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雋生老派故事集】不只這一夜》 第一章 盛夏的黄昏时刻,自伟耸屹立的建筑物间穿梭而过的风,还残留着些许午间骄阳尚未褪去的热意,和着空气中囤积了一整天的污尘与油烟,不着痕跡地随着擦身而过的车潮,掀起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碳臭味。 身处于下班下课的尖峰时段,再加上今天不晓得是什么大日子,原本就不怎么顺畅的街道,因为一群敬香团的街头游走,将此条马路的拥挤度推到最高点。车阵的缝隙,除了人还是人,光是想到不论往哪个方向移动都是寸步难行,还不如就待在原地不动。 此刻施翼真巴不得自己的背上能长出翅膀,好脱离这綑手綑脚的拥塞空间。 窗外的景物慢条斯理的倒退,可想而知马路上的车流如龟速的队伍徐缓前进,眼看时间一分一秒毫不留情的流逝,他却只能待在烘如烤箱般的公车内无计可施地乾着急。瞪着近在咫尺的红绿灯,因为那一批间来游街的敬香人马而延缓了应该准时的号志切换。 时间快到了! 心里一股动念,施翼奋力穿过拥挤的人群,热汗淋漓地来到司机旁边的出口,气喘吁吁地恳求:「司机先生,请你让我在这里下车!」 迫于眼前拥塞的路况,公车司机理解地开了车门让他下车。 宛如自一个缺氧的容器中脱困,施翼下了车后大力地深呼吸,虽然心肺是畅通了,不过涌进鼻腔里的气体也只是换成了另一种毒气,照样令人不敢领受。 然而打工都快迟到了,哪还顾得到空气品质如何,施翼一心只往打工地点的方向奔去,被拋在后头宛若停滞不动的车阵愈显愈小,提早离开那炼狱彷彿是他今天唯一感到值得恭贺的一件事。 “奇门查西餐厅”的外型有那么一点点义大利格调,不过里头所供应的餐点倒不专攻义大利菜色,内里装潢也不似外表那样大胆奔放,其格局及摆设则是随性地佈上一些象徵性的各国风情,轻描淡写地点缀出鲜艷的西班牙狂野、浪漫的法式风尚以及优雅的英格兰气息。 佔地大约三个一般店面坪数,挑高的内部分为两层楼,空间虽然宽敞,在视觉效果上却给人一种不会空荡,且又不失精緻的临场享受。 在一条以平民住宅居多的街尾巷道,开了这么一家别开生面的欧式餐馆,竟意外地吸引了不少当地懒得大老远跑到市区高级餐厅约会的新贵男女,再加上中等价位的平实消费,别说是假日,就连平常的白天时段也是格外的人潮热络。 卖命似地火速奔跑,即使已经衝进了餐厅,在尚未打卡之前,施翼没有放弃这一分一秒,也顾不得经过身边的人投以瞪视的眼光,他迅捷精准地将卡片插进打卡鐘里—— 「还好,差两分鐘……」他这时才感到自己过度耗力的身子,正呈现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难受。 「施翼,你可真准时唷!」 不悦的口气,紧跟在自己的尾语接上来,这个词调冰冷又刻薄的出言者,正是方才施翼感到一股充满轻视眼光的发送者——马志瑞。 大家都叫他马组长,担任本餐厅负责二楼所有的事务管理以及人员的工作指导,一楼的部分则是由另一位盛组长负责掌管。 “奇门查”除了老闆和经理之外,最具职权的就属于组长这个位阶了。虽然员工的流动性不大,但因为生意愈来愈忙,所以偶尔会再请一些新的员工,至于资歷最久的员工,就顺理成章的成为授权管理的组长了。 资浅的工读生被管理那是理所当然的,然而马志瑞的管教方式未免太过偏执。施翼承认自己的个性的确是有些固执而且不懂得讨好,还有因为是初次的打工,有很多的事情都不得要领,若因此而受到指责他也无话可说。不过在他自我检讨以及力求改进之后仍旧遭受不通情理的对待,这一点让他很不能释怀,但是为了保住工作,也只好忍气吞声下来。 「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去换衣服,我看晚餐也不用吃了!」 马志瑞一如往常地发号司令,眼底流露的是极度不屑的嫌恶视光,好像不论自己做了什么事,对他来说都是深恶痛绝,必须尽快以恶言恶语回向,此气方可平反。 搞了半天原来只是因为自己被那个人看不顺眼,才得以有这么多不公平的待遇承受,被课业以及工作两边搞得分身乏术的施翼无力再去思索那种倒不倒楣的事理。不过就算此刻他早已疲累得近乎虚脱,仍是有一股气力促使他尽速离开马志瑞蓄意刁难的视线。 说实在的,大二才开始有工读的经验的确有些晚熟,虽然不是心甘情愿出来半工半读,不过施翼心想也许该趁着此时学会独立自主,而不是一直在别人的护翼之下安然度日,他必须开始尝试多接收一些打击,在练成了铜墙铁壁般的心境之后,也才不会那么轻易就被现实给击垮。 因为不成熟的缘故,施翼一时衝动离开了家里到外头租房子,不晓得自己儿子在闹什么彆扭的母亲一气之下不再给他零用钱,除了学费以外,其他一律不供应。 然而情急之下所作的仓促决定,自尊心颇高的施翼当然不可能就此退缩,为了房租以及生活费,他硬着头皮找了一份晚间的打工,不得已只好割捨平日自己最喜欢的社团活动跟与同学感情交流的聚会时刻。 报纸一摊开来,映入眼底的求职栏多得令人眼花辽乱,不知从何看起的施翼无意间瞄到一个很眼熟的名字“奇门查”,这不正是那间位于自己租屋附近的一家西餐厅吗?步程大概不到十分鐘就到了,懒得再将目光继续往下瀏览,他放下报纸起身就准备,把这间每天必定经过却一直未能进入目睹其风采的西餐厅,当作是他这一生初次下手的目标。 当天面试的主管,正是这间餐厅的老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神色沉着而稳重,眉宇流露的锐利度,彷彿在与应徵者面谈时便已打下适用与否的分数。 在一旁等待面试的施翼见状原本想打退堂鼓,却因为旁边有个同是应徵者的男生一直不断跟自己搭訕,错失了偷溜出去的好机会。 不过轮到自己被面谈时,施翼才发现其实老闆很随和,在聊了一些与工作上无关的话题后,说了一句“回去等候通知”,施翼便留下履歷表离开。心忖前面那些应徵者有备而来的流利回答,以及后面还有一堆等着面试的人,他觉得这次录取的机率应该不是很大,走回住处正准备翻开报纸再继续找工作,这时候手机刚好响了起来。 施翼回想起一个礼拜前接到这通告知录取的电话,心头的兴奋简直无可言喻。或许是上天可怜他前阵子的生活低迷,让他不必花费很多的心思与气力便能够获得这份工作,而且离家又近,除了上学通车的基本车资,下班后的短程步行可以让他省下一笔额外的负担。 距离近、待遇优、环境美、气氛佳,这样的打工条件实在好到不行,然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看似令人称羡的优质外表下,施翼的内心却是有苦难言。 那个叫马志瑞的组长——施翼怀疑他根本就是对自己有偏见,教过自己的事情,绝对不准再问第二遍。犯了错的部分,每次都是大声的斥责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犯了错。每日例行性的收拾工作,总是能够被他吹毛求疵地挑出一些无关紧要的毛病而再度挨轰。 「疑,怎么只剩下你,其他人呢?」 声音毫无预警地从身后传来,施翼为此吓了一跳差点弄倒桌上的花瓶。他所负责的二楼区域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对于不知何时从一楼爬上来的任识亚,他心神未甫地埋怨着: 「拜託,你别吓死我好不好,要是被我们那个马大组长看到我这样,我的耳朵又要不得安寧了……」 能够让施翼毫无避讳埋怨的人,就属职级与他同等的任识亚了。 身材和年纪都跟自己差不多,却比自己多了一分轻佻的任识亚,正是当初在面试的时候不断搭訕自己的那个人。老实说施翼作梦也没有想到,无工作经验又不擅言辞的自己,和那个看起来不愁吃穿且又吊而啷噹的公子哥,竟然会同时录取在那只有两个名额的职缺内。 这种意外及巧合,对他们两人来说,至今仍是一个谜。 「马组长他也太夸张了,才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就把你训练成一个稍有声色动静就全身戒备的惊弓之鸟,这里又不是战场,他是心理有问题吗?」 任识亚轻浮归轻浮,个性倒是大剌剌,正义感十足。 「我哪知,我要是敢这么问他的话,现在可能就不会站在此地了。」 「我曾听到一些传言……」任识亚难得板起正经的态度,「 当初在面试决定人选时,马组长非常反对录用你,可是人选是老闆决定的,所以他很不甘心,想要用尽方法逼走你,这也是你自己进来的这几天,可以深刻感觉到的困扰吧!」 「我是什么地方得罪他了?」施翼真的想不透,怎么能够因为自己的喜好,而去否定别人的一切呢? 「可能是磁场相剋吧!我听说之前也有类似的案例,马组长常因为看某个人不顺眼就处处刁难人家,搞到最后的结果几乎都以自动离职为收场,根本就是病态!」 「这么说我也除了自动请辞之外,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改善这种状况了吗?」 「你当然不能现在离职,因为这样你就称了他的心,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叫我继续忍耐下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现阶段你可能会辛苦一点,我会帮你想对策的……」任识亚故作一副费心思量的神色,古灵精怪的意味却在不经意间露馅——「不过在某些情况之下,你可能必须配合我的指示……」 以为会有什么建设性的竟见,搞了半天不过是将掌控权转移到另一个人的手中,施翼懒得听他耍嘴皮子。「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事我会自己处理,大不了就当作是上天赐予我的考验吧!」 表面上是给自己打气,实际上施翼心里却是极度的不平衡,一样都是同期新进的人员,为什么自己就得受到如此的差别待遇? 「小翼你就是心肠太好,要是我的话才不鸟他!」 完全不知道施翼心思的任识亚帮忙排列好刀叉,然后将椅子收放整齐。「 其实我还算蛮幸运的,被分派到盛组长旗下指导,虽然他不说话的时候表情有点严肃,但为人还不错。平时严格归严格,一旦遇有突发的状况,还是会前来帮忙处理,跟你们那个尖酸刻薄的马大组长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原本胸口就有点不甘心的成分存在,再经任识亚这么一炫耀,心中的那团妒忌之火就更旺盛了,不止是眼神不正视对方,就连口气都不太和善: 「我这辈子什么大奖都没中过,就专门走霉运!」 听不出施翼嘲讽的词调,任识亚安慰以嬉闹的语意:「 别想那么多,常跟我在一起,我就可以把我的幸运传染给你。」 任识亚愈是乐观,施翼心里就愈不爽,明明知道这并不是他的问题,却还是把罪过全都推到他身上,对于自己这样自私又任性的性格,有时候连施翼自己都受不了。 ☆★☆ TO BE CONTINUED ☆★☆ 第二章 餐厅晚上十点半打烊,不过等到施翼全部整理到好,几乎都快十一点了。然而自己并不是最晚离开餐厅的。负责一楼的盛组长,总会将整个餐厅巡视无异之后,才会锁上最后一道门。 或许是身为老闆的姪子,盛加煒把这家餐厅视同自己的事业一样,照料得无微不至、尽善尽美,付出的用心与热忱不亚于自己的老闆,也没有因为跟老闆是叔姪关係,就享有特别的待遇。 行事有条不紊、作风认真负责,正是老闆推崇他为组长的重要原由。 就如同任识亚所形容的,盛组长不说话的时候,有一种严肃到近乎冷漠的距离感。平凡的五官,勾不起让人想多看一眼的念头,再配上那一副近视不深的黑框眼镜,亦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在他身上交旋着一股冰冷的寒带气流,让人无意亲近。 「盛组长,我们先回去嘍!」 大概是混熟了,任识亚大方自然地和他打招呼,施翼却只有点头会意。虽然都在同一场所工作,但自己并不在他的管辖下,索性就不想跟他有任何多馀的交流。 他也似乎想忽略自己的存在,默默地等着他们走出大门,然后将铁捲门拉下,锁上。 「这么晚了,回去的路上小心一点。」原以为没下文了,谁知道他竟轻声地叮嚀起来。 施翼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盛组长寡言归寡言,声言却挺有磁性的。比起那个聒噪又没口德的马组长,他寧可被盛组长颇具磁性的嗓音斥责,也不要被马组长那听了就烦的破嗓子唾骂。一想到明天还要跟那个人共事,他现在就觉得全身无力、提不起劲。 跟大家告别之后,施翼转身回到属于自己的方向,巷道两旁少的可怜的路灯,苦撑似地撒下虚弱的微光,将原本就不怎么宽敞的小径,延伸得又黑又长,前方看不见尽头的暗处,让每晚必走的这段路,变成一种期待快速穿越却又悽惶裹足不前的煎熬。 藏匿在施翼心底的那份孤独,总因为同样的时空背景不断地隐喻与暗示,把他每下愈况的情绪,氾衍得更加阴晦…… 除了要适应自立更生的辛苦、应付繁忙的课业压力,另外还得腾出一翻心思,去对付马志瑞那总是对他颐指气使的差劲性格。每天都得看那个人的脸色,每回都得战战兢兢,老实说,若不是为了生活费,施翼真的是很想辞职不干。 但也正如任识亚所说的,辞职了就等于称了那个人的心,他不要再因为意气用事,而让自己陷入另一波困境;也不能再莽撞行事,而枉费了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忍辱。毕竟,他也已经没有任何本钱,再让自己如此轻狂任性下去了。 身体很累,思绪更是疲惫。像这样拖着气尽力竭的身躯回到住处,是自从负气离开老家之后,每天都会反覆循环的身心状态。 虽然带出来的衣物、用品不多,但至今仍旧堆积在角落尚未去整理。一间不过十来坪大的小套房,就算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空出来的地方却因为没时间清理而显得更为拥挤而杂乱。新学期的课业繁忙,再加上工作上受人刁难的烦躁,回家之后所剩不多的气力,仅能用在洗澡上。 脑袋里被太多的外在因素所干扰,视觉彷彿失去了它具备的功用,对于屋内堆积如山的杂物,施翼可以说是练到了视而不见的地步,或许该等到哪天他被某个物品绊倒而受伤,才会恍然大悟这是一间房间而不是仓库吧! 洗完澡后,施翼依如往常把自己拋到床上,顺手拿出手机欲关掉电源,眼角却扫到萤幕上有两通简讯。一通是姊姊发来的,虽然猜不透他想搬出来的理由,但到底还是自己的亲弟弟,担忧仍是不可避免,她比闹情绪的母亲理智,知道赌气中断他经济来源的母亲拉不下脸来供应他的生活费,悄悄地匯了一些钱到他的户头,不过她还别有声明:仅此一个月,除非你离家的原因情有可原。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仍是得为自己衝动所下的决定负起一切的责任。 虽然只有这个月,但对施翼来说已如天降甘霖。真的很想回电给姊姊道声感谢,却因为睡意已在体内瀰漫开来,他放弃多拨一些精力去做那累人的回覆,只是将画面转移到下一封讯息: “翼,对不起。” 萤幕上秀着精简有力的四个字,让施翼强烈的睡意顿时全消,他盯着那短得不能再短的内容,感觉胸口好似被一把嵌了钉子的榔头给敲中,瞬间的痛楚还可以忍受,悲惨的是那扎在身上深入肉骨的钉子,在伤害造成之后,还不断地啃蚀着伤口,像似要提醒自己过去的伤痛仍在,不能够因为时间的流逝伤口的结痂就轻易地把它给遗忘。 就算没有署名,施翼也猜得出道歉者是谁,而且也就是这个人,即使已经离得远远的,仍不时地用尽方法,唤醒自己对他的思念…… 高二那年,大自己一届的业利声以社团指导的名义来接近施翼,那时候参加围棋社纯粹只是因为好玩而已,不諳游戏规则的他却引来了业利声的关注,甚至还愿意亲自指导……直到后来对方突如其来的告白,施翼这才发现业利声的企图,以及自己并不反感的心情。 业利声是第一个揭发自己真实性向的人,亦是第一个强迫自己去违背性向的人。 顺利交往之后,除了在檯面下偶尔有些较亲密的举止外,他们其馀的所作所为,完全与一般人无异。虽说是业利声告白在先,不过主动的总是施翼。业利声是成熟体贴,不过相对的,顾虑就比较多,往往为了施翼不顾前后的任意妄为而引发彼此争端,不过最后也总是不敌施翼的好强而屈于臣服。 这样有点平凡又有点甜蜜的生活,在业利声上了大学之后,有了残酷的变调。 再怎么坚定的情感,终究还是经不起远距离的考验。就读不一样的学校原本就是一个潜藏无限危机的赌注,不一样的环境、不一样的朋友、不一样的价值观,就像一条洁净的白布落入染缸之中,不需要很久的时间也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将一个人改变。 起初只是因为去外地念大学的业利声回老家的次数减少了,从刚开始的每周都会回来找自己,到后来的一个月一次,甚至有两个月都不曾看到对方,于电话上也只是推拖有事不能回来,于是不甘两地寂寞的施翼,悄悄地安排了去学校找他的行程,经过了辗转的问路以及他系上同学的指点,终于找到了业利声的宿舍。 可惜在那儿迎接施翼的,并不是对方和自己一样同等渴望相见的思念,而是一幕幕足以摧毁自己理智的背叛画面。 从门打开的那一刻起,施翼觉得自己的心脏彷彿停止了跳动,从业利声一脸幸福洋溢的模样转为惊愕的表情,和他身后女子一副以女主人自居的大方姿态,施翼就已经明白,之前那些在电话上振振有词的推拖藉口,早就流露一些端倪,只是自己不愿承认而己…… 糟糕的是,当下克制不住脾气的施翼,除了当眾赏了业利声一拳,还发了飆地衝去跟那女子对质,场面完全失控——当然,最后的结果就是施翼带着一身的狼狈与创伤独自离开。 事后对方来了电话,施翼又满怀希望地接起,只是对方给的不是抱歉的解释,而是分手的建议;不是背叛的理由,而是再也不想掩饰的叹息。 还是恢復成朋友的关係吧!这是业利声想求好的说词。 怎么可能呢,既然不能是情人,那也别想是朋友!这是施翼负气的坚持。 分手后的那段日子,施翼鬰闷的心情盪到了最低点,情绪化的脾气却攀到了最高点,其中直接受到牵累的,便是关心他的家人。为了一个不再爱自己的人,把自己的家人搞到怒目相对,施翼真觉得自己差劲透了,于是他搬了出来,除了回避那些没有意义的争执外,最重要的,是要摆脱那一段不堪的恋情,让自己好好振作并有所成长。 从那时候起到现在,将近一个月了,因为生活问题和打工的折腾,施翼好不容易将那记忆给搁置在一旁,为什么偏偏那个人又要来提醒?说什么对不起,他一点都不想接受那个人的道歉,假如那个人真的为他好,就不应该再做这种多馀的事了。 这一夜,施翼彻头彻尾地失眠,业利声传来那四个字的威力还真大,都已经删除了,却还是形成视觉暂留显现在自己闭目后的黑幕上,像挥之不去的鬼魅,不管是清醒还是梦寐,都无法摆脱它的纠缠…… ☆★☆ TO BE CONTINUED ☆★☆ 第三章 象徵狂欢时刻的周末夜晚,“奇门查”的生意比平日多出一倍,甚至有不少客人愿意在门外排队等候,只为亲嚐那番中等价位的高档享受。 跟着周遭同事一样忙东忙西四处窜走的施翼,注意到自己负责的区域有一桌早已点菜过十分鐘了,眼见其他同事比他还晚点的都已经上菜,而他的部分却迟迟没有动静,他查看了一下电脑,赫然发现萤幕上并没有他先前输入的菜单。内心一惶,他检查起自己手上那台小机器,那是一台掌上型无线电子菜单输入器,公司为追求专业化以及服务效率,利用电脑连线各职掌区域,以便在最快捷的时间下点菜、传达以及结帐。所有人的动作都是顺着电脑所下达的指令进行,减少了许多浪费时间的步伐和有损形象的叫嚷,以致能更完美的呈现整个餐厅给人的用心与质感。 然而在塑造这些令客人倍感舒适的气氛下,苦的可是那些对此电脑系统还不甚熟悉的工读生,为此今天临时被叫去点菜的施翼就连错愕的时间都没有,硬是被马志瑞随便教了一下如何使用电子点菜后,如同被逼下海般地马上正式上场—— 我明明照他讲的方式输入菜单,然后按确认了啊!怎么没有成功呢? 看着手中那台没几个按键的高科技產品,施翼在心头鬰闷地大喊。他反覆重新输入那早已朗朗上口的菜名,不断地确认,结果菜单仍是没有如他所愿地出现在电脑萤幕上。 没輒的他突然有股衝动,想把手上这台极为碍眼的机器给狠狠摔个粉碎。 气急败坏想寻求其他同事的帮忙,可是其他人连自己都忙不过来了,哪有可能再去插手管别人的事。忧虑的同时,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溜掉,眼看着自己那一桌的客人已开始不耐地四处张望,他这时才深深的体会到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仓皇失措。 难道要他再去叫马志瑞重教一遍吗?自讨苦吃的人才会那么做!此刻施翼忽然觉得这会不会是马志瑞的计谋,故意选在特忙的时候叫自己点菜,然后又教得不清不楚的,莫非就是在等着自己出糗? 脑腔里的怒火几乎快让七窍生烟,但施翼下意识地冷静下来,因为他突然想起任识亚的话,绝对不能退缩,不可以让那个人称心如意…… 任识亚……对了——他可以去问任识亚啊! 一想起还有一个救星,施翼拔腿就往楼下衝,在来来去去庸碌走动的服务生中,找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了,施翼?」 被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给抓起了注意,施翼情急之下猛然回头,反倒吓到了那个出声的问候者。「盛组长——」 看到他一副形色匆匆的模样,盛加煒没有追究他的鲁莽,反而好奇地问道:「 有什么问题吗?施翼。」 「呃……我找任识亚!」知道自己的举止有些唐突,施翼仍是老实回答。 「识亚他在厨房内帮忙,现在不方便出来,你找他有急事吗?」 盛加煒的回覆显然不是施翼所乐意听到的,然而已经走头无路的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向眼前此位尚不熟稔又有点严肃的主管请求协助。「盛组长……」 将自己的困难处对盛加煒说明了一遍,以为会遭来谴责的施翼接收到的是却对方一脸善意的微笑。他首先把施翼的菜单设定为紧急事件,厨房那边收到讯息后会作优先处理,再来他又将整个电子菜单的功能与操作说明重新用最精简的方式阐述给施翼听,经由他这么一解说,施翼更是确定那个马志瑞摆明了就是在陷害自己。 回到工作岗位后,施翼先跟他的客人表示歉意,再用一些委婉的话术说明餐点稍加延迟的原因,那是盛加煒教他的,厨房方面也因为是紧急状况而配合优先上菜,过程进行得还算顺利,最后客人则是在没有任何躁动之下圆满地结束用餐。 按照盛加煒指示的步骤,没花多久的时间,施翼点起菜来也有了不输前辈的架势。当最困难的那一脚跨越而过,接下来的步伐便有如虎添翼般的气势,心情整个豁然开朗起来,对于马志瑞故意让自己碰壁的恶质行径也已不再那么耿耿于怀。 快打烊时,原本以为他会出槌的马志瑞因为事出意料之外的平顺,失去了责骂的藉口,所以今天并没有派出多馀的工作给他。把份内的工作处理完毕之后,刚好也下班了,打完卡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碰到正要进办公室打卡的任识亚。 「疑、小翼,你凖时下班了?」他瞪大了眼睛,好像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嗯,我也觉得蛮意外的……」 虽然今天任识亚并没有帮上自己的忙,不过施翼仍是很感激,若不是因为他,就不可能间接受到盛组长的帮忙进而熟练菜单的操作。盛组长虽然做事总是一板一眼,不过对人却很细心体贴,没有跟他实质上的接触,真会被他的外表所误导。 反观马志瑞,于工作传承方面都只教皮毛、忽略核心,在对付难缠的客人时,也没有任何可以协助排除问题的决策或动作,遇到突发状况也只能自己认栽,而且那个人说不定还随时随地在等着看自己闹笑话呢! 「真是难得,」嘴巴说难得,脸上的表情似要加强那情境,任识亚生动地挤眉弄眼,接着彷彿联想到了什么事情般,他提议道:「既然今天这么早下班,那不如我们去狂欢吧!」 「小子,你以为明天是假日吗?」 「关明天什么事呢?小翼,现在才十点半,离明天还有一个半小时,难道你家人给你限制门禁时间吗?」 施翼想说自己有没有听错,白天要上课,晚上要打工,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多馀的时间再去狂欢?就算是提早下班,也没有多馀的体力再去发洩。是自己年纪大了吗?还是现在的高中生都是这样精力充沛,不给它玩个彻夜不归誓不甘休? 「臭小孩,不要叫我小翼,我的年纪比你大!况且这并不是有没有门禁的问题,你现在已经高三了,没有把时间用在升学补习上,难道你不怕考不上大学吗?」他很惊讶自己居然像个老头子一样嘮叨。 「呀呀,难道你不知道吗?现在不是努力就可以念大学,而是要看你有没有钱,小翼,啊——叫得太顺口,不叫小翼要叫什么呢?嗯……翼哥,叫你翼哥好吗?」 「唉,真拿你没輒,叫什么都好,就是别叫我小翼,感觉好幼稚。」 「你实际上看起来也没多成熟。」 油腔滑舌加上直肠子,施翼实在不知该如何与任识亚作观念上的交流,于是懒得再跟他争论下去。「你怎么看我都无所谓,反正我是不会跟你去哪里狂欢的,我要回去了。」 「嘿,你生气啦?」见对方毫不留情掉头离去,任识亚一时无措便衝向前去拉住他。 「我没有在生气,只是我认为你有时跟人说话都没大没小,我是可以体谅你们这个年纪的轻狂口语,但是这样很容易得罪到别人。还有,说话时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还好现在周围没有人,要不然你以为人家会怎么看待我们的情况。」 任识亚似乎还想再反驳,然而施翼冷淡的眼色却令他望而却步。「……」 「回去吧!