪清砚连忙笑着补充:“但是……也挺有意思的。” “听您的描述,感觉两位的感情特别好。”主持人继续发力,想要挖出更多,“不知两位是怎么认识的呢?” “一个软件上面。” 主持人眼眸一亮,顺势追问:“那纪总公司现在研发的这款app,是否为了纪念两人的相识?” “初衷确实是这个。”纪清砚诚恳道。 主持人笑了,只觉得自己今天捞着了一个大新闻。她干脆直接问:“那不知道纪总对爱人,是属于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呢?” 纪清砚身形一顿。 他看着台下的段骁,缓缓摇了摇头:“都不是。” 主持人追问:“那是……?” 两人隔着摄像灯光四目相对。纪清砚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眸,低声开口。 “大概是见色起意——” 他顿了顿,目光落下去,声音轻得像只说给那一个人听。 “犹如群鹿撞怀。” - - 【正文完】 第141章 夫夫一百问 夫夫一百问 采访者:北粟 被采访者:纪清砚、段骁 1、两位怎么称呼? 纪清砚:纪清砚。 段骁:段骁。 2、性别? 纪清砚:男。 段骁:你……看不出来吗?需要我帮你介绍一家眼科医院吗? 北粟:我眼神还行,就是跟你老婆一样,有点散光。 段骁:…… 3、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纪清砚:击剑好帅。 段骁:被性骚扰了,对方应该是个可怜的变态。 4、喜欢对方哪一点? 纪清砚:真诚,勇敢,热烈。 段骁:全部。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喜欢。 5、对方的性格? 纪清砚:爱吃醋,占有欲强,忠诚,听话,很乖。 段骁:表面上一本正经、正人君子,其实内心黄得不行,尤其在床上—— (嘴被捂住了) 北粟(眨眨眼):想听。 纪清砚:下一题。 6、怎么称呼对方? 纪清砚:老公,乖乖,宝宝,宝贝,小狗崽。 段骁:老公,老婆,纪教授,哥哥,主人。 7、约会一般去哪里? 纪清砚:一般会出去旅游,吃个饭,看个电影。 段骁:都可以。 8、接吻的时候在想什么? 纪清砚:他吻技挺好的,慢慢大脑就空白了,只想要得更多一点。 段骁:嘴唇好软,好甜,像吃糖一样;身上好香,想舔遍他全身,那里也不放过。 纪清砚:…… 9、对方的敏感点? 纪清砚:……小段骁。 段骁:感觉都很敏感——耳朵,脖子,胸,腰,屁股,78。 10、喜欢做爱吗? 纪清砚:喜欢。我认为一个身体健康的成年人有这方面的需求很正常,不论男女,不必羞耻。在合适的场合,可以正常谈论。 段骁:当然喜欢。我恨不得死在哥哥身上。 11、一晚上最多可以接受几次? 纪清砚:最多三次。 段骁:想一整晚。 纪清砚:会坏的。 段骁:不会,相信我的技术。 纪清砚:…… 12、这种事情一般谁主动? 纪清砚:不一定。 段骁:他。每天都在勾引我。 第111章 纪清砚(看向段骁):我怎么勾引你了? 段骁:你们看,他现在又勾引我。 纪清砚(无奈摊手):…… 13、两位觉得最刺激的地方是? 纪清砚:车上吧。 段骁:想试试在露天温泉里。 14、对方在床上的体力如何? 纪清砚:体力很好。他很爱运动,单手就能把我抱起来。 段骁:还可以,就是越到后面越抖。 纪清砚:闭嘴。 段骁(拉上嘴巴的拉链)。 15、两人第一次的地点? 纪清砚:酒店里,四星酒店。 段骁:……(用手比划:我老婆不让我说话) 北粟、纪清砚:…… 16、第一次做的时候在想什么? 纪清砚:大脑一片空白,很开心,很期待。 段骁:很紧、张。 17、想过反攻吗? 纪清砚:没有,我喜欢享受。 段骁:反攻是不可能的。 