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一下,“总之殿下的确没有空暇呀。”
    白雅然哼了声,“那好吧,有劳季侍卫为我通传一声,就说我已练好棋艺,随时等候殿下传召。”
    “属下明白。”
    乾清殿内,有暗香浮动。
    宁玄礼确实在批折子。
    厚重的奏章几乎要将他埋起来,一个时辰后,终于这山堆降了下来。
    沈青拂在抄写地藏经。
    她已经抄了十数遍了,还在继续抄写,每日都要抄上十数遍,再叫人拿去宝华殿烧干净,为珩儿以尽哀思。
    方才外面的动静,他二人听得很清楚。
    这些时日,总有姬妾过来,也不止是白良娣。
    可他却一个人都没见。
    日子也够久了。
    也该是时候让太子体会一下失而复得了。
    沈青拂安安静静的垂着眼眸,一笔一划的写。
    终于,最后一篇地藏经写完。
    她撂下墨笔。
    外面已至隆秋,百景萧瑟,只有松柏四季常青。
    她注视着窗外,揉了揉眼睛。
    侍女熟练的收起她抄好的地藏经,跟着退出去,送去宝华殿。
    “阿拂。”
    男人唤了她一声。
    沈青拂转而看向他,“殿下。”
    他只见到她侧脸上一点墨迹,像一朵墨梅盛开,近来她总未作装饰,也不上妆,白皙洁净的脸上像一幅平白的画。
    他一时看得入神。
    她垂着眼眸,像以往那样单纯无辜。
    “殿下为何这样看着妾。”
    宁玄礼无声的勾起薄唇,屈起指节替她擦掉那点墨迹。
    “变成小花猫了。”
    他好听哑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露痕迹的打趣的意味。
    沈青拂茫然的看了看他。
    只见他冷白的手指上染着墨痕。
    她恍然的怔了怔,“……许是妾方才揉过眼睛,不小心沾在脸上的。”
    宁玄礼挽住她的手,低垂着眼眸,一点一点为她把手上的墨迹一同拭去,“孤见你一直在看外头,这些日子你总在抄经,也累了,孤带你出去走走。”
    第39章 沉水香
    沈青拂看了眼窗外,眼底有一丝渴望。
    虽然她没说什么,他还是看得出来,随即叫人拿了披风过来。
    天水碧的素色披风,为她披在肩上。
    跟着,把她脑后被披风领口压住的长发挽了出来,系好前面的带子。
    把她裹得很严实。
    两人一同出去,除了季长晖跟着,没有叫多余的随从跟随。
    已至深秋,其实也没什么景色可赏,长廊,凉亭,高台,水榭,走过这许多地方,到了一处矮竹林,已是枯黄的枝叶,被旁边的常青松柏衬得格外衰败。
    他始终牵住了她的手。
    沈青拂见到竹林底下有一只受了伤的画眉,不禁推脱开他,连忙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厚重的披风把她裹成一个毛绒绒的团子。
    从她身后望过去,她只有小小一只。
    沈青拂细瘦白皙的手指摸了摸那只受伤的画眉鸟,棕褐色的通身羽毛,唯有眼睛处的毛是白色的,这只鸟是一只幼鸟,羽毛未丰,连叫声都是可怜兮兮的低叫。
    “殿下,它的脚受伤了。”
    她说着取出手帕替幼鸟的脚包扎了一下,好一会,才勉强笨拙的包扎好。
    她再仰起头时,脸上已有忙碌的泛红。
    “殿下,妾已为这只小鸟包扎过,不过看起来它的伤情已有数日,为求稳妥,还是请雀鸟司的人来看看吧。”
    这些时日,她也就此刻,说的话多了那么一两句。
    或许,他应该再早一点,就带她出来走走。
    宁玄礼随即吩咐道,“长晖,去叫雀鸟司的管事来。”
    季长晖应下,连忙去请。
    雀鸟司管事,叶司雀匆忙而来,行礼,“奴才见过太子殿下,沈侧妃。”
    “叶司雀,这只画眉似有跛足,你来看看。”
    “是。”
    叶司雀观察了一会,随即道,“回禀殿下,这只画眉幼鸟,应该是被同类啄伤了腿,导致跛足,奴才会带回去好好治伤的。”
    宁玄礼嗯了声,“去吧。”
    沈青拂眼里掠过一丝哀伤,喃喃道,“原来是同类相残,伤及稚鸟……”
    宁玄礼心中一疼,抬手拢住她的腰身,慢慢的收紧。
    他吩咐道,
    “叶司雀,你定要照顾好这只幼鸟。”
    “殿下放心,奴才一定尽力而为。”
    叶管事带着这只画眉退下了。