早点休息也好……」 趁任识亚无言以对之际,施翼催促着他赶快回家不要夜归,自己则在回程的路上,特别加快了脚步。不知为何,虽然今天可以早点回家休息,施翼却好想利用身体的劳累,去忘却那份回家之后独自一人的空虚,虽说这是自己的选择,但难免还是觉得寂寞。 ※ ※ 纵使那晚说了严厉的话语,但没过几天任识亚又故态復萌,动不动就对自己搭搭肩、碰碰手的,那一丁点的责骂对他来说就像犯规犯错受到老师惩罚完后就没事了,完完全全没有自我检讨的意思。同样的告诫说太多次也会感到厌烦,施翼索性就当他是因为环境的关係,偶尔耍赖撒娇的无心之为好了。 也不知是否是习惯了任识亚在身边晃来晃去,今天他突然请假,施翼竟感到有点小小的寂寞,不过那也是情有可原的,谁叫他是施翼到目前为止唯一可以互吐口水的同事。 「施翼,你的名牌呢?」 倒楣的是,眼尖的马志瑞一下子就发现施翼制服上的名牌没有掛上,因为昨晚换下制服清洗时,顺便把名牌塞进牛仔裤里忘了拿出来,而今天穿的并非是昨天那条牛仔裤。 「呃、忘记带了……」 「忘记带?」 不用说,因为自己的疏忽又给了马志瑞责备的机会,晚餐时间肚子闹空城,耳朵还得饱受恶言摧残,施翼有时候觉得自己真像是圣人,不然的话怎么能够受得了那个虐待狂! 由于今天不是假日,客人的数量还算适中,在不是很忙也不算太间的来回移动中,时间已过了一半。施翼流利地点着菜,踩着平稳的步伐,送上让客人讚不绝口的餐点,提供着令人满意的服务。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客人都很好搞定,就像眼前这桌坐着三个穿着像似业务员打扮的年轻人,从刚才点菜的时候,就反反覆覆点了又改,改了又后悔,其中还有个外表一看就是很轻浮的人,一直囉哩八唆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搞得连点个菜就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勉强结束。 上菜的时候问题又来了,不是故意刁难沙拉的味道奇怪,就是嫌汤太咸,要不就是出菜太慢。总之,每次只要施翼一接近此桌,便要忍耐好几分鐘他们的抱怨,好不容易过了收客的时间,他主动先帮他们结帐以便暗示他们差不多该离开了。 那位轻浮的男子率先起来结帐,他紧跟在施翼旁边走向柜台,一路上不停跟施翼问名字及要电话,这时施翼才恍然大悟那男人的企图,庆幸自己的名牌还好忘了带。 见施翼丝毫不予理会自己的询问,在等待刷卡结帐的同时,男子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在其背后不知写了些什么,离开时偷偷地将名片塞到施翼手中。 被这举止搞得一头雾水的施翼直到回去收拾餐桌后,才把名片摊开来看,上面印有某某企业公司的行号,男子名字之上的头衔是业务专员,将名片翻到背后,是方才写下的字跡: “待会下班后,我在停车场等你。” 一定是要推销什么东西,笨蛋才会过去!施翼把手中的名片揉成纸团,扔到厨房的垃圾桶去。发现远处的马志瑞一脸兇相正往这儿走来,不想招惹到他的施翼赶紧抽腿就闪,免得自讨苦吃。 ☆★☆ TO BE CONTINUED ☆★☆ 第四章 因为做起事来得心应手,所以今天没出什么紕漏,施翼将平常并非属于他范畴内的工作都做完了,马志瑞找不到什么藉口再指派他,便不吭一声先下班。看这情形嘴角微微上扬的施翼不禁暗自窃喜,这会不会是意味着再困难的事都难不到他,他也就不必再看那个人的脸色做事了? 带着愉悦的心情,施翼打完卡后便走出餐厅大门。用眼光丈量起长巷的幽远,他将自己融进那柔而不亮的光晕中。才走没多远,便被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吸引了注意,回头的剎那,肩膀同时被注入力道—— 「你搞什么,我在停车场等你那么久,你竟然就想这样一声不响的回去?」 施翼惊慌地瞧着眼前的陌生男子像发疯似地怒声吼叫,深怕对方是要杀人抢劫而力图抵抗,却换来对方更为使劲的拉扯,心想自己该不会就这样枉死在强盗的手里,是以他拼命地挥手挣扎。 「喂!你别乱动啊,我没有要害你,你听我说——」 「我不认识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你没看到吗?我留了名片给你,叫你在停车场等我……」 那男子滔滔不绝地说着,还报上自己的名字,施翼压根就搞不清楚他在讲什么,不过看他一身衬衫西装裤打扮,施翼这才想起前不久在店里的确是有人塞了一张名片给自己,当时并不以为意就把它扔了,没想到名片的主人竟还追了上来。 「不好意思,我没有钱,买不起任何东西,请你放弃吧!」认清对方并非心中所想的恐怖人物后,施翼把自己的心态表明清楚。 「呃?」男子愣了一下,而后才意会到施翼对他的误解,于是开始说明自己的真正来歷。 「我想你搞错了,我不是要向你推销东西,我只是觉得你很漂亮,想知道你的名字,跟你聊聊天而已。」 漂亮?聊天?这傢伙是变态吗?施翼的心境又落到另一块泥淖里去,虽然眼前这个人模人样的男子已经确定不是强盗杀人犯,却也是令人可畏的变态! 「你放开我,我对聊天没有与趣。」 「那你对什么有与趣?你喜欢什么?告诉我你的名字,你家在哪里?我可以送你回去,或者是你想去哪里……」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放开我!」 「你别害怕呀!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放手!」 对方越是这样说,施翼心底就越害怕,男子嘴上说着不会怎么样,实际则被施翼的临慌躁动激得益发兴奋,被推到了墙边的施翼,不仅身子被紧紧扣住,口鼻亦同时被摀了起来。空寂狭长的巷道了无人跡,彷彿在配合着行兇者的计谋,演出一齣无人观赏的惊悚剧。 自己的人生,该不会就这么毁在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暴徒身上吧?施翼望着被路灯照射投映在地面上的影子,似乎有在扩大的跡象,那男子强而有力的手臂,果真就套在自己的脖子上。观世音菩萨、阿拉真神、圣母玛利亚啊,救命哪!还有那该死的任识亚,哪天不好选,偏偏选在今天休假,没事的时候只会缠着自己喋喋不休,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人又不在身边…… 就在施翼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去了,突然有一股不由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吹拂气息,在自己的颈项间徘徊,施翼惊恐地转过头去,正好对上男人一脸佈满露骨色欲的陶醉表情。 「小兄弟,告诉我你的名字,好不好……」 像似在嗅闻着自己的味道,男子愈加挨靠过来,那显而易见的不轨企图令施翼憋不住想作呕。与其都要承受粗暴的袭击,他寧可对方直接砍了自己,也不要像这样犹如细剐慢剁般的要命折腾。「走开……不要碰我……」 因为腹部强烈的反胃刺激,以致于施翼抗拒的力道逐渐分崩离析,男子见状趁势把他推到墙边,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制伏,以利自己方便对他上下其手。 「你太紧张了,假如你不再挣扎,我就松开你,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男子提出交换条件,手也没间着,他拨开施翼垂在眉宇的瀏海,最后手心停留在其苍白的半边脸颊上,心思雀跃地讚叹:「你知道吗?你近看的时候更美呢!可以让我亲一下吗?」 听到那些话,施翼简直气炸了,只是还没等到他出手,那男子就先被一股怪力给弹了出去,直到一声哀嚎扬起,他这才发现刚刚压制着自己的男子,此刻正跌坐在面前的水泥地上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而一旁还站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尚未回復的精神状态令施翼几乎腿软,要不是有身后的围墙倚靠,铁定就此不支倒地。 男子起身后跟旁边的男人作了一番争执,已无心再去竖耳聆听的施翼由于胃不舒服而蹲坐在地上,因恐惧而衍生的冷汗沿着发颤的额角不断地落下。 看到来者身形壮硕,方才被拉扯的力气也不容忽视,搞得一身狼狈的男子自知理亏,撂下一记兇恶的瞪视而后忿然离去。 不过就算大势已去,施翼仍是止不住地浑身发颤,耳边的脚步声缓缓接近,他警戒地抬起头来,落入视线里的,是那个救了自己的男人。 「你没事吧,施翼?」 男人担忧地蹲下身躯,用他的大掌直截就握住了施翼的肩头,在受害者还在经歷心悸的衝击时,这是一个能够缓衝激动的安抚动作。 「盛组长?」 确认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孔,以及现下这种甚少会有人出没的偏僻巷道,施翼如坐云雾般的疑惑疾速聚涌而来,盛加煒的出现,让他瞬间有种天降神蹟的错觉。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有伤到你吗?」 那低沉而温柔的询问,和轻抚自己背部的手掌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施翼反射性地胆颤了一下。施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吓懵了,竟然会听见他话里的担忧,竟然会看见他眼里的不捨? 「我没事!」 施翼撑着墙壁自己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盯着盛加煒。「 不过,盛组长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是要回去了,但是看到有个男人跟在你后头朝巷子里走去,我觉得不太对劲于是就跟了过来,那男人好像曾在我们店内用餐,看样子应该是在等你下班,你跟他……认识吗?」 「我根本不认识他,他只是我服务的客人,我不晓得他一直跟着我……」 一想起不久前才被那男子强抱在怀里,还差一点就被亲了,施翼又是一阵反胃,他难受地摀住了嘴,紧接着后背又被盛加煒覆上那熟悉的触感,下意识想要抽身的心思竟然无法使唤四肢,只有假装是因为身体虚脱而无力去作抵抗好了。 盛加煒知晓自己的抚慰带来了作用,乘胜追击似地询问道: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 ※ ※ 配合打烊的晚安乐曲旋盪在空间内,揭示庸碌的一天即将告一段落。施翼伸着懒腰大打哈欠,依如往常的繁忙工作并没有让他益发烦闷,反而因为马志瑞蓄意的抨击与刁难不再那么轻易唬倒他,而感到身心的全然放松,以致于不自觉由脸上流露而出的魅力笑容掳获了客人的心都不自知。 将最后一块口布折好收进柜子里,明天早上的备品大致上就整理完毕,施翼审视每个桌面的花瓶和刀叉都放置就绪后,便安心地到休息室去更换衣服凖备下班。 打完卡后离开办公室,看到盛加煒正把餐厅内的灯光逐一熄灭,施翼想起昨天他不仅救了自己,还开车送自己回家,正为该不该前去致谢而犹豫不决时,他已朝这儿小跑步过来。 「你要回去了吗?等我一下,我打完卡马上过来。」 大概是知道自己要跟他答谢,施翼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等他出来。 似乎是怕施翼等太久,不出几秒鐘,宛若一阵风扫来,盛加煒神采奕奕地出现在他旁边,口气里透着微微的小喘:「走吧,我送你回去!」 「疑?」 盛加煒的擅自决定让施翼忘了自己在此等他的用意。「不……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了,况且昨天也是让你载回去,麻烦到你了……」 「不会麻烦,要是你在途中又出了什么事,那才叫麻烦呢!」 施翼有点迟疑,一时无法将昨天以前严肃冷面的盛组长,和现在盛情难却的他连贯在一块。但换另外一个角度想,或许维护员工的安全,也算是他的职责之一吧! 俐落地拉下铁捲门上锁后,盛加煒拉起施翼的手腕,往餐厅专属的停车场走去,将他带到一部黑色的ALTIS前,在摇控锁的操控下,车子发出“嗶”的一声,盛加煒打开前方乘客座的门,示意他进入。 「不用费心了啦,这里离我的住所真的很近,你昨天不也看到了,况且也不是每天都那么倒楣会碰到变态——」施翼犹是不太适应此位主管的过度保护。 「就是因为你家近,我才愿意送你的。别想太多了,上车吧!」 光是耗在原地争论不休,搞不好现在早就到家了。施翼索性放弃争辩,既然对方自愿又坚持送自己回家,路程也不算太远,于是就随着对方的意愿去进行了。 然而,隔天,还有隔天的隔天……一连接着好几天,盛加煒都好像算准了施翼下班后要离开的时间,凑巧地出现在人潮散尽的门口,理所当然地等着他上车。 「这样不太好吧,每天都让你载……」纵然是出自对方意愿,但施翼仍觉得这样佔人便宜,而且还是自己的主管,实在是不太妥当。「盛组长你先回去吧,今天我自己走就行了。」 「嘿,你别走啊!」盛加煒一时想不出其他的慰留之词,只有心急的抓住施翼的手臂。 「……」施翼诧异地望着他。 「我……其实我是想说,一个人开车也是蛮无聊的,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分鐘,但有人陪在身边讲话,总是比较不会单调……」 从一派正经的盛加煒口里听到疑似恳求的说词,和印象里他不苟言笑的自律严肃,着实有着很大的出入,施翼对于这样矛盾的衝突感觉很微妙,也很好奇,于是就上了车。 「原来是这样啊,盛组长你早说嘛,我其实也蛮怕无聊的,能够跟你聊天我也很开心,但是每次都麻烦你真的很不好意思……」如果真要说出实委,他应该是怕独自一人走在无人的巷道中吧! 「来到这儿已经一个多月了,怎样,有比较适应了吗?」 当车子朝那深暗的尽头驶去时,他们按照原订的设想开始间话家常。不知该从何起头的盛加煒只好由工作方面带起。「 那一天,你来问电子菜单输入的问题,事后我一直觉得很奇怪,马志瑞他没有教到让你熟悉上手,就让你去点菜了?」 施翼不敢明目张胆的点出那就是马志瑞故意要看他束手无策、当眾出丑的手段,不过他也不想特别替那个人袒护些什么,于是小小地抱怨了一下。「 他以为我是天才,只要教过一次之后就能打败天下无敌手。」 「怎么可以这样呢……」 瞧着盛加煒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很认真的在思索他的事,施翼于心底为盛加煒的老实感到意外的新鲜。 「我真的很用心去学习,可是跟他的领导方式似乎不能达到共识……」 「施翼,」盛加煒正经地提出建议:「以后在工作上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儘管来问我吧,像马志瑞那样指导新人的态度实在太草率,我不希望有人因为个人恩怨误导下属而造成公司的闪失。」 施翼有些微微的感动,「 盛组长你人真好,公司能够请到像你这样忠心的员工真是他的福气,若是你不嫌烦的话,我可是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哦!」 或许是受到突如其来的夸讚,一片红晕瞬间浮上盛加煒的脸颊,总是呈现冷色调的面容,竟然会有那种反其道而行的羞怯,看得施翼是一时目不转睛。只见盛加煒连忙别开脸去,试图掩饰那份不经意的失态。「 你太过奖了……其实,不一定是工作方面的事,要是你有其他的烦恼,我也会试着帮你解决的。」 虽然知道这是对方客套的说辞,施翼仍是满怀感激的允诺。此时窗外的景幕停格在那栋熟悉的公寓,他很自然地扳开内把手。「到了,再次谢谢盛组长,你自己回去时也请注意安全。」 没有像以往那般亲切地说再见,盛加煒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让施翼紧张了起来。「 怎么了吗?」 「……没有。」那看得出确实想说些什么的嘴形,硬是把话吞进了肚子里,盛加煒一脸委屈地摇了摇头。「没事,你好好休息吧!」 确定施翼下车后,他像在赌气似的瞬间加速,让黑色的车身一晃眼便消失在巷道深处的晦暗中。不明所以的施翼呆愣在原地,回想着是不是刚才说错了什么话,让盛加煒生气了? 施翼不晓得是不是自己多心,盛加煒的表情看来似乎有点不悦,该不会是自己的道谢不够诚意,让他后悔提出那些额外的协助? 其实自己也并未对那些话认真,要是因为这样而让彼此的关係恶化,是非常得不偿失的。毕竟自己从他身上学习到攸关工作方面的事,是绝对比从马志瑞那里学到的,要来得简易而且实用多了。 关于盛加煒几分鐘前的情绪转变,施翼回到房里后还是臆测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放弃了思考,乾脆从明天起,就不要再让他载回家好了…… ☆★☆ TO BE CONTINUED ☆★☆ 第五章 在“奇门查”外徘徊等候的客人不断地循序涌进,客满的场面让来回奔波的施翼忙碌不已,整个服务流程倒也都进行得很顺利。除了有一桌客人点餐的龟速,耽误了他不少时间,好死不死,偏偏又被马志瑞撞见这困扰的景象,耳边旋即传来不客气的斥责之声: 「还在那里拖拖拉拉,没看到十号桌的客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吗?」 马志瑞刻意响亮的严厉声调,惊动了周围的同事及部分的客人,似乎想藉由这点小小的办事不周,来凸显施翼的难堪以及自己的精明能干。 起初被盯梢责骂时,施翼都会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表示抱歉,谁知马志瑞食髓知味开始变本加厉起来,处处挑着他的小毛病,挑到最后原本没问题的事情也被搞得错误百出。所以现在无论马志瑞怎么在耳边嘮叨,他都置若罔闻不予回应。 然而就算内心清楚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出在自己身上,被马志瑞这样无端夸大事因进而藉故讥讽的心情也未必能够毫无波澜,尤其是那些一再重覆听到耳朵都快长茧,几乎没有什么建设性的训示,甚至更隐含无限恶意的批评,每每都让施翼接下来的工作情绪急转直下。 一想到这样的情形还不知要上演几百遍,压在心上那块名为鬱闷的大石,无形之中又沉重了不少……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施翼来到办公室打卡,发现到灯光都已关得差不多了。走廊上毫无声息人烟,当他开始惊慌自己该不会是最后一个走的人时,他看到门口有个晃动的人影。 「盛组长,你还没有走?」明知对方都是留到最后才锁门离开,他仍旧客套性地问候。 「嗯,你今天……好像比较晚?」 在盛加煒把最后一盏灯熄灭后,整个厅内如同坠进黑洞般的恶暗,让施翼瞬间因为猜不出对方思维而心存惶恐。当视觉逐渐适应黑暗时,他发现到盛加煒已然来到了自己的身旁。 默默引领着自己走出大门,盛加煒依如往常将铁捲门拉下,然后上锁。 「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子开过来。」一连贯的动作之后,他顺道这么说。 「啊!不用了——」施翼想起了昨晚反常的气氛,藉此说明自己的决定。 「 今天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嗯?」盛加煒的脸上呈现一种讶异中夹杂有无措的神色。 「我的意思是,不止今天,以后都请不用再送我了,我会小心自身的安全,所以你也不必那么费心每次都送我——」 「我不是说过我不费心吗?况且才这么一点路程,连跟我交谈几分鐘的时间你都要拒绝吗?」 施翼的话语被截断在盛加煒突然大作的口气里,暴怒又衝动,就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 「对不起,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想说……反正都是要回家,顺道载你一程,对我来讲一点影响都没有,所以请你不要认为那是在麻烦我……」 他紧接着解释,想为刚才那番似乎洩露了什么心事的言语寻求掩护,不过那慌乱的面部表情却无以隐藏他那内心的焦虑,看在施翼眼里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在工作上总能从容不迫、应对自如,于私人感情的传达,似乎就没那么流利,怎么说呢?好像多了那么一点畏怯的意味存在。原本还在担心自己这样麻烦主管会不会太冒上了,看来盛加煒并非如他外表那样沉着严谨、高不可攀,反而还有一种不符合形象的任性,在这几天以来的相处渐渐毕露原形。 「呵,这可是你自己愿意的哟!到时候你可不要说我硬缠着你送我回家,也不要让别人说我享有什么特权。」 听及此,盛加煒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下紧绷的眉头,露出难得靦腆的淡淡笑容,喜孜孜地去将车子开过来。 关于昨晚那段诡譎的小插曲,早已随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散得不知去向。 车内虽然没有开音乐,但却不会觉得沉闷。由于施翼自然的起个话题,空间中便开始回盪着一来一往的谈话声响,随性的畅聊,将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盛组长在“奇门查”待多久了呢?你对所有的事务都很熟练呢!在待人接应方面,我觉得你比马组长专业而且和善多了,我听任识亚说你在指导新人都很用心,现在我终于可以体会到那种感觉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施翼慢慢觉得待在这个人的身旁,好像什么话都可以倾吐,就算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也应该不会背着自己洩露出去吧! 「其实也还好,我只是尽我所能去做我该做的事情而已……这家餐厅是我叔叔第二次的投资,第一次是咖啡馆,那是我退伍后的第一份工作,不过因为叔叔与合伙人的财务纠纷不断,导致经营一年就宣告关门大吉。可是他并没有因此就此放弃,隔了一年他再度创业,然后我又跟了过来,就在这里,毫无商业色彩的纯住宅区,“奇门查”意外地大受当地人的好评,名声越传越远,客源络绎不绝,到目前为止已经堂堂迈入第四年,甚至还有意成立第二间分店。」 「盛组长你一直跟随着老闆,他一定很重视你。」 盛加煒的眼镜被前方的路灯映出两排流动的光点,施翼看不出那遮于其下之眸所呈现的真实感受,只是很直接地将他先前对于盛加煒的寡言印象,一点一滴地从他脑袋中除去。 「就是有那么一层血脉关係,他对我反而格外严格,别人会八分就好,我却要会十分,也因为不想让人说我攀附关係,所以我尽量多学多做,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事我都试着去配合,叔姪关係这点虽然是无庸置疑,但我今天之所以能走到这个地步,完全是靠我自己的努力而来,我是真的喜欢这份工作,而不是来这里求表现求阶级的。」 从他语态认真,口气坚定的剖白中,施翼不难感受他其实也曾有过一段心酸的歷程,可能是因为他的个性较为阴沉内敛,所以他不会张扬过去的苦楚,有的也只是悄悄地替自己打气,偷偷地享受自己得来不易的小成就罢了。 「盛组长你几岁呀?」施翼好奇地问。 「我……我二十七岁,大你很多吧。」不知怎么,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会,才差八岁而已,虽然你的口气很老成,可是你看起来还是很年轻。」 听到这里,不知对方是在讚美还是在讽刺,盛加煒的神情不觉尷尬起来。「 我的年纪,确实是不小了……」 「你有女朋友吗?」这点施翼更好奇了。 一般来说,会顿了一下才回应的人,答案应该是“有”,但是盛加煒却回答:「没有。」 「组长你很体贴呢,当你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是吗……」 没有发现盛加煒那笑得有点牵强的表情,施翼还想再继续打探下去的时候,缓缓减速的车子,此刻在自己栖身的那栋公寓前停了下来,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到了……」 扳开门把,和往常一样,他重覆着每回相去不远的答谢与道别。「 谢谢你,盛组长,回去时——」 「施翼!」 「呃?」他被对方突兀地打断接下来的话语,感到一阵愕然。「怎么……」 「对不起,我只是——」盛加煒仍放在方向盘上的双手,紧握的指节透露出施力的程度以及相对的慌乱。「 我、我有点口渴,刚才在店里一直没喝什么水,可以……可以到你的住处借杯水喝吗?」 正要下车的施翼门才开啟一半,听到他这么要求竟忘了接续下一个动作。其实都已经被他送回家这么多次,施翼也不是没想过要请他进门坐坐,就算没有特别的招待,在礼貌上还是得要有些什么感谢礼或是请人家喝个饮料什么的,纵使心里曾多次这么想,却没有一次化为行动。一来是因为住所脏乱到不行,实在没脸见人;二来是家里的厨房自搬来到现在从未开伙过,更甭说是煮开水。而搁置于墙角的那台小冰箱,到目前为止一直尚未插电上去,所以也别奢望里头能有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家里连一瓶饮料也没有的施翼,拿什么来招待眼前这位奢求不多的客人? 