18、对方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纪清砚:喜欢收集我的照片,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喜欢上录像了。 段骁:那不是因为你总看别人的视频吗?这回我们自己录,自己看。 19、谁是醋王? 纪清砚:他。 段骁:我。谁也不能打纪教授的主意。 20、如果对方吃醋,会有什么表现? 纪清砚:阴阳怪气,装绿茶。 段骁:假装不吃醋,假装大度,自己默默承受。 21、最长可以接受多久不做? 纪清砚:一周吧。 段骁:一天都不行。 22、最想对对方说的话 纪清砚:我爱你。 段骁:我爱你。希望我们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能在一起。 23、两人谁在床上的花样更多? 纪清砚:……我。 段骁:他。 24、最喜欢哪个姿势? 纪清砚:脐橙。 段骁:颠起来。 25、吵架的话谁先低头? 纪清砚:互相。 段骁:互相。 26、谁更黏人? 纪清砚:他。 段骁:我。我一刻都不想离开他。 27、谁更会撒娇? 纪清砚:他。 段骁:他。 28、做的时候喜欢开灯还是关灯? 纪清砚:开灯。 段骁:当然是开灯,这样看得清楚。 29、做的时候谁的声音比较大? 纪清砚:……应该是我。 段骁:他。 30、事后一般会做什么? 纪清砚:摸摸他的脸,夸他。 段骁:抱着他。 31、事后谁先睡着? 纪清砚:我。 段骁:他。睡着的样子特别可爱,像个小朋友。 32、喜欢对方穿什么? 纪清砚:运动一点吧,很帅。 段骁:西装,涩涩的。但什么都不穿更好看。 纪清砚:…… 33、谁的厨艺更好? 纪清砚:他。我很少下厨房。 段骁:我。没有让老婆进厨房的道理。我老婆是小仙男,不应该下厨房。 纪清砚:你够了。 段骁:不够。 34、想养宠物吗? 纪清砚:不养了,我已经有小八了。 段骁:可以考虑给八哥找个老婆。 35、对方喝醉会怎么样? 纪清砚:认识他这么久,就没看见他醉过。 段骁:粘人,软软的,爱撒娇,找*。 36、分开那两年,双方都是怎么过的? 纪清砚:用工作麻痹自己。 段骁:半夜经常睡不着,看着他的照片才会稍微好受一点。 37、如果老陆想再次把你们分开,你们会如何? 纪清砚:留在段骁身边。 段骁:死都不会放手。 38、做的时候最想对方叫自己什么? 纪清砚:哥哥。 段骁:老公。 39、如果最终对方和别人结婚了,你会如何? 纪清砚:大概会非常伤心,祝福对方,然后孤独终老。 段骁:抢婚。 40、如果对方变小了会怎么样? 纪清砚:小小狗吗?那应该很有意思,估计会放在手心里玩弄一番。 段骁:揣兜里,走哪带哪。 41、分别说一下自己的动物塑? 纪清砚:听说是布偶猫。 段骁(翻白眼):比格犬。真的很像吗?我只是和老陆吵架的时候踩了几次桌子而已。 纪清砚(看他,回忆了一下):是挺像的。 42、做的时候有计时过吗?一次大概多久? 纪清砚:没有计时过。一次的话,大概40–60分钟。 段骁(得意):这个就叫实力。 43、为什么会喜欢上对方? 纪清砚:纯纯见色起意。 段骁:上?哪个上?? 纪清砚:正经点。 段骁:我完全是被刚勾引的。你想,我刚成年一个月就碰到一个极品魅魔,换谁谁能顶住? 北粟:可我看你好像很享受啊? 段骁:简直爽到想死。 44、猫猫的嘴唇软吗?可以给我亲亲吗? 纪清砚:…… 段骁(身后已抽出一米八的大砍刀):这位网友,你id多少,麻烦报一下。 北粟:…… 45、吃对方**的时候在想什么? 纪清砚:有点塞不下。 段骁:好甜,颜色好漂亮。 46、对方**是什么颜色? 纪清砚:深粉色。 段骁:浅粉色。 47、期待和对方的婚后生活吗? 纪清砚:非常期待。 段骁:当然,简直兴奋得要死,恨不得逢人就说“纪清砚是我老婆”,你知道吗?纪清砚是我老婆! 北粟:这位壮士,请你冷静。 48、第一次分手什么想法? 纪清砚:为什么是18,不是25。 段骁:我是被玩了吗?骗炮? 49、第二次分手什么想法? 