    他转过身,不禁勾起笑容。
    他听了靖侯府的吩咐,把这只幼鸟放在这里这么多天,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沈青拂望着那片枯黄的竹林静静出神,男人温热的手抚上她的发顶,揉了一揉。
    她很想躲避,
    往后一退,踩在了碎石上,没有站稳,跌坐在地上。
    好在有这身毛绒绒的披风,
    也没有磕疼她。
    宁玄礼拧着眉头抱起她来,快步回了乾清殿,将她放在软榻上。
    解了披风,仔细检查了一番。
    确认她的确没有受伤。
    沈青拂被迫躺在那件毛绒绒的披风里,身上的衣服被脱了一半。
    她愣愣的看着他。
    “阿拂怎么拿这样的眼神看孤。”
    “妾,不懂殿下。”
    宁玄礼单手按住她头顶上方,整个人倾压下来,
    “有何不懂。”
    虽然衣服已被脱了一半,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反正彼此都已经这样熟悉了。
    她躺在榻上,平淡答道,
    “妾不懂的是,为何殿下一定要妾居留在乾清殿。”
    宁玄礼很难忽视她此刻的坦然。
    若是从前,她必定像个小兔子一样赶紧抱着自己的衣服,慌慌张张的穿好。
    绝不是像此刻。
    光洁白皙的双腿外露,一双肩膀莹白如玉,丝毫不遮,就这么平静从容的躺在这件披风上,任由他随意注视。
    半晌,
    他极为平静的说,“因为阿拂是孤的女人,如你所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孤要阿拂好好的待在乾清殿,你就只能听孤的,若是有人趁着孤政事繁忙,敢偷偷的放你出去,孤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他话音过于平淡了。
    沈青拂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殿下,别这样……”
    宁玄礼索性附在她耳际,低声道,“所以阿拂就乖一点,好好的待在孤身边,哪儿也不许去。”
    ……
    芳华殿。
    穆良媛谨慎行礼,“给姐姐请安,不知姐姐唤我前来,可有要事。”
    楚灿仔细打量起她。
    腰身纤细,容貌虽不出众,但这副身子,却很惹眼。
    “穆良媛,我记得,你很会跳舞。”
    “姐姐谬赞了。”
    穆良媛客气道,“妾只是稍懂一二。”
    如今芳华殿可以称得上是冷清,只有她过来问候。
    还不知楚良娣找她到底有何事,
    只听楚灿说道,“我听闻沈侧妃近来闭门不出,太子殿下的御驾也一直未曾去过常熹殿,如此看来,她已失圣恩,正好成全了你。”
    穆良媛一怔,“姐姐这是何意?”
    楚灿微笑,伸出指尖勾起她的下颚,慢慢一抬,“你难道不想博得殿下恩宠么?”
    因为沈侧妃的事,她惹恼了宁玄礼。
    父亲又被禁朝百日。
    总要找个新人出来,去替她争宠。
    穆良媛,就是这个合适的人选。
    穆红衣尴尬的一僵,“妾听说,白良娣抱着棋盘去了乾清殿,都没有见到殿下,她的父亲可是礼部尚书,近来很得脸呢。连她都没有博得恩宠,妾恐怕是……”
    “那是她无能。”
    楚灿不悦的看着她,“你与她岂能相提并论,何况殿下一向喜欢舞曲,当初沈侧妃能得宠,不也是因为一曲盘鼓舞,就凭她的舞姿,当时都出了差错,尚且能得到殿下宠幸,你的舞艺要比她胜过许多,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穆红衣哽了哽,“妾舞艺着实算不上精湛……”
    “这点你放心就是,我自会让人教你。”
    楚灿淡淡道,“凭你的舞艺功底,学起来,自是不难。”
    当初,沈侧妃若不是因为那曲盘鼓舞。
    怎么会得到他的宠幸。
    她既然能亲手送一个沈侧妃去到他身边,就能送去第二个。
    如法炮制也就是了。
    穆红衣仍有犹豫,“可是,太子殿下真的会喜欢妾的舞曲吗。”
    楚灿哼了声,“眼下还尚未做,你就打起退堂鼓来了?”
    穆红衣赶忙行礼道,“妾不敢。”
    “你不要忘了,你的父亲,只是个五品的守将,若不是跟在将军府后头,你岂能被封为良媛!”
    “妾明白!”