他想起自己背袋内的那瓶水,为了节省开支,他几乎都是喝学校开饮机的水,回家时顺便再将空瓶装满,时过一时,日覆一日。 「盛组长,对不起……今天可能不太方便,而且刚好家里也没饮料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这里有瓶水,能够让你暂时解解渴……」他抱定了主意,绝对不能让对方进家门。 「这样啊!没有关係。」 盛加煒的犹豫只有一下下,然后他将那瓶水接了过去,在施翼的注视下,不自在地喝了一口。「谢谢。」 「不客气!」这回施翼将车门全开,一隻脚跨了出去,「那、盛组长,我回去囉……」 「呃——」 施翼欲起身的动作又因为盛加煒的声音停滞下来,他困惑地转过头去,正好对上盛加煒那一脸难以啟齿的艰涩表情。「怎么了吗?」 「那个……我可以跟你借个洗手间吗?因为我家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怕待会儿我憋不住,所以……不知道方不方便……」 该不会刚才盛加煒一副欲言又止的异状,就是为了要跟自己借洗手间?心想对方真是有够老实的施翼顿时觉得不妙,假如让他进到那个乱到没有空间落脚的屋内,不要说对方会吓到,就连自己也无脸面对人家,可是若为了顾及面子而拒绝让他进来上厕所,岂不太没人道了?「……」 「如果不方便的话,那就不用勉强了。」 嘴里说着不用勉强,但呈现在脸上的却是那种央求的表情,施翼于心不忍,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来吧,但是我的住所很乱,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哦!」 ☆★☆ TO BE CONTINUED ☆★☆ 第六章 施翼领着盛加煒踏上窄狭的阶梯,像这种屋龄比施翼的年纪大上一倍的老旧公寓,因为没有专人整理,以致楼梯的扶手及地面,佈满了一层薄薄的沙灰,稍微走快一点的话,便会扬起一片让人过敏的细尘;一点小声响,便会带动空间的巨大共鸣。还有转角处那浮漆斑驳的墙壁上,无罩灯泡发出的孱弱光线彷彿随时会熄灭,把整个楼梯间的气氛搞得阴声晦影、毛骨悚然的。 施翼的住处是在最上层,也就是四楼,这栋公寓原本只是单纯的住家,后来有人把整栋公寓给买下,再将它改造成一间间可以租出去的小套房。因为歷时已久,所以这里的房租非常便宜,还附带基本的家具,纵然设施不新也不豪华,却很受附近一带学生们的问津。 根本不想让人知道他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再加上屋内一直没时间整理,施翼每上一个台阶就想转过身来制止后方紧跟的脚步,然后又觉得不妥而屡次放弃。这四层楼的阶梯,走得好像有四个小时那么久。 「盛组长……」打开门锁前,施翼再一次跟他确认进屋的意愿。「 我家真的、真的非常乱,我打开门后,你要是后悔,不进去也行……」 愈是这样说,盛加煒愈是好奇,如果不是因为之前施翼都没有邀请自己来他家,此刻怎么会用这么尷尬的藉口,只为来到他的地盘一窥他的隐私。 「男孩子的房间,不乱就是不正常!」盛加煒瞇眼笑着,他不在意对方的房子乱到什么程度,但就怕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东西,或是人。 门扉的背后,只是一个狭小的空间,一张不大的双人床,旧式的衣柜及书桌,还有一组矮桌跟矮凳。没有隔间的厨房,毫无任何厨具的流理台上,也只有几支歪倒的空矿泉水瓶。蹲在角落的小冰箱,以及看似装饰用的电视机等等,在跨进门的那一刻,不花几秒的时间,便能够将当下的景致一眼尽收。 而所剩不多可以通行的地面,摆置着一些尚未拆封的箱子,上面叠了一些过期的报纸和书籍,床的一半面积被散乱的衣服所占据,除此之外,并没有施翼所形容的那种夸张场面,以及意料之外的人出现。 「你一个人住啊?」盛加煒环视了一下屋内,对施翼的经济状况大概略知一二。 「嗯!」不想让对方继续审视这暴露自己不甚振作的生活起居,施翼催促着他来这里的目的。「洗手间在这里。」 「喔。」盛加煒为自己差点露馅的举止惊呼了一声,他连忙朝施翼所指的方向走去,就算没有尿意,还是得假装一下。 冲了一下马桶水,洗了一下手,当盛加煒打开洗手间的门时,发现施翼仍旧按兵不动的站在原地,他……该不会察觉到了什么吧?盛加煒的心脏瞬间多跳了几下: 「怎、怎么了?」 「不好意思,让你看到这么糟糕的样子,我送你下去好了,盛组长。」 「这么快就要赶我走?」 一直无法释怀被人看到自己的颓然处境,却又听得盛加煒那样说,施翼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无力的不耐。「这种地方,实在不是招待人的所在,盛组长——」 「其实这地方不赖嘛!」罔顾施翼的赶客之词,盛加煒兀自走到那些纸箱旁,将那些堆放混乱的书籍和报纸分开叠好,不了一会儿功夫,原本杂乱无序的书报因为排列整齐而显得清爽入眼。「 你只需要花一些时间把没有必要的东西丢弃,再把剩馀的东西整理放置归位,就可以变成一间乾净舒适的高级套房啦!」 「说得倒简单,我白天要上课赶报告,餐厅那边的排休也才几天而已,连休息都不够,哪来额外的时间整理那些东西?」 「这个月你什么时候排休?」盛加煒突然问道。 「嗯……这个星期四吧!」施翼不明究理却也照常回答。 「这么巧,我这星期四刚好也排休。不如这样,那天我过来你这儿帮你一起整理这些东西,我那里有一些多出来的置物箱,那天等你放学后我会带过来你这里,顺便教你怎么作收纳!」 就这么擅自决定后续行程的盛加煒令施翼感到匪夷所思,虽然彼此是不错的主管与下属关係,但也没有熟稔到让对方来到家里帮忙整理的程度,是要答谢自己让他进来上厕所吗? 如果真是如此的心意,那么自己让他送回家来这么多次,岂不报答不完? ※ ※ ※ 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后,施翼火速收拾一下课本,深怕打工时间迟到,他朝着校门口的站牌方向匆匆赶去,半路却突然想起:今天不正是跟盛加煒约好要同时排休的日子吗? 辗转回到住所时,施翼在远处便看到了一部黑色ALTIS停在窄巷旁,从被摇下的车窗里,盛加煒那手肘靠着窗栏倚着额头深思的样子,隐隐散发帅性的姿势惊艳地落入他的眼里。 心脉没来由地狠狠衝撞了一下腔壁,施翼为自己的失常感到诧异。 坦白说,盛加煒的长相并非出色,而且不说话时给人的感觉也太过严肃,然而与他相处一段时日之后,施翼慢慢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注意起他的外表、他的作为,以及他那平凡的言表背后,所呈现出异于表相的反向行径。 在那装饰淡漠的脸孔下,究竟是隐含何等丰沛的情感?在那包覆厚实的胸腔内,又是孕育了多少鲜为人知的贴心? 认真做某件事的时候,就会悄然流露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是那种恆古以来一向令施翼所无力招架的温柔体贴,以及谦逊有礼的成熟魅力,就像那时的业利声一样…… 干么又想起那傢伙!施翼用力的甩头,事隔三个月了,那傢伙曾经温柔地召唤自己的嗓音至今仍像个没有出口的响鐘,馀声挥发不去,只要稍微有跡可循的言语、行为或是触感,都会让那个人的一切在自己胸口伺机而动、惻然引痛。 「施翼!」 一接触到自己的视线,盛加煒迅捷下车,和平时下班后的穿着不太一样,他今天一身轻便的T恤牛仔裤装扮,就像是有备而来。 「你等很久了吗?」施翼不敢提起刚才自己差点忘了休假的事。 「不会。」 盛加煒也没多废话,迅捷下了车,他指示施翼来到车尾,从后车厢里搬出三个置物箱,和一个可拆式的掛衣架。 进到屋内,将东西放下后,盛加煒便把这里当作自己家一样,东探西瞧、游南走北的,丝毫不在意身旁施翼一张狐疑的表情,逕自整理起地面上的纸箱。 「介意我把它们全部拆开吗?」下刀之前,他回过头问道。 施翼摇摇头,「反正迟早都要拆的,动手吧!」 「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不方便给我看的?」虽然盛加煒很想尽快将这里的乱象给处理完毕,但保留对方隐私这点小道德,表面上还是得遵守的。 「嗯……没有。」 早已隔了一段时日,施翼几乎忘了里头究竟放了些什么,反正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就任由他去搜刮摆佈,自己则是去将多日没洗的衣物整合起来作一次清洗。 纸箱内装的不外乎就是衣服、日常生活用品和一些打发时间用的书刊、CD等东西,还有一台新买不久的音响,只是自从搬到这儿以后,不要说是听音乐,就连看电视的时间都没有,以致于那台音响至今仍旧完整如初地安封在箱内。 把所有的纸箱拆开后,盛加煒有条不紊地将内容物取出归类,分别放进不同顏色的置物箱里,虽然觉得自己贸然跑到人家家里帮忙整理杂务有点唐突而且怪异,但是看到施翼的私人物品在自己眼前一一摊现,就像他身上的衣服被自己一层一层扒开一样,盛加煒隐忍的兴奋随着内心的期待愈演愈烈,直到无意瞥见一张从夹书中掉落的照片,让体内输送快乐因子的细胞顿时停滞下来,喜悦也跟着随之消散殆尽。 照片上一双抢镜头的人影,看似感情佼好的两兄弟,蹲坐在某某校园里的草坪上沐浴阳光,其中笑得开心毫不含蓄的,是一眼便能认出的施翼。那笑容有如一朵盛开的百合,绽现之际彷彿还能亲闻其身飘散而来的香气。盛加煒陶醉之馀,乍然清醒,眼光扫到照片上另一个笑得靦腆的男生。 「施翼,他是你哥哥吗?」他举起照片向施翼挥了挥,假装镇定地问。 没有得到即刻的回答,他抬起头来,发现自己被笼罩在施翼晦暗的阴影里。 「你在哪里找到这个?」施翼尖锐的眼神直盯着他手里的照片。 「在这堆书中……怎么了吗?」盛加煒没有漏看施翼脸上闪过的一丝嫌恶,却无意去揭穿。 「……你整理了这么久,想必是又累又渴了吧!我去买些饮料回来给你喝——」 「等一下!」盛加煒连忙阻喝道。「 就快弄好了,待会儿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再顺便买饮料回来喝,好吗?」 「嗯……好。」 对方真是设想周到,反观一点事情就大惊小怪的自己实在太幼稚,施翼觉得自己要是有盛加煒一半的成熟稳重,或许跟业利声的关係就不会闹得像现在这样僵化,或许就不会把自己搞得如此难堪,或许可以从中谅解对方,真的成为好朋友…… 然而话说回来,为什么在这种几乎快将先前的懊悔遗忘的时候,会出现那张照片呢? 像那种会唤醒甜蜜回忆的东西,明明早在家里就扔得一乾二净了,为何此刻还会阴魂不散地冒出来? 打从盛加煒搜出那张照片后,施翼在收拾的动作中开始显得失神,倒是盛加煒除了有效率地把所有物品摆放妥当外,更是迅速将地板也擦拭乾净,看到整个屋内呈现焕然一新的景象,就好像自己正是这房子的主人一样,令他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拎了两大袋垃圾走下楼,施翼讶异自己不过才搬来这儿三个月,无意间已累积了那么多吃过用剩的东西,并非是自己懒得倒垃圾,而是因为很难碰到垃圾车来的时间,于是就抱持着有倒就好,没倒就等下一次的拖延心理。 但假如一直就像这样隻身过完大学生活,那么到最后自制力不够的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简直无法想像。 丢了垃圾之后,他和盛加煒从巷子的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有个小型的黄昏市场,因为肚子早已饿得不像话,所以他们随便选了一间水饺店坐了下来,叫了招牌水饺以及酸辣汤,两人二话不说便开始大啖起来。 ☆★☆ TO BE CONTINUED ☆★☆ 第七章 「那个人是我的学长。」 「嗯?」盛加煒舀汤的手停了下来,不明所以地看着施翼。 「我说照片上的那个人,是我的学长,你刚才不是在问吗?」 用汤匙在那勾芡的液体表面上,画出一圈又一圈变形的轮廓,不知道是不是劳动过度,吃完水饺后,施翼对那碗汤竟倒尽胃口。 「你们感情似乎很好。」盛加煒的脸色沉了下去,本来打算探究的,现在突然又不想知道那么多。 「以前的确很好……」施翼也不打算隐瞒,他很少有那种可以畅谈心事的朋友,除了业利声以外,他从不想对任何人坦露内心世界,可是业利声却背叛了他,虽然他不想将这种并非光采的事情大肆宣扬,但他现在竟很想对盛加煒掏出自己的秘密,那一直搁置在自己心口上,推不开也化不去的瘀块……不知为何,他直觉盛加煒很可靠,不会把他当作异类,也不会耻笑他。 他就是有这样的把握。 「我们……交往过。」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听,他兀自诉说着那一段似梦非梦的回忆。 「他是我高中时的学长,因为同社团,也对彼此有好感,所以就交往了。原本以为一切会如我所愿很顺利地进展下去,谁知道他上大学之后另结新女友,还告诉我说我们这样是没有未来的,如果可以的话,当朋友就好。 「说那是什么话,明明是他先追我的,最后又背叛我,本着同性恋是违反自然的理论,叫我不要被过去的年少轻狂所混淆,叫我不要被一时的欢愉所误导,叫我要回归正途……」 说到此,施翼忽地笑了起来,长而微翘的睫毛下,是一双闪着悲光的瞳仁。他凝神望向盛加煒,却害怕看到对方眼底的鄙夷旋即又移开目光。「 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有我对这份感情认真,自始至终被人耍得团团转,你一定认为这样的我很窝囊吧……」 「所以你寧可搬出来,也不要跟他当朋友,再任他摆佈?」 「你要笑就笑吧……」 「我认为你很傻,不过你决定离开他,是明智的选择。」盛加煒并非落井下石,他只是想给施翼打一剂预防针。「 假如你继续留在他身边,你就会一直被他影响,你永远也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也永远无法成就一颗独立之心。施翼,离开并不代表逃避,而是利用距离的拉远来减低伤害的程度。每个人一生当中或多或少都会遭逢感情上的波折,重要的是你要懂得保护自己,学会教训并且重新振作,沉溺在过去的创痛中,你将无法再次坦荡荡的面对他,这样子便失去你特意离开那个伤心地的意义了。」 「是啊!我只是暂时的离开,我的家人都在等着我,我不可能永远不回去的……」 想起自己当初之所以搬出来的原因,一半是因为想回避业利声偶尔休假回来时凑巧碰面的情况,另一半则是要让自己变得成熟独立、果敢坚强,而不是畏畏缩缩,终日哀悼那段已逝的情谊。 「我喜欢男生,你会看轻我吗?」 「勇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人,我为何要看轻呢?」 盛加煒瞇眼垂眉的柔和笑脸,让施翼的心如同得到救赎般释怀了一切,也像似找到了庇护一般不忍离去。坦然那份创伤,就好比心口上的那块瘀跡,得以抚退消散,化苦为甘。为此,他毫无自觉地全身放松,扯开了原本紧闭的双唇,笑意漾了出来。 在回程的路上,盛加煒买了一堆饮料和冰品,施翼有点不好意思地嫌他破费,没想到却被他顶了一句:「这可是我要喝的,只是暂时先寄放在你家。」 于是客厅角落的那台小冰箱就这么被盛加煒插上了电,放满了饮品后开始运作起来。彷彿最后的任务已经完成,他洋洋得意地说:「这样你就没有藉口不请我上楼了吧!」 盛加煒的行事是那么地顺理成章而且毫无破绽,纵使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施翼也没那么眼明手快地察觉出来,只觉得这个不像样的住所,终于有像一个家的感觉了。 接下来的日子,果真应验了盛加煒的话,每次下班后送施翼回家时,他总会假藉口渴而向施翼借水喝,然后一待就是一个多小时,不是喝饮料,就是吃宵夜,再聊个几句话,一晃眼就十二点。对于隔日还要上班上学的他们来说,十二点已经是极限,为了保留一些体力去迎接明天,他们皆很有默契的点到为止,时至撤开。 对于盛加煒理所当然闯入自己生活的行径,施翼会讶异也只是刚开始的时候而已,因为在这段日子还算愉悦的相处当中,盛加煒不仅不在乎自己的性取向,毫无芥蒂地陪着自己度过每个寂寞的夜晚,在工作方面更是不遗馀力地给予自己许多的协助。除了衷心感激之外,还有那么一点无以名状的感动——那种更甚业利声对自己的体贴与关心,在不知不觉之间,悄悄地牵动着自己的心。 那时候,施翼还不知道,对方毫无节制的付出,正诱引着自己不自觉的接收,就像慢性中毒,等到发现的时候,早就已经深入肺腑、无法自拔…… ※ ※ ※ 下了公车后,施翼就直奔“奇门查”,打完卡便匆匆走到员工餐厅,里头剩没几人在用餐,看到桌面有如蝗虫过境般的一片狼藉,他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不过将剩下来的菜馀集中在一起,还是可以勉强凑成一盘小什锦。 外观是噁心了点,但对于中午在学校没吃饭的施翼来说,再怎么难下嚥的菜泥也得努力把它吞下肚,以免待会儿没力上工。 员工的用餐时间只有短短的二十分鐘,对于愈晚上班的人用餐的时间就愈紧迫,相对的在菜色方面就没得选择,只能吃别人吃剩的。不过这对难以提早赶到店里的施翼来讲早已是家常便饭的事,有时甚至根本就没吃晚餐。 只是今天不吃不行,因为他已经开始觉得有点血糖低迷、四肢无力了。 「小翼!」 不用回头,听声音就知道是谁在叫自己,紧接着就会有一隻手臂攀附在自己肩头。施翼对于任识亚这种肢体黏缠的举止偶尔会感到不快,却不致于有到厌恶的地步,因为比起和自己同在二楼那些尚不熟稔的同事,一楼的任识亚是他目前唯一可以信赖交流的同期。 「我还以为你今天又不吃了,早知道我刚刚就帮你留一些起来。」任识亚松开他后,拉出一旁的椅子便坐了下来。「 吃这些东西等于在吃厨馀一样。这样子好了,我们晚上一起去吃宵夜,我保证只有一下子而已,不会耽搁你太晚的时间,好不好?」 大概是因为肚子太饿了,所以施翼这一次并没有拒绝。 夜的顏色比早一刻更为深沉而弗远,在偏僻幽暗的寂静巷宅中,比在繁华绚烂的喧嚣闹区中,更容易感受到这穹苍之无际,这星辰之无垠。 自“奇门查”那条路出来的第二个转角有间豆浆店,他们选择在那里解决他们的宵夜。任识亚叫的份量奇多无比,让只叫了一份锅贴的施翼看得目瞪口呆。都已经这样晚了还点这么多东西,是真的肚子饿了吗?后来他又想起现在也许正是夜猫属性的任识亚开始狂欢的时候,不多储备一些能量,待会儿怎会有精力发洩! 「对了,刚才离开餐厅时,你跟盛组长说了什么?」吃到一半时,任识亚忽然问道。 施翼方才在打卡时,霍然想到盛加煒今天同样也会送自己回家,所以先去跟他取消今天的约定,至于任识亚的追问,若是老实回答,又要解释个半天,觉得麻烦的施翼只有随便找个藉口搪塞。「没什么,就问一些问题而已……」 「有问题的话可以来找我啊!」任识亚的脸上浮现小小的不满,又像是指责。「 你什么时候跟他那么好了?」 「哪里好了,不就是每天都会碰面的同事。」避开对方探究的目光,施翼夹起盘中的锅贴快速咀嚼着。 「唔、说的也是,看他那么认真又尽责,几乎每个人有问题都是跑去问他。唉、只可惜这么优秀的主管就要被调走了。」 施翼心头微微撼动了一下,「你说盛组长要被调走?」 「是啊!你没听说吗?」任识亚的表情上流露着无法置信的惊疑,好像这个在店里早已人尽皆知的议题,施翼竟在状况外? 「市中心分店的硬体设施大致上都已装潢整修完毕,经营的策略与开幕前的筹划在上个月就已经有了具体的决案,厨房人员由老闆聘请了几位国外回来的名厨,至于外场人员则是从我们这儿调度几个资深的人过去,而盛组长……根据老闆的意思,似乎是想让他过去那儿当驻场经理,承接所有内外大小的事情……」 「你是说,把整个分店让他去接手?」 「嗯,盛组长的资质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身为他叔叔的老闆当然会藉此机会提拔他,算是升官吧!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大概最近这几天,就会有一次规模不小的人事异动。」 「这么重大的事,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施翼想起前几天虽然遇到期中考,过于专注在课业上,但是每天送自己回家的盛加煒,竟是连一个字也没提起? 或许对方会认为这次的异动跟自己无关,但是身为一个与他聊了数天堪可称为朋友的下属而言,这么重要的事情,对方的毫无表示让施翼深切地感到自己没有受到重视,甚至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难道对他而言,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排遣寂寞、消磨时间的聊天对象吗? 几天下来的言语交流,施翼可以说是毫无任何隐讳地坦白自己,然而说到自己对于盛加煒的认识,也只侷限在工作方面的问题打绕,换句话说,自己对于盛加煒这个人,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他从来不说有关他自己的事。 虽然不曾刻意去问他的隐私,但在轻松的聊天当中,应当也会偶尔洩露一些个人的小概况吧—— 盛加煒偽装得很好,从未显露一丝丝的不自然。 忽察两者之间并非对等相待的意念,施翼浑然有种被利用的感觉。 完全不了解施翼此刻心情的任识亚,一边咬着烧饼一边纵意说道:「 知道可能也是无济于事,我们毕竟才来几个月,若要调动的话恐怕也轮不到我们,只是觉得可惜,以后碰到问题就再也没得求援,又想到今后可能是你们那个怪胎马大组长要来接管我们,就觉得前途多灾多难。」 「……」 吸管里的豆浆不知何时已被空气所取代,施翼犹是没有把唇移开,他咬着稍稍变形的管口,塑胶的气味涌进嘴内附在齿膜间。盛加煒的不坦诚给他一种被漠视的打击,然而对方今后将调走的事实,更给了他另一波难以释怀的衝击。 要离开了吗?恍然间,施翼忽然为自己没来由的不安以及愴然所失而感到意外,好像他在过去数天以来夜夜欢聊的那股热劲,已经加足马力后却又叫他即时停火,那种好不容易生起的火苗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前功尽弃,叫他如何接受? 月亮自云缝中透着忽明忽暗的薄光,像一道谜,让人猜不出究竟是要展露光芒,还是想保持神秘,一如此刻施翼心中对于盛加煒的想法。 ☆★☆ TO BE CONTINUED ☆★☆ 第八章 换上标榜“奇门查”专用的制服,随着应接不暇的客人上门,每天例行性的工作在这个热络的周末夜晚已然如火如荼地展开。每次遇到假日,年轻的客人就特别得多,虽然比一般日子还要忙,但是年轻人用餐速度快,不会拖泥带水到了时间结束还在细嚼慢嚥。 儘管早有心里准备,然而折腾了一整个晚上,仍不免感到筋疲力竭、四肢松软。打完卡后,施翼在餐厅门口看到盛加煒,昨天听闻的那些话由于工作的繁忙早忘得一乾二净,此刻却因为看到盛加煒本人而如潮浪般全数衝进脑袋里,袭击着自己内心最脆弱的那块禁地——背叛。 「我们走吧……」 那个人在门口伸出一隻迎接的手臂,施翼看了就觉得虚偽,想跟他说以后不用再送自己回家,正要开口之际,对方先抢了话头。 「昨天你说的有事情,是跟任识亚去吃饭?」 睥到盛加煒眼镜底下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那感觉得出兴师问罪的意味,让施翼瞬间更为火大。 「没错,我是跟他去吃宵夜。」 「我也可以带你去吃呀,为什么要跟他去?」 「我跟他去吃个宵夜有什么不对吗?他看我晚上没吃到什么饭,特地带我去解解飢,这样也不行吗?」施翼的语调明显夹带着不客气。 似乎被他意想不到的凌厉口气吓了一跳,盛加煒原本飆高的气燄顿时降下不少,打探的眼光也随之变得柔和而怜惜。「你晚餐都来不及吃吗?」 施翼不予以回应,一想到对方什么事情都没有跟他说,那么自己又为何什么事情都要向他报告? 「施翼?」盛加煒小心翼翼地观察施翼的脸色,暗忖自己该不会是惹他生气了? 「好吧,对不起,我刚才的口气是衝了点,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盛加煒迅速拉下铁捲门后上锁,动作乾净俐落,彷彿尽快完成这些既定的程序,便能马上实行下一个步骤。 「走吧!你想吃些什么,我们顺路去买。」深怕施翼会逃开似的,盛加煒牵起他的手,一同走往停车场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还眷恋这种平实的温柔,施翼竟会捨不得甩开对方的手而坚决地离开。倘若真的狠心掉头离去,基于这么多天以来他对自己的体贴与照顾,岂不是太残忍? 还是等到这最后一程走完,再跟他说清楚吧!施翼端凝着那个人寛阔的肩背,在心里这么对自己督促着…… 一路上,除了一成不变的景色自两边窗口快速闪过,还有收音机里旋洩而出虚无縹緲的空灵乐曲之外,再也没有其他足以取代此刻沉闷气氛的声响。 在那之前,盛加煒隐隐察觉施翼仍在生着闷气,却套不出话来,于是开始说些不无小补的笑话来逗施翼开心,只是讨好的话都说尽了,犹是得不到对方一丁点的反应。他还特地绕路去买施翼喜欢吃的那家章鱼烧,然而自己的这番好意却遭到施翼决然的拒绝。 「我不想吃任何东西,请你载我回去吧!」 「你到底怎么了,施翼……」 猜不透对方的心思,又不想放弃探求的苦闷表情,在盛加煒的脸上一一展现。他没有听从施翼的话立即发车离开,当然也没有下车去买章鱼烧,只是执拗地保持原状,等待身旁的人给他一些讯息。 