纪清砚:心脏很疼,感觉老天和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段骁:想咬死他,为什么就不要我了呢。 50、最想对老陆说什么? 纪清砚(微笑):祝陆先生一切安好。 段骁:老陆,看见没,我现在姓纪。 第142章 夫夫一百问2 51、两人之间的年龄差,对自己有困扰吗? 纪清砚:有的。我们年龄相差有点大,这在刚开始确实让我困扰,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而且……我最近有在保养。 段骁:我没有困扰。不过哥哥的困扰,困扰到了我,好在现在解决了。 52、两人的关系是公开的吗? 纪清砚:是的,没有刻意隐瞒。 段骁:是的,希望所有人都知道。 53、两位对sm感兴趣吗? 纪清砚:暂时没想过。 段骁:想让你打我。 纪清砚(看他):那晚上回去试试。 54、如果对方对自己的身体不感兴趣了,你会? 纪清砚:先休息几天再说。 段骁:穿上性感男仆装勾引他。 55、第一次“坐飞机”是几岁? 纪清砚:应该是17岁。 段骁:19岁。 纪清砚(惊讶地看着他):难不成是电话play那次? 段骁(笑):是的。 56、有没有在对方睡着的时候偷偷来过? 纪清砚:没有,只偷亲过。 段骁(沉默):……有过。他当时是半醉半睡着的状态。 57、事后谁负责清理? 纪清砚:他。 段骁:我。 58、在这个清理的过程中会忍不住再来一次吗? 纪清砚:会,简直是一只小疯狗。 段骁:主要是太诱人了。 59、做的时候用过玩具吗? 纪清砚:自己私下的时候用过,两个人的时候没有。 段骁:不喜欢。他只能属于我。 60、做的时候哭过吗? 纪清砚:有,完全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段骁:昨天就哭了。 61、两人第一次的时候,谁先有反应的? 纪清砚:都差不多吧。 段骁(默默举手):我。电影院的时候就不行了。 62、小狗做结扎手术的时候后悔了吗? 纪清砚(看向段骁,拉住了他的手)。 段骁:没有。 63、这辈子没有孩子会后悔吗? 纪清砚:还好。 段骁:不后悔。 64、猫猫在知道小狗断眉是怎么造成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纪清砚:不是说是摔的吗? 段骁:…… (经过一系列情况,纪清砚知道了原因) 纪清砚:很难受,觉得对不起小狗,是我当时太一意孤行了。 第112章 段骁:不是你的错,都是老陆的错。 65、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今天你们会干嘛? 纪清砚:做爱吧。 段骁:疯狂做爱。 66、过程会录下来吗?存在哪里了? 纪清砚:拍了,存在…… 段骁:谁问的?找死啊。 67、如果对方24小时不接电话,你怎么办? 纪清砚:他不会的。 段骁:我有他的定位,直接过去找他。 68、老了以后,最想和对方干什么? 纪清砚(想了想):在院子里,坐在摇椅上晒太阳。 段骁:都可以,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 69、如果对方出轨了,你会如何? 纪清砚:先打他一顿再说。 段骁:捅死那个男的。 70、在过程中,你觉得什么声音最性感? 纪清砚:最后那一下闷哼。 段骁:贴在耳边喘的时候,完全受不了。 71、谁起床更早?早的那个人会做什么? 纪清砚:他。每次睡得比我晚,醒得也比我早。 段骁:一般起来先抱一会儿老婆,再亲亲老婆,最后给老婆做早饭。 72、对方哪个生活习惯让你很诧异? 纪清砚:去超市购物的时候一整排一整排地推。 段骁:没有,我都可以接受。 73、洗澡的时候会一起吗?单纯洗澡那种。 纪清砚:在一起洗澡,就无法单纯洗澡。 