「如果你不想载我回去,那我自己走回去好了。」 话才说完,施翼毫不犹豫拉起门把,眼看就要下车,盛加煒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胳臂,由于力道过强了些,施翼被这猛烈的拉回动作,硬生生地撞上背后的坐椅——「啊!」 「对不起,弄痛你了吗?」 盛加煒对于自己的冒失是既羞愧又懊悔,他慌张地放开施翼,又担忧地再度抓住对方,不过这一次却少了方才的粗暴,多了心疼的抚慰。「 你别离开,我送你回去就是了……」 当车子驶向那条熟悉的道路时,一直保持静默状态的施翼幽幽地开口: 「盛组长,谢谢你这么多天以来的照顾,今后下班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你不必再载我了。」 果然……还是生气了? 原本视线笔直望向前方的盛加煒,被这突来的宣告给扭曲了路线,转移了他所有的注意力,却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藉由紧紧握住方向盘来掩饰自己的无力感。 「至少让我知道,究竟是什么理由……」 施翼望着窗外的乌墙如一条黑色的缎带疾呼倒退,彷彿一个不小心,便会被那无形的缎带骤然缠身,陷入那张牙舞爪的晦暗掌间,进退维谷。 在习惯了有人陪伴之后,想再独自一人穿越那条黑压压的巷道,仍不免感到一阵惶恐。 「你不是要调走了吗?」虽然不想承认自己确实因为他的调职而有所失落,但施翼仍是不想放弃这最后一丝希望。 盛加煒微微皱眉,语气里透露着一丝不可置信。「是谁告诉你我要调走的?」 「难道不是吗?」施翼讽刺地说:「 全店里的人都在谈论这件事,唯独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在人事令还没有下达之前,所有的言论都是仅供参考,未必具体实施,我若是真的要调走,我自己会不知道?」盛加煒不急不徐地解释,像在表示自己的立场坚定,也像是在安抚对方的情绪。 「可是人事异动是事实吧,你不要告诉我你并没有在名单内。」或许是太过气愤了,施翼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口气已经超出了一个晚辈该有的尊重。「 还是你压根就觉得这种事情与我无关,所以也没有必要放进我们间聊的话题中商讨?」 猜不出对方究竟听见自己的心声没有,他瞪视着对方沉默的侧脸,眼镜依旧反射着前方不断游移的光点。剎那间,他忽然觉得身旁的这个男人似乎不像他们平日交谈时的那般平易近人,在眼镜的遮罩下,盛加煒的眼神,是那么地陌生,那么地无从补捉。 静穆无语,竟比有声的言辞,还要令人刺耳难耐、束手无策。 看到自家的公寓出现在视野内,有如获救似地施翼迅速拉开门把,却不设防地被盛加煒按住了肩头—— 「等一下……」 盛加煒让人摸不着底的叹了口气,他问:「 假如我真的调到分店去,你愿不愿意跟我一块过去?」 「我?」施翼眼睛撑得奇大,「 应该不太可能吧!我这么资浅,又没什么特长,就算我想要调过去也轮不到我,况且市中心离学校太远,还要转车,时间上根本就赶不及……」 说来说去,答案就是不,多此一问! 施翼没说再见便下了车,由于知道盛加煒的车子还没开走,所以直到走进公寓之前他都没有回头,因为心里很清楚只要自己一回头,就会变得心软,就会觉得盛加煒方才的那番问话,是体贴自己想给自己台阶下,而不想让彼此闹得太难堪。 ※ ※ ※ 时气转入深秋,儘管夕照的暖温尚未完全自空气中消散,夹带在舒服的西风吹拂下,身体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窜上一股冷涩的颤慄。 早上出门时气温还没这么低,没有带外套的施翼双手鑽进口袋中瑟缩了一下,以快捷的脚步跑进“奇门查”。餐厅里的空调温暖适中,施翼一进门就有种被幸福拥抱的感觉,心理的愉悦很快地就反映在脸部的喜色上。 「施翼……」 「嗯?」自然地转过头回应,一见是神色沉着的盛加煒,施翼的笑容倏忽即逝。 或许是看到施翼的心情似乎不错,盛加煒举起手中的纸袋,递给有点发愣的施翼。 「这是刚出炉的蒜麵包,趁着还有一些时间,赶快把它吃了!」 也不管施翼的反应如何,他将东西交给对方后,彷彿任务已经达成似地扬洒而去,毫不拖泥带水。 这时才理出头绪的施翼看着盛加煒从容地交付自己手中的麵包,那温热的触感以及蒜味四溢的香气,突显出未进食的肚子愈益发慌的飢饿感。 他在担心我没有吃饭吗? 不知怎么,胸口渐渐地暖和起来,原本打算形同陌路的心绪,竟也跟着无可抑制的感动了起来。 打烊时,盛加煒在吧檯内清理着杂物,一见施翼走出办公室,他俐落明快地收拾好手边的工作,然后出声拦下施翼。「等我一下,我马上好!」 不是说好不再送了吗?施翼望着盛加煒匆匆跑进办公室,又快速朝他这儿奔来,很自然地偕同他一起走出餐厅,昨晚僵持不下的局面对盛加煒来讲好像不曾发生过。 「我说过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盛加煒的脸色显得有点黯然,不过只有一瞬间,旋即恢復镇定的状态,用那温柔和悦的笑容,盖过施翼显得拘谨而且严于防范的自卫心态。 「怎么说呢?」他亦步亦趋地迈向对方那颗涉世未深却又隐约流露早熟魅力的心灵。 「假如你是担心我要调走的话,那么现在我们大可将那些顾虑给拋开,在人事令下来之前,没有必要提早改变我们现有的相处模式吧!」 「……」 「至少,不要让我白白浪费了放在你的冰箱里的我的东西吧!」他再换了个轻松的方式来说服对方。 再继续逞强下去似乎就太不尽人情了,施翼同意地点点头,霎时胸口突然涌上一种怪异的感觉,好像是逃过一劫似的侥倖心理,也像是得到承诺般的保证,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取得协定后,双方又回到不久前的接送状态,除此之外,现在施翼赶着通车打工时,再也不用为那顿来不及的晚餐伤脑筋,因为盛加煒每天都会请点心师父多做一些额外的麵包给他吃,有时是牛角,有时是奶油餐包,担心他会吃腻,偶尔也会跟厨师拗些热腾腾的浓汤或是生菜沙拉。他不知道为什么盛加煒要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但他内心却很清楚,因为盛加煒为自己做了这些事,自己已不再是单纯的感动了而已,还有更多的是超乎了欣赏与崇拜、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切名定的情愫,在悄悄地酝酿、在慢慢地丛生…… ☆★☆ TO BE CONTINUED ☆★☆ 第九章 几天后,人事令下来了,关于市中心分店的人员安排,除了自“奇门查”这儿派遣几名比较资深的全职人员过去,其馀的则是重新应徵,并由经理协助马志瑞管理分店所有的行事运作。至于“奇门查”这儿,盛加煒直接晋升为驻店经理掌管本店所有的内外事务和工作指派,而人员不够的部分,一样也是重新再应徵。 令人跌破眼镜的人事佈达,在一阵激动热闹的喧哗声嚣过后,又换上正常的营业轨道。被通知转调的人员几家欢乐几家愁,喜的是可以在新的环境新的设备下享受新的质感,愁的是在不怎么讨人喜欢的马志瑞带领下,前方的路似乎视野灰暗。 虽然早知道这次的人事异动根本就事不关己,然而在听到盛加煒依旧留在本店服务的那一刻,施翼的心脏仍是禁不住小小的惊悸,比起即将脱离马志瑞的苦刑伺候,盛加煒不必调走的消息似乎更令他欣喜若狂、兴难自抑。 只是……盛组长现在变成了盛经理,就算他再怎么亲切没架子,终究还是得尊重对方的职位。随着无形的距离拉远,施翼方才如浪潮般打上心头的热滔,转瞬间又退至眼看得到却手搆不着的遥远天际。 这种此起彼落、忽冷忽热的反覆心境,前不久才领教过。施翼以为只有业利声才会带给自己这种心灵上的磨难,就算经过时空的抽长与隔离,业利声的影像已不再那么频繁地停驻在自己心中,然而那种惶惑不安的现象依旧存在,只是肇事的主角已然换成了盛加煒。 在人事令发佈的隔天,本店便开始招募人员,在分店正式开幕之前,所有的人事准备工作都先安排在本店,虽然场面有点混乱,但是给予顾客的服务仍旧保有一定的水准。 老闆花了三天的时间面试新人,这也是施翼第一次这么高频率看到老闆连续待在本店。听说他人很忙的,除了有意筹备连锁分店之外,本身还有在从事股票投资生意,所以若非有要紧之事,平常绝对见不到他。 新进人员的筛选程序完成之后,老闆把剩下来的管理与指导工作交给两位驻店经理。本店的状况除了维持原本的营业流程外,盛加煒还得负责新进人员的指导训练、原定工作事项的重新分配以及承接原经理的工作业务等等,忙得不可开交。不过即使忙得灰天暗地,他仍是能在晚上下班前将当天的任务完成,准时送施翼回家。 因为这次的人事异动,所有人的任内工作皆作了一番新的调整。这次施翼被指派负责餐厅一楼的部分,而任识亚则被换到二楼的区域,没有了马志瑞在一旁的盯梢监视,施翼其实觉得自己被分派到哪里或是做什么都没差。 当阵地转移到一楼之后,施翼总算对盛加煒的工作能力大开了眼戒,而心底那份带点钦慕的崇拜,亦多增了好几分。 儘管不用再做基本的点菜、送菜、结帐之类的小事情,但若是遇到熟客或是特别人物时,盛加煒平时深藏不露的公关手腕便发挥了极大作用,把客人哄得彷彿下次没再光临便对不起祖宗八代似的。 偶尔也会有一些贪小便宜或是蓄意刁难的客人,这对长期累积经验以及应付之道的盛加煒来说也只不过是小事一桩,能言善道外加笑脸攻势,总是能让对方降得心服口服。 除了巡视被人遗忘的小角落外,他会不计其嫌地补充其他人员漏掉的小细节,在巔峰时间也会忽视自己的高阶身分而跟着庸碌穿梭,办事效率不说,其敬业精神着实不是在场的每一个人可以比得上的。 在这次人事令中没在晋升名单内的马志瑞,大概也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了吧! 盛加煒在工作中所展现的沉稳内敛和卓越的领导能力,以及对人的应对自如与对事情的力求完美,很自然地网罗了店里不少人的倾慕眼光与窃窃私语,尤其是某些新进来的女工读生,蓄意的亲近与藉故的交谈企图清晰可见。看在施翼的眼里,只觉得他们幼稚又可笑,殊不知道自己在凝望着盛加煒时的眼光,也并不怎么单纯。 ※ ※ 按照惯例,车子在施翼的公寓下停火时,不必等主人的邀请,盛加煒就会自动跟在后头一起上楼。施翼諦听着后方轻微的脚步声,感觉全身充盈着无比的安心,倒也不是怕这幽静晦暗的楼梯间,只是两个人一起谈笑风生,比起一个人单隻孤影,总是要来得温暖窝心。有个人可以依靠,就算这段路是短之又短,也是种小小的幸福。 进到屋内,盛加煒很自然的打开冰箱拿出两罐饮料,把这儿当作自己家一样,他一罐递给施翼,然后打开自己的那一罐,坐到身后的椅子上,飢渴地猛灌起来。 「你休息一下吧,我想先去冲个澡!」 施翼把饮料放回桌上,把外套脱扔到床上,自柜子里拿出乾净的衣服便朝浴室走进。 盛加煒望着他慢慢移入门后的背影,眼睛迷离了起来,开始想像着门的另一端,施翼一边脱衣一边放水的体态,然后搓起身上的泡沫,仰头冲水的样子…… 霍然,一阵短促的音乐声响,惊扰了盛加煒的思绪,他睨着那声响的来源,自床上施翼的外套内传来。因为没有后续的音乐传出,索性就赖得去管。后来他突然猜忌起来:究竟会是谁,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 禁不住内心好奇一再驱使,盛加煒翻了翻施翼的外套,从口袋里搜到一支秀珍型的黑色手机,萤幕上显示的不是电话号码,而是一通简讯提示。 心不由自主,手不受控地按下那个不属于自己的讯息: “翼,这些你不在的日子,我非常的空虚,也很懊悔,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约出来见个面好吗?利声。” 以下是赴约的时间与地点,在盛加煒审视完后毫不留情地被删除。 直觉这通发信者就是那个背叛施翼的人,盛加煒一点都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除了有些许不想被人打扰的私心外,更多的是基于保护施翼的心意。像那种想爱就爱,不爱就把人弃之不顾的败类,根本不配让施翼再度回心转意。 在施翼洗完澡出来之前,盛加煒不着痕跡地将手机放回原位,然后靠坐在椅子上,盯着浴室的门等待里头的人将它开啟。 「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都没有声音……」 从浴室里头走出来的施翼,一边擦拭着湿漉的头发,一边来到盛加煒的身旁,关心似地劝说:「 这么累的话,就不要再送我回家了,虽说路程很近,但是这样绕过来又歇息一下,回去就都很晚了,你的工作量那么大,需要的是分秒必争的睡眠。」 「你这是在赶我回家吗?」 虽然盛加煒的语气很轻松,但是施翼听得出里头微微的责问,是以他连忙解释: 「我并没有那种意思,我只是认为多了载我这一程,你会流失掉没有必要浪费的体力及时间,毕竟你现在的状况跟之前已经大不相同了。」 周围的空气彷彿因为盛加煒的思索而凝滞了那么一下下,他由下往上端详着施翼关切自己的眼神,希望能够觅见那双暗藏无限情感的黑瞳中,有一丝和自己对他一样的情愫。 他突然握住施翼的手,彷彿想确认什么似的,他脱口而出: 「假如你的学长回头找你,你会接受他吗?」 「什么?」施翼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问,「应该是不太可能吧……」 盛加煒陡地起身,朝他挨靠而来。他困惑地抬起头,还想再说些什么,身体骤然被眼前那双粗壮的手臂给揽进怀里。肩头被对方的下巴紧紧抵住,那微微刺到自己耳根的发梢,让他意识到对方现下不寻常的曖昧举止,以及自己胸腔内那乱无节奏的脱序心律。 「经理?」 盛加煒没有回应他,只是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在猝不及防间,吻上了他那毫无设防的柔软嘴唇。盛加煒在他唇间低回般地舔弄,依如无声的唇语,在诉说着无以言绘的情意。 没有预料到盛加煒这石破天惊般的作为,施翼当场失去了第一时间的防卫,等到稍有回神,这才慌乱地躁动了起来。 此举非但没有让盛加煒就此停手,反而还施了点蛮力紧扣他的肩头与后脑,强行抵制他那手足无措的莽动。 不晓得过了多久,施翼渐渐安分下来,与其说是累了而放弃挣扎,不如说是醉了而沉迷其中。盛加煒的吻,从粗暴回归温柔,就像一杯上等的醇酒啜饮入肚,由浓烈转为甘甜,进而沉醉上癮,让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稍后,盛加煒松开了施翼的唇,眼光却没有因此而移开,他定定地凝视着施翼,企盼着自己幽微的心情能够藉此传递到对方的心里。 「忘了那个人吧,翼!让我取代那个人在你心中的位置,好不好?」 「……」被对方的视线紧紧缠住,嘴巴彷彿失去了作用,施翼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喜欢你,翼,我绝对不会像那个人一样,做出背叛或是伤害你的事……」 他是在跟自己告白吗?施翼简直难以置信,虽然自己的确很在意他,不过却从未想过要去对他表露些什么,而现在他竟然说他喜欢自己,这一切,该不会是在作梦吧? 「我知道你一定很震惊,也不一定能接受,但我仍想向你坦白,假如你不介意跟男人的交往,那么我是否可以成为那个人……我可以吗,翼?」 繚绕在耳边的盛加煒的声音低沉而稳重,温柔又舒服,与对方目光交会的剎那,施翼所接收到的,并没有想像中的压迫与排斥,只有无限的宠溺与柔情。若说在此之前施翼对盛加煒的感觉只是冰山一角的爱慕,那么现在却会因为此刻这双深情款款的眼神,进而幻化为全方位的迷恋吧! 「你可以让我忘了那个人吗?」 施翼不仅仅是期待盛加煒能帮自己忘了那个人,其实他也希望自己能够更加接近盛加煒这个人,这个既认真又严谨、还掺杂了些许寂寞的男人,想深入了解他,想被他所重视。 「我不确定能否帮你忘了那个人,但我会试着让自己佔满你的心,让你一思考,就只会想到我……」 不敢轻易承诺,却也不打算放弃的盛加煒,松懈了总是紧绷的脸孔,在那变化不多的表情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那微笑鼓舞着施翼,也让他有了期待性。「让我们一起试试……」 将施翼的话语尽收耳里,盛加煒不加思索地再度迎拥上来,紧凑而来的炽烈热吻,将施翼醺得宛若深陷浓郁酒香。 如果这是盛加煒对自己与日俱来的感情所在,那么自己也可以将内心对他的爱恋,毫无保留地回向给他。 当盛加煒的手慢慢滑进自己的T恤里头循循探索时,施翼发现自己非但不会感到排斥,反而还有一种忘了羞愧的期待性,在催动着逐渐失速的心跳。 没有人制止这一切的发生,任它随着双方的意欲顺势发展下去——就在这一刻,一阵陌生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这场近乎失控的曖昧氛围。 盛加煒皱起眉头停下了动作,拿起自己的手机查看了一眼,随后立即切断通话。 「你不接吗?」施翼不解地问。 「没什么重要……」 盛加煒将施翼的衣服下襬整好,轻轻地拨弄他的发梢,一脸无可奈何却还是微笑以对: 「时间有点晚了,你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 虽然有些扫与,不过施翼并未对那通电话產生任何存疑,也没有对盛加煒的突然停手有什么不满。他只认为盛加煒是个成熟体贴的大人,所以有诸多不宜的状况都会适可而止,就算自己觉得意犹未尽,还是得体谅对方的思虑,因为必须忍耐的人,并不是只有自己而已。 施翼躺在床上,先前那股震撼人心的悸动仍未曾散去,他惶惶然品味。想到自己最初对盛加煒的傲然无视,到此刻对他的怦然心动,这一路走来,无非是他的真诚与包容,洗练了自己的幼稚与好强。 在自己倍受挫折且又孤单无助的独自生活中,盛加煒的出现,是个曙光乍现的契机,也是改变自己骄纵性格的一个奇蹟。 深遂无际的夜空中,悬着几颗散落的星子,在不知隔了几光年的两端遥遥相望,极致展露自身的辉芒只为让对方看见自己。 含蓄的发光,只会错失良机,最后总在黎明破晓前,孤傲而默然地微微暗去。 施翼暗自下定决心,他要为了盛加煒而忘掉业利声,要让自己佔满盛加煒的心,让他一思考,就只会想到自己…… ☆★☆ TO BE CONTINUED ☆★☆ 第十章 为营造气氛而在墙侧所安置的隐藏式灯管,微微地发射着令人睏倦的幽黄光线,再加上慵懒的爵士音乐催眠似地在空间中流动,让“奇门查”里难得寥寥无几的人影显得孤单而且落寞。 原本代替休假的同事在吧檯内忙碌的盛加煒,此时因为没什么客人而早已不知去向,一旁间间没事的服务生们便开始放肆地聊起天来,由于这一批的新进人员女生佔多数,只要话题一聊开,现场气氛就会变得激动又嘈杂。 刚开始施翼还会跟她们东间西扯的,然而聊没几句话,便对这乏味至极的内容惹得没几分能耐。识相地保持缄默之后,他开始陷入一种格格不入的情绪当中。 突然好想跟盛加煒说话…… 仔细思量,盛加煒会对自己表白也并不是无跡可循,从他对自己特意的关照以及不时藉口想与自己独处的行径,便可窥其一丝丝直接却又小心翼翼的线索。只是没有想到的是,盛加煒对于自己的体贴及爱护,竟然是出自于和自己对他一样的恋慕,施翼真的是受宠若惊。 然而欣喜归欣喜,当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那样的欣喜,就只会衬托出更浓厚的寂寞而已。 就在盛加煒跟自己表露心意之后,他突然整个人就变得忙碌起来,忙到接连着好几天都鲜少出现在店里,更甭说是陪自己回家了。 施翼明白盛加煒的责任心很重,常常把许多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当生意热络的时候,他会帮忙点菜招待;有人请假的时候,他会支援空缺人员的职务;当厨房内部应接不暇的时候,他会协助内场的流程顺畅,然而当生意间暇的时候,却是属于他个人最忙碌的时候。 要盘点库存,又要核对账目;要管理人事,又要定期开会,必要时还得外出洽谈,为店里挣点大户的来源。年节到时,更要策划促销方案与活动的推行说明、文宣的构思、赠品的製作等等。 在大家都在作午后休息的两小时中,盛加煒仍是马不停蹄地在进行着他那似乎永远都忙不完的工作。 升上经理之后,不但责任变大,工作量相对的也跟着增加。纵然下班时面对自己的表情是愉悦而轻松的,然而施翼看得出来其实他早已精疲力尽了。 当对方一脸倦容见到自己时仍依然撑起温柔的微笑,施翼总觉得有些不捨,本以为在双方互表情意之后可以更加拉近彼此的距离,但在现实层面盛加煒还是必须以工作为重,特别是耶诞节的指日将近,那源源不断的庸碌景况,将原本就相聚不多的两人愈扯愈开,即使好不容易碰到面,却要碍于时间的紧迫,而让彼此只能擦身而过。 只是暂时而已,总会熬过去的!施翼在心底安慰自己,他相信等这一波忙活过去,他就可以重温那一晚、盛加煒对自己情意绵绵的温柔告解。 ※ ※ 街头上的行道树,一串串的彩灯掛在其上闪烁着不规则的发亮区块。从夜晚的高空往下眺望,闪耀如火的掛饰以及蜿蜒大街的车流灯河,将原本就已霓光四射的市景衬托出异样魅惑的艳丽色彩,活像一条条正在秀舞的彩龙。 为配合耶诞节而推出耶诞特餐的“奇门查”,在迈入十二月后可说是忙碌到不行。虽说特餐比平时的消费贵了些,但为了浪漫气氛而来约会的情人们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不单单可以享受与平时不同的美味佳餚,还有店家特製的小礼品可拿,消费再贵,也算是折回票价了。 虽然耶诞特餐推出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礼拜,但座位却早在活动推出的第二天即被预约光了,这对“奇门查”来说不啻是个好消息,不过却苦了那些假日没法和重要的人一起度过的员工们。不但生意比平常还忙,收店的时间更因隔天繁重的准备作业而有所延后。为了犒赏这些叫苦连天的同仁们,盛加煒于是在耶诞节过后的周末前夕,带着大家去吃好料的。 时过午夜,外头的街色声嚣愈夜愈张狂,隔着橱窗玻璃的这一边,是一块不愿让夜色专美于前的夜猫胜地。在这种夜幕低垂的时刻才开始大放异采的深夜PUB,不但吸引某些眷恋夜晚不肯早早入睡的夜猫群,更让那些在白天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上班族,得以在此缓衝疲倦、舒展筋骨而着迷不已。 但对年轻人来说,这里可是饮酒狂欢的好地方,不给它玩个尽兴,就枉费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平时上班认真工作的同事们,一踏进这儿,就好像解禁似地撤下拘谨的举态、彻底喧譁翻闹。 桌上的那杯琴汤尼还喝不到一半,施翼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在冒火。不是因为酒精的作祟,而是因为坐离自己很远的盛加煒,正被那群搔首弄姿、七嘴八舌的女工读生们给热情包围、肆意敬酒着。 想说大势已过,盛加煒应该找机会和自己独处,没有一起过耶诞节也就算了,还办了个什么犒赏聚会,让人看到他受尽爱戴的一面,施翼不知道他是究竟是怎么想的,但这场面分明就是挑战自己的忍耐度。那一群巴不得整个人都贴上盛加煒的女生们,就像一隻隻刁走自己食物的豺狼,让人恨不得衝向前去将她们一次赶尽杀绝。 而令施翼最为失望的是,盛加煒完全忽视自己的心情,在自己还在期待能够跟他来个小相聚时,他竟乃沉沦在女孩子们的哄天捧地里。就算情势所逼,就算他不领情,也至少该有一些些的委婉拒绝或是保持距离吧! 「小翼,怎么啦?看你眉头都快打结了,谁惹到你啦?」 「没有,只是很少这么晚还在外头流连,不足的睡眠会让我的精神状态大打折扣……」心情超不爽的施翼懒得解释自己鬱闷的理由,随便回应了一下。 「反正明天是周末又没有课,你可以睡到下午的不是吗?所以我们等一下再去续摊,好不好?」任识亚眼底闪着金光,像似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没有藉口的机会,抓凖了对方绝对会答应一样。 「你还真是随时都那么精力充沛啊!不过老实告诉你好了,我并不很喜欢那种人多热闹的场合。」就像现在一样,施翼再次看了一眼盛加煒坐阵的方位,那一群女生们尖锐的叫嚣声调和猖狂的肢体碰触,让他心生怒火却也毫无立场去禁止这一切。 「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热闹,我只邀你而已。」 「我们几乎天天见面的不是吗?为何还要特地这么晚又绕到另一个地点——」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这个就叫作约会!」 施翼没輒地摇摇头,「你别闹了好不好……」 看到施翼摇头,任识亚的表情显得促狭,尔后又心有不甘地挨近他,在他耳边轻轻地吐露着深怕被旁人窃听到的话语: 「我没有在闹你,小翼,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很想跟你来个两人约会的。」 看惯了任识亚嬉皮笑脸的胡闹,如今他的脸上却有一丝异于耍戏的正经,让施翼一时之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任识亚的表态并没得到施翼的半点回响,反而在话题中断半晌之后,竟然听到施翼这么说:「那就走吧,我们现在去约会!」 ※ ※ ※ 坐上任识亚的机车,任由他随兴载往不知名的地方,距离那间灯华语喧的PUB早已数十公里之远,施翼的胸口仍旧翻腾着莫名的躁动与不安。明明知道盛加煒会担心自己的安危,却连声招呼都没打就擅自离去,心想就这么负气离开的自己是不是做错了,随即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脑袋里不甘示弱地咆哮着。 就算盛加煒曾对自己告白,但那似乎也无法代表些什么。两人现下的关係固然不是绝对陌生,却也没有亲密到可以称之为恋人的地步,若说要管制对方的行动自由,未免还言之过早。 既然盛加煒认为他迎合眾人所需的言行是理所当然,那么施翼觉得自己逕自的不告而别也根本无须内疚。 体谅与不能体谅,懊悔或绝不后悔,在施翼的内心激烈交战着,没有获胜的一方,只有两败俱伤的惨重灾情。 一路上美丽的夜色与璀璨的街景,一概进不了他的眼底。愁绪纠结,就连任识亚用尽心思逗他开心的话语,也只能啊、喔、嗯、呃地支吾过去。 或许是敷衍的姿态不够投入,任识亚竟当那是他含蓄的回应,热络的心情是愈演愈烈。带他去看午夜场的电影后又去夜市吃小吃,还兴致勃勃地说要带他去海边,几乎昏昏欲睡的施翼一听到他这么提议,混沌的脑袋霎时惊醒过来,使出浑身解数拒绝的藉口,把精神全数都召唤了回来。折腾到将近凌晨四点,任识亚才一脸不服的憋气模样,将他载送回家。 「就这样放你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约得出你……」看着施翼下了自己的机车,任识亚颇有不甘地拉住了他的手。 对于任识亚耍脾气的表情上丝毫没有半点倦意,施翼半是佩服半是纵容,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利用了他,也为了刚才他拼命想逗自己开心但自己却心不在焉而有所补偿,于是给了他一个安心的承诺: 「如果情况允许,我不会不答应和你出去,像现在这种时候就不太适合,虽然你现在年纪轻、体力够,但是时间一久,你就会慢慢回收你给你的身体所造成的负担。」 「说得好像你是老头子一样……」 收到对方所给予的承诺,任识亚欣喜的把那当作是他愿意接受自己的回覆,脑袋还在思索的同时,手脚就已经採取了行动。他倾身靠向无路可退的施翼,气息节节逼近。 「不过你说的话,我都谨记在心……」 还在困惑任识亚的脸是不是靠得太近,下一秒施翼就意识到自己被亲吻了,虽然只是浅浅的唇间相触,施翼还是被这忽临的举止给吓到了。 任识亚面露开怀的笑靨,正想接续下一个吻时,施翼却慌忙地推开他—— 「你别这样!」 看到施翼明显地拒绝自己而别开头去,任识亚恍若一瞬间从天堂跌落地狱,失望的心情清楚地呈现在尷尬的表情上。他想为自己这般唐突的举止跟施翼倒歉,可是对不起这三个字到了嘴边却迟迟吐不出口。 「小翼,我……」 一向口若悬河、舌灿莲花的他这辈子从没像此刻如此吞吐难言过。「 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凖备好,毕竟被同性告白并不是件很……平常的事,不过我会等你,等你慢慢适应,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 「识亚……」 同样的话施翼前不久才听过一次,不敢回看那双真挚的眼眸,他犹是低着头,战战兢兢地道出自己真正的心情。「对不起……」 明明是一脸受伤的表情,任识亚却故作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也许是想给他自己一个台阶下,也或许是不想给施翼太大的压力,他放开施翼的手,佯装洒脱的道别声调中仍隐约透着小小的失落。 关于刚刚的亲吻老实说施翼并不反感也不讨厌,但却觉得突兀,因为他给自己的感觉就像个天真逗趣的小孩,根本沾染不上一点曖昧的色彩,有的也只是一种纯粹的兄弟情谊罢了。 看着任识亚形单影隻的离去,纵然施翼拒绝的心意没有动摇,胸口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愁悵,因为他就跟自己一样可怜。单向的感情出口,往往通向绝望的死胡同。 抬起头来仰望深遂的夜空,凌晨四点的星群,即将被破晓的旭日所取代。虽说明天仍会在原来的轨道上重新运转,但日復一日,它会越来越偏离,等到明年的这一刻,或许仍会星子满天系,却也不是原来的那一群了。 就像现下他和盛加煒的关係,过了今晚之后,会在明天变得如何呢? ☆★☆ TO BE CONTINUED ☆★☆ 第十一章 拖着无力而落寞的步伐踏上彷彿漫无止尽的阶梯,每上一步心就愈下一层,寂静的空间里所响起的脚步声,轰隆隆的如同在宣读他的罪状: 施翼,你将再次因为一时的任性负气,而错失一个可以让你永生依靠的怀抱! 身心俱疲的无力感接连着影响到眼皮的沉重,却在来到自家门前时,几乎进入休眠状态的各个器官霍然又开始啟动运作了起来,全因在那门旁阴暗的一角,蹲坐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在此时出现的人影。 「经理?」 施翼揉揉眼睛,怀疑自己是眼睛花了还是在作梦,他不可置信地向前跨进一步,确认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刚刚才让自己心思乱成一团的那个人? 原本将头埋进双膝间的人影,听到声响时便即刻抬起头来,那对佈满血丝的眼睛看来似乎未曾闔上好好地休息一番。盛加煒疲倦时的模样施翼也不是没见过,但是此刻将自己委身蹲坐在角落,一脸憔悴的倦容上,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悽苦与委屈,这样的盛加煒让施翼感到害怕,害怕他可能是特地来跟自己告别,并且要从此消失不见…… 盛加煒背倚着墙慢慢地站起身,或许是因为久蹲,以致于那伸直腿部的动作显得并不自然,天知道他究竟在这里蹲了多久?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施翼前去搀扶他,「你没跟我说要过来……」 「你也知道现在有多晚了吗?」 虽然盛加煒的语气听起来不慍不怒,但施翼感觉得出他其实非常生气,而且是那种气到了极限之后,反而变得冷静的爆发形式。 「先进来再说吧。」 施翼急急摸索裤袋里的钥匙,想说进到屋子里说话才不会打扰到邻居,只是门打开了,盛加煒却没有跟着进到屋内。 「经理?」 「我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后就离开!」他毫不疼惜地按捏自己的太阳穴,彷彿藉此可让自己更为清醒一点,也才能够顺利而完整的说明接下来所想说的话。 以往总会考虑到对方立场而婉转表言的盛加煒此刻是那么地果决,施翼的内心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那种感觉就好像得知自己的报应即将降临,就算是蒙着眼睛摀着耳朵,也无法阻止它的发生一样。 「我喜欢你,我对我们之间的事是认真的,但假如你没有那份心,就请你明白确切的告诉我、让我死了这条心,不然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就算我再宽宏大量,也不敢保证不会作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来。」 盛加煒难得强硬的语气,令施翼感到格外陌生而且惶惑,那一向以温柔表情对待自己的人此刻的眼眸彷彿燃起了火光,他是在生气吗?施翼不满地在心中责难:该火大的人应该是我吧!你可以尽情地和人相谈甚欢,而我却不能跟人相约出去?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说你喜欢我,却还跟别的女孩子打情骂俏,你这叫我如何信服呢?」 「我跟别的女孩打情骂俏?」这样的控诉令盛加煒一阵愕然,显然他并不晓得先前在店里所发生的一切,究竟在施翼狭隘的心房里引起了多大的震盪。 「情况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她们只是有些醺醉闹着玩,我不可能当真,但也不能放着她们不管!翼,你知道我只在意你一个人,假如我的行为让你有所误解,那么我向你道歉,并且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我会跟她们保持拒离,必要的话,我会制止她们的玩笑,或是告诉她们我已心有所属——」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施翼一个箭步跨出门外,猛地抱住盛加煒那有些冰冷的身躯,趋缓了对方愈说愈激动的情绪。他也不晓得自己是打哪来的勇气,缩紧了手臂,将眼前这个让自己心思紊乱、悔恨交加的人给收进自己的怀里。 「翼?」盛加煒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无法言喻的欣喜。 明明知道对方在乎自己,却还罔顾他的感受答应别人的邀约,玩到三更半夜才回家,剎那施翼觉得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差劲透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当我看到你跟其他同事聊得那么开心,就没有来由的感到心浮气躁,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交际行为,可是我的焦躁就是无法平息,所以刚刚在店里我才会想早点离开,因为我觉得你并不是只有对我特别好,你对每个人都很温柔,对每个人都很贴心,倘若那样的对待每个人都可以拥有,那我何必去在意那些你对我所做在我认为是有特殊意义的每一件事?」 胸腔内的鼓动,像豁了出去般地狂奏着,耳根的热辣,想必已经延烧至整张脸上。抱持着可能惊动邻居的风险,施翼就这样立于门口,对着盛加煒倾吐着自己的心声,哪怕是一点点的交集也好,他想要让对方明瞭自己的情意,其实不会比对方少。 周遭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自己宣洩过后的轻微喘息,时间的转轴彷彿故障在这一刻,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是盛加煒的回应,打破了这沉寂。他粗壮的臂膀,轻柔地将自己环身抱住,圈进那宽阔温暖的臂弯中。 盛加煒不发一语,却用行动告诉施翼,他接收到了自己的心情,也明白了自己的决定。拋开那些自圆其说的幼稚想法与毫无意义的嫉妒心态之后,施翼此刻觉得与其站在远处隔雾看花地胡思乱想,不如大胆而热烈地迎拥前去。 施翼把脸深深地埋进盛加煒的肩窝,袭向鼻口的,是对方身上隐隐散发的男性气息,淡然而又深切地衝击着他的感官神经,让他彷彿坠进一片波平的汪洋之中,就算知道其里暗藏危急的漩涡,也不会觉得害怕或是惊慌。 「很抱歉我刚才的口气那么重,因为你没说过你喜欢我,所以我很不安,我真的很怕这一切只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盛加煒的下巴随着说话的晃动微微摩擦着施翼的头发,因为这样的偶发的一个小动作就感到无比的幸福,施翼真觉得自己简直是无药可救了。 「不是一厢情愿,因为我也喜欢你。」 霍然仰起头,他看到盛加煒漆黑如檀的眸子中反映出一张渴望被吻的神情,他被这样迷乱的自己吓了一跳,惊异的同时,嘴唇已被一片柔软的濡湿给覆盖。 儘管早已领教过盛加煒那高超的吻技,然而再次碰触到对方的嘴唇时,施翼仍是禁不住地震颤了一下。过去在和业利声亲热的时候,由于都是自己主动较多,该怎么接吻心里也都有个谱,所以并不会有什么震惊感。可是现在对象是盛加煒,他那看似沉静实则激昂的逐步趋进自己,小心翼翼却又胆大露骨地啃吻着自己,给人一种禁欲与纵欲仅在他一念之间的转向便会倾溢而出的错觉,在施翼放心之馀却又有种危机四伏的跌盪情绪。 然而此刻的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盛加煒愈来愈激烈的唇间廝磨,愈来愈深入的舌叶舔舐,拖着他气力匱乏地陷进对方倾洩欲意的泥沼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在对上盛加煒那双认真又诚挚的眼神时,施翼突然有种觉悟,心想如果是跟着盛加煒走的话,就算前方渺茫,就算周身灰暗,盛加煒或许不会像某人一样,在半途拋下自己。 ※ ※ 于白天摊在艳阳之下的“奇门查”,散发着一股清丽典雅的贵妇气质;入夜后的“奇门查”,则浑身充斥着诱人的吉普赛神祕,不论是对格调高雅的名流男女,或是一般阶层的普民百姓,都充满了“不想只去一次”的吸引力。 所以,每天有着各式各样的客人在涌入,各种光怪陆离的事情在发生,都已不是什么稀罕事。 儘管这一天,一样也有特殊的人种蒞临“奇门查”,但要不是这位客人亲点身为经理的盛加煒去接应,施翼也不会特别去注意这一个客人。 盛加煒在服务生的叫唤后,走出了办公室。穿上西装外套的他,合身的剪裁,将他笔挺的背脊衬托出一身的沉稳干练、英气凛然,配上那副度数不深的黑框眼镜,虽然有点突兀,却有另一番城市雅痞的风味。 施翼用馀光盯着他朝三号桌走去,其桌坐着一个装扮时髦看起来年约三十上下的男士。长相算是白净,身着的品味尽是施翼这样的凡夫俗子所难以高攀的高档名牌,脸上呈现的面貌,亦是施翼这样的服务阶层所不能轻易表露的傲慢神情。 盛加煒会认识这种层级的客人,其实施翼并不讶异,因为那毕竟是他多年以来的社会歷练,以及日积月累的结友之道,所慢慢造就而出的交际手腕。不管是上流社会的名流雅士,或是乡井村舍的平民百姓,他都一样能够应付自如、深得人心。 施翼知道那是盛加煒的魅力,也是盛加煒的手段,只是这一次,他发现到盛加煒在面对那位客人时的表情并不自然,甚至是有些慍怒,而客人的神态自然也不怎么和悦,不似一般客诉协调的宾主关係,倒像一对挑起争执的熟人朋友。 这般异常的现象,因为工作的繁忙,而让施翼暂时拋却脑后,虽然在下班后一起回家的路上有稍微提起,不过却被盛加煒坚持没什么事情而不了了之。 儘管盛加煒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温柔而体贴的,但是当他板起脸孔不发一语时,施翼还是会识时务地闭上嘴巴。 如果是从前,施翼一定会霸道地强迫对方屈就自己,可是现在他已能沉得住气,不再像过去那样任性自我,甚至开始会替对方设想,尝试去接纳原本所不认同的一切。 每个人都有隐私,每个人都会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祕密,假如盛加煒不愿意透露,施翼也不想勉强,不过他可以等待,等到有一天,他和盛加煒之间能够不再有隐私、不会有祕密,他悄悄地这么期待,或许会有那么一天…… ☆★☆ TO BE CONTINUED ☆★☆ 第十二章 “奇门查”人客满贯的场面纵然早已司空见惯,但要能每天都门庭若市,对于老闆而言那更是再好不过。所以除了生日聚会、员工聚餐或是谢师宴那种本应就该客满的情况外,在继耶诞节之后,紧接着就是农历春节、西洋情人节、元宵节甚至于白色情人节。在这些象徵某种意义的重要节日中,都是每个想永续经营下去的餐厅管理人所必须去着重的课题以及思量的方向。 “奇门查”当然也不例外,才刚拆下过时的耶诞饰品,立刻又掛上昭告新年到来的应景素材,还得继续凖备接连而来的春节促销活动,应接不暇的额外工作,让每个员工都人尽其用地无所不出其力。同仁们分工合作的协助固然使进度得以流畅而且快捷地进行,但是最重要的桥段,还是得由盛加煒去亲自着手张罗。 虽然都是些琐碎的细节,却都是不能忽略的步骤,做事一向精进完美且责任心又重的盛加煒是不可能放任不管的。为了满足客户挑剔的口味,也为了让“奇门查”能够声名大噪,为此四处探访同业敌情以便擷取更多有用资讯的盛加煒,因而比之前更忙碌了。 上班时间即使碰到面,也说不上几句话,然而这并没有让施翼感到有何不满,因为在下班之后,在人潮散尽之时,他总会看到一个匆匆忙忙的身影,在询视完所有角落、拉下铁捲门以后,兴冲冲地朝他这儿奔来。 那种宛若小狗飞奔至主人怀抱的感觉,令施翼欣喜不已。也只有在这种时候,盛加煒才会完全的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 ※ 自从在某个充满误解的夜里两个人的心意互通之后,盛加煒加诸在施翼身上的亲密举止已不必每次都得乞求对方的允许,彷彿已经掌握到了要领,他不再担忧自己会被拒绝。 每一次来到施翼的公寓小屋,坐上那张不甚舒服的椅子后,盛加煒很想就这样赖在此地不走。一来由于白天过量的工作让他心神耗尽,欲藉此好好地休息一番。 二来,他才不愿白白放弃这所剩不多能与施翼短暂独处的夜晚时刻,就算只有几分鐘,他也要彻底记下施翼的体温,留待回去时好好地温存回味一番。 下班回去后的施翼总不习惯身上的汗尘,所以一到家中便是先冲澡。明瞭他的习性后,盛加煒也不介意一进屋内就被他拋在客厅里。坐在他坐过的椅子上,盛加煒的脑袋里忍不住涌起一阵旖旎异色的幻想,隔着浴门的另一端,施翼是用什么样的姿态、什么样的动作,在清洗着自己的身体? 安静的客厅里,倏然扬起一阵声响,打断了盛加煒迷眩的思维,知道那是施翼手机简讯的提示音,他极度不悦地起身走向床边,施翼的手机和刚脱下来的外套被扔在凌乱的床上,他很自然地拿起手机打开检示: “翼,你没来赴约,我很难过,我知道你还很气我,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当面和你谈谈,就算不接我电话,也请务必给我一个回应,利声。” 又是那傢伙! 虽然脑怒綺丽的幻想被中断,盛加煒心里却是庆幸大于怨愤,因为这则简讯让他大概知道施翼应该一直都没有回应那傢伙,或许施翼对那傢伙早已心灰意冷,也或许是那傢伙捎来的讯息都刚好倒楣地被他给拦截到……总之,不管是谁想做什么补救,都不能够破坏他和施翼现在好不容易才编结起来的情网。 自动放弃的人,没有资格再度申请重来。 于是盛加煒和上次一样,不带有任何罪恶或愧疚地按下删除键,并且将这个来电号码设定为拒接的状态,然后把手机放回原位。 他顺势躺在床上,正想继续沉迷方才的幻想中,却在偏头时瞥见施翼换上乾净T恤后的清爽身躯,随之飘散而来的沐浴香气,繚绕勾引出他体内欲将幻想化为实现的衝动。 「你很累了吧,先躺下来休息也好!」 他看到施翼一副毫无自觉身陷危机的天真模样,自然流露的关切眼神,让他体内积聚如热熔般的渴望,再也压抑不住。 「过来,翼……」 盛加煒展开双臂,明显的暗示不禁让施翼想起过去这几天,每回一来到家中,盛加煒总会宠溺地搂抱自己,不厌其烦地亲吻自己。偶尔失控的举止纵使愈来愈放肆,却都不失那与生俱来的温柔,就像他现在绅士般地邀请自己走向他的身旁,然后用那结实的臂膀将自己揽进他宽厚温暖的胸怀里。 感觉自己被深深爱护的施翼,并不希望受到照顾的总是自己,就算在经济方面他还无法独当一面,但至少在情感方面的付出他可绝对不能认输。 相处的时间愈少,就愈要好好把握每一刻,做什么都好,就算要他在这种时候服侍对方也行! 只是现在该做些什么呢?或者该说些什么可以让对方舒缓白天疲累的话呢? 当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还在脑袋中打转之际,盛加煒的身躯早已压了过来,从未躺着被亲吻的施翼,因为身体被触碰的范围扩大,还有无法轻易闪躲的失陷感,让他觉得盛加煒好像是用整个身体在亲吻自己。 「嗯……」 施翼被吻得有口难言,身体也跟着被纠缠得难分难捨,盛加煒凭藉着自身强壮的体格在操控着局势,将自己的左腿伸进他的两腿间,然后在其胯下的柔软处有意无意的蠢动着,那种疑似摩擦生热而衍生的火花在体内相继爆开,化为漫天飞舞的快感正迅速摧毁他的理智。 近几年来的冬天,已不再像从前那般有规律地冷到初春就放暖,而是想冷的时候,就给它随心所欲地连续来了几个冻蚀心骨的寒流,然后又在隔天骤然回升到异常暖和的温度。 就像此刻房里的空气,冷得让施翼一心只想鑽进被窝里,可是随着盛加煒这样突袭性地贴缠着他,周身的温度就像烧开水般地直窜沸点。而另一方面,盛加煒挑逗性地撩拨他的敏感地带,以及执拗又热烈的掠吻,犹如顺道灌进了什么易燃的气体,让他渐升渐热的身体,随时都有可能引燃点爆的危机。 闭上了眼睛,施翼的脑海里浮现出业利声的影子,那个曾让自己朝思暮想、心慌意乱的人,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沉静冷峻,却又带点温柔的脸孔,在慢慢挨近自己。 「经理……」 自天花板投射下来的灯光,被盛加煒倾身靠近的躯体挡掉了大半,顺着冰冷空气推挤而来的,是他炙热的呼吸气息以及粗獷的压迫感。从上方笼罩下来逐渐扩大的阴影,如同一张巨网将施翼紧紧綑住,动弹不得之际同时也在流失气力。 其实他不讨厌这种心痒难耐的感觉,只是有点措手不及,不过盛加煒总能察觉到他惶惑不安的心情,然后改用另一种方式转移他的注意力,慢慢消磨他的意志、催眠他的思维,让他已然神游在对方刻意营造的华丽响宴中而毫不自知。 当盛加煒的探索来到了下身那个隐密的入口,施翼的意识这才被拉回了一些,他看盛加煒的眼中,散发着渴求自己的迷眩光芒,他头一次体验到,原来被人需要的感觉,是何等的幸福…… 「你会怕吗,翼?」 「不会,因为我也想要你!」他心思赌定地这么说。 「我爱你,翼……」 盛加煒伏下身子在施翼的耳畔轻声哄着,同时按捺不住慾火的窜升,他有些急切地送上自己那已傲然成形的巨大傢伙。 然而扩张不足的甬道,被异常滚烫的庞然大物硬是撑开闯入,撕心扯肺般的裂痛,让施翼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 「啊——」 「对不起,翼,很痛对不对……」 看到施翼痛到说不出话,不忍再继续挺进的盛加煒弯下腰身,心疼地在他覆汗的额头落下数个怜惜的轻吻,然后将手伸向他的下腹部,握住他细緻柔嫩的性器,开始或轻或重地揉捏抚弄着。 「嗯……啊……」 显然的,盛加煒的安抚產生了移转作用,施翼觉得此刻充斥全身上下的,已不全然是被撕扯的痛,还有那么一点一滴、慢慢浸渗入骨的蚀魂快感。 难以分辨那骤然袭捲全身的热浪,究竟是源自于自己被蓄意套弄的前端,还是后方那个紧嵌自己不动的灼然巨物。 不论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身心皆被过度刺激的施翼再也没有馀力去追索探究。不断被某人撩拨生起的欲望热潮,正肆无忌惮地在他体内游离奔窜、欲觅出口喷发。 剧烈又磨人、骇然却沉迷的快感,如瞬间匯涌的巨浪一下子吞噬了施翼所有的知觉。惊心的,痛苦的,迷幻的,亢奋的感觉一併扑身而来,在体内交错衝撞相继碰击,应运而生的快意捱到了嘴边,皆化成了阵阵发浪的沉吟。 无法想像身上那个驾驭自己的人会将自己逼到什么地步,被紧扣的腰身、恣意抚弄的前端、以及深深吞含对方性器的后庭,都让施翼感到一种濒临死亡前的胆战。 那有如炎熔般的触感,游走之处无不衝破燃点,一不留意便会因此焚烧致命。 如果升天的过程就是这种感觉,那么无可否认的,施翼已然来到了着火的天堂。 「啊……」 克制不住的一阵痉挛,让施翼在盛加煒的手中喷发,温热黏稠的白浊淌在对方掌心中,就像一滩纯白色的血。 「翼,好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嗯……」 耳边繚绕着盛加煒不厌其烦的爱语,眼前迎晃着他健硕匀称的胸肌,那浑身散发雄厚的男性气息,压迫得施翼呼吸困窘、心频加快,继而脑袋一片紊乱。 盛加煒温柔的指掌抚慰性的梳着施翼微湿的乱发,勾勒着他俊秀的五官轮廓,然后划过他的颈项直至锁骨,最后停在他那隐隐泛红的胸口上。 有意无意地捏揉其上两颗小小的乳首,盛加煒充满热力的指尖彷彿深知该如何讨好这副身躯,所有原本以为宣洩过后终将归为平息的欲念,旋即又被挑起,施翼再度坠进一片任由快感宰割的欲望浩劫中。 「翼,你好美……」 盛加煒爱不释手地婆娑着施翼白皙细滑的大腿和内侧那再度茁壮挺立的性器,下身也不忘继续衝刺挺进。原本乾涩的窄道渐渐变得湿润,节节攀升的温度以及天衣无缝的密合度,在施翼体内源源汨出催情的激素,让盛加煒的硕根愈闯愈深,愈快就愈颠狂。 「啊……」 盛加煒被情欲薰染的媚惑眼神让施翼迷眩,五脏六腑彷彿也被衝撞得移位崩离,颠覆痛苦的索命快感,直逼向他的临界点。 ☆★☆ TO BE CONTINUED ☆★☆ 第十三章 近来这些日子,盛加煒为了某些重大生意和新年促销活动忙得不可开交,施翼不难看出这间餐厅对他而言,简直可用第二生命来形容。即使底下有这么多的员工在为他效劳,然而基于老闆把这间店的管理权完全授予他的情况下,他丝毫不敷衍地把它经营得有声有色,营业额比客源较广的市区分店要高上好几倍。当然,这其中所付出的辛苦与代价,相对的也高上许多。 除了回家睡觉,盛加煒几乎把时间都花在餐厅上了。但是忙碌归忙碌,他总是不会省略下班后那个短暂能与施翼相处的时间。就算没有什么事,他们也会待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看看电视聊聊天,怦然心动时就接吻,情不自禁时就做爱,不论是高潮迭起或是平淡无奇,他们乐在享受其中可以让彼此一起体验的千番滋味。 两人第一次的结合,儘管也有达到高潮,但过程难免夹杂着不顺与痛苦。所以在那次之后,盛加煒悄悄准备了不少辅助用品,例如润滑剂、保险套之类的东西,放在施翼的住处以备不时之需。 有了润滑剂,内壁就比较不会有种被硬生生剥开的疼痛,隔日下床时,也不会有摩擦生疼的伤口,有的也只有昨夜被反覆抽插残存下来的充盈感。 