段骁(微笑):是的。 74、谁更爱熬夜?熬夜在干嘛? 纪清砚:他是个夜猫子。 段骁:熬夜*老婆。 纪清砚:……你收敛一点。 75、会互相帮忙吹头发吗? 纪清砚:会,感觉很温馨。 段骁:会,我很享受伺候他的感觉。 76、谁先说的“我爱你”? 纪清砚:听说是我。 段骁:他。但是他当时喝醉了,一喝醉就断片。 77、两人吵架的时候摔过东西吗? 纪清砚:有,摔过馄饨。 段骁:有,摔过我的真心。 北粟:……这是在搞抽象? 段骁:你瞧不起我的真心? 北粟:在下不敢。 78、你觉得十年后你们会在干嘛? 纪清砚:应该跟现在差不多吧。 段骁:会比现在更加甜蜜。 79、对方过去的事情,你最想参与哪一段? 纪清砚:他默默和他父亲对抗的时候吧。 段骁:他当时生病的时候。如果我在他身边就好了。 80、如果有一天必须分开生活,能接受多久不见? 纪清砚:大概一周左右。 段骁:不可以分开,不行。我会去找他。 81、如果对方比你走得早,你会怎么过? 纪清砚:按现实情况来看,应该是我走得更早。 段骁:等这个世界不需要我了,我会去找他。 82、下辈子还想遇到他吗?如果下辈子性别有变化呢? 纪清砚:想遇到,都可以。 段骁:和他一样的答案。 83、用一个词来形容你们之间的缘分? 纪清砚:金玉良缘。 段骁:天生一对。 84、为对方哭过吗? 纪清砚:哭过。在马来西亚的时候经常哭。 段骁:嗯,我也差不多。分开那两年哭过。 85、你觉得分开两年后复合,对方有什么变化? 纪清砚:感觉更会演戏了,更绿茶了。 段骁:感觉更加包容我了。 86、对方的朋友,你最不喜欢谁? 纪清砚:没有。 段骁(黑脸):许墨、梁嘉怡。 87、你觉得对方有多爱你?满分十分,你打几分? 纪清砚:十二分。 段骁:一百分。 88、对方穿你的衣服,你什么想法? 纪清砚:他开心就好。 段骁:爽。 89、有在外面做过的时候,差点被人发现吗? 纪清砚:在饭店那次,门外有脚步声。 段骁:但没被发现。 90、做的时候会说脏话吗? 纪清砚:偶尔。 段骁:会,经常。 91、对方用*帮过你吗?谁主动的? 纪清砚:都有过。 段骁:可以一起,我喜欢。 92、做的时候会看着对方的眼睛吗? 纪清砚:会看着,感觉很有情趣。 段骁:他一看着我,我就更加控制不住自己了。 93、前*一起过吗? 纪清砚:嗯。 段骁:上*也一起过。 94、有没有因为声音过大扰过民? 纪清砚:没有,我会尽量忍住。 段骁:找个没人的地方,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95、做完之后,对方第一句话通常说什么? 纪清砚:“哥哥,舒服吗?” 段骁:“小狗好棒。” 96、对方在你身上留下最深的印记是什么? 纪清砚:腿上和腰上的淤青。 段骁:抓痕和牙印。 97、有没有试过做到一半停下来聊几句,再继续? 纪清砚:不可能会停。 段骁:是的,不会停。 98、做过最久的一次,中间休息过吗?还是连着? 纪清砚:应该是两天三夜那次,我全程都浑浑噩噩的。 段骁:除去必要的生活需求,基本都连着。 99、你爱他吗? 纪清砚(毫不犹豫):爱。 段骁:非常爱。 100、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关系? 纪清砚:夫夫关系。 段骁(伸出手,露出戒指):这么大的戒指,看不见吗? 北粟:祝骁砚止痛99。 - - 第一次写夫夫一百问,好累('-w-`) 明天打算写番外if线,当19岁来燕京求学的青涩猫猫遇上28岁的成熟小狗,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嘿嘿嘿嘿(露出猥琐笑容) 最后求一波五星好评和为爱发电,给孩子涨涨评分吧~ 爱你们,么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