除了第一次以外,后来的做爱,几乎每次都让施翼舒服到恍神。不可否认盛加煒的丰富经验,的确将他所有全身上下的细胞,都伺候得服服贴贴、舒爽至极。 施翼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渴望那种做爱时,畅快淋漓的接收与给予,彷彿是藉由身体的亲密接触,在交换着彼此最重要的东西。 春节将近,过年的气氛愈来愈浓厚,学校的课程也已经告一个段落,紧接而来的,就是在长假之前,每个学生势必都得经歷的期末考。 学期接近尾声的课其实并不多,施翼分秒皆不浪费地利用这些空档,将该交的报告以及该复习的科目都准备妥当,因为他不想额外跟“奇门查”请假特地去做这些他平常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不过最大的原因,是他不想因为请假而减少能跟盛加煒相处的时间。 只是施翼一直到现在依旧难以适应,在床上犹如猛兽般飢渴狂妄的盛加煒,一经西装革履恢復工作状态时,竟可以那么地正经又端庄。那种仿如瞬间经歷严雪和热浪的极端反差,简直就是在考验施翼的反应能力。 不过也正是因为盛加煒这种出人意表的神祕性格,深深地吸引自己想要打探他的底细,进而瞧见他不为外人所知的内心面,然后自己就可以独佔他只为自己所呈现的一面。 「怎么了,在想事情吗?」 营业中场时间,客人异常的稀少,空盪的外场只留一个人顾守。盛加煒把其馀的人都叫去仓库盘点备品,独留施翼一人跟他一起留在吧檯里。 像这样靠近又宠溺的低沉嗓音,就算早已耳濡不下上百次,施翼仍是会克制不住地脸红心跳。 「没什么,只是突然变得这么间,怪不自在的。」 「既然难得这么间,那我们就来做些间情逸致的事情……」 盛加煒轻轻扯嘴一笑,那神情有点让施翼想歪,直到看见他从柜子里拿出咖啡豆、杯具以及一瓶威土忌,施翼才为自己刚刚的心术不正感到羞愧。 「想不想喝杯醉人的咖啡呢?」 盛加煒一面说,一面将威士忌倒进烧杯中,加入一些细糖然后以火加热,同时把研磨好的咖啡豆置入冲泡机冲泡,施翼专心观看着他操弄熟练的过程以及那修长好看的手指,也不禁讚叹起他将那些器具把玩于指掌间的俐落帅姿。 待咖啡冲泡完毕,细糖也完全溶于烧热的威士忌中,盛加煒将威士忌倒入泡好的咖啡后,挤上早已打好的鲜奶油,一杯顏色分明,和着奶味与酒香的咖啡就这么完成了。 「这叫爱尔兰咖啡,嚐嚐看吧!」盛加煒将咖啡递给施翼,示意他先闻闻看。 施翼听话地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浓郁的咖啡滑入喉底,果真散发一股甘醇的酒香,在齿颊之间交融着曼妙迷醉的滋味——「哇,真的好喝耶!」他由衷地夸讚着。 像似嚐到了甜头,施翼一口接一口地啜饮入肚,不了一会儿,杯子是见底了,却在他的嘴上留下了一圈白奶油,还没来得及等到他将之拭去,盛加煒便以过人之速凑上了自己的嘴唇,恶作剧地舔了一下,尔后还不过癮地将舌头伸了进去,目无旁人地亲吻了起来。 「经理……」施翼被盛加煒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大跳,纵使现场没人看见在这小角落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还是无法很坦然地在这大庭广眾之下接受这般大胆的行径。 「这里不行……」他微微地推开盛加煒,慌张地向四处投望。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现下不合时宜的行为,盛加煒停下了亲吻的动作,不过却牵起了他的手,将他带往洗手间去。 「这里总行了吧!」 闔上了洗手间的门,就在洗手檯旁,施翼的脸被强行扳转过去,不容违抗地对上盛加煒那略带韧性的嘴唇。对方用唇在他的脸庞辗转游移,亲暱地滑行来到嘴边,舌头才开始直捣核心一尝为快。 「有咖啡的苦涩,和威士忌的香气呢……」盛加煒似品味般地说。 猜不出究竟曾和多少人练习过的高超吻技,在纠缠着他闪躲不及的唇舌,依如一条食髓知味的欲望之蛇,在噬咬着他惶惑不安的心扉与灵魂。 有时候,愈是销魂蚀骨的亲吻,愈是令人心生嫉妒——那些他所不知道的、盛加煒的过往,与曾经存在过的情人…… 当心思飘远时,肢体自然就不受控地任由对方摆佈。盛加煒得寸进尺地对他进行舌交仪式,两人沉醉过头,几乎忘了时间仍在奔逝,也忘了彼此身置何处,直到听见“喀嚓”的一声,洗手间的门被赫然开啟,同时也将他们陷落的思绪给拉回现实。 「经理——」 任识亚首先看到盛加煒,纵然震慑于他在公共场合狂放的大胆作为,但基于礼貌还是得为自己的意外打扰说声抱歉。只是想好的道歉言辞尚来不及说出口,旋即又看到在场的另一个人,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小翼?」 酣然沉迷于盛加煒的激吻攻势中,施翼完完全全没有察觉到倾醉的两人世界已然被人闯入,而自己的名字突然被点召似地经由第三者喊出,他吓得反射性地用力推开盛加煒。 「识亚、我……」 就像正在作案的现行犯当场被逮到似的,施翼心虚地望着任识亚,想要解释些什么,声音却因激动而哽在喉间发不出口。他又看看盛加煒,期待他能为他们的处境提供一个不会让人误解的说辞。 可是盛加煒并没有。 「你也来用洗手间啊、识亚,抱歉挡到你的路了。」 盛加煒让出了洗手檯的位置,并且毫不掩饰地将施翼护在身侧。关于解释什么的,他一点都不想多费唇舌,颇有遭逢东窗事发就顺其自然的悠间姿态。 施翼想用眼神示意盛加煒不要太过张扬,然而盛加煒却刻意忽视他的心焦绪乱,甚至亲暱地搂着他的肩膀,犹在炫耀一般。 「你们——」 任识亚瞥了一下施翼肩上那隻攀缠的手臂,以及盛加煒脸上一副没什么好怀疑的表情,他就知道这是什么状况了。 沉默的质疑,比放声的指控,还要来得更加令人羞惭丧顏、无地自容。 没人发言的空间中,三对别有心思的眼睛,正在交换着一种比声音还要刺耳的波光,任谁都不想继续僵持,却谁也都不肯提前认输。 施翼再也受不了这种被一方掌控、又被另一方逼视的牵制情势,甩开盛加煒的手臂,躲开任识亚的视光,他衝出洗手间,就像逃出待宰的屠场,只差没有连滚带爬。 ※ ※ 回到用餐现场,客人依旧寥寥无几,倒是那些被派去盘点备品的人已陆续回到现场,三三两两地窝在吧檯前面打屁聊天。波潮未平的施翼没有馀裕加入他们,他看着那些摆放整齐的舒适桌椅,听着流盪周身的慵懒乐曲,闻着开味前菜的幽幽飘香……脑袋却不断地盘旋着刚才被任识亚撞见的景象,以及为什么洗手间的门没有上锁这类的问题等等。 第一次感到无事可做的时刻是那么地难熬,手脚间置下来的时候,先前惊魂未甫的心神就会开始躁动,必须儘快找些事情来做,免得有人趁其空档给他来个世纪大审判。 「小翼……」 果然,该来的还是会来。施翼并非刻意要对任识亚隐瞒,他知道任识亚不是那种会大肆宣扬的人,他只是对曾向自己表白过的人,难以啟齿自己现在的幸福。 任识亚拉着他的手臂,来到一个隐闭的角落。「 小翼,你告诉我,经理那傢伙,是不是强迫你?」 那双几欲穿透自己的真诚瞳眸中,流露的尽是说不出的担忧,施翼险些于心不忍。 给予对方希望而不能回应,岂不是更残忍? 「对不起,识亚,经理他并没有强迫我,我……是自愿的。」 任识亚顿了一下,像似想用时间去缓衝内心的震惊。「你是说,你跟经理……在交往?」 施翼艰涩地点点头。 「我一直以为你拒绝我的原因是你不能接受同性,结果你竟然跟那傢伙——」 「对不起,识亚,我真的一直都把你当作弟弟,真的……没有那种感觉。」 「说穿了,你就是喜欢那种成熟稳重的男人,不喜欢像我这样老爱缠着你不放的幼稚小孩!」 「识亚,你别这样,我真的很喜欢你,虽然没有来电的感觉,但是我并不想失去像你这样贴心的好朋友。」 「你真贪心,小翼,爱情跟友情你都想要……」 不知道是说不下去,还是无话可说,任识亚松开了施翼的手,绝然地转身离开。 有种被拋弃的空虚感。施翼苦闷地望着他独自走上二楼的失落身影,心想早知道就事先好好地跟他说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落得不欢而散。 还有盛加煒,平时做事一向正经严谨的他,为何今天突然会在那样的时间地点跟自己亲热,被人撞见不但没有任何仓皇之色,甚至还锦上添花地昭示他们的亲密? ☆★☆ TO BE CONTINUED ☆★☆ 第十四章 时间慢慢进入用餐巔峰,客潮忽然大量涌进,骤临的忙碌让施翼暂时忘了那些恼人的问题,只是偶尔的心不在焉,犹是让他犯了一些不该犯的小错误,例如点错菜、送错桌等等。 这些不被容许的小失误,全被盛加煒看在眼里,用餐时间才过了一半,施翼就被叫进厨房去帮忙,不让他在外场再出紕漏。 晚点收工后,盛加煒驾着车在送施翼回家的路途上,脸色一直沉沉的,为此施翼也感到异常恼怒。也不想想究竟是谁,害他在工作的时候表现失常,一肚子的委屈撑得他一点都不想主动认错倒歉。 「你跟任识亚那小子是怎样?」 车子缓缓行进,盛加煒冷冷问道。 「任识亚?」 施翼有些不解,他以为盛加煒会拿工作上的疏失来责备自己,虽然他现在是以他的恋人身分自居,但那并不表示自己就可以享有免责的特权。然而此刻盛加煒冷冽的质问口气,令施翼直觉他接下来所要表达的愤懣,似乎不是工作疏失问题所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我跟任识亚没有怎样啊!」 「你别以为我感觉不到,他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 儘管盛加煒的眼光是投注在前方的路上,施翼一样可以感应到那另一端极富杀伤力的视焦透过了挡风玻璃的反射,刺得他全身极不自在。 他一向喜欢盛加煒垂下眉梢温柔地看着自己的眼神,那常令他忘了自己身为男生的自我独立,而在另一个男人身上找寻归属的窝囊感。可是一旦那眼神变得尖锐犀利起来,他就觉得自己彷彿又化为一隻拒捕的矫捷猎物,本能地想要逃走。 「任识亚他之前……的确跟我告白过,但是我并没有答应他……」有些事情根本没有说出来的必要,只不过要是盛加煒露出了那种足以穿透人心的眼神,施翼就会觉得若是自己没有将一切坦承,似乎就得一生背负着欺瞒世人的罪恶感。 「在那之后呢?他到现在仍旧没有放弃希望,不是吗?」 车子在巷内那栋熟悉的公寓前方停了下来,两人却没有一如既往地下车上楼。盛加煒把头转朝施翼这边,静候他的答案。关掉音乐后的死寂氛围,慢慢地酝酿出另一波倒戈性的沉默洪流。 「我并没有给他希望!」 施翼讨厌盛加煒像变了个人似地不停质问又擅自冠上自以为是的答案,原本就显浮躁的情绪犹如火上加油般地爆发了出来。 「我很清楚很明瞭地告诉他我对他没有感觉,所以我拒绝他,在那之后他是怎么看我的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个人在我心中早已佔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而且往后我也只对他一个人忠诚。假如你认为这样还不够的话,那么你乾脆把我辞掉算了,这样大家都碰不到面不是更好。」 施翼说到最后愈发哽咽,不等盛加煒反应,急急拉开把手想要下车,车门却被盛加煒抢先一步用中控锁住,回头欲叫他把门打开,话音还没落,嘴巴就被一股熟悉的触感给堵住。 察觉对方的意图,施翼坚决不让对方得逞于是奋力的抵抗,盛加煒也不是普通的执拗,他一手扣住施翼的肩膀,一手环住施翼的后脑压向他,让彼此的唇齿相贴,鼻息相融,先前沉闷的气氛,一下子就被他们挣扎拉扯之下的嘶吼声浪给取代。 大概是自觉力气比不上对方,施翼索性放弃了抵抗。一副任由对方宰割的姿态,反而让盛加煒更加受伤地移开了唇,尔后又恋恋不捨地将自己的额头靠在他的额头上,似乎是想藉由体肤的相触,直接把自己不安的思绪,传递到他的脑袋里。 「对不起,翼……我想我是急昏头了,我明明知道那不是你的问题,可是我就是没有办法不去在意,当我看到你在任识亚面前急于撇清我们的关係时,我真的很难过……」 盛加煒的额头温温的,呼过来的鼻息也是炽热的。不管是透过肌肤或是气息所传递而来的温度,都让施翼有种醺醉酩酊的陷落感,再加上对方语调里隐含微微的仓皇与焦躁,那一刻施翼忽然领悟到,其实盛加煒也是一个平凡人,虽然在工作方面他总是能够处事从容、应对自如,但那并不表示他对感情也一样能够处之泰然、得心应手。 因为得不到自己的谅解而显得惊慌失措的盛加煒,施翼突然心疼了起来,好想紧紧抱住他:「我并没有想要撇清我们的关係,我只是尚不太会处理那种被人撞见的情况,而你又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难道你要让我们的事情传遍整个店里的人都知道吗?」 大概是听出施翼的口气里撒娇的埋怨胜于苛责的发难,盛加煒放心地讨饶: 「对不起,以后我会注意的,我会尽量克制在店里亲近你,虽然在当下的时候,我真的很想跟任识亚大声宣示,说你是我的人——」 「绝对不能那么做。」老实说,施翼还真有点期待他那么做。 「在店里什么都不做,可是回家后得让我做。」 听到盛加煒这样的要求,施翼一时羞涩难言,但他超开心的,用吻代替言语,回覆对方肢体上的需索。 盛加煒将施翼身后的椅背调成平躺,自己则跨身坐在施翼的下腹部。被吻得晕陶陶的施翼赫然意识到现下危险的状况,想要抽身却已太迟,盛加煒那隻急躁的大手已经开始解着他的裤带。 「你要在这里做?」 「嗯!我已等不到上楼了。」 语毕,盛加煒迫不及待地脱下施翼的裤子,将他的大腿放到自己的腰侧,一手抚弄他半勃起的分身,另一隻手则探向其下隐密的穴口。 「啊!不行……会弄脏的——」 施翼拦阻着身下肆意游走的大掌,岂料盛加煒根本不为所动,兀自加快套弄的速度,应运而生的快感如海潮般袭捲而来,在盛加煒专注的视线下,掌中物露骨地肿胀成形。 「你现在这个样子,要喊停吗?」盛加煒坏心地持续挑拨,并伏下身去轻轻舔舐。 「啊……」 耻部被盛加煒含进他的嘴里,濡溼的口腔内膜欲进还出地吞吐摩擦着,从未有过的感官刺激以及担心被人看见的疑虑,像团疾速窜烧的火焰,在盛加煒更进一步的煽风之下,潜藏于施翼体内最深处的欲望之潮,就这样热腾腾地被他吸吮出来。 恍神之间,施翼看到盛加煒自车内的置物箱里搜出一盒已经打开过的保险套,才在想说车上怎会随便摆放那种东西时,盛加煒却早已穿戴完毕,强劲的力道欺压上来,将他的欲望之柱硬是挤进施翼那窄小的后穴,施翼的表情虽然痛苦难耐,却也没有多大的抵抗。 「翼、我爱你……真的好爱你……」他弯下身子去,轻柔地用手梳拢施翼的瀏海,并亲吻着其下汗湿的额角,「 想这样一直抱着你……不要放开你……」 藉着盛加煒的爱的囈语,施翼彷彿被催眠似地配合对方的身体晃动,被硬物扩张进而深深贯穿的痛楚逐渐被快感所消磨,双方紧密结合的愉悦,已彻底凌驾他们的知觉。 ※ ※ 为逞一时之快而在车上做爱,果然还是负担太大了。狭窄的空间加上不自然的姿势,让施翼在隔天腰痠到整个人瘫软在床上撑不起身。所幸前些时候为了考试有先跟公司请假和原本预定的温书假,让他得以作个暂时性的歇息。只是庆幸的同时,施翼打从心底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在车上做爱。 昨晚情事完毕之后,盛加煒送施翼上楼,叮嚀他要早点休息,没有多待便离开了。一向都是如此,盛加煒总是陪他待在那个小房间一会儿的时间,有做爱的时候或许会待得较晚一些,不过却从未留下来过夜。施翼有想过也许他是考量到自己隔天还要上课不太方便,但是就算隔天是假日,他也没有夜宿的意思。 曾经鼓起勇气邀他留下来过夜,却被他以一句「家里还有人可能不太方便」而遭婉拒。虽然当下觉得很失落,不过一想到他就是那样一个孝顺顾家的男人,也就没再多问,此后亦不再提起。 带着痠软沉重的身躯应付完期末考之后,施翼面临彻底的虚脱。不得已又向公司请了一天假,也翘掉了休业式。近乎散架的身体,完全折服在那张不怎么舒适的床上,即使期间来了几通问候的电话,也总在他敷衍几句后便置之不理,尔后就陷入沉沉的深眠,任凭周遭扬起再大的声响,都惊扰不醒他。 再度清醒时,施翼发现窗外落入一片黑暗,正怀疑自己是刚要入睡还是睡过了头,脸颊即被一股温热的触感给包覆。 「经理,你怎么会在这里?」 盛加煒的脸上不但没有闯入人家家里的愧色,反而语气里还透露出责备的意味: 「我打了好几通电话你都没接,于是就绕过来这儿看看,敲了半天门也都没回应,想说都这么晚了你会去哪里?心急之下扭了门把,门就这样打开了,身体不舒服没说也就算了,你竟连门都没有上锁,万一有居心不良的人闯进来,你该怎么办?你真是太大意了,翼!」 施翼一边耐心听他把话讲完,一边思索自己真的恍惚到连门都忘记上锁了吗?虽然自己不应该这么糊涂,可是造成自己身体状况不佳的,不就是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责难者吗? 他神色委屈地坐起身来,像个不甘受骂的孩子只想要还嘴:「 反正我这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翼!」盛加煒打断他的话,脸上稍有慍色。「 我是担心你呀,要是你发生了什么事,那么我……」 说不下去的盛加煒,只是紧紧地抱住他。从对方身上传来的微微颤抖,像触电似地直接导进他的心坎底,那是种真切的、毫不做作的、甜蜜又令人心疼的感情,无须多馀的言语,就能让他感受到对方爱护自己的心意。 「我知道……我都知道!」 施翼敞开双臂将盛加煒揽进自己的怀中,感觉上缺乏安全感的人,似乎不是自己而是他,于是用手轻轻抚着他那略为硬质的头发,由衷的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忘了锁门,也不该没将身体状况告诉你,让你担心了……」 「嗯……」 盛加煒抬起头来,与他耳鬓廝磨,缠绵接吻,这一次,没有衝动的欲望来搅局,只有单纯的想贴近对方、拥紧彼此的真挚情意,在感召着两颗渴爱的心。 ☆★☆ TO BE CONTINUED ☆★☆ 第十五章 日子迈入寒假之后,施翼空间的时间变多了。白天不用上课,早上就可以多睡一会儿,也有多馀的时间可以打扫屋子、看看书,或是到外头去晃晃,养足了精神与体力,傍晚再去“奇门查”报到。 至员工餐厅用餐的时候,施翼再一次发现任识亚的缺席。自从上一次对他坦白自己与盛加煒的关係后,施翼就感觉任识亚似乎有意在回避自己,虽然自己也有因为一时尷尬不知该说些什么而与他擦身而过,但那绝对不是不想理他。反观他倒像是对自己早已心灰意冷而不再搭理自己,施翼就觉得自己被漠视得好无辜。然而这种五味杂陈的感觉,霍然让他联想到之前自己和业利声分手时的处境,那情况就好像现在他希望跟任识亚就算当不成情人,也一样还是好朋友,同样的让人不堪与难受。 体认到任识亚现下的心情自己也曾经有过,对于他刻意闪躲自己的行径施翼也不再那么耿耿于怀,才想说等他气消之后或许就会来找自己时,任识亚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了。 「识亚……」 看到施翼战兢地问候,任识亚倒是露出了一派轻松的笑脸: 「看你一副过意不去的样子,我没事!」 那久违的嬉闹口吻,带点强顏欢笑的意味,更是让施翼无法不去在意。「 你有什么不满就说出来吧,不然你这样我心里也不好过……」 任识亚沉静了半晌,然后轻轻捶了一下施翼的肩头。「 是啊!我失恋了,超级难过的,但是比起难过更让我震惊的是,你的对象竟然是经理,我真的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女人,害我都不敢太过强迫你……算了啦!如果是盛经理的话,那我就认了,因为他的确是很不错,成熟稳重又温柔体贴,就是长相比我差了点。」 「真恶劣,亏我还那么担心你。」 「我知道我是比不上人家成熟啦!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是我相信你的选择,你觉得幸福就好,不过假如盛经理他欺负你,可要记得告诉我喔,我一定会帮你出气的……」 任识亚的这一席话,施翼感动得几欲落泪,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的确也将好朋友的角色扮演得极为称职,纵使偶尔耍点小轻浮,但这对难得拥有友谊的施翼来说根本无伤大雅,反而在他那一向正经严谨的生活态度下,增添了不少感性的幽默。 过年的时候,施翼请了几天假回去老家,因为是Part Time工读生,所以不必担忧会被扣薪水。带着既兴奋又紧张的心情回到老家后,本以为老妈会搬出旧帐对自己数落个不停,结果才发现是自己多心了。 得知自己要回家的消息,老妈意外地准备了丰富的大餐在等着自己,连平常只对姊姊起头的话题感兴趣的老爸,竟也好奇起自己在外租屋的生活。能言善道的姊姊更是不用说,打从自己一进家门起,伶牙俐齿的嘴巴就没有停过,除了与盛加煒那一段禁忌的关係,其他关于学校与打工的事情,他几乎都招供了。 关于当初离家的原因,在他避重就轻的解释下草草带过,其实老妈也并不是非常生气,只是经过了这次出走的举动,倒也让自己的儿子成长了不少。光是在亲子沟通方面,便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在他身上惯有的任性与叛逆,着实已经收敛了不少。 熟悉的街道风景以及久违的石墙味道,伴着浓厚的年节气氛,施翼第一次感觉到有家人陪伴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就算只是待在家里围着桌子看电视,也格外让人心头暖洋洋的。 能与家人欢度年节共享天伦之乐,的确是再幸福不过的事了。唯一令施翼感到美中不足的是,迎接新年的气氛是那么的美好,而他却无法和盛加煒一同度过。除了新春时期“奇门查”的照常营业让盛加煒没得休息之外,重视家庭的他也得利用这难得的佳节好好地陪伴家人。施翼为对方设想了许多藉口来让自己释怀两人无法一起过节的落寞,然后靠着手机联系来缩短两地相隔的距离,倾诉着双方对彼此绵延不断的思念。 后来想想也实在有够夸张,不过才几天没有见到面而已,干么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施翼想到再过几天他就要回到租屋处,那种即将能与盛加煒相聚的愉悦心情,使得这些日子以来的寂寞煎熬都变得微不足道。 有好些时候施翼觉得自己简直就是鬼迷了心窍,不然怎会那么疯狂的想念着那个人?想念他对自己露齿微笑的靦腆表情、想念他对自己施于真诚的温柔对待、想念他对自己富含情欲的热切眼神,想念他的种种美好……就好像这世上终于有一个人,能够让自己放心的在他身上投注一切,而不必去担忧到头来会不会又是一场空。 在等待的日子中,业利声的造访并没有让施翼感到多大的意外,也没有想要刻意避开的念头。老实说在之前决定回老家的时候,他的确蛮担心万一碰到业利声时究竟该如何面对,但显然这问题在实质碰到业利声之后,便很自然地消声匿跡了。 业利声的样貌与谈吐,跟以往比起来并没有改变多少,施翼原以为自己会记恨、不给对方好脸色,可是真正迎面对上业利声时,他发现自己内心根本没有任何激浪或波澜,没有遇见旧情人时的那种怦然心跳,也没有分手后的那种忿然心痛……若硬要说有什么感觉的话,大概真的就只剩下朋友之间久未谋面的客气吧! 「翼……你搬到外面,过得还好吗?」 在以往看来很迷人的眼神,和听来很动人的声音,如今再度亲临,好像也没什么。 「嗯!托你的福,我总算可以自己一个人独自生活了……」撇开盛加煒的部分不说,自己这样也应该算是独立自主了吧! 「呃、说的也是……」业利声勉为其难地点头,他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彷彿开始懊悔自己当初自以为是为对方设想的决定,到头来却搞得连自己也没有变得好过一些。「我跟之前的那个女孩分手了……」 「是喔!」分手了又如何呢?施翼心想那又不关他的事。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已太迟,但在那之后我试图打电话跟你联络,也传了好几次简讯给你,你却完全没有任何回应,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气,所以现在不论要我说多少次抱歉我都愿意,只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哪有什么电话,简讯也只收到一次而已,况且自己也不是那种只要多安抚几句就能够无罪开释的大好人——施翼一边在心中埋怨一边查看自己的手机,赫然发现业利声的手机号码果真设定在拒接的状态下,自己完全不记得有把他的号码设定为拒接哪! 毫无头绪之间又听见业利声充满诚恳的歉语,施翼在不知不觉中也心软了。 「学长,你根本就不需要那么自责!不能因为先提分手的人是你就把所有的罪都灌在你头上,老实说那时我们都太衝动了,分开的确能让我们彼此冷静一下,不要再说什么抱不抱歉了,我现在过得很好,这是你给我的,所以我该感谢你的,不是吗?」 业利声面露苦笑,施翼的这番话似乎是在揶揄他,虽然有些感伤,不过总比冰冷相待或是正面衝突要来得好吧! ※ ※ 随着春节将尽,施翼收拾起玩心,在家人的支持与寄望下告别了老家,再度回到那间幽静狭窄的小套房。 房内的摆设佈置仍旧维持着当初盛加煒帮施翼整理时的样子,而且随着盛加煒的频繁光临,里头也多了一些他擅自添购的东西。除了吃的东西外,像一些杯盘碗筷、桌布地毯、饰品盆栽,甚至是床单的品味,无一不是在他私心的打点下,让原本单调贫乏的小空间,变成一个明净清朗中带点情调的小睡窝。身置其中时,不论是视野内所触及到的,或是空气中所闻嗅到的,全都充满了他的风味,彷彿在这屋子里,他才是真正的主人。 看到一室内都是那个人的杰作,施翼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的领域被人侵佔,反而对盛加煒这样直截了当闯入自己生活并且改变自己思维的行径有些受宠若惊,连自己所忽略的微小细节都被他重视地关注着、维护着。 在遇到盛加煒之前,他从不知道爱一个人竟可以爱到这种地步,以往他总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很爱业利声,可是事实上他却没有为对方做过什么,只是一味地要对方遵循自己的模式来爱自己,丝毫没有想过对方心里真正的感受。 而盛加煒总是注视着自己、在意着自己的感受,也尊重自己的决定。乍看之下这份情感似乎不慍不火,然而施翼心里却很清楚,盛加煒的眼神比火燄还要炽烈,胸腔比热熔还要烧灼,每一次的凝望,每一次的拥抱,施翼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会因此而燃烧成灰? 每一次在夜深人静里惊醒,触摸到身旁空虚的床位时,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会因此而凄冷至死…… 那个人所带给他的衝击,远比他当初所想的还要深重。明明是对方一直口口声声地说着喜欢自己,但他现在却发现其实是自己爱得无法自拔,等到哪一天自己的爱意超越了对方,会不会一切变成到最后、就算对方开始退缩而自己仍会义无反顾的地步? 这样的恐慌随着独自一人沉思的时候,就会藉机在脑袋里加速蔓延,爱意愈是深刻,心就愈沉重。也只有在亲眼确认对方还留在自己的身边,施予真实的拥抱,或是呢喃亲暱的恋语时,才能够稍微减缓那种几欲侵蚀人心的恐惧感。 ☆★☆ TO BE CONTINUED ☆★☆ 第十六章 午间休息的空档,盛加煒来到了施翼的公寓,说什么在店里的办公室无法得到适当的休息,说穿了,其实就是想到这儿享受鱼水之欢。 多日不见的两人,终于摆脱了只靠声音系情的两地折磨,在打开门的剎那,彷彿是被拉远的弹簧两端,在松手之后便疾速弹撞在一块儿,一经牵扯纠结在一起,就再也密不可分。 若说要把一个多礼拜未见面的遗憾通通弥补回来,施翼倒是很愿意这难得的分秒时刻都一直相拥在一起,但是盛加煒哪能轻易放过这天时地利人合的好气氛。情绪来了,就像不小心沾到了水的卫生纸,只会不断渗透扩散,既不能暂停,也无法阻止,直到全部灭顶为止。 惊人的是,盛加煒的性欲似乎是永无止境,体力亦是非同小可。除了第一回的结合有点急躁,接下来他开始娓娓诉起这几天来的思念心情,配合着轻盈柔和的冗长爱抚,不用等到深入重点部位,单凭情人在耳畔的殷殷絮语,就让施翼再度捲入第二波的高潮。 「翼……我好想你,想到隔天仍旧看不到你,我就不知道明天要如何过下去,你懂我的心情吗?翼,你也会像我这样想你想到不知如何是好、爱你爱到乱了分寸吗?」 「我……」施翼无法否认自己也有同样的心情,可是他却无法那样坦率地将一切化作言语告诉他。「我们才几天没见而已——」 「你根本就不是那么爱我,对不对?」盛加煒忽然闹起了彆扭。 「不、不是!我爱你……」 或许是自己的迟疑让盛加煒產生了不安,造成了他的眼神浮现出和方才判若两人的责难波动。施翼马上就后悔自己的怯懦以及无谓的矜持,迟来的解释,丝毫唤不回盛加煒的信赖与认同。 「你要怎么证明你的心意呢,翼?」 摘下眼镜的盛加煒比平时少了那一份体恤的包容,更多了一股潜藏暴戾的威吓感,那是一种施翼所陌生而且畏惧的气势,却又不知不觉被之吸引的危险魄力。 霎时施翼满脸通红,因为他知道如何证明自己的心意。盛加煒总是毫无避讳地对他倾诉爱的言语,不经意地为他流露爱的表现,那么他是否也可以临摹盛加煒的方式,来证明自己不输给他的爱呢。 施翼积极地拥抱他、亲吻他,就像他平常服侍自己的那样,在他身上拂过密密麻麻的舔舐,甚至拋下自尊与羞赧,主动将自己身下的穴口迎上他那蓄势待发的男根,过境摩擦的感觉有如巨焰焚身、火烧难耐,施翼忍不住地扭动身躯想脱离那股热辣,不过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他并没有因此而退怯。 倒是盛加煒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的热情,体内的兴奋激素毅然直线上升,配合着施翼笨拙却有心的迎合,半是享受半是诱导的律动,将两人从潺潺流水般的体肤廝磨,带进汹汹潮涌般的气血相融,在双方身心都达到共识下相互契合,交织出前所未有的浪漫激情。 「我爱你……一直很爱你……」伴随着愉悦的喘息,施翼忘情地吟诵着。 「嗯……再多说几遍好吗……」 「爱你……好爱你……只爱你一个……」 「既然这么爱我,就坦率地说出来,不然我如何能知道你的心意呢?」 原来敞开心胸坦诚以对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言语道不尽的话,就用肢体去阐述,就用眼神去传送,不论是多难啟齿的事,只要心意相通,对方就一定能明白自己的思绪。 不想终止却也无法停下的亲密结合,频频传送着彼此相互倾洩的源源爱意,炙热的贯穿触感以及浓烈的性交情味,蒙蔽了他们仅存的理智,也昏眩了必须面对的现实…… 「翼,我们明天一起去旅行吧!」 「呃?」 施翼诧异的表情落入盛加煒兴致勃勃的眼神里,与他合掌的手心也被他紧紧地交握着。 ※ ※ ※ 当天空与海洋同步渐入深蓝领域时,那一条分隔两方的地平线,就显得多馀而无意义。 施翼坐在操着方向盘的盛加煒旁边,循着滨海公路朝向南方驶去。眼前豁然开朗的一片天海,勾魂似地欲将他们吸进无垠无涯的浩瀚深蓝中。 只因为盛加煒的一句:我们去旅行吧!所以他们此刻正在去垦丁的路途上。一意孤行向来都不是盛加煒的作风,可是他却擅用职权临时跟公司提出休假,也顺道请了施翼的份。即使仓促的决定根本就无法计划整个行程,他仍是拿了地图、领了施翼上了车,随意的停停走走,观山赏海、乘风踏草,说旅行是谈不上,说是两人的浪情蜜月倒是绰绰有馀。 施翼平时几乎没什么机会出去游玩,除了和家人出远门去拜访亲戚、和中学时的毕业旅行之外,这算是他第一次经歷只有两个人的远游。 视野良好的车窗外,綺丽的风景簇拥着他们随心所欲的路线,朝着那令人嚮往的未知未来绵延而去。 晚上,他们选择了在一家民宿过夜。那儿的夜色很棒,黝黑的天空中,绽放着在光鲜亮丽的城市中所看不到的错落繁星,从復古别緻的窗台里头探望出去,溢满了视野的星海就像氾滥似的无垠,令人惊艷不已。 「哇,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星星!」 施翼倚靠在窗櫺,埋伏于窗外的冷空气伺机流窜而入,二月的海风夹带有末冬的冷涩,竟意外地不会让人感到阴寒。 「嗯,我很高兴你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星星是跟我一起……」 盛加煒的诚恳道语让施翼心头暖洋洋的,不过仔细思量后,却又觉得这句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不像是喜悦,倒像是感叹。 「经理……」他摸摸盛加煒的脸庞,很想将他肤上的低温,和忧鬱的气息给一併拂却。 「虽然你跟我在一起时总是面露开心的神色,可是我觉得你似乎并不快乐,是有什么心事吗?还是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吗?虽然对你来说可能我的心智并不很成熟,但我真的很想帮你分担一些忧愁,让你发自内心的微笑,而不是强顏欢笑……」 忽听得施翼这么说,盛加煒像被触及到弱点似地隐约泛着泪光,不过也只有一瞬而已。 他凝视着施翼,就像对方看出幽微他的心情,让人莫名的感动,又无比的激动。 「谢谢你这么贴心,翼。不过我没事,能够跟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真的……」他若无其事地否认,然后紧紧将施翼拥进自己的怀里。 「来做吧,翼……」 「可是我们昨天不是才——」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其实我真恨不得你每天都能待在我的身边,好让我一伸手就能够触摸你、拥抱你……」 蛊惑人心的甜言蜜语总是能很轻易地就让施翼的意志力失陷,当他再度拉回自己的意识时,身体早已被对方折腾得精力枯竭、神思出窍,宛若一个被人玩坏发条的落难娃娃。 盛加煒笑脸盈盈地吻着他的香肩,湿热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盛加煒很是享受地箝住他不放…… 「翼,假如我们可以不用回去上班,假如可以和你像这样一直拥抱下去,假如时间可以就此停止在这里,那该有多好……」 「嗯……」 虽然盛加煒说的话就像天方夜谭,不过一想到平庸的自己竟然会有人那么地在乎,明明知道那只是床第间的甜言蜜语,施翼仍是受到了不小的感动。 那一夜,他们的心,在冷风助燄、星辰辉耀的礼讚下紧紧挨靠、深深相契,依如一块尚未经歷分割的完璧,坚韧而圆满。 ※ ※ ※ 漫漫的假期结束,重返校园后的生活让施翼的自由时间大幅的缩水。除了学校方面的必修课程正紧锣密鼓的进行之外,在“奇门查”那里,施翼得到了在吧檯学习的机会,在客人尚未大量涌入之前的那段空档,盛加煒偶尔会召集一些新进成员来实习吧檯的工作,以便日后在巔峰时段人力不足时可以派上用场。 那一阵子施翼学到了不少东西,以往不会削水果、泡茶、煮咖啡,甚至是洗杯子这种基本的家事,在“奇门查”这儿他样样做得有声有色,一概不输给老一辈的成员们。 从不会到会,从没有到有,从空虚到充实,从毫无感觉到热衷着迷,不论是在工作或是感情上,盛加煒所充当的,几乎囊括了主管、兄长、朋友以及爱人的角色,他所赐予他的,也早已超乎了一般程度的付出。施翼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能够遇见盛加煒,那种不可思议的幸福感,有时候会美妙到令他怀疑这一切到底是不是幻觉,或是一场冗长瑰丽的美梦? 人们常说,物极必反。痛苦的累积,可以拼来一场得来不易的幸福;而一场至高无上的幸福,往往又招来了另一波的痛苦。 有时候愈不把它放心上,心就愈在乎。 施翼虽然不是敏感的人,但还不至于迟钝到哪里去。关于盛加煒纵然每天正常出勤,却总在中场的时候消失了大半的时间他不是没有察觉,他并非不知盛加煒偶尔也有跑外勤的时候,但那次数未免太过频繁,频繁到他常没来由地感到莫名的焦躁。 不管是在餐厅里、车上或是床上,盛加煒总是会极具耐心地安抚他、疏导他,告诉他一切都是他的多心,直到某一天的夜里在他的住所,他接到了一通要找盛加煒的电话—— 「……找你的!」儘管很讶异,但他仍是把手机递给了盛加煒。 当然盛加煒亦是莫名其妙,他听了听电话,眉宇之间微露着他以为施翼没有发现的惊异,然后切了电话就将手机递还给施翼:「对方掛断了,不晓得是谁。」 怎么可能会有人打电话给自己却不是找自己,反而是找待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那是巧合吗,还是有人在恶作剧? 施翼很想追究,可是盛加煒异常冷静的态度实在太过诡异,心存质疑之下他决定暂时保持缄默。他不晓得这通电话是否跟盛加煒在上班时间频繁的外出有关,然而他的直觉却不准自己掉以轻心,儘管在大部分的时候,盛加煒依旧待他温柔如昔。 ☆★☆ TO BE CONTINUED ☆★☆ 第十七章 不好的预感总是特别灵验,事情在过后了一个礼拜之后,施翼再度接到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同样的声音,这一次却是指名要找自己。 姑且不论那个人是怎么取得自己的手机号码,从电话另一头传来对方毫不客气的语调提出见面的要求,施翼似乎可以预见自己多日以来对于盛加煒的疑惑,就要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而将真相大白了…… 在回应的瞬间,施翼的心,一方面落落大方地在等着答案揭晓,另一方面,却又不明所以地坐立难安,好像所有真相这一揭示,他就会被轰得面目全非,连尸骸都破碎不堪。 那天晚上的打工他请了假,当他是想休息的盛加煒似乎也没多疑便批准了。来到与那个人约定的地点,他见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虽陌生却眼熟,施翼想起了自己曾在餐厅里见过那个人,那双高高在上的傲慢眼神,还有那时他跟盛加煒对峙的景况,施翼一直没有忘记。 这下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人、那通试探的电话,以及故作没事的盛加煒,他们有着密不可分的关係,而且还是必须隐瞒自己的祕密关係…… 「我认识你吗?」虽然不想让人认为自己不识相,不过施翼也不打算装腔弄势。 「可怜的人,看来你是完全被蒙在鼓里——」 在充满浪漫情调与浓郁香气的咖啡馆里,坐在施翼眼前的这个人就连变换坐姿都充满了优雅韵味,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句句隐含着失调的尖酸与嘲讽。 「你不认识我,我却知道你!在这种情况之下,我若不自我介绍,那也太没有礼貌了。我叫沉时轩,是盛加煒的同居人,我这样说明,你应该明白了吧!」 在决定出来见面之前,施翼想过最糟的状况,心底儼然是作好了万全的准备去迎战,却没想到在听见这样的说词之后,还是克制不住地震盪了一下。他犹是半信半疑,无法相信那么爱自己的盛加煒,竟会背着自己跟别人同居? 「你会震惊那也是情有可原,因为加煒他从未告诉过你我的存在吧!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代表你只不过是他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一时兴起的玩乐而已,我是大人有大量,容忍你们在这段时间编识美好的回忆,但是现在是他该收心的时候了,为了避免让你受伤太深,我劝你还是到此为止就好,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瓜葛!」沉时轩不仅姿态傲慢,连语气都充满着鄙夷与不屑。 施翼不晓得他是什么来头,但自己不能因为他佔着长者的优势就屈服让步。「凭什么我要听你的话,凭什么是我退出,你跟他同居过又怎样,现在他爱的人是我,我们现在在一起一切都很安好,凭什么我们要因为你的突然出现而被迫分开?」 大概是没有想到施翼会拒绝得这么直接,沉时轩忍不住皱起眉头: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你还真搞不清楚大人世界的规则,真是麻烦!现在我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我跟加煒从交往到现在已经有六年了。这六年来我们经歷过大大小小的风波,如今也都走过来了,那样的过程像你这种才刚学会谈恋爱的半熟卵是无法体会的。当然你可能听不下这些,你也会觉得你们之间很恩爱,但是你对他又真正了解多少吗?你能为他付出多久?我想你应该感觉得出加煒他是一个有责任感又重视家庭的人,说点现实的,你现在还只是个学生,偶尔靠点打工赚取零用钱,撇开经济能力好坏不说,光是你的家人对于你的性取向这一关,就困难重重了,他们会支持你吗?你以为孤军奋战的你能给加煒什么吗?你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说穿了,还不都是他在供你养你,搞不好你生气的时候他还得哄你——在你看来,这样的日子你们能够撑多久?」 发现到施翼的脸色愈来愈沉,沉时轩不免得意了起来。「 并不是我故意要拆散你们,事实是,你是一个介入的第三者,而我这个受害者非但没有怪你,还好言好语地对你劝说,你就该庆幸了。况且,男人嘛,偷吃是难免的,我是可以体谅,你要知道,不管这时候你们怎么相爱,加煒最终还是会回到我的身边来,因为我可以给他一个家庭,我能让他在经济方面无后顾之忧,最重要的是,我不会柔弱到需要他来照顾。可是你……不管是年龄、生活环境或是价值观都和他有一段差距,假如你太过认真,届时仍是分开的话,恐怕最后的结果你是承受不起的——加煒就不同了,他是个成熟的大人,经歷过许许多多的离合取捨,对于分手这类的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所以你也别指望他离开你之后会有多痛苦……」 把自己身家底细调查得如此透彻,施翼对于沉时轩这样的有备而来颇为不齿,却也无法对他一针见血的话语能有任何辩解,因为那都是事实。跟盛加煒在一起的时候,对方总是设想周到地给予他所需要的一切,包括了物质、精神,甚至是身体上的满足,可是有关他自己的私事,除非是施翼主动追索探究,否则他一概都不透露。 既然是不愿透露的事,施翼自然是不会厚着脸皮追问下去,可是他却从来没想过,人家之所以不愿意透露,原来是因为那些都是他所不应该知道的事。 身为一个第三者,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为什么盛加煒的车上会有备用的保险套?为什么过年的时候不能一起度过?为什么每一次在激情相拥之后,即使再晚再不捨,他也不肯留下来过夜?更从来没有带自己去过他的家里……施翼一直天真的以为是对方的父母会有所顾忌,却完全没有料到原来盛加煒所谓的家人,就是意指他的同居人—— 施翼不晓得为什么盛加煒都已经有爱人了,还要来招惹自己?为什么他可以在昨夜安安稳稳地睡在他的爱人身边,而在今天却还对自己说出甜言蜜语?为什么他能够毫不心虚地坦言喜欢自己,然后又亲眼看着对他完全信赖的自己渐渐陷落,正中下怀地跌进他所佈局的成人游戏里?为什么他要这样欺骗自己、玩弄自己…… 沉时轩又陆续说了一些自鸣得意的事情,无非是些他配不上盛加煒的讽刺还有要他主动离开盛加煒的暗示。听到最后他只觉得脑袋里轰轰作响,不断泛起的疑问就像爆米花一样越爆越多,再也塞不进任何画面与声音。 谈话结束时,施翼根本没有印象自己是怎么走出咖啡馆的。在温暖的初春,拂身而来的南风应该是舒爽畅快的,然而他却感到浑身发颤、心脉冻疮,连思维,也僵冷到无法作动…… 回到公寓后,施翼把自己扔在床上,不发一语地望着白茫一片的天花板。口袋里手机铃声已经响了不知几回,听在他的耳里就好像朝着遥远天际渐去的飞机引擎声,被他事不关己地忽视了一整晚。 无法置信,却又不得不相信,沉时轩对盛加煒那样执着的态度,无疑就是印证了他们俩的关係匪浅。施翼很想向盛加煒求证,却又害怕得到再次证实,他根本没有办法心平气和地面对盛加煒,甚至连声音他都不想听。忿然关上手机,他的思维同时也进入了停机状态。 室内恢復平静没多久,紧接着就是急切的敲门声,施翼心慌了一下,随即又把自己拋回床上,他看了看时鐘,看来,“奇门查”的下班时间已经到了。 「翼、你在吗?快开门啊!」 随着敲门声响一併传来的叫喊,是盛加煒柔和之中带点焦躁不安的声调。 不想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也不想见到那个人的脸孔,施翼负气地拿起棉被用力盖住头部,想将那个人的一切隔离开来,不管外头的声响究竟停留了多久,他丝毫不死心的不予以回应。 不晓得过了多久,外头惊扰邻居的敲门声音,如愿地不再响起。施翼却突然感到胸腔内的那个核心彷彿停止了运作,缺氧的肺腑让他觉得自己大概快要死掉了,一如盛加煒那最后不再继续敲门的举止,就好像他终于放弃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曖昧牵扯,再也没有一丁点的留恋与坚持…… ☆★☆ TO BE CONTINUED ☆★☆ 第十八章 一面偷偷注意盛加煒的动向,一面不动声色地回避着他的眼光。施翼知道盛加煒一直在找机会来询问自己、关于昨晚的那一场失踪戏码。老实说如果昨晚盛加煒再多坚持一会儿,施翼难保自己不会因为心软而去为他开门。 但是,如果只是如果,所有的事实并不会因为如果怎么样就能够变得皆大欢喜。施翼哀怨地远远望着因为过于忙碌而难以抽身来找自己的盛加煒,他还是那么地认真那么地努力,在以往看来施翼一定会觉得他是多么的出色又多么的帅气,现在却是那么地刺眼又令人难以承受。所有他表现出来的真挚与诚恳,不过都是假象罢了,那温柔的眼神、动人的情话、深切的拥抱,全部都在顷刻间,幻化为一场绚烂的梦境,或者,一段完美精湛的谎言…… 下班时,一向独来独往的施翼跟着大家一起收工、更衣,目的在于避开可能会与盛加煒独处的机会。然而在回家的路上,施翼犹是被他半路拦截,在幽暗寂寥的巷道内,开始了一连串的拉扯与质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盛加煒把车停置在路旁,将欲逃跑的施翼给抓到墙边,双手托住了他的脸。「 翼,看着我的脸,请你告诉我,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要这样子对我不理不睬?」 看着眼前那张如同以往一样认真的神情,施翼放弃了挣扎,冷笑了一声: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难道你的另一半,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盛加煒闻言色变,被人当场揭穿的窘态一览无遗。「 你……跟时轩见面了?」 原本还以为对方多少会迟疑一下,或是编织其他理由来搪塞,却没想到竟然一下子就承认了。施翼最后一丝的希望,在这一秒完全的破碎消失,整颗心也跟着坠进一片深恶冷绝的虚空中,残酷地分解,暴戾地死去…… 「嗯……」 「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你认为他会跟我说些什么呢?难不成他会跟我说,祝你和盛加煒幸福快乐?」 盛加煒愣了半晌,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施翼嘲讽的口吻,却又无法为自己辩驳些什么: 「翼,你听我解释好吗?我知道自己没有告诉你实情是我不对,我以为在你知道事情之前我可以把问题解决,我真的不愿意让你捲进这些是非——没错,现在我的确是跟时轩住在一起,但我对他的爱早已经是过去式,在遇上你之前,我们就曾经协议过分手,只是还有一些意外的状况,让我们耽搁到现在一直没有分开……翼,你知道,我爱你,现在我的心里也只有你一个,请你相信我,我并不是想脚踏两条船,也不想欺骗你,我只是想早一点跟那个人划分清楚,然后再坦荡荡地跟你在一起……」 「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你有看过他向我宣战的眼神吗?若不是有深厚的感情,他会那么执着吗?」 「翼,你听我说,我跟时轩相处了那么久,说没有了感情也是骗人的,只是现在我对他已经没有任何爱意,有的话也只是如同家人般的亲情。就因为对他有份兄长般的尊敬,所以一直迟迟未能斩钉截铁的说断就断……翼,我知道这对你并不公平,不过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把事情作个圆满的处理,我一定会搬离他的住所,到时候,我们就能够无所顾忌的在一起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依旧维持目前这种曖昧的关係等着你吗?」不论对方如何解释、怎么承诺,施翼都觉得自己那颗支离破碎的心,是怎么也还原不回来了。他可以体谅对方过去无法磨灭的种种情史,但是对于自己像个傻瓜似地被蒙骗在鼓底,他是绝对嚥不下这口气的。「可以啊,在你解决完与那个人的事之前,我们就先保持距离吧!」 「翼、请你别这样——」 盛加煒按住施翼的肩头想将他拥入怀里,却被他无情地推开。 「难道不该是这样吗?难道我们就该理所当然的让你左拥右抱吗?」 「不、不是这样的,翼,你听我说——」 盛加煒欲赔罪的节节靠近,却引发施翼的步步撤退,这使得他总是偽装镇定的神色,再也掩藏不住地仓皇起来:「沉时轩的状况很难解释,但是现在我跟他真的没什么了,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听不下这些,所以我求你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一起商量——」 「是啊,给你时间去摆平他,刚好也给我时间去想清楚,我们是否还适合在一起!」 施翼拋下的狠话,无疑就是另一种分手的表示,盛加煒听得心都慌了。 无法公然表态的立场,让盛加煒没有资格再次伸手拦住对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失落绝望的身影渐行渐远,就好像说好的幸福未来,也跟着离他愈来愈遥远了。 ※ ※ ※ 无意间的眼神相对,以及客套化的招呼对应,是这几天来施翼与盛加煒的相处模式,除此之外,他再没跟盛加煒私下有任何交集。纵使盛加煒有意亲近或想多聊几句,却都在施翼佯装无趣下掉头离去而惨遭终止。 不仅面对面时不想好好交谈,就连每天一通的电话问候,施翼都藉口有事不愿多言。大概是知道自己现下的情绪根本不可能会聊些什么,所以后来盛加煒改以传简讯来联系彼此那条虚弱到几乎快断掉的线丝,不管自己会不会回覆,他都不曾间断过。 其实施翼也不愿做得这么绝,他何尝不想回到之前那样的甜蜜时光,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竟和另外一个人共同分享眼前这个男人的爱,他的心就无法平静下来。想到这副抱过自己的身躯或许在昨夜才抱过另一个男人,他就感到既噁心又难受。 现在只要看到盛加煒面露微笑或是语出关切,他都觉得偽善而且假惺惺。 然而就算他把再多的罪名全都加诸在盛加煒的身上,他依旧奢望着盛加煒能够如他所言彻底斩断与那个人的关係,然后再度回到自己的身边…… 日子就这样在黯然的气氛中低调地一天度过一天,除了盛加煒在上班时接手机的频率增加之外,一切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和施翼一起在吧檯内当班的任识亚见气氛凝滞,开玩笑地搭訕:「怎么,小俩口吵架了?」 「是啊,事情似乎一发不可收拾呢!」 虽然知道总是一本正经的施翼偶尔也会开点小玩笑,可是任识亚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在那强顏欢笑的表情背后,隐含着深刻的酸楚。 「发生了什么事吗,小翼?」 任识亚还想继续追问下去,忽闻现场一阵争执之声,正要走出吧檯去探个究竟,谁知外头那个引起喧哗的始作俑者,正好朝着吧檯这儿快步走来。 不仅任识亚感到吃惊,就连站在一旁的施翼更是被对方衝着自己而来的强势步伐,震盪了整副耳膜:沉时轩来这里做什么? 果真,沉时轩一路闯进吧檯,愤怒的目光直逼施翼的瞳孔。他不顾旁人的侧目,以及盛加煒紧追在后的拦阻,丝毫没有修饰的咒骂言语就这么不客气地劈了过来: 「你这个人真不要脸,我已经很给你面子提醒你离开盛加煒,没想到你还是死缠着他不放,你到底是想怎样、你究竟懂不懂得羞耻!」 沉时轩一面吼叫,一面抓起施翼的衣领,眼看就要动粗起来,却被一旁的任识亚机伶地推开。他挡在莫名其妙被指名的施翼面前,对于眼前这个态度恶劣又歇斯底里的男人也毫不客气地吼了回去: 「你这个人又是谁!在人家的地盘指着人家的鼻子责骂前,先去照照镜子瞧瞧自己的嘴脸有多丑陋,说小翼死缠着人家不放,我看你才是想破坏人家的感情吧——」 被不晓得事情针节的任识亚这么一搅和,沉时轩更为激动: 「我破坏他们的感情?你这小子懂些什么,我跟加煒在一起已经六年多了,感情原本趋于稳定,然而半路却杀出这个厚顏无耻的傢伙,所以你认为,到底是谁在破坏谁呢?」 任识亚的反应,和在场每一位竖耳倾听的服务生一样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关于沉时轩为何会站在此地发疯似地吼叫,好像变得并不重要,大家似乎都把焦点放在他和盛加煒的关係、以及他们和施翼的关係上。姑且不论事情始末究竟是为何,光听他们的对话,就像在看一齣惊爆三角恋情的连续剧,再笨的人都看得出,眼前这群现实生活中的人马,正在詮释着不输演员的真实戏码,差别只在配对角色的性别,变得有点错乱而已…… 沉时轩锋利的言辞还想再撂狠,却被后来赶过来的盛加煒抓住肩头用力往后一扯—— 「你闹够了没有!」 「你说我闹?」唯一和自己站同一阵线的亲密爱人都不帮自己说话,沉时轩这下子更为火大,近几嘶喊的声音和着令人心悸的颤抖: 「盛加煒,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要回我的爱人、抢救我们的爱情,这样子有什么不对?你以为我喜欢这样眾目睽睽地让大家观赏我被另一半劈腿的耻辱吗?」 那个人是真的豁了出去,施翼光看那个人的眼神就觉得心痛。那股爱人爱到了连尊严都可以不顾的浩势,让他忽然想起了当年闹到业利声的宿舍时,自己也曾如此抓狂地斥责那个第三者,如今时空变换、角色轮替,那种恰如报应似的心境流转,霎时让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盛加煒没有替他自己辩解,也没有护袒任何一方。在那充满疲惫与无奈的威怒面容上,透露了彷彿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般的自我裁决,说再多的话也都是多馀,因为最在乎的那个人,已经不再相信他、认同他…… 至于那场突如其来惊动天地的闹剧最后是怎么结束的,施翼一点印象也没有。大概是受到沉时轩当时语惊四座的严重影响,他接下来的工作表现只能说是状况百出。当然大家都知道,施翼的粗心是情有可原的,他们猜测,他可能只是……一时难以适应自己突然成了别人的第三者,而且对象还是跟自己的同为男性的直属主管…… 同事间传出恋情本来就很劲爆,然而主角皆为同性的情况更为这段禁忌的话题引发了不少争议,现在又意外扯出错综复杂的三角关係,就算大家表面上依旧客套问候,不过在施翼所无法顾及的时地里,愈编愈夸张的传言,早已成为他们茶馀饭后的笑点,冷嘲嘘唏不断。 ☆★☆ TO BE CONTINUED ☆★☆ 第十九章 那天盛加煒将呼天抢地大声喧嚷的沉时轩拉了出去,过后就没再回到店里。隔天还请了假,让餐厅这两天成了没有大人管的乐园。同事们工作起来轻松又愜意,再加上最新出炉的辛辣八卦正炒得火热,为店内增添了一种看似和乐融融、暗地却心机重重的诡异气氛。 事件发生的当天晚上,施翼返回公寓后,像似算准了他回家的时间,他接到了盛加煒的电话。 他不发一语地听着盛加煒不止一次的抱歉与解释,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沉时轩那双憎恨到发狂的眼睛。他很想接受盛加煒那伤心欲绝的抱歉与解释,可是沉时轩那凄厉的眼神总会不时跳到自己眼前,犀利地宣告说他这个第三者,根本就没资格说原谅。 「翼,我知道不管我再说些什么,你都已经听不下去,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并非存心隐瞒你,算我求你好吗?求你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再等我一些日子,我一定会把所有事情都给解决,一定会解决的……翼,别放弃我好吗?我真的不想失去你啊……」 盛加煒那近乎哀求的声音,在施翼掛断电话之后仍不时地回盪在自己的脑际,明明不忍听那令人肝肠寸断的乞求之语,却又想藉由那些掏心掏肺的话,来凸显自己有多可怜。 第二天,由于没能见到面,盛加煒一样在施翼下班回到公寓后给他拨了通电话。电话内容大同小异,他不厌其烦地聆听着无须自己多言的反覆告白,内心却在忍受着无法回应的煎熬,直到对方被空虚逼到了极点,无可奈何地掛上电话为止。 第三天,即使上班碰了面,仍处于胶着状态的他们也无法顺其自然的交谈。即使避开了尷尬的相处场面,依然躲不过眾人意味深远的眼光。所有的焦躁、所有的愁绪,几乎都寄託在下班后的那通无法互相回应的电话上。 第四天,虽然刻意不去在意,然而施翼还是无法忽视盛加煒那繁复到离谱的手机震动来电次数。心浮气躁的程度,让一旁的任识亚都跟着焦虑了起来。 「八成是那个情人打来的,真是的,盯成这个样子,那傢伙究竟是哪里好啊?小翼,我看你就放弃吧!现在你眼前就有一个专情到不行的人选,怎样,投向我的怀抱吧!虽然我偶尔也很多情,但是我可不会同时脚踏两条船唷!」 自从沉时轩大闹“奇门查”后,有一半以上的同仁对盛加煒这个人的印象开始改观,而任识亚唾弃这位主管的热烈程度更是当仁不让。除了对盛加煒的行为感到不齿外,对于近日多次表现失态的施翼,则是诸多的不捨与怜惜。 不过就算任识亚花再多心思讨好他,搞再多花样逗弄他,他的笑容却是再怎么也无法畅怀。眼巴巴地看着盛加煒接起最后一次手机而后离开餐厅的背影,施翼剎那间忽然有种他可能这一离去就再也不会回来的错觉。像千万隻蚂蚁在啃咬着四肢百骸,痛到分不清哪里才是伤处,疼到找不着要从哪里开始癒合…… 这一天晚上,盛加煒并没有打电话过来。 第五天,盛加煒又请假,晚上……仍旧没有打电话过来。 施翼在心里安慰自己,盛加煒一定是因为最后的那通电话,重要到非请假不可的地步,所以才会放下他所掛念的工作,还忘记要给自己来电…… 第六天、第七天……施翼记不清盛加煒究竟有几天没来上班了,他只知道自己担忧的那一天终于来临了。不管是什么理由让盛加煒失去音讯,对施翼来说,都只有一种认知,那便是——对方终于放手了。 ※ ※ ※ 沿着人烟愈来愈少的小径漫游般地行走,在某支眼熟的电线桿处拐个弯,施翼看到了老家大门旁那片斑驳的石墙,心里头煞是激动不已。 想到自己每次事情一遇到瓶颈都是选择逃避,施翼每前进一步就后悔一分,可是他也没有办法,一切走到这里,似乎已经毫无退路可言了。 因为受不了“奇门查”终日笼罩在一片漫天飞舞的流言蜚语下,同事们言谈之中带有轻蔑的眼神,以及毫不负责任加油添醋的论调,无时无刻不在嘲弄着他、中伤着他,逼得他连为自己申辩的勇气都渐渐消磨殆尽,无言而退。 递上辞呈的时候,老闆客套性地慰留了一下,却也知道自己为难的处境,对自己的坚持离去不作勉强。那一天,盛加煒仍旧没有来上班,施翼很想跟老闆探问盛加煒请假的理由,只是知道了理由又如何呢?自己又哪来的立场去问上司那种事?问了也只是徒增笑柄而已。 之所以会紧接着搬离租处,也是因为不想让那些不快之事纠缠着自己。要是继续留在那里,施翼难保自己不会被那些深植脑海的羞辱之词和对盛加煒爱恨交织的思念给彻底击跨。 家人的关切与责问虽然无法解决些什么,却带给他无比的安心与仰赖。他知道这样的自己很没志气,不过他也不会让自己消沉太久,也许等期中考过后,他会再度搬出来也说不一定,在那之前,他得先好好定下心来凖备这次的考试。 关于为何要离职以及搬回老家的原因,施翼没有跟家人透露太多,只随便编了个工作太忙,导致课业应付不过来的牵强藉口敷衍过去,虽然和自己先前想要学习独立的初衷有所违背,但他真的暂时还无法一个人独处,不过就算家人觉得这个小孩任性骄纵,却也没有对他厉声相待。 日子彷彿又回到了离家出走前的时光,除了烦恼课业上的问题外,跟姊姊斗嘴的景况又恢復像以往那样的频繁。而偶尔于放假时回来老家的业利声,登门造访的次数也日益增加,在外貌与涵养都比之前趋于成熟的业利声,不知为何竟比分手之前还要更黏他。 先前分手时的理直气壮,以及成天掛在口上的仁义道德,对现在的业利声来说彷彿得了失忆症般不曾发生过。抑或是他故意遗忘那一段错误的过去,从他对施翼这一次回来无不用其力地倍加关切、极致呵护看来,想要跟施翼重修旧好的意图,实在显而易见。 可惜的是,施翼似乎察觉不到对方的心思,因为在他心房的某个角落,始终浮悬着他最后一次见到盛加煒的样子,还有最后一次那断断续续诉说无数歉语的声音。纵然觉得当时自己对盛加煒殷切的来电不予回应有点残忍,可是他现在宛如报復似的直接斩断音讯,让施翼绝望地领悟到对方竟是这么无情,明明前一天还恋恋不捨地说着不想离开自己,隔天却不再留有任何的声息。事到如今,还在妄想对方会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自己,根本就像个傻瓜…… 然而无法释怀又能如何呢?自己不也对他说过暂时不要见面了吗?可要是真的继续这样不相往来下去,他们之间就真的完蛋了。 残酷的是,不论在年龄、心智、经济能力或是家庭方面,自己的条件没有一样是比得上那个外表成熟、事业有成甚至于没有家累的沉时轩。现下的自己只是个遇事就逃避的懦夫、脱离不了父母羽翼保护下的温室花朵,不要说自己能给盛加煒什么,只要不给他带来麻烦就够偷笑了。 为此,施翼不仅心情跌盪至谷底,就连这次苦心凖备的期中考,也跟着受到了严重的波及。那源源而生的自卑情绪,以及挥之不去的背叛阴霾,鬼魅一样地纠结着他的视野、耗损着他的心神、制限着他的言行……就像被附了身般,在那日渐消瘦的容顏上,已难再看到昔日那般倔强、坚毅的神采。 终于,在离职将近快一个月后的某天晚上,施翼接到了盛加煒的电话。由于客厅里家人看电视的声音太吵,他起初还不太敢相信那是盛加煒打的,匆匆跑回房间后,盛加煒前面说的部分他几乎都没听到,音讯断断续续的,感觉对方的语调听起来怪怪的,好像有点哽咽,施翼紧张的问他:「你怎么了?」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意思宛如:你怎么会这样问我,我怎么了难道你会不知道? 施翼失控地揣测对方那短暂无言的瞬间,说不定是在谴责自己对他的不理不睬、狠心离去的无情!一想到这里,满腹的委屈以及万念俱灰的愁绪,又扑天盖地的捲城而来。他并不是不想跟盛加煒好好地静下心来互相商量,只是不管盛加煒说了多少承诺,作了多少让步,他都会偏激的认为那是盛加煒惯用的善后技巧、终结一段感情的最后手段罢了! “翼……” 不晓得施翼心里在想些什么的盛加煒自电话那头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回覆施翼的疑惑,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有如在自言自语般摸不着边际的话。“以前我常想很多的事,也做过了很多的事,但是想的不见得会去做,做过的事也未必是想做之事。可是自从遇见你之后,我发现我想的事终于能够和做的事连结在一起,这是你给我的勇气,无论结果如何,我真的很感激你这段日子以来,所带给我的美好回忆……” 他在说什么?施翼把耳朵紧贴着话筒,从头到尾他根本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 “就这样……” 施翼真的搞不清楚对方究竟想表达什么,但那淡到近乎绝望的语气,感觉好像在诀别一样,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想再更进一步问清楚时,对方竟把电话掛了。 他掛了自己的电话……施翼顿时一阵错愕,自己连半句话都还没说,他就把电话掛了? 心有不甘地按下回拨键,谁知电话另一头所传来的,只是不断重覆着无人回应的讯息。 意识到对方的确是要诀别的意图时,施翼慌到不知该作何反应,望着手机发愣了半晌,他又陆续拨了几通电话过去,收到的回应依旧没有改变,到后来他气得把手机给扔向墙角,抱头痛哭了起来…… 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结局呀!他明明说过要自己等他的不是吗?他不是说他只爱自己一个人吗?为什么他要不断给自己希望,最后又亲手将它摧毁?他凭什么擅自决定这一切,而让自己连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那时候,施翼第一次深深的感到懊悔,懊悔之前盛加煒来电时,假如自己能够理智地与他沟通,认真地回应他的要求,那么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落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是不是就可以从此不计前嫌,让彼此重新开始? 可是盛加煒掛了他的电话,断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算现在他懊悔了千次万次,希望永远敌不过现实:他们之间结束了! 认清了这一点,施翼这才从那种虚盪空转般的心境中跳脱出来。不幸的是,缠缚肉体的那条无形之绳是解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另一种受罪方式,依如盛加煒所谓的美好回忆,对他来说,正是不折不扣的另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他不知道是否是盛加煒赋予自己的温柔太过深刻,还是自己对于盛加煒的眷恋之心超乎想像,每当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它就开始放肆地搏动,就像是用尽了力气,在叫唤着盛加煒的名字一样。 微弱的振音,穿透自己的胸口,响彻整个房间,让他被迫经歷一次接着一次的失眠仪式,尔后疲惫不堪地睡去。 ☆★☆ TO BE CONTINUED ☆★☆ 第二十章 业利声不止一次地注意到施翼的憔悴与消沉,对施翼的心事重重也无法坐视不管。他知道自己的慰问和关切对施翼来说似乎起不了什么振作效果,也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趁虚而入有点不太明智,不过他仍是想确认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能够再度寻回施翼曾经爱过自己的那颗心—— 「翼,你这次回来,应该不会再搬出去了吧?」他试探地问。 「嗯?」 「我的意思是,你乾脆就待在这里好好地衝刺学业,反正又不急于一时学习独立自主,毕业之后有的是机会,况且你留在这里要是有碰到课业上的问题,我们也可以一起研究讨论……」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这样只会让我更依赖你。」 「无所谓,你可以尽量依赖我,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把你推开了……」 「呃?」施翼对于业利声话中别有用心的语意大感意外。 「你知道吗?翼,在得知你搬回来住后,我真的很开心,但是你却一直闷闷不乐,我不晓得你是为了什么事,或是受了什么委屈?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向我倾诉,我希望我可以和你一起分担。看到你每天这样忧愁抑鬱,我真的好心疼,我不想看到你这么忧伤难过,我想要让你开心快乐,翼,我一直都很想把你拥入怀里,好好地安慰你,好想……好想再爱你!翼,我可以吗?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爱你吗?」 施翼一时语塞,老实说,他完全没料到业利声会要求復合,乍听之下,固然有些欣慰对方还眷恋着自己,不过却也没有多大的惊喜。 「为什么……你不是说这种感情违反常理、败坏纪德吗?」 业利声一直很后悔自己当初说过那些话,但明知施翼对于自己当初提出分手的理由还不能释怀,他犹是不想放弃,他已经错过了一次,不想再错过第二次。 「翼,对不起,过去是我太软弱,禁不起周遭的耳语纷扰和异样眼光,强迫你放弃这段感情,我原以为跟女孩子交往就可以走回正途,但是后来我才发现,我根本就忘不了你……翼,我真的好后悔,后悔我亲手将你推开,毁了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已经太迟了,要你回心转意接受我也有些强人所难,可是我仍想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施翼微微一笑,业利声的这一席话,对他来说虽然没有多大感动,不过却触动了他心底的某个部分,有一种可以为了什么而坚持、为了什么而努力的悸动,在深深鼓舞着他。 「要是你早个半年对我说这些,我一定会毫无犹豫接受的……可是今非昔比,虽然此刻在我心里仍然有份会让我感到心动、感动与激动的情愫,不过那已不是来自于你。」 「翼?」 「我……有一个很在意的人,可是我跟他现在的处境,和我跟你当时的情况有点类似,都是因为情非得已的因素而分开。本来我是想放弃了,直到你刚才跟我说这些,提醒了我不可以再重蹈覆辙,我要认真的对待这份感情,不能因为一些小挫折就轻言放弃,就像你对我的执着一样……利声,很抱歉,我无法回应你的要求,因为这一次,我不想再违背自己的心意,我要勇敢地去追回属于我的爱情,虽然有点对不起你,但是我要感谢你,是你给了我勇气,给了我动力,要是我再这么消沉下去,不但什么事都做不了,搞不好还会因此而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对了,与其留在原地自怨自艾,不如起身做点补救。既然盛加煒不再打电话来,那么就换成自己主动去找他。把所有的过错完全推卸给他未免太不公平,同为共犯的自己怎能就此免责?施翼在心中为自己下了决定,他得为盛加煒做点什么,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他要和盛加煒一同解决! ※ ※ ※ 施翼再次来到奇门查餐厅,并非是以身为员工的姿态,当然他也不是来这儿吃饭的。餐厅内的场景与客人坐落依旧,不过气氛之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离开这里也只不过一个多月,感觉却是人事已非。 厅里的成员尽是一些陌生的脸孔,他没有看到盛加煒,也没有看到那一批爱说八卦乱聊是非的同事,就连平时一碰面就缠着人不放的任识亚也不见踪影,一问之下,施翼这才知道原来在他离职之后,盛加煒为了一些私人因素一直没有回来上班,老闆不得已只好请马志瑞过来接管总店,处事方式完全和盛加煒大相逕庭的马志瑞一心想摆脱他的阴影,管教部属严格到近几变态的地步,导致受辱的员工一个个相继离职,服务品质益发低落,眼看就要拖跨整个餐厅,气得老闆又把马志瑞给调回分店并降了他的职,而后自己再亲自上阵率领新兵,及时撑起面临摇摇欲坠的“奇门查”,才得以熬过一时的危机。 施翼一点都不知道,才短短的一个月,餐厅的变动如此之大,虽然它已经和自己没有关係了,却仍是禁不住觉得感伤,因为他在这里学到了不少的东西,还有……结识了盛加煒。 新来的工读生似乎还在摸索工作环境,战兢的应对中充满了畏怯,施翼费了一番工夫,才得以允许进入办公室去见餐厅老闆。 「真没想到你会来找我,该不会是后悔当初的衝动离职,现在想要回来吧?」 知晓老闆外表是严肃了点,其实骨子里还挺风趣的。为此不再拘谨的施翼开始表露自己前来这儿的目的: 「呃……我并不是为了我自己的事情来的,我是想问您,您知道盛经理家的住址吗?或是其他的电话……因为我打他的手机都不通,所以——」 「加煒他什么都没跟你说吗?所以你也不知道他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囉?」 老闆诧异的眼神,让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果然是出事了吗? 「加煒做事一向自律力很好,完全不用我操心。那天他突然跟我说要辞职,我心想事情一定很严重了,去找他的时候才知道,沉时轩自杀身亡了……」 「什么?」施翼简直难以置信,那前不久还活生生的指着自己鼻子臭骂的沉时轩,竟然自杀了? 「他不太想让人知道这件事,但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实情。其实一开始我并不很赞同你们这种关係,特别是在他还未跟沉时轩完全了断的时候。沉时轩这号人物,连我都觉得头痛,加煒他是个重感情的人,在他还是一个穷愁潦倒的小伙子时,沉时轩在经济上与感情上给了他不少支撑,虽然后来沉时轩的性格出了点偏差,日益疯狂的行径几乎把他搞到焦头烂额,但他还是希望彼此能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分手。明明在一起时是那么的痛苦,对方还是不断地死缠烂打,那一阵子,加煒的脾气跟精神状态都很不好,直到你的出现为止。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当我看到加煒那终日锁眉的臭脸因为你的出现而开始展开欢顏,我很替他开心,却也开始为他担心,因为我很清楚加煒他跟你并不是在闹着玩的。同时我也察觉到了沉时轩异常的情绪,那种随时会伤到别人以及他自己的荒唐举止,又再次让加煒陷入永无止静的忧虑,我想……我这么说也许很没人性,不过沉时轩的自杀,对加煒来说,或许是种解脱…… 「不过,沉时轩选择以结束自己的生命来作为无言的抗议,还是有点傻,所以被留下来的你们两个,是不是更应该好好的坐下来审视这一切,不要让反覆的错误和懊悔的遗憾,再继续延伸下去了?」 老闆的话自然不像在开玩笑,但施翼却觉得这是上天在开他的玩笑。沉时轩就这么自杀了,盛加煒就这么失联了,而自己,还不知事态严重地躲在自己的框框里顾影自怜。在狂风过境后的明朗青空下侥倖苟活,却发现大地一片残寂,难道这样自己就会好过一点吗? 盛加煒不只一次地对自己深切吶喊着不要放弃他,无非是在向自己求救,为何自己就是不能和他站在同一阵线,拉他一把或是去支撑他呢?为什么自己要那么自私呢? 沉时轩自杀了,他一定很无措,也很无助吧!在这种时候,口口声声说着爱他的自己,不是更应该陪在他的身边,跟他一起分担内心的谴责,同他一块接受大家的唾骂吗? 施翼握紧拳头不想让人发现他在颤抖,却还是抵制不了心口那份耸然的惊动。因为沉时轩的死,他也是共犯…… 看不到施翼的意愿,老闆继续说道: 「其实我并不想对这件事作任何评判,但我仍是想奉劝你,假如你还没有准备好该如何面对加煒那种惹人非议的感情,那么你就放弃吧!永远再也不要与他有任何瓜葛…… 「但倘若你对他还有那份心,那么你就得包容他的过去,承接他的现在,并且同心协力和他一起去经营你们的未来……」 未来……看似好遥远,施翼心情尚未平復,无法去考虑那么遥远的事,现在对他而言,什么都已不重要,要能看到盛加煒真实确切地站在自己的眼前,那才是他唯一的祈愿。 后来,老闆写了张字条递给他,把所有可以联络到盛加煒的方式都给了他,他紧紧握住了字条,内心顿时激动不已。 我还在这里等什么呢? 一天一天的等待,已经错失掉他许多的机会,此时此刻,则是他唯一、最后的机会。 跟老闆道谢之后,他捧着手里仅存的线索,带着理清的头绪,以及不悔的心意,朝着那尚有一线生机的方向走去。 前方的道路犹是波折难行,但是他再也不会逃避。 